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城,楓葉道,御火樓。
莫狼盤腿坐在桌面上,咕嘟咕嘟的喝光了手中抱著的一大碗魚湯,隨後把空碗往小腦袋上一扣,打了個飽嗝,整個人便一頭向後仰倒,四仰八叉的睡在了滿桌子的空盤上。
輕輕撫摸著自己鼓起的小肚子,小傢伙也不嫌身下空盤子的髒,小臉上只說不出來的心滿意足。
莫屈一時也沒有理會莫狼把身子都弄髒了,只舉高手中酒壺,嘴巴仰天大張,把酒壺裡最後的一滴酒水都抖進了嘴中。
吧嗒吧嗒了一下嘴,莫屈臉上只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他本還想再來一壺這火燒雲酒,可當瞥見桌上那張選單上寫著的火燒雲酒的價錢後,他還是隻得忍住了。
這火燒雲酒味道好極是好極,然而這價錢委實太貴了,他這喝上一壺已屬奢侈了。
依依不捨的放下手中酒壺,莫屈張嘴便喚來了店小二要結賬,可當他的手往衣襟裡一摸,一張臉頓時就變白了。
因為,他這一摸——竟發現自己衣襟內空空如也,裡面的銀子不翼而飛!
“糟了!難道那廝是個賊人,我的銀子被他給偷了?”心念電轉,莫屈霎時想起了剛才在街上迎面撞上他肩膀的那個精瘦男子,想起了那個男子被他拉住後面上露出的驚恐表情。
“公子莫非要告訴我你沒有銀子結賬麼?”
被莫屈喚來結賬的店小二清楚把莫屈臉上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裡,身為一個店小二,他自是極其善於察顏觀色,一時也隱約明白了什麼,臉上笑容斂起,語氣也霎時變了。
莫屈面上尷尬,撓著腦袋乾笑道:“我……我的銀子可能被人給偷了……”
不等莫屈把話說完,那店小二卻是挽起雙袖,冷笑一聲打斷道:“看來公子這是想吃霸王餐呀?”
很顯然,他壓根不相信莫屈銀子被偷的鬼話,只當莫屈是特意來吃霸王餐的。
莫屈這一刻也是百口莫辯,只對著咄咄逼人的店小二連連擺手賠笑道:“不是不是,我怎麼會想吃霸王餐呢?我的銀子是真的被人給偷了……”
這店小二哪裡會聽莫屈的解釋?伸手就揪住了莫屈衣襟,想要把莫屈從椅子上揪起。
然而,他這一使力卻是揪不動莫屈!
再一使力,又嘗試用盡全力,還是揪不動莫屈!
眼見這店小二揪著自己衣襟,憋得臉紅脖子粗,手臂青筋都凸起的模樣,莫屈嘆了口氣,也知是自己理虧,便自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店小二呼呼大口喘著粗氣,雖然心下吃驚莫屈的古怪,但還是拿一雙眼睛怒瞪著莫屈,扯開嗓子,扭頭和櫃檯處的贊煬嚷了一聲:“贊師叔!這裡有個要吃霸王餐的!”
店小二這扯開嗓子的一聲嚷,頓時讓喧鬧的酒樓靜寂了下來,所有食客都把眼睛投向了莫屈。
在眾人異樣目光的注視下,莫屈這輩子第一次遇上這等難堪場面,一時只窘迫得整張臉都紅了。
可莫屈這幅模樣落在眾人眼裡,人人卻只當他是心虛,一時都認定了這個少年是來吃霸王餐的,於是對
著莫屈指手畫腳,開始議論紛紛。
聽得周遭的議論聲,莫屈心頭卻是莫名升起一股惱怒,暗忖道:“君子坦蕩蕩,我莫屈又不是真的來吃霸王餐,我的銀子確實是被人偷了,我光明磊落,這些人又有何資格非議我?”
這樣想著,莫屈的窘迫之情頓時一掃而空,把腰桿挺得筆直,抬頭挺胸,泰然自若的迎上了每一道異樣的目光。
握住店小二的手腕,把這店小二揪住自己衣襟的手毫不費力的拿開,莫屈慢慢坐回了椅子上,也不去看那一臉錯愕的店小二,只自顧整理著自己被弄亂的衣襟,一邊沒好氣道:“不就是一頓飯錢麼?你嚷嚷個球呀?我說了我銀子被偷,你這小二怎麼就偏不信呢!”
怔怔看著自己被拿開的手,店小二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是怎麼也沒想到莫屈居然可以這麼輕鬆的就解開了他的擒拿。
這時,又有一個看起來長得頗為精明的店小二也跑了過來。
他從頭到腳掃了一下莫屈的衣著,面上浮起一絲冷笑,突兀問道:“小子,你是城中誰家府邸的下人?”
莫屈一時不解這店小二的問話,只愣住了。
精明店小二繼續問道:“你這身衣裳是你家公子賞給你的舊衣裳吧?”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一身得體的衣著,這下莫屈才終於明白過來這個店小二是在說什麼。
這擺明就是在輕視自己!
然而,那店小二也不理莫屈陰沉下來的臉色,語鋒一轉,忽然伸手直指莫屈鼻尖,厲聲呵斥道:“我看你也不是誰家府邸的下人,這城中還沒有誰有膽子敢到我御火樓來吃霸王餐!我看你定是個剛到此地的鄉下小賊,不知翻進誰家府邸偷了這一身的衣裳!”
說著,他踢了踢莫屈放在地上的麻袋,冷笑道:“看來你這小賊還不止偷了衣裳,還偷了許多其他東西,這麻袋裡頭裝著的只怕便是其他贓物吧?”
這一下,已是對自己人格的侮辱了!
莫屈的臉色終於徹底鐵青,直氣得身子都微微顫抖起來。
“哼,我倒看看你都偷了些什麼東西?”
然而,那店小二似乎仗著自己是一個御火門弟子,也在自家地盤之上,他又豈會怕了莫屈逐漸變得駭人的臉色?
他只是一邊冷笑著,一邊就要俯身去翻看莫屈的麻袋。
可是,就在這店小二的手剛剛要碰到莫屈的麻袋時,他的手碗突然被一隻有力的手給捏住了。
這隻手不僅如鐵鉗般有力,而且還如疾風般迅捷,迅捷到這店小二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腕就被這隻手給牢牢捏住了。
“哎呀呀,痛痛痛,要斷了,要斷了……”
隨著這店小二額頭冒出冷汗,面色蒼白,齜牙咧嘴的一番痛叫,莫屈這才面無表情的慢慢鬆開了這個店小二被捏住的手腕,冷冷的吐出了一句:“你長著一雙狗眼,是不能看我的麻袋的。”
那店小二被莫屈鬆開淤青的手腕,雖然此刻也終於知道莫屈身懷武功,甚至比他還高出很多,可當他聽出來莫屈這句話是在罵他狗眼看人低,甚至是在罵他
是一隻狗,一時也是怒髮衝冠了,捏著拳頭就要朝莫屈撲去。
然而,這時,又有一隻有力的手拽住了他的臂膀,他憤怒回頭,映入眼中的赫然是贊煬陰沉的臉色。
贊煬一直以為莫屈是萬獸教的內門弟子,所以,他雖然心中不齒萬獸教這個雜道門派,但是他也知道,萬獸教的內門弟子再不濟,也斷然不會做出去吃霸王餐這種有辱師門的事情,更不可能去幹一些偷雞摸狗的宵小之事。
於是,他對著那憤怒的店小二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可衝動。
雖然桌上已沒有了酒,但免費供應的一壺茶還是有的。
莫屈正襟危坐,慢條斯理的給自己倒了杯茶,舉起茶杯輕輕吹散茶麵上的熱氣,雲淡風輕的抿了一小口,一邊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自己身前的贊煬,淡淡道:“掌櫃的,你讓你這夥計出去你們御火樓門外的馬廄看看,從左邊數過去綁在第六個馬廄中的馬是一匹什麼馬,然後回來告訴我。”
這樣說著,莫屈斜睨了一眼那憤怒的店小二,又忽然皺起了眉,接著道:“算了,你這夥計長著一雙狗眼,怕是也瞧不出來那是什麼馬,掌櫃的,你是個當掌櫃的,想必見多識廣,還是勞駕你去看一看吧。”
看著坐在椅子上安然若素抿著茶的莫屈,贊煬皺起了眉,雖然不知道莫屈葫蘆裡買的是什麼藥,但還是走到門外探頭往馬廄處看了一眼。
然而,這一看不得了,當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匹草上飛時,這個胖子的臉色霎時就變了!
“掌櫃的,你再看看那馬脖子上掛著的牌子是一串什麼數字,可是壹柒玖?”沒等贊煬扭回頭來,莫屈“啪”的一聲把剛才看馬小廝給他的那塊記認木牌拍在了桌子上。
沒想到莫屈讓自己看的馬居然是一匹價值萬兩的草上飛!贊煬似乎有點不願意相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沒錯呀,那就是一匹通體毫無一絲雜色的草上飛!一匹血統純正得不能再純正的草上飛!
嚥了一下口水,贊煬走了回來,再看到莫屈桌子上放著的那塊木牌,一切已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馬廄裡的那匹草上飛就是莫屈的馬!
“沒想到公子的座騎竟是一匹草上飛。”
贊煬此言一出,御火樓頓時滿堂譁然!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再者,似草上飛這種名貴寶馬,便是在繁華的中都皇城裡也是很少可以瞧見的。
不過眨眼間,大堂裡將近過半的食客都一窩蜂的湧到門外去看莫屈的馬了,爭先恐後的要去一睹草上飛的風采!
在眾食客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莫屈卻是一副彷彿事不關已的模樣,仍只是在那慢條斯理的喝著自己的熱茶。
許久後,他才抬頭看向身前的贊煬,面無表情的問道:“掌櫃的,我騎著這樣一匹馬來,你覺得我像是一個來吃霸王餐的麼?還是你覺得我這一匹馬也是偷來的呢?如果你不這麼覺得,那我這一匹草上飛不知能不能抵得過你們店裡的這一頓飯錢?當然,如果貴店一頓飯要價萬兩以上,那麼今日這頓飯……恐怕我這個從鄉下來的小賊還真就只能是吃霸王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