衛吟宇雙手立刻握拳,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冷聲道:“說。”
小德子垂著頭,哭得更加厲害,“皇上,屍體全身潰爛不堪,難以辨認身份,不過、不過奴才認得屍體隨身物件,猜測是……是孫堯,孫公公……”
朝達突然舒了一口大氣,蹙眉尖聲責道:“小德子,這節骨眼上你跟著添什麼亂!死了一個內務太監,還值得驚擾聖上!還不快滾!”
小德子聽到責罵,卻是不走,早已泣不成聲,“皇、皇上,今日清晨,是孫、孫公公當值,至養心殿轎接皇妃,奴才、奴才曾在宗室附近見過娘娘和公公。”
“什麼!”朝達忍不住大叫出聲,“你說娘娘到宗室附近!”
“哈,哈,哈,”太后突然發出清冷譏笑,望向劍眉緊擰的衛吟宇揶揄道:“看來在漠北長大,是如何也學不會規矩的野丫頭,難道這延壽宮中就沒有一個人告訴過我們的皇妃,任何人靠近宗室都是死罪?就算皇上百般袒護,那戈雅也是將自己送入虎口,林王若是發現有人闖進宗室,定是誅殺不待了。”
衛吟宇雙拳攥的咯咯發響,猛地瞪住太后,“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太后嗔笑道:“皇上不要誣陷好人,試問哀家殺了自己的兒媳婦又是為何?”
衛吟宇狠狠一拂袍角,脣角微勾,露出了極其邪魅的笑意,“不是你最好,朕一直念在先帝份上留著你這條命,若要朕知道你動了朕身邊的人,下一個死的就不是你的嬤嬤!”
句句冷絕,在場的眾人皆驚,沒想到衛吟宇在下人面前沒給太后留半點情面,更是沒想到這皇帝與自己親生母親的關係竟是這般嚴峻,見得衛吟宇即將踏出延壽宮,紛紛望向面色慘白的太后,不禁垂頭驚愕。
衛吟宇卻在門口頓住,向身後朝達交待,“朝達,傳朕的旨意,按照天源禮章,將婉郡主的嫁禮豐厚,三日後婉郡主嫁至史府為史達蒙行軍總管內斯,不得延誤。”
話音未落,人已經到了宮外。
太后聽了聖旨,一下跌坐在太師椅中,眼眶瞬間紅潤,緊咬下脣,一臂捋下桌上的所有擺件,淺瓷炸碎盡顯她內心的不甘。她明白衛吟宇下旨將自己疼愛的女兒衛露婉嫁給史達蒙為妻,是給自己的一個警告。
史達蒙為行軍總管,常年征戰邊塞是統領軍隊出征的主將,隨時都有命喪戰場的可能,衛露婉嫁給她就如同守一輩子活寡。可是這是聖旨,又不得不遵旨而委屈愛女。
她緊握雙拳,暗下狠心,這皇位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衛吟宇坐下去,他傷她親人幸福,她就送他摯親歸西……
宗室簡陋,衛洪林坐在一張松木粗桌前,端詳正隨意趴倒在桌上酣睡的女子,看得入神隱隱覺得女子眉宇之間竟有些相熟,脣角微勾,輕語道:“就這麼毫無防備的睡著了,倒有點像駱芸。”
說罷輕嘆了一口氣,眉宇鎖緊,因為胃疼又再襲來,急忙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飲了下去。
剛剛放下茶盞,雙眸一展微揚,已是聽到了未及的腳步聲,不由露出了邪魅的笑容,“這麼快就找來了,看來五弟你也不是這麼無情。”
起身,從一旁案几上抽了一本書,走到雜亂的院中。
不過片刻,宗室園門便被人猛的推開,衛吟宇身含隱冷戾氣,一眼見得悠然散步,單手舉書的衛洪林面色揶揄,定是準備故意刁難,差點失了帝威衝進房中。
但畢竟他是衛吟宇,一個沉冷的皇帝,硬是壓下心裡氾濫成災的恐慌,沉聲問道:“她在哪?”
衛洪林從書中抬眸,“皇帝今天有閒工夫來宗室串門子?”
衛吟宇負在身後的雙手,已滿是冷汗,“朝達,去找!”
朝達領命,匆忙地跑向屋門,卻在破了窗紙的窗框中看見皇妃,心忖道,這皇妃可好,我們各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到睡得安穩,轉頭回稟,“回皇上,皇妃確實在屋中,她正趴在桌上……”微有所思繼續道:“趴在桌上睡著了。”
衛洪林輕笑出聲,看向滿面嚴肅的衛吟宇道:“怎麼?你以為我會殺了皇妃?”
衛吟宇不語,突然飛身躍起,腳下輕點,轉眼之間已至門口。
衛洪林甩開書本,幾個旋轉過去,書本落地之時已然擋了衛吟宇的身子,雙手分別把住門框,笑道:“這是我的家,豈容你隨便闖入。”
“唰唰唰”數聲兵器清響,園中隨行侍從手握兵刃,做齊了護駕的準備。
衛吟宇卻是右手一抬,聽得朝達急忙差道:“收起刀,收起刀……”然後向衛吟宇屈身以禮,謹言一句,“皇上,奴才人等先行告退。”退出了宗室。
衛吟宇冷冷看著眼前的衛洪林,簡單兩字道出:“讓開。”
衛洪林歪了一下頭,邪笑讓開了一人通行的路。
衛吟宇輕輕拂開熟睡人的額前散發,桌上的人稀鬆雙眼,像是囈語道:“你來了……”
他點點頭,抬手便將戈雅橫抱了起來,不想懷中的人迷糊的低吟了一聲,“疼……”
他眉間微鎖見得戈雅右臂衣袖撕裂了一個長口,還殷著鮮血,瞪向衛洪林。
衛洪林笑看著他,坐到桌前,“我不知道這就是你的新皇妃,錯手傷了她。”
衛吟宇無聲嘆氣,走出了房門。
衛洪林因為胃疼又忙喝了一杯水,道:“喂!衛吟宇!”起身走到門口,“別在讓這個女人死了,真不知道你行不行?天源皇帝竟是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今天她會出現在這絕不是意外,想要她性命的人恐怕和要了牡丹性命的是同一人,你該知道是誰吧。”
睡夢中,戈雅隱隱覺得衛吟宇雙臂收緊了一下,抬眸看上他蕭然的面容,“衛吟宇,保護孫堯,那人會殺人滅口。”
衛吟宇垂頭看了戈雅,“沒見什麼時候你能擔心下自己。”
……
舒舒服服的窩在被褥裡,睡了整整一個下午,當我再醒來時已是傍晚,我起身打算伸個懶腰,卻發現自己的左臂打上了夾板,右臂纏好了繃帶。
“公主,你醒了。”思雲端了一碗熱粥湊過來。
我看她嘴上塗著傷藥,便猜都是衛吟宇吩咐的,笑道:“還是皇帝賜的藥好,果然好的很快。”
她坐上床榻,崴了一勺粥送到我嘴前,“公主,您這又是哪一齣,右臂怎麼傷成這樣?”
我咂了咂嘴,覺得思雲熬的粥甚是好喝,便打岔道:“這粥不錯,思雲,你把這碗放下我自己喝,再去廚房多做一些。”
思雲抬眸看我一眼,點頭道:“好啊,既然公主愛喝,我現在就去做。”
待思雲正欲步出內堂的時候,我喚住她:“順便抓點藥回來,木香、砂仁、白朮、陳皮、茯苓,”想了想繼續道:“還有廣藿香、甘草、生薑、大棗。”
“用這些幹什麼?”思雲不解,“公主的傷皇上請太醫來瞧過,說是不用服藥,只要靜養就可以。”
我翻身下榻,向思雲擺擺手,“快去,按我吩咐的拿來就好。對了思雲,要偷偷的,不要讓夏嬤嬤發現了。”
思雲聽我提起夏嬤嬤,身子一怔,神色閃爍急忙跑了出去。
我見思雲異樣,也跟著她出了內堂,正巧碰得高玉美打門外進來,興奮道:“高玉美,你怎麼來了?”
高玉美俯身以禮,“落影見過皇妃。”
我上前一把拉住她,親近道:“別和我客套,你能來看我,我太高興了。”
高玉美被我拉著坐下,淺淺笑道:“皇妃,這次落影是奉旨來保護皇妃安危,會長期跟在皇妃身邊。”
我湛然而笑,“太好了!這延壽宮中不再只有我和思雲兩人,小美,歡迎你。”
高玉美聽我喚她小美,微微愣愕,不由重複了一句,“小美?”
我開心的頻頻點頭,“小美多好聽,比落影好聽多了,以後我就叫你小美,你也不許再叫我皇妃,就叫戈雅便好。”
高玉美笑嘆無語,起身環視了延壽宮,“皇……皇妃,我要徹查延壽宮。”
我點點頭,並不勉強小美改口,因為只覺今天這延壽宮中格外清靜,自語問道:“奇怪,怎麼沒見夏嬤嬤她們?”
高玉美飛身而起,輕鬆一躍,便跳上了梁冀,垂頭忙乎片刻,又落回地面,“夏嬤嬤被皇上處斬,從今天起延壽宮只有思雲和我照顧皇妃,”不經意又喚我皇妃,頓了頓尷尬道:“皇上晚上也會過來,所以把其他的侍從一併遣走了。”
剛剛被再見小美的喜悅打岔過去,一時忘了追究思雲神色恍惚所為何事,看來便是衛吟宇賜死夏嬤嬤的事了,不悅道:“衛吟宇怎麼就是要和一個老嬤嬤過不去!”抬步就向外衝。
小美趕上幾步,擋在門口,“皇妃去哪?”
我揚聲道:“去找衛吟宇算賬,我警告過他,不準動我身邊任何人。”
小美無奈而笑,“皇妃,若是皇上不賜死夏嬤嬤,早晚有一日你會死在嬤嬤手上。”
我抬眸對上小美篤定的目光,正欲反駁,見得思雲捧了一大包藥材回來,也便作罷。
思雲遠遠見到高玉美,開心笑道:“高玉美,原來是你啊,太好了,今天朝公公說會派隱衛保護公主,沒想竟是你。”卻見我臉色難看,立刻斂了笑,“公主,怎麼了?”
我嗔她一眼,上前搶過草藥,“沒事。”
思雲看向小美低聲詢問,“該不會是已經知道了吧?”
小美點點頭,“你當能瞞得住她。”
我抱著草藥,突然站定,嘆了一口氣,轉身看向思雲,“忘了說了,還要熬藥的器皿。”想了一下,乾脆走向門口,“夏嬤嬤不在了,也沒人管著我,乾脆咱們去廚房。”
思雲和小美無奈跟在身後,一齊來到了最近的灶房。
一進灶房,眾人皆驚,紛紛放下手中活計,跪地不起,我尷尬的看著一地的侍從,放下草藥便跑了出來,吩咐思雲道:“他們見我像見了鬼,思雲還是你弄好了,我把方子寫給你,你熬好了藥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