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這些店小二穿著和贊煬一樣繡有火焰圖案的衣服,甚至就連款式也是如出一轍,俱是衣窄袖小,只不過衣物顏色卻是由白變紅罷了。
這些紅衣店小二個個腳步靈動至極,手舉托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左穿右插,宛如一條條泥鰍般滑溜,在無礙行走速度的同時竟是不沾別人一片衣角,托盤裡的酒水菜餚更是穩如泰山,絕無丁點傾灑而出。
這等教人歎為觀止的腳步自不像是尋常小二能使出的本事,莫屈一時暗自吃驚。
他又眼尖,發現這些店小二的腳後跟隱隱約約還有紅火繚繞,不由得越發看呆了眼,暗道:“這些人難道也是御火門的弟子麼?”
贊煬人精一樣的傢伙,他一眼便看出了莫屈心中的困惑,一時也不惱莫屈的發愣,只看著那些腳步靈動的店小二笑道:“公子,這是我們御火門的‘鬼火步’身法。”
說著,他瞥了一眼莫屈,見莫屈有在聽他的話,不由得挺高了一下胸膛,一臉自豪的繼續說了下去:“世人相傳鬼火飄忽詭祕,生滅難測,本門鬼火步便是由此而得名,以亦真亦幻,腳步無跡可尋而著稱於江湖。”
看著御火樓店小二靈動如鬼魅的腳步,聽著贊煬的話語,莫屈忽然想起了叔扶施展巨虎魚功時靈動如魚遊的身法,不由得小聲嘀咕道:“鬼火步?這看起來倒和巨虎魚功的身法很是相似……”
孰料,莫屈的嘀咕聲被贊煬給聽了去,這胖子頓時“哎——”的一聲笑道:“公子,你此言差矣,萬獸教不過是一個雜道門派,他們的武功又怎麼能和我們御火門正道門派的武功相提並論呢?”
莫屈曾經聽姚三嬌說過這江湖上武分兩道,似御火門這等正道四大門派,仗著自己的宗門歷史可追溯到幾千年前,所以一直自詡自己的武功才是正道武學,對江湖上其他門派所學的武功他們都駁斥為不入流的雜道,向來不齒。
這幾百年來,正道門派與雜道門派彼此間分庭抗禮,誰也不服誰,一直明爭暗鬥個不停。
然而,莫屈心中是很不喜贊煬這麼一副“自己宗門天下第一,其他宗門狗屁不如”的態度的,所以他微微皺起了眉,顯得有幾分反感。
可贊煬一時並沒察覺到莫屈臉上的變化,他瞥了一眼莫屈身後揹著的麻袋,又見莫屈看起來身強體健,逐笑道:“公子遠道而來,想必是來看中朝好武功熱鬧的吧?中朝好武功舉辦後再過一個月,我們御火門也會舉辦挑選弟子的淬火賽,公子可以去試試。我看公子你體魄不錯,大有可能在淬火賽中熬得過天陽地火的淬鍊,凝出火丹,成為我御火門門下弟子,到時公子那可就是光宗耀祖了……”
雖然心中有點好奇這淬火賽是個什麼,可莫屈一聽贊煬說得好像當個御火門弟子有多威風一樣他就受不了了,逐開口打斷道:“掌櫃的,我不是來看中朝好武功的,我是來參加中朝好武功的!而且我早已有了自己的門派,對你們御火門沒半點興趣!”
沒有想到莫屈會突兀說出這麼一番話,贊煬錯愕了。
他更不知道莫屈所說的“我早已有了自己的門派”,這句話的意思是——他莫屈自己擁有了一個門派,而不僅僅只是某門某派的一個門下弟子。
贊煬想起莫屈能說出巨虎魚功來,一時便只當莫屈是個萬獸教弟子,是萬獸教派來參加中朝好武功的。
正道門派與雜道門派向來分庭抗禮,贊煬的熱情陡然大減,
霎時迴歸到了生意上,只淡淡道:“公子,本店的住房都已客滿了,你若要投宿只能是另尋他處。”又掃了掃座無虛席的大堂:“你若要用膳,倒是可以在這裡等一下,看看待會有無空位。”
莫屈也不惱贊煬態度的轉變,斜著身子靠在了櫃檯上,看著座無虛席的大堂笑道:“看你們這裡客人還挺多的,想必你們那什麼灶字廚子還真有點本事吧,本公子便等上一等吧。”
聞言,贊煬面上隱生自豪之色,暗道:“也算你這小子還有點眼光,不至於全瞎了眼,還識得我御火樓灶字廚子的厲害!”
原來,御火門為了讓自己的弟子對門派產生歸屬感,所以要求所有弟子入門後,姓名中都必須要有一個字改成帶火字旁的字,而御火樓內的廚子便都是御火門的“灶”字弟子。
說到這御火樓灶字廚子,那就自然還是要扯回御火門上。
御火門貴為正道武學四大門派之一,從祖師爺火滴子創派至今已有千年之久,到得今日,門下已有萬人之數。
雖然武林人以習武為主,但終究也是要吃飯的,御火門要想養活這上萬張口非是易事。
一開始他們靠煉丹為生,但後來隨著小水觀發明了以水煉丹之術,他們煉製的丹藥卻是漸漸敵不過小水觀,銷量日漸慘淡,市場份額也被小水觀慢慢蠶食。
如此幾年,御火門中漸漸入不敷出,境況越下。
其時門主有見及此,自是寢食難安,日夜絞盡腦汁盼望想出一條周全之策來。
一日,他忽而想到這烹調之道最講究的就是掌握火候,而自己御火門最厲害的不恰恰正是那御火本事麼?既然煉丹不行了,那自己御火門開起酒樓食肆來又會怎樣?
一念及此,他便有心去試,於是從御火門人中挑出了一撥在廚藝方面頗有天賦的弟子,又為了把他們和其餘弟子區分開來,便要他們人人將那名中帶火之字改為‘灶’字。意思就是要他們這些灶字弟子在習武的同時,也要時時和爐灶打交道,不忘勤修廚藝。
如此一年,這一撥灶字弟子竟真的人人成了那廚藝十分了得的廚子,尤其在掌控火候的本事上更是一絕,是世上普通廚子所無法比擬的。
御火門便當即在京都開了一間御火樓食肆,果真是博得京都百姓一片叫好,人人光顧過後都不得不豎起大拇指稱讚一聲那樓內廚子,甚至就連當朝皇帝也聞風來嘗。
此事一經傳開,御火樓從此名震天下,成了中朝酒樓食肆業中當之無愧的龍頭,也成了御火樓最重要的經濟支柱。
時人甚至有稱,到了中都城沒去嘗過御火樓灶字廚子的手藝,那便算不得到過中都城。
……
……
等了約摸有一炷香時辰,就在莫屈和莫狼都有點昏昏欲睡的時候,御火樓裡終於空出來了一個座位。
莫屈拿起桌上一張紙,但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樣菜式。
他大感稀奇,畢竟他曾經也在酒樓裡當過一個店小二,但醉怡情酒樓裡可沒有這種玩意,要點菜時都是自己這些當店小二的過去招呼的。
然而,莫屈又哪裡能夠想到這御火樓和普通的酒樓食肆不一樣呢?
御火樓,作為中朝最富盛名的一間酒樓食肆,從每日早上開門廣迎四方客,到月落樹稍打烊時,都是客如輪轉,門庭若市,又豈能像普通食肆酒樓般讓店小二們逐一上前招呼客人呢?
於是他們首開先河,想出了將菜式寫於紙上,分放每張桌上,讓客人自己去挑選菜式的妙法來。
這種被稱作“選單”的紙張一經在御火樓內推行,倒也確實增加了店內運轉的效率,省去了店小二與客人逐一介紹店內菜餚的繁瑣。
莫屈拿著選單看得很認真的樣子,直教他身旁的一個御火樓店小二暗暗吃驚。
他見莫屈雖然穿著得體,但膚色略黑,看起來也愣頭愣腦的,只當莫屈是那種來自鄉下地主家的土鱉有錢少爺,和皇城裡的權貴公子不一樣,定然是大字不識一個,卻萬想不到莫屈拿著選單看得像模像樣的。
莫屈挑好了菜,那店小二將莫屈所說的菜名逐一記妥後,便笑問道:“公子不來點兒酒?”
一聽這話,莫屈頓時就饞了,反問道:“你這店裡有什麼好酒?”
店小二伸手在莫屈選單上的某行酒名上一指,笑道:“到得我們御火樓來,自是要喝我們店內的招牌酒——火燒雲酒了。”
“火燒雲酒?好奇怪的酒名。”莫屈心下嘀咕著,見店小二推薦得煞有介事,便點頭同意要了一壺火燒雲酒。
那店小二應了聲“好咧”,身影一晃,人便入了廚房。
過不多時,莫屈桌上便擺滿了各式佳餚,賣相極佳,香氣四溢,可謂色香味俱全。
莫狼早餓得肚子叫個不停,眼冒綠光,這菜一端上桌,頓時左手抓起一隻雞腿,右手已將一塊牛肉塞進嘴中。
莫屈伸筷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不過輕輕一嚼,整個人頓時如遭雷擊,震驚於人間竟能有此等美味!
於是,他便也乾脆扔掉了筷子,挽起雙袖狼吞虎嚥起來。
看著莫屈和莫狼完全不顧儀態的模樣,把菜端上來的店小二傻眼了,只覺得這一大一小二人,便像是兩個在地府中餓了一整年,好不容易盼到鬼節才能出來人間大快朵頤的餓死鬼一般。
身為御火樓的一個店小二,雖然這種情況他時常能見到,但像莫屈和莫狼這麼誇張的,他還是頭一遭遇上。一時只在心中暗笑莫屈這個土鱉有錢少爺的丟人,但還是舉起桌上酒壺,循例給莫屈的杯子斟起了酒。
但見隨著酒水從壺內倒出,莫屈酒杯上詭異的升騰起了一團如雲似霧的紅煙,直看得莫屈停下撕咬手裡的一隻雞腿,好奇的瞪大了眼珠子。
“公子,這便是我們御火樓有名的火燒雲酒了!”
店小二放下酒壺,笑道:“此酒正因倒出來的時候酒面會有紅煙升起,宛如火燒雲,所以得名‘火燒雲酒’,公子請慢慢享用。”說罷,他人便忙著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莫屈舉起酒杯好奇端詳了一會,但見酒面上不僅漂浮著一團如煙似霧的紅雲,酒水還有如燒沸的水般在不住翻滾,他握住的酒杯甚至還感到有幾分燙手。
莫屈何曾見過此等稀奇古怪之酒?一時好奇心和饞心均為大動,再也不按耐不住,一仰脖,便將杯中酒連同那一團紅雲都一飲而盡了。
隨著滾燙嗆辣的酒水一路從喉嚨流至腹中,莫屈只覺自己體內宛如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又彷彿有一道氣體在翻滾,那感覺只說不出來的奇妙。
而後,莫屈通體一陣舒暢,便彷彿自己體內的所有濁氣都從周身的毛孔裡宣洩而出,整個人也慢慢溫熱起來,秋夜的涼氣逐漸一掃而空!
這火燒雲酒,竟是一種禦寒好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