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屈牽著馬,揹著麻袋走到野城街道盡頭,回頭再往身後看去時,只見那間破舊的鬼門關客棧已是大門緊閉,過往行人竟是人人都下意識的避得遠遠的,甚至一些明明正在交談的行人,在經過客棧大門前時都戛然止聲,直至走過客棧之後才又敢續上了話。
這一幕直瞧得莫屈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團,心中越發好奇剛剛才招呼他吃了一頓早飯的那兩個老人的身份。
“地殿堂黑白無常?”
然而,莫屈怎麼想也是想不出個究竟來,只自顧低聲呢喃了一句從那乞丐僧人口中聽來的話語,旋即就縱身上了馬,揚手一拍馬屁股,人就迎著陽光而去,只餘馬屁股後一溜煙塵。
這時,鬼門關客棧的屋頂上卻是突兀現出了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兩個很年邁的老人默默凝視著莫屈遠去的背影。
“老婆子呀,你說這年輕人會是誰人的徒弟呀?他說的不屈會又是個什麼門派呀?”
“不知道。”
“如果不是他,只怕我們剛才就死在瘋僧憨道手上了。”看著莫屈逐漸遠去的背影,身穿白褲的老頭目光中露出了一絲感激,也夾雜了一絲慶幸。
“聽說這些年來瘋僧憨道在大肆殺戮地殿堂的人,幸好十年前我們離開了地殿堂,如若不然,今日我們也還是難保性命。”伯德看向了身旁的黑袍老嫗,問道:“老婆子呀,你說這瘋僧憨道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何他們會針對地殿堂?江湖上只知道這一僧一道武功絕頂,可好像都沒有誰能說出他們的來歷吧?”
“不知道。”
……
……
莫屈騎馬如同在地面飛馳一樣,眨眼又過一天,終於迎著落日餘暉來到了中朝國都——中都城的南面城門。
遠遠看去,但見一望無際的中都城牆高聳挺拔,有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天上之城在凡塵俗世中拔地而起,只說不出來的雄偉壯觀。
忍住心頭的震撼,莫屈牽馬走在入城的一條官道上,雖然這條官道坦蕩,寬敞得可容四輛馬車並駕齊驅,然而,莫屈還是被人流擠得寸步難移。
這要進城的百姓實在太多了!
饒是此刻已是落日時分,這條進城官道上仍然是人山人海,車水馬龍,鼎沸人聲有如一鍋燒沸了的水,振聾發聵。
人們削尖了腦袋要往城裡擠,一輛馬車不過是稍稍在城門過道上停滯了一下,便惹得身後人罵聲大作,如果不是城門內外都有軍官帶著守城士兵在維繫秩序,只怕都得發生踐踏事故。
莫屈踮起腳尖往身前一望,只見進城長龍幾乎一眼望不到盡頭,而且挪動得極其緩慢,有如龜爬。
莫屈頭皮一陣發麻,暗歎口氣,心想要是按照這個速度,等他進到城中去,只怕天色都已黑將下來了。
然而,莫屈並不知道,往日裡想要進中都城的人雖然也不在少數,可怎麼也沒有像今日這麼誇張。
其實不僅僅是今日,這一段時間,從中朝四面八方到中都來的人都實在太多了。
原因無他,只因這中都城後天就要舉辦中朝好武功。
自從中朝的開國皇帝——創世帝十六年前金口一開,撤銷前朝大印王朝的禁武令後,便奠定了中朝此後十六年來崇武之風的盛行,人人以武為尊!
因此,每當中朝好武功的舉辦,可謂是中朝舉世矚目的一門大盛事,不說中朝百姓人人都想要來湊此熱鬧,便是連毗鄰中朝的一些異邦人士也都不遠萬里趕來一睹盛況!
甚至民間風傳,這一次
的中朝好武功,就連鄰近中朝、位於東海之上的弄潮國,他們的太子也都來湊熱鬧了!
“你聽說了麼?據說這次的中朝好武功,連弄潮國的太子也跑來看熱鬧呢。”
“好像說不是來看熱鬧的,是來和我們公主訂親的。”
“公主?咱們聖上不是隻有九個皇子麼,哪來的公主呀?”
“這你就不知道了,我們中朝還是有一個公主的……”
莫屈踏著夜色走進中都城,街上的行人卻幾乎都是在議論著三天前來到中都城的弄潮國太子。
然而,他才剛和兩個議論著弄潮國太子的人擦肩而過,迎面走來的兩個人卻又在相互交談著城中另一件轟動大事。
“御火門的白煜公子兩天前突破到無窮境,成為一個青火高手的那件事是真的嗎?”
“那還有假,你是沒瞧見呀,兩天前的中都城那叫一個轟動,連弄潮國太子的風頭都給蓋過去了!”
“嘖嘖……白煜公子現在才二十一歲吧?這麼年輕就是一個無窮境高手,這種練武天才,反正我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聽說過!”
“那是,你也不看看人白煜公子是什麼出身……”
聽著身後兩個人的交談聲漸小,莫屈不由得也小聲嘀咕了一句:“御火門白煜……這人便是那什麼天才四子之首麼?二十一歲就突破到無窮境?怪不得說他是個天才了。”
然而,莫屈可無心去理會這些坊間的八卦,這弄潮國太子和什麼御火門白煜都跟他莫屈毫無交集,他才不會去關注這麼無聊的事情。
他只是吃驚於這中都城的繁華,牽著馬走在街道上就像個土帽子第一次進城一樣,左顧右盼,目光中盡是好奇。
這中都城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各家店鋪門前的大燈籠高懸,映照得城中宛如白晝。
沿途小販們吆喝叫賣著的商品琳琅滿目,什麼樣稀奇古怪的貨物都有,好多都是莫屈不識得的物事。
騎坐在莫屈脖子上的莫狼,面對著身周的一派繁華,這小傢伙卻似乎很不習慣,甚至小臉上全是惶恐,抱著莫屈額頭的一雙小手也越發使力。
嘆了口氣,莫屈抬手輕輕拍了拍莫狼的手背以示寬慰。
在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楊振為什麼會說莫狼不適合在俗世生存了,心中想要把莫狼送回北雪山脈去的念頭就變得越發堅定了。
這時,一個精瘦的男人忽然撞上了莫屈的肩膀。
想起當初臨行前,李大九曾跟自己說過到中都城一定要去楓葉道的御火樓裡吃上一頓,莫屈便伸手拽住了這個人,直嚇得這個人面露惶恐。
“這位大哥,你可知道楓葉道怎麼走?”莫屈施禮問道。
……
……
中都城,楓葉道,此街一河隔開,一橋相連。
但見河面靜謐如鏡,那道白如玉徹的拱橋在河面的倒映下宛如圓盤。
河旁有黑木製成的雕欄綿延不絕,每隔不遠又有一棵楓樹撥地而起,一棵棵在夜風中肆意招展。
如今正是秋深,紅似火的楓葉落滿一地,將青石鋪就的大道也“染”成了緋紅一片,甚為瑰麗奪目。
每棵楓樹上又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大燈籠,夜色中越發點綴了這一條美如畫的街道。
夜的寂靜似乎全然與這裡不相干。
楓樹下,遊人如織,人聲鼎沸,沿街店鋪林立,攤販無數,各種買賣應有盡有。
有漁人划著小艇在河邊賣那鮮魚熬成的粥。
有茶館裡說書人打著摺子訴說世間種種千奇百怪。
亦有文雅書生自擺一攤,將得意畫作展示世人,遇人來賣,也仍是正襟危坐。
又有粗俗江湖客,舞著刀弄著劍,大喝一聲掌碎石。
當然,最教人矚目的自是那“百花樓”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家,她們三三兩兩聚在二樓的外廊上盡展嫵媚,嬌笑連連,直惹得路過此樓的男人宛如百爪撓心。
這便是楓葉道,中都城有名的一處景觀,也是中都城入夜後最為繁華喧囂的所在,正因有此一街,世人又將中都城譽作楓都城。
莫屈踩著腳下楓葉怔怔前行,此街之繁華絢麗,直教莫屈恍惚有種自己不似在人世的感覺。
在一路的震撼中,莫屈的腳步最終在一棟樓宇前停了下來。
這樓宇高逾五層,氣勢恢巨集,門前又築有用白石徹成的巨大牌坊,金漆三個大字——御火樓。
這御火樓看起來是一間食肆,也似乎是一間客棧,因為在門前旁邊還設有佔地頗廣的一排馬廄,甚至還有好幾個負責看馬的小廝。
莫屈往裡望去,但見御火樓內座無虛席,小二的吆喝聲,客人的杯觥交錯聲不絕於耳,甚至就連過道上也站滿了熙熙攘攘的人,似乎是在靜候虛位。
眼見御火樓內熱鬧如斯,莫屈雖有心入內,見到此等情景又不禁心中籌措了。
他有那份想要嚐嚐美食的閒情,但若要讓他等個位置吃飯,他可又沒了這份逸緻了。
“師父呀,你到中都城若不去嘗一嘗御火樓灶字廚子的手藝,那你回來可不能跟人說你去過了中都城。”
腦海裡浮現起李大九臨行前曾跟自己說過的一番話,莫屈猶豫一陣,終於還是一咬牙把馬牽到了御火樓前的馬廄。
一個看馬小廝見到莫屈走來,頓時熱情的幫莫屈把馬綁好。
他也不識得莫屈的馬是什麼馬,只從腰間掛著的一串木牌中取下了兩塊,一塊掛在了馬脖子上,另一塊遞給了莫屈,笑道:“公子,這是你馬兒的記認牌,待會你出了本店之後,拿著這塊牌子來便能取走你的馬。”
莫屈瞥了一眼手中木牌,又瞥了一眼馬脖子上的木牌,發現牌子上刻著的都是同一串“壹柒玖”數字,不由得暗讚一聲御火樓管理有方,一時也就放了心,大步走進了御火樓。
在御火樓櫃檯裡操持著的是一箇中年男子,身寬體胖,肥頭大耳,看似寬厚,一雙豆子大的小眼睛裡卻處處透露著精明。
他穿著的服飾又與常人有異,通體白色,衣上繡有一團團火焰繚繞的圖案,乍一看之下有若真火在他衣上熊熊燃燒,讓莫屈吃了一驚。
但轉瞬,莫屈就想起了當日自己曾見過的那個叫羅炳的禿頂老頭,他記得那老頭衣服上的圖案也是和這胖子一樣的,一時便不由得暗自猜測這個胖子是御火門的弟子。
然而,莫屈所猜不錯,這白衣男子正是御火門煬字輩的弟子,叫贊煬。
這贊煬一身武功不溫不火,只有造勢境三層的功夫,不過是御火門的一個白火弟子,但御火門門主見他在為人處事方面頗為得當,便將中都城的御火樓交由他打理了。
贊煬抬眼掃了一下身前的少年,見到莫屈身背麻袋,風塵僕僕,馬上就堆起了家常便飯似的熱情笑臉,問出了嫻熟於心的生意話:“公子是要投宿,還是用膳?”
怎料,莫屈卻似乎壓根不知道贊煬在問自己話,他一雙眼珠子只被樓內的幾個店小二給吸引了去,目不轉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