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楚毅伸手颳了我的鼻子,“看你以後還敢莽動。”
楚毅欲扶著我踏上馬鞍,我卻不動,望向前方的白馬道:“楚毅,那是誰的馬?”
楚毅暗暗一笑,不答。
“你的。”我笑看向他,“太好了,我要騎那匹。”說著便向前方走去。
“回來,”楚毅上前拉住我,“那匹馬性子剛烈,不許旁人靠近,會傷了你的。”
“品性剛烈,倒有點隨你了。”我揶揄一笑,“我看它未必會傷我。”
“為什麼?”
“直覺。”我一昂頭,拉住楚毅的手腕,“有你在就不怕它傷我了,我只去摸摸。”
楚毅無奈搖頭,拗不過我,只好隨時戒備,護在周身。
白馬正在悠閒吃草,見我走近,停止咀嚼,抬頭一動不動的看著我,看出它似警覺,我便不再前行,微笑打量。
它身披雪白的匹毛,四肢修長舒展,十分瀟灑,長長鬃毛披散垂順,一縷晨曦斜照,全身似瑩瑩泛著銀光,如天上降下的神駒。
我伸手過去,望它能卸下戒備,不料突然,它仰天長嘯,那動人肺腑的馬嘶響徹晴空萬里。
楚毅緊張的一個箭步,輕拽轡頭,我卻趁機麻利的凳上馬鞍,翻身跨上馬背。
白馬立時受了驚嚇,不顧楚毅阻攔,前蹄高昂,脫韁奔跑而出。
真是好一匹駿馬,我不禁驚歎,即便它受了驚,腳下依舊平穩如船舷碧海,輕快似燕掠浮雲。
楚毅和衛吟宇見我漸行漸遠,心中焦急,紛紛躍馬而上追將出去,跑了不遠便又急拉韁繩,只見我遠遠的向他倆揮手微笑,穩坐白馬之上,悠閒而來,身下白馬形態溫順了幾分,美俊、強健,又不失威風。與我相同,高昂額頭,渾身散發灼灼白光。
行至楚毅馬前,我輕聲喝住,俯身拍了拍馬頸,幾句低語後,看向一臉震驚的楚毅,“我喜歡這匹馬,若是我沒看錯,它是赤兔,通體雪白,當屬馬中極品。”
“你懂騎馬?”衛吟宇冷冷問道。
我道:“略知一二。”翻身利落下馬,牽了轡頭,走到大部隊裡,心中因著楚毅、衛吟宇的意外倍感驕傲,看來以前常常令我頭痛的馬術課,確實派上了不少用圖。
“你還有多少祕密瞞著我?”楚毅湊了過來,伸手拂了馬背。
我淡淡一笑,明眸輕轉,“既是祕密,就只能由你自己去挖掘。問我,我也不告訴你。”撣了撣袖口,又道:“楚毅,去東瑤用得著帶這麼多東西嗎?”
“多,我還怕不夠呢。”風輕遠遠的躲著白馬搶著說道:“這一路怕是要隨時添物才成。”
“東瑤很遠嗎?”我將馬韁遞到楚毅手中,接過蘭兒遞來的茶水。
“遠,很遠,若是日夜不停的趕路,也要一個月有餘,咱們這大批人馬上路,恐怕至少要兩個月的時間。”風輕不客氣的從我手中搶過茶盞,一飲而盡。
“到底有多少人同行?”我問。
風輕向四周掃了一圈,依依說道:“有楚爺、宇王、孟將軍、駱崢、蘭兒、你和我。”
“為什麼都要跟著去?”
“去,自有去的道理,這些人一個都不能少。”風輕牽過慄棕馬,瀟灑跨上馬背,又揶揄道:“看你居然能夠駕馭白赤兔,至今為止能夠騎上它,又沒被它傷到的人只有兩個,到了草原一定要和你塞上一場。”
我狠狠撇了他,心念能夠馴服白赤兔的只有我和楚毅,那說明這匹馬通靈性,便知道我是楚毅喜歡的人,才許我接近,淡淡一笑,臉頰有些溫熱,急忙拉了蘭兒坐上了馬車。
輿外寒風凜凜,輿內卻暖意洋洋,隨著行車顛簸,我已昏昏欲睡,撐著頭的手一垮,額頭撞上車輿疼得直咧嘴。
駱崢、蘭兒坐在對面偷偷笑我,我抬手拂頭,嘟著嘴道:“有什麼好笑的,我是困了嘛。”
“姐姐,昨日沒有休息好?”駱崢坐直了身子。
“她、她當然沒睡好,昨夜又是一夜未歸,我找了大半圈,才、才聽旁人議論,人家可在楚爺房中歇著呢。”蘭兒為駱崢緊了緊披風,偷笑著。
“到好意思說我,”我昂頭一副不服輸的模樣,“這去鶴仙山為駱崢求醫,蘭兒怎麼也要跟著來,莫不是一日也離不開我家駱崢了吧。”
“你、你別亂說,是、是、楚爺吩咐我來的。還是楚爺疼你,擔心你、你自己照顧駱公子會累。”蘭兒俊臉羞得通紅,急得口吃更加嚴重。
“你們兩個誰也少不了。”駱崢輕輕拉起蘭兒的手,“這些日子多虧有你們陪著我。”
我笑得燦爛,手託了下巴,看向他倆,“等治好駱崢的病,就給你們成親如何?”
蘭兒隨手抓了身旁的軟枕,向我丟來,“你、你又胡說。”
“好,就這麼說定了。”駱崢看似有些疲倦,望了望我,又看了看蘭兒,“若是我的病能治好,就娶蘭兒為妻。”
蘭兒含笑垂頭,熟練的扶著駱崢躺下,“多、多謝駱公子。”
“是我該謝你。”我湊了過去,拉起他二人的手,“駱崢只有交給你照顧,才能放心,等我們回來,我們就退隱深林,依湖蓋一棟房子,平日種種花草,賞賞月,過著自給自足的日子,真是痛快,再過不了多久,你們給我生了侄兒,我就是姑姑了。”
“越、越說越離譜,”蘭兒看著駱崢羞澀含笑。
若真能如此,我將此生無憾,看著蘭兒的嬌媚,突然讓我聯想到了我家路旁的幾株玉蘭,雖不完美卻讓駐足欣賞的人,流連忘返。
玉蘭並沒有讓過往人循著那絲期盼,千迴百轉找尋的嫵媚,也沒有出現了讓人覺得眾裡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驚喜。只是在點滴的不經意間,綻放光彩,蠱惑人心。
她最值得讓人轟轟烈烈的愛上,也最值得讓人自心底的呵護愛憐,他們沒有錯過彼此,才是最重要的,就算在生命旅途的最後時刻,逃不開的愛情,宿命的安排,是他們擁有的一切,就已足夠。
我掀起了鸞帳,向楚毅輕喚,“楚毅,楚毅。”
楚毅回頭望我,淡淡一笑,拉轉馬韁與馬車並肩前行,“怎麼了?”
“我想借點錢。”
“借錢?”楚毅迷了眼睛看我,“你想搞什麼花樣?”
“什麼搞花樣,我才不會呢,你愛借不借,我找風輕借去。”
“給,”楚毅掏出腰間的錢囊,遞到我面前。
我抿嘴一笑,正要去接,楚毅又將手抽了回去,“喂,你到底借不借。”
“借,不過你要告訴我做什麼。”
我側頭想了想,望向他道:“好,不過你要陪我去個地方。”
天氣依舊陰冷,我輕易跨上馬背,楚毅不依不饒的硬要與我同騎一匹馬,若我不同意,一切就免談,我也只得答應,白馬賓士,不一會兒功夫,我們便來到了一家茶湯店前,我興奮的翻身下馬,跑了過去。
“喂,”我伸手在女孩眼前晃了晃,“還記得我嗎?”
“姐姐!”女孩見到我,眼睛瞪得滾圓,立刻*了淚水,“你逃出來了!”
我點點頭,將一錠白銀和一個錢袋塞到她手中,“我剛剛諮詢過,這錠白銀大概有二十兩,再加上十兩銀子,剛好三十兩。”
女孩並未接錢,一下跪倒在我身前,“姐姐,是我們連累了你。”
我忙扶她起來,擦了她臉上的淚痕,“我沒事,這不好好的嗎,你看,”我指了指幾步遠的楚毅道:“是他救了我。”
“那就好,”女孩說道:“你被抓走以後,我跑去晉府求他們放人,可是……”
“別說了,都過去了,”我重新將錢塞給女孩,“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丫頭,”女孩推了我的手,“丫頭不能再收姐姐的錢,姐姐對我已有救命之恩,我怎麼還能收姐姐的錢。”
“收下,”我見她硬是不收,乾脆闖進了她家中。
靜靜呆立門口,只見她家中燈殘鼠穴牆,屋中空無一物,丫頭的奶奶只是平躺於幾張紙板上。
“奶奶病了,”丫頭追進屋中,眼角已經淌下兩行清淚。
我俯身向老人額頭探去,細眉緊擰,又搭上了她的脈,抬頭正欲讓丫頭去請楚毅進來,卻見楚毅已經隨我蹲在了老人身旁。
楚毅道:“心疾。”
我點點頭,重新拉好老人的被褥,“是受了驚嚇,楚毅,恐怕我還要借錢,我身上最後十兩銀子也給丫頭了。”
楚毅抬眸向我微笑,起身走到丫頭身邊,“知道楚香閣嗎?”
丫頭不解的點頭。
“去找鳳娘,就說是楚毅請,記住了嗎?”
丫頭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沒錢請醫生。”
“傻丫頭,”我走到楚毅身邊,“不用付錢,免費的。”
“免費?免費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用付錢的意思唄,”我將手中的銀子塞給她,“這些錢是還賬用的,晉甲南近期應該不會來鬧,”我又從頭上摘下珍珠髮釵,放到她手上,“聽人說過,楚香閣的東西都是好東西,這個應該也能值幾個錢。去給你奶奶買些好的補補身子。”
丫頭整個人已經呆傻,我們趁機溜出了她家,與楚毅共冀,策馬奔騰而去。
楚毅從身後環住我的腰,“可惜了。”
我不解的側頭看向他。
他一笑,抱緊了我,“那支簪子至少要一錠黃金才能買來。”
我撇嘴一笑,說道:“那又如何,在我頭上只是擺設,對於丫頭一家卻是救命的錢。”
楚毅道:“多此一舉,我要鳳娘過去,她自會安排好的,那髮釵配你,少了可惜。”
我道:“那好辦,楚爺這麼有錢,再送我一支就得了。”
“好,”他淡淡答應了一聲,向著前方車隊趕去。
米憑轉鬥接青黃,加一錢多幸已償。二月新絲五月谷,為誰辛苦為誰忙?
天源帝都官宦橫行已是常態,貧者貧,富者足,我已是好命,投身在這般軀殼之中,然而天下之大,又有多少人為了一口飯而奔波勞碌,甚至賠上性命,我偷眼望向衛吟宇,心念有朝一日若是他能夠成為九五至尊,這天下不知會是什麼樣。
“楚毅,”我故意加緊前行離得衛吟宇的坐騎近了些,說道:“欠你的錢,我會還。”
楚毅輕嘆道:“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