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吟宇雙手負後,靜立在窗前,眼神落盡的只有迴廊中曾經的那雙清眸。
“你們都出去吧。”楚毅進門掃了滿地的侍女一眼,道。
沒人拉著牡丹,她反倒安靜下來,癱坐在床邊,低聲哭泣。
楚毅走近她,為她遞過一條絲帕道:“別哭了。”
牡丹抬眸看了一眼窗前的衛吟宇,“若是我死了,不是正合王爺心意,又何必叫人攔我。”
“我並沒有攔你,”衛吟宇轉身,眼中冰冷似把把利劍射向牡丹,“死前要回了本王的話。”
牡丹狠咬下脣道:“你怎麼能這麼無情,我都說了無數遍,地址是別人告訴我的,我只是想幫駱芸。”
“牡丹,”衛吟宇手擊長案,怒罵道:“你這麼做,不止會害死駱芸,還會害了你自己,你上了別人的圈套,還在為盼著你死的人狡辯。”
牡丹一下怔住,他與衛吟宇相處這麼久,還從未見過他發如此大的脾氣,低聲道:“這,這怎麼會?”
楚毅輕嘆,轉身自桌上撿起寫著尚冠巷三字的字條,說道:“確實如此,牡丹,我相信你騙駱芸出去,並不是有意的,不過告訴你這些的人,居心叵測,是定要將你和駱芸置之死地,他這麼做的目的,恐怕最終是針對宇王。”
“奴婢,奴婢不知……”
“你可知道尚冠巷上住的何人?”楚毅道。
牡丹顫抖著手,抹掉了眼淚點點頭,“知道,是林王府,自是住著林王。”
“哼,”衛吟宇一聲冷笑,“楚毅,她確實是想駱芸死。”
“我沒有,”牡丹自**站起,“雖說我懷疑駱芸就是殺害賢妃的林王妃,但是我已經確實她並不是,林王妃已經死在了天府大牢,她只是與林王妃名字相同,我騙她去林王府,只是想,想嚇嚇她而已。”
“駱芸正是林王妃。”楚毅淡淡說道。
牡丹聽到楚毅的話,又嚇得癱軟跌回了床邊。
“想必告訴你這些的人,也已經知道駱芸的真實身份,若是駱芸那日沒有被晉甲南擄了去,她已被林王當場抓獲,死罪難逃,而你,甚至是整個楚香閣的人都是知情不報,私藏罪犯,就單憑你與宇王的關係,宇王也定脫不了干係,事情一旦鬧大,恐怕宇王也是殺身之禍。”楚毅撕碎了手中的字條,抬眸淡淡看向愣愕的牡丹。
“是,是紫欣,紫欣教我這麼做的。”牡丹豆大的眼淚不停自眼眶湧出,只是聽著就後怕。
衛吟宇狠狠一拂袍角,步出了房門,房門自他身後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悶響,牡丹一下跪在楚毅身前道:“楚爺,我確實不知。”
楚毅扶起牡丹淡淡道:“恩,知道了。”
從牡丹房中出來,楚毅始終劍眉緊蹙,他還是大意了,從未想過楚香閣中竟會藏了宮中的眼線,垂頭略作思忖舉步走向迴廊。
“楚爺打算如何處理此事?”衛吟宇早已等在迴廊,見楚毅步來,冷冷問道。
“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楚毅撣了撣落在肩頭的枯葉,“倒是宇王該犯難了。”
“噢?”衛吟宇側首看向楚毅。
楚毅淡淡一笑,說道:“若是沒想錯,紫欣既是孫堯的人,孫堯上次奉旨給牡丹淨身,怕是那時看出了駱芸的身份,孫堯在宮中雖沒有什麼實權,卻是為人圓滑,深得幾個娘娘的重用,不知此番要治宇王死罪的,會是哪位嬪妃?”
衛吟宇手握成拳,靜靜望向一池枯萎的荷花,道:“照顧好駱芸。”轉身走出了迴廊。
夜寒深處,手傷到了半夜有些疼,我便起身去看傷口,隱約見得身影在窗前晃動,淡淡一笑,問道:“我是佔了楚爺的床,讓楚爺都沒地方睡覺了。”
楚毅藉著月光轉頭看我,道:“明日我們出發如何?”
我還睡意正濃,以為自己聽錯了,“說什麼?”
他幾步跨到我身前,捧起我的臉道:“明天一早起程,去鶴仙山。”
“鶴仙山?”我眨巴了眼睛,想了想,一下清醒,“找到鶴仙神醫了。”
楚毅搖搖頭,“不確定,但是既然有人曾在東瑤見過神醫,也許如今他還在那。”
“好,”我抓緊他的手腕,頻頻點頭,“明天就出發。”
他輕輕帶我入懷,在我耳邊輕語:“駱芸,不管發生任何事情,我們都不要分開。”
周身被他清逸安靜的體香包圍,只能感覺心跳一下接著一下泛起漣漪,臉頰也跟著掛上緋紅,輕輕伸手抵開他,看了看胸前的碧璽道:“楚毅,你知道,我還沒有完全從那裡走出來,若是現在答應你,對你不公平。”
“沒關係,我可以等。”他疲倦的翻身上床,閉眼不語。
“你不會想睡在這吧?”
“是啊,這是我的床,我當然要睡在這了。”說著一把摟我躺下,悠自暗笑。
“喂,”我掙扎著起身,不小心碰到了傷口,蹙緊雙眉。
楚毅急忙坐起身,拉過我的手,“碰到傷口了?”
我抽回手,不滿的撇他一眼,“對,很疼。”
楚毅重新拖了我的手,放在他胸前又躺下,“放在我身上,就不怕碰到了。”見我又要掙扎,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我道:“你若是在動,我就要點你的穴了。”
稍稍安靜,但心跳得更加猛烈,躺在他身側根本無法平息自己,湧動著難以平靜的情緒,腹中脹滿一團團熱熱的氣流,“你是真打算睡在這啊,男女授受不親,要是傳出去,以後要我怎麼嫁人。”
“你今後要嫁的人是我,怕什麼,再說,我們又不是沒有睡在一起過。”
“氣死人了,”我在他耳邊大叫,抽出手帕扇動,給自己降降溫度。
楚毅淡淡一笑,低語:“駱芸,你曾問我什麼是愛,記得嗎?”我停下,側頭靜靜看向他,“只要你的身影不在我視線之內,只要我不能感覺到你的體溫,只要聞不到你身上的幽香,只要見你難過,見你受傷,這裡就會慌亂不安。”他緩緩將我的手覆上心口,“控制不了,只能由它。”
眼底酸楚,靜靜體味那手中堅定有力的跳動,只是用心體會了,那一下,每一下如手心眸底璀璨生輝的珍寶,讓人愛不釋手。
自己那相同的位置與他共同齊鳴,交相呼應,相溶、徘徊卻找不到出口,我抽手回來,長呼一口氣,故意轉移了注意,轉移了話題,“那個,楚毅,牡丹怎麼樣了?”
“沒事,”他道。
“因為衛吟宇嗎?”我問。
他沉沉“恩”了一聲,側頭看向我,“以後不許在我面前提他。”
我狠狠白他一眼,“提都不許提,也太霸道了吧,我就提就提,衛吟宇,衛吟宇,衛吟宇……”
楚毅的吻封住了我的脣,他靜靜撐在我的身上,揶揄一笑,“看你再提。”
我立刻羞紅了臉,欲要起身,又被他按了回來,“楚毅,你若是再這樣就出去睡。”
他突然手臂一彎,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我的身上,嚇得我一下閉緊了眼睛,“這才對,接吻的時候就要閉眼才對。”
我正要反駁,楚毅的吻又再覆上我的,而我卻眨巴了幾下眼睛,輕輕闔起了雙眸。
楚毅的脣好柔,他的吻好甜,溫潤的柔情似在曼妙瞬間織成了細密的天羅地網,將我們彼此禁錮在心田的一方角落,無法逃,更不願逃,這張情網沉陷,讓網在其中的我們分不清到底誰應了誰的劫,誰又變成了誰的執念。
翌日清晨,我醒來時,楚毅已不在身旁,我揉了揉雙眼,正對上風輕世子湊近的圓溜溜的雙眸,嚇了一跳,他道:“你怎麼睡在楚毅房裡?”
“風輕,你嚇了我跳,你是怎麼進來的?”我推開他。
風輕說道:“就這麼進來的,我特意來請你的,你倒是清閒可以睡到自然醒,我們可慘了,昨天深更半夜的被人砸醒,說是一早上路趕去鶴仙山,整整折騰了半宿。”
“你也一起去鶴仙山?”
“當然了,大小姐,要不然誰在一路上照顧你弟弟啊。”
我開心一笑,“那就有勞了。”
簡單洗漱後,撿了幾件隨身的衣物就跟著風輕走出了楚香閣,閣外三輛寶馬雕車停在門前。
我愣了愣說道:“這,這也太誇張了。”
風輕搶過我手中的包裹,瀟灑的丟給一旁的蘭兒,說道:“知道昨夜我們有多忙了吧。”
我無意識的點點頭,仔細看向馬車,每駕車輿都由兩匹慄棕健馬駕馭,車輿全部用上好紅木鏤空雕刻,內晃晃垂著暗紅色鸞帳,整副輿要有三米長,三米寬,大致估算橫豎躺進四、五人還綽綽有餘。除了三駕馬車外,風輕還準備了三匹駿馬隨行,各個高傲尊貴,健碩矯捷。
一匹黝黑駿馬旁,衛吟宇正在撫順馬鬃,偶爾側頭望我,卻剛好對上了我的眼神,我急忙避開,下意識的與風輕繼續對話,“駱崢呢?”
“姐姐,”駱崢從車輿內向外探出道:“我在這呢。”
我微笑跑過去,“這一路要辛苦了。”
駱崢搖搖頭,拉過我的手,“也許能趕上看雪。”
我們對眸一笑,看雪已成了我們之間的祕密約定。
“想不想騎馬?”楚毅從身後扶住肩頭,溫柔問我。
“騎馬,好啊。”我道。
我隨著楚毅來到一匹紅棕馬前,卻遠遠看到前方的樹蔭下靜立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馬,如瞬間被它蠱惑,腳下不由自主的向它走去。
楚毅正在為紅棕馬*馬鞍,一時沒有注意我的去向,轉頭找尋時,我已走出了大半,他突然臉色陰沉,正待追趕我,卻見我已被人攔了下來。
那人一言不發靜靜的擋在我身前,個頭高大威猛,黝黑的面板更顯他的健碩,濃濃的眉毛緊蹙在一起,臉部稜角分明得有若刀削斧刻,凌厲而狠決的眼眸若能殺人,我早已死了千遍萬遍了,從沒想過一個人可以冰冷到如此地步,再未見他以前,我本以為衛吟宇是這世上的千年冰霜,見了才知道天外有人,他就是萬年的冰凍。
心中雖有不滿,但見他這副模樣我也不敢埋怨,轉身向楚毅投去求助的目光。
楚毅拉了我的手,將我帶到紅棕馬前,在耳邊低語:“他是孟猛,天源護國將軍,人稱猛閻王。”
“他不會也與我們同行吧?”我又偷看了孟猛一眼,身體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