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延壽宮的路上,我一直沉默不語,小美跟在身後更是未發一言,不經意抬頭之間,看見墨黑夜空中,高高掛起的皎月,心中像似懷念,懷念記憶深處曾平躺月下與一人欣賞星空的悠閒,可剛剛想到這裡,心頭就是一陣抽痛,低吟出聲。
小美扶住我,輕聲問道:“皇妃,怎麼了?”
我搖搖頭,“沒事,小美,我現在不想回去,咱們去別處逛逛吧。”
小美有些為難,卻是淺笑點頭,陪我走向了別處。
“沁心園?”我們走著走著,來到好似一處公園的院門口,“走吧,這裡不錯,進去瞧瞧。”
“什麼人?”剛剛舉步,身後傳來一聲清亮的男聲,喝住了我們。
我轉頭看去,月影下那身影似曾相識,待他走近了,開心的叫道:“是你啊!衛祥賓!”
四王爺衛祥賓幾步跨前,雙眸一細沉聲問道:“是你?漠雅皇妃。深更半夜,你自己跑到沁心園幹什麼?”
自己?他眼睛不會有毛病吧,我指著身後道:“我和小美隨便走走……”回頭時,身後早已空無一人,連半點身影都不見了,暗思,果然是隱衛,這隱形的本事確實厲害,便回身淺笑,“難道有人規定,晚上就不能獨自逛花園?”
衛祥賓撇嘴一笑,上前一把拉住我的右腕,“我也剛好一人,咱們一起逛。”
我被他拉著走進沁心園,不禁輕笑出聲,“居然還是這個脾氣。”
他側頭看了我,“你說什麼?”
我急忙搖頭,“沒什麼,”用力甩開他道:“你能不能別拉著我,我又不是不會走路。”
他笑嗔一聲,指著前方的琉璃小亭,“咱們去那,我準備了醉蕭金,你們漠北肯定沒有,你要不要嚐嚐?”
我哭笑不得的看著衛祥賓,沒想他竟無論對誰都會邀請飲酒的,我曾還只當和他性情相投才能一醉方休呢,便舉了夾板下的左臂到身前,“我手斷了,不宜飲酒,你自己喝吧。”
他微怔,從袍下拎出一支翡翠酒壺問道:“你怎麼知道醉蕭金是酒?”
我嗔他一眼,自顧走向小亭,“當然是我痛飲過一次。”
他追上幾步,笑道:“這麼好的酒就沒讓你流連忘返?你左臂什麼傷,還有不能喝酒的道理,來來來,陪我喝一壺吧。”
我們坐到小亭,伴著遠處燈火清淺,幾絲春風而過,耳旁盡是稀鬆聲響,一片寧靜祥和,突感此時此景定要飲上一口酒才對得起自己的,便拎起酒壺直接灑酒入喉。
衛祥賓見我這麼個喝酒法,有些吃驚,不過頓覺痛快,同我一樣搶過酒壺灌了一大口,“酒道中人,有幸相識。”
我脣角輕揚將酒壺接過手中,“相識恨晚。”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飲盡整壺酒,酒氣滲香入喉清醇甘甜,都覺得暢快,沒遮沒攔的相視大笑,笑聲久久響在沁心園中。
衛吟宇獨坐在一桌御膳前生氣,思雲跪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多喘,直到聽朝公公匆匆進屋,回報,“啟稟皇上,皇妃回來了。”
思雲才壯著膽起身,跑著迎了出去,見得我雙頰緋紅,一身酒氣便低聲警告,“公主,皇上來了,正在房裡。”
我探頭向屋裡張望了一下,見衛吟宇面色冰冷,顯然正在生氣,真是撓頭如何解釋剛剛跑去喝酒,便轉身欲逃。
卻聽……
“站住!”衛吟宇冰峰寒語從身後傳來。
我站在原地,不敢舉步,回身解釋道:“你說巧不巧,剛才正好碰到衛祥賓了。”
“過來!”衛吟宇退了其他人等,嚴聲喚我進屋。
我深吸了一口氣,故意揚起笑意,討好的坐到桌前,剛剛坐穩便抓起筷子,深低著頭,快速將飯扒進嘴裡,含糊道:“還真的餓了。”
衛吟宇看著我的模樣,強忍住不笑,夾了菜到我碗中,“只吃飯就這麼有滋味?”
我側眸看向他,見他臉色不再陰沉,緩緩放了碗筷,“今天的祭祖儀式,我錯過了,對不起啊。”
他語中淡淡,“我已經下旨省去繁複禮節。”
“哦,這樣啊,太好了。”
衛吟宇依舊平聲相道:“這些天情況特殊,我會一直留在延壽宮,正好看著你消停兩天。”
“不是吧,”我揚聲問道:“衛吟宇,你留在這怎麼工作呢?”
“工作?”他抬眸瞥我一眼,“又胡言亂語了,你和賓王喝了多少酒?”
“沒喝啊……恩……沒喝多少。”
衛吟宇道:“手上傷還沒好,以後不許飲酒了。”
我點點頭,“衛吟宇,你不生氣了吧?”
他眼中寒光輕閃,復又無奈的點點頭。
我一笑轉身面對向他,清了清喉嚨道:“既然你不生氣了,我打算求你一件事。”
“不行。”他根本不聽我說什麼,自顧吃起飯來。
我嘟嘴瞪他,湊過去道:“我還沒說什麼事,你就說不行。”
“什麼事都不行,我不能再由著你的性子了,再慣著你,你早晚把命都得搭進去。”
我惱怒的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碗筷,重重撂在桌上,“衛吟宇,別忘了你說過,只要是我提的要求你都會答應。”
他身子微頓,抬眸盯著我,“我把話收回。”
啊!不是吧,堂堂天源衛正皇帝這樣的話也敢說出口,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什麼啊,說出的話還能收回去?”
“怎麼了?我偏要收回,而且從今天起你提的要求一律不行,你只能乖乖的留在延壽宮中,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他說著起身,走向太師椅。
我跟著過去,已是惱羞成怒,“衛吟宇!君無戲言你不懂?你可是皇帝!”
“懂,但我也說過,在你面前永遠沒有皇帝。”衛吟宇端了一杯茶,下起棋來。
我一掌落下,“啪”的一聲拍在棋盤上,臂甚疼卻顧不得,怒道:“衛吟宇,你出爾反爾已是破了協議,還斬殺夏嬤嬤又壞了口頭約定,我要把武器都買給別國!”
“好啊,只要你能出得了延壽宮的大門。”衛吟宇側眸揶揄的看著我。
“嗨!你還威脅我。”心*氣暴斂,轉身就向門口跑去。
卻未見椅中衛吟宇有何動作,恍惚之下已是天旋地轉,自己竟被他抗在了肩頭,奮力掙扎道:“混蛋,放我下來!”
他悵然大笑,舉著我走入內堂,雙腿回蹬,房門在他身後即便重重闔嚴。
我兩腿不停亂蹬,終於掙扎著落回了地上,雙手握緊成拳,頻頻喘著粗氣,警惕道:“你關門幹嘛?我還沒吃完飯呢。”
他雙手交叉胸前,緊緊倚上房門,“你不是叫思雲熬了粥,叫她送來就行了。”
“那是給衛洪林的。”我脫口而出,卻又立刻後悔。
衛吟宇聽聞,嘴角處清銳的線條微微一掠,“這麼說思雲端來的湯藥也是給衛洪林預備的?”
我修眉一仰,想來這衛吟宇今天這麼鬧就是要我自己說出原委,雖還在生氣卻裝出笑意,“是啊,而且我還要求你下旨放他出宗室,不過剛剛被你否了。”
衛吟宇撣撣衣袖,好像早就猜到了,笑道:“先帝下的皇旨,即便是我也不能違抗,除非有先帝旨意,不然林王一輩子都將被幽禁宗室。”
我轉身坐在窗前,隨手找了撂在案上的醫書翻看,“那好,剛剛你說這幾天你會住進延壽宮,倒也正好,衛洪林不能出來,我就搬進去給他治病。”
“胡鬧!”他聞言站直了身,“你是皇妃,這種話豈是亂說的!”
“誰說我是皇妃?我一沒祭祖二沒拜堂,我只是巴哈無庫。戈雅準備嫁入皇族的漠北公主,現在隨時可以反悔,想嫁誰就嫁誰。”
衛吟宇不惱反笑,坐到我身邊,“除了我還有誰敢娶你?”
“天下之大,我還找不到一個願意娶我的人?只怕門外喜歡我的已經排到大正殿了。”
衛吟宇笑傲風月,快速搶過了書丟向一旁,臂彎一緊搭圍住我的肩膀,“那我就不等七日,明天一早便冊封皇妃。”
我本來揶揄衛吟宇的神情立刻轉成緊張,晃身躲開,卻被他一下抱緊放到了床榻上,“衛吟宇!你敢!你敢碰我一下就死定了!”
他好似根本沒有聽到警告,欺身壓下,似笑非笑間閃過清凜認真,“我怕自己早晚都會破了協議,不如今晚就要了你,省的勞神讓別人搶了去。”
眼看著衛吟宇眸中升起濃濃的慾望,脣在被覆上以前,倉惶大叫一聲,“救命啊!”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雙指溫柔的劃過我脖頸,揶揄道:“你是想誰來救你?”
我瞪著雙眼,狠狠看著他,“衛吟宇,馬上走開,不然我真的生氣了!”
他卻根本不起身,又要壓下雙脣,我已顧不得一切,左臂猛地一擋,抵在他胸口,卻疼得立時冒出冷汗,發了瘋的叫喊:“走開!走開!……”
雙眼緊閉,忽覺身上一輕,衛吟宇已然撐起上身,靜靜看著我,“你的碧璽呢?”
我趁機猛地推走他,根本沒有時間去理會衛吟宇的變化,翻身下床,蓬頭垢面地衝出了內堂,竟一下撞進了另一個懷抱,抬頭看時,認出了那人,瞬間裝著委屈道:“衛祥賓,救我……”
衛祥賓一臉驚愕,卻下意識的牢牢護我入懷,向走出的衛吟宇責道:“這是幹什麼!皇兄為什麼傷她?”
衛吟宇面色重回陰冷,鷹眸微細,大步走出了延壽宮。
我從衛祥賓懷裡探出腦袋,本以為會掀起腥風血浪,沒想衛吟宇只是默默轉身,獨自消失在夜色下,得意的一下推開衛祥賓道:“多謝了,算我欠你個人情。”
衛祥賓細思片刻,咧嘴笑道:“沒想到,五弟也有被人欺負的時候。哈哈……”
我嗔他一眼,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還笑,我怎麼可能欺負他,明明是他在欺負我。沒想到他竟是那種人,什麼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就是一個小人!”
衛祥賓揚眉笑看著我,“這麼大逆不道的話,你也敢說?”
我撇了一下嘴,嘆氣道:“又沒跟別人說。”
“你就不怕我告訴皇兄?”
我道:“怕有什麼用?你們向來是一夥的,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要告狀就趕緊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