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老嫗從白褲老頭懷中掙脫而出,對著極樂大師癲狂一笑,冷冷道:“那你還是殺了我們吧……”
聞言,白褲老頭大驚,忙一把將老嫗的嘴巴捂住,腆著臉和極樂大師賠笑道:“大師,你莫要聽她胡言亂語。”
說著,又苦起了一張臉,為難道:“十年前,我們自然知道地殿堂的老巢所在,可我們夫妻二人如今已退出了地殿堂,又哪裡還能知道地殿堂的老巢在何處?”
極樂大師看了一會白褲老頭,只覺這個名叫伯德的老頭並沒有跟自己說假話,而且他也知道這黑白無常十年前確實是退出了地殿堂,改過自新。
又是白跑一趟……
極樂大師在心中暗歎一聲,歪著腦袋看向了魁梧道士,說道:“呆子,走吧。”
聞言,魁梧道士卻是看了一眼莫屈和莫屈懷中的莫狼,目光中掠過一絲猶豫,但終於還是把極樂大師扔回了自己的肩膀上,轉身邁步前行。
然而,高大如一座小山的他,這一走起來只如一塊巨大石頭在地上滾動,直震得地面不住顫動,嚇得街上人人避道兩旁。
看著魁梧道士在沿途百姓吃驚的目光中遠去的身影,莫屈眉頭皺了起來,只覺這魁梧道士走路走得委實古怪,不僅每邁出一步都是如此勢大力沉,而且還像是心中量好一般,步子邁出的幅度始終如一,絕不多走半分,也不少走一寸,極講究規律。
直至一僧一道走遠,莫屈身後的兩個老人卻是如釋重負,齊齊鬆了口氣。
黑袍老嫗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莫屈,突兀問道:“小子,你膽子可真夠大的,你可知道剛才站在你面前的一僧一道是什麼樣的人物?”
莫屈在九山鎮長大,後來雖當了個萬獸教弟子,可也一直沒離開過虎牙城地境,如今不過是頭一遭出門,這江湖上的人物他又能知道多少個?一時只被黑袍老嫗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問得整個人都愣住了。
眼見莫屈發愣,似是被自己的話給問糊塗了,黑袍老嫗這才終於明白為什麼莫屈剛才敢挺身而出去管閒事了。
這個小子,明顯是一個初入江湖的雛兒呀。
“嘖嘖……連瘋僧憨道都不知道,你小子居然也敢學人抱打不平?”白褲老頭看著莫屈只如看著一個怪物,一時也是搖頭晃腦,嘖嘖稱奇。
莫屈摸著後腦勺,傻愣著眼問道:“瘋僧憨道是說剛才那一僧一道麼?他們二人來頭很大?”
白褲老頭一臉敬畏的眼望著一僧一道離去的方向,心有餘悸的喃喃道:“總之,你和我們夫妻二人都應該慶幸自己此刻還能活於這個世上……”
眼見白褲老頭一副劫後重生的模樣,莫屈的好奇心越發被撩撥得不能自持,正欲開口再探究個明白,這時,卻聽黑袍老嫗突兀幽幽問了一句:“你小子這是要去中都參加中朝好武功?”
莫屈聽得問話,扭頭看去,只見那黑袍老嫗不知什麼時候已是拿著自己那封中朝好武功的邀請函看了起來。
這一幕直讓莫屈駭然變色!
因為,他可是清楚記得自己是把這封邀請函妥貼藏在包袱中的,可如今卻鬼使神差的到了這黑袍老嫗手中!
莫屈趕忙放下背後麻袋,果然看到自己麻袋口上的細繩已被解開,再一翻
開麻袋,果然連自己裡面的包袱也被人打開了,這黑袍老嫗竟是在他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的拿走了他藏得這麼嚴實的一封邀請函!
嚥了一下口水,莫屈忽然發現這黑袍老嫗的身手實在是太恐怖了,而他自己剛才居然還大言不慚的想要去替這麼一個武功高手出頭!
……
……
“你小子是哪門哪派的弟子?來頭不小呀,居然能讓朝廷親自給你發中朝好武功的邀請函。”黑袍老嫗放下了手中的邀請函,看著莫屈也是頗顯吃驚。
因為,她可看不出來莫屈會武功。
而據她所知,舉手投足間不流露出氣勢的要不是武功低劣的凝氣境武者,要不就是武功在無窮境之上的高手。
然而,她是打死也不相信莫屈這麼一個才十六七歲的少年人會是一個無窮境的高手,可眼前少年如果只是一個凝氣境的武者,她又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朝廷會特意給他發中朝好武功的邀請函。
所以,她才會心中吃驚。
只是,任她納蘭烏如何聰明絕頂,也斷然想不到莫屈這是學會了昆遜所傳授的斂氣術的緣故,所以才沒讓她瞧出來眼前少年已身懷造勢境五層的功力。
當然,她更不會知道朝廷給莫屈發中朝好武功的邀請函,也並不是因為莫屈武功的高強。
在這件事情上,實際上就連莫屈自己也困惑不解。
莫屈自然不知道黑袍老嫗心中對自己的奇怪,他只恭敬有禮的接過了她的問話,答道:“婆婆,我的門派叫不屈會。”
不屈會?
納蘭烏和伯德對視了一眼,都皺起了眉,這麼一個門派他們夫妻二人可是從來不曾聽過。
從頭到腳打量了一會莫屈,納蘭烏一雙混濁老眼最終停在了莫屈挺翹的一個鷹鉤鼻子上,只覺莫屈眉目間隱約有幾分像是大沙國異域人士,一時只暗自猜測莫屈口中的不屈會是一個異域門派,不由問道:“小子,你是大沙國人?”
莫屈聽過大沙國,知道這是毗鄰自己中朝最大的一個異邦,可他卻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大沙國人,而是一個在九山鎮土生土長的中朝人,於是搖頭答不是,說自己是中朝林州人士。
聽得莫屈這麼回答,納蘭烏也否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因為她就是一個大沙國人,而據她所知,自己大沙國中也並沒有一個叫不屈會的門派。
然而,看著莫屈的長相,尤其是那一個大沙國人特有的鷹鉤鼻子,她還是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可莫屈眉目間又確確實實長得更像中朝人多一點。
“莫非這小子是一個我們大沙國與中朝的混血兒?”納蘭烏心中如是猜測道。
雖然伯德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為什麼莫屈挺身而出後瘋僧憨道會放過自己夫妻二人,然而老人心中還是萬分感激莫屈剛才救下了他們夫妻二人的性命,當下逐熱情的把莫屈留在了客棧中,說是無論如何也要宴請莫屈吃一頓家常便飯
莫屈心中雖然急著趕路,可伯德盛情難卻,他自己肚子又確實餓了,莫狼更是餓得肚子都咕咕直叫了,於是只好答應留下來吃一頓早飯再走。
……
……
莫屈坐在桌子上,看著伯德利落的從客棧廚房裡把一盤盤色香味俱全
的菜餚端出來,不由得也是嚥了一下口水,饞心大動,只覺那黑袍老嫗的廚藝單從賣相來說已是一流,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然而,他是不敢貿然就動筷的,甚至也不讓莫狼動爪,怕這有失禮數。
當各種各樣的菜餚終於端滿一桌,莫屈卻詫異伯德在桌子四面擺了四套碗筷,一時只當這多出來的一套碗筷是為莫狼準備的,忙制止道:“老爺子,這小傢伙不用碗筷的。”
伯德瞥了一眼莫屈懷中流著口水的莫狼,笑道:“這麼小的孩兒我自然也知道他還不會用碗筷,我這多出來的一雙碗筷不是給他的。”
納蘭烏沒有理會莫屈和伯德之間的對話,只隨手拿起桌子南面的碗,盛了一碗飯放了回去,對著那空無一人的座位慈祥一笑:“瑾兒吃飯了。”
說著,又夾了一塊雞肉放在飯面上,柔聲道:“你現在十五歲,正是一個人長身體的時候,要多吃點肉。”
聽著黑袍老嫗的自言自語,看著那空無一人的座位和座位上放著的碗筷,莫屈心頭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只覺此事萬分詭異。
然而,慢慢的,莫屈又像是明白過來了什麼,再抬頭看向黑袍老嫗臉上慈祥的笑時,恍惚中竟彷彿看到了自己母親給自己夾菜的一幕,心中頓時泛酸,眼眶也紅了幾分。
伯德沒有察覺到莫屈的異樣,在北面坐下後就捧起碗筷對莫屈笑道:“吃吧小子,我這老婆子的手藝那可是頂呱呱的,老頭我吃了這一輩子還吃不夠,還想著要吃下一輩子呢。”
聽得伯德的讚譽,納蘭烏雖然依然面無表情,可混濁的一雙老眼裡還是隱約掠過了一絲喜意。
想起自己孃親,莫屈心中疼痛,捧起碗筷就狠狠刨了一大口飯。
納蘭烏瞥了一眼莫屈,突兀冷冷道:“小子,日後你行走江湖,若是遇上像我們這麼古怪的人給你張羅一頓飯,你最好不要吃。”
莫屈錯愕,扭頭看向黑袍老嫗,卻見她夾起一根青菜塞進了嘴中,一邊嚼著,一邊雲淡風輕的繼續說道:“如果是以前,只怕你此刻已一頭倒在桌上,被我們夫妻二人拉去後院放血了。”
這一下,莫屈筷子都掉在了桌上,目瞪口呆。
伯德見狀,趕忙把一雙筷子舞動如飛,眨眼間就將盤中一條魚剔出了魚刺,熟練的夾到了黑袍老嫗碗中,咳嗽兩聲道:“老婆子,吃魚吃魚……別再嚇唬這小娃兒了。”
納蘭烏白了一眼伯德,張開一口已沒有牙齒的嘴,用筷子指著口中的青菜道:“你瞎了呀,沒看到我嘴裡還有菜?”
伯德嘿嘿乾笑兩聲,笑道:“那就吃完菜再吃魚。”
這樣說著,他又看向了莫屈,笑道:“小子,我這老婆子在嚇你罷了,你放心吃便是,這菜裡沒有迷藥,若是我們夫妻二人吃飯,平日我這老婆子也不會弄這麼多的菜,她這都是為你準備的,你可別浪費了。”
似乎也知道納蘭烏剛才那一番讓人毛骨悚然的話其實是為自己好,莫屈心中一陣感激,自然也不會怪這個老婆婆嚇唬自己,撿起筷子,就再度用起了膳。
只是,他一邊吃,一邊還是會忍不住拿眼去偷瞄桌上二位老人,心下暗道:“莫非這二位老人家以前還真是兩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不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