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心照不宣
“霞,別走”
這個聲音是極為陌生的,但是所喚的‘霞’便應當是紅霞了,藍鳶被吊起了好奇心,屏著呼吸,全神貫注在雙耳上,生怕錯過什麼,
“妾身只是一名舞姬,何以引得雀王日日掛念,身心疲憊,親身愧不敢當,還請雀王另覓佳人。”
依舊是纏綿悱惻的聲音,卻徑自帶了淡淡的疏離。
“你在說什麼,除了你我說都不要,”
藍鳶呆愣,莫想到與紅霞談話的便是那雀王光宇,但轉念一想,也是有跡可循了,在昨日的萬花節上,光宇便深情注目紅霞,一眼未離,但是雀王身份尊貴,料不能因為中意一名女子就強行逼迫,如此對話,可見紅霞似乎並無意於雀王,若是雀王對紅霞圖謀不軌,可就不妙了。
藍鳶的身體繃緊,下決心:
若是雀王動粗的,自己就立刻現身制止,雖然自己不會一點妖術,但好歹身份在這裡,雀王不會沒有忌憚的,待想著,談話又繼續下去。
“妾身要回去了。”紅霞的步子正在移近。
“霞,你,就一會兒,留在這裡,”光宇的聲音寂寥的像秋風中的枯葉,飄飄忽忽的,透著無上的祈求,
之後便再無音響,藍鳶心提到嗓子頂端,到底發生了什麼,
緩緩地轉頭,看向柳葉,柳葉此刻是僵硬的,似乎發現了這麼大的祕密,一時不能完全接受,
只要柳葉不發出聲音就好,藍鳶小心翼翼地轉身,身體貼在山石上,一萬年前,也曾做過這種事情,如今竟然有些得心應手,真的是,壞的習慣一旦沾染,就不可能改掉了,但是如今這個情況,也只能再當一次竊聽者了。
但是藍鳶忘記了她今日的衣著,和那一頂頭冠,她的歪著頭,斜睨眼睛,萬事俱備了,只要再稍稍偏過身體就好了,
“吧嗒”
清晰入耳,
“誰在哪兒!”是雀王威嚴的聲音,藍鳶愣住了,一剎那竟然忘記逃跑,更準確的說,她現在無論怎樣跑路也會被逮住,
這是造的什麼孽緣啊,明明只是想探查一下雀王有沒有惡性,她剛剛視線中已然落入那兩者,
紅衣女子在前,間隔雀王有一段距離,背對著,看不見神情,而雀王也只是規規矩矩地站在她身後,出神地望著女子,如此和諧,偏偏自己的頭冠碰到山石,發出聲響,
——這下完蛋了,會給孤寒湮丟臉的,一定會被傳,王妃行為不端正,私自竊聽別人的談話,
更重要的是,被發現了,自己要怎麼解釋,說是路過麼?路過怎麼不早現身,非要被逮到之後才說只是路過,除非紅霞跟雀王都是傻瓜,可是他們兩個看起來一個比一個精明好吧。
藍鳶不知所措,半張著口,現在她也只能祈求,突然發生山崩,哪怕把自己壓在下面也沒有關係,
突然疾風掠過,藍鳶被風迫的閉上眼睛,感覺身體被一隻胳膊裹挾著,耳邊是簌簌的風聲,就只是剎那,雙腳似乎接觸到地面,風聲也消失了,她連忙睜開眼睛,
自己卻是站在坤明殿門口,四周沒有妖兵駐守,大概都駐紮在殿中,已經遠離了那個犯罪現場,藍鳶心中慶幸至極,
她猛地抬頭,
差點忘了,到底是哪位大神在如此危機的時刻拯救了自己,一定要重金獎賞,
但是啼淵的那一張臉就映在眼中,
“啼”差點叫錯,藍鳶連忙改正“原來是獅王啊,多謝剛剛出手相救,”語氣有脫離危險的輕鬆,
——但是他為什麼此時沒有在坤明殿中,反而途徑那個偏僻的矮山附近,藍鳶神智清醒後,想到了這一點,莫非他當時也在偷聽!
獅王盯著王妃,眼中沒有一分敬畏,盡是桀驁,“不必言謝,只是有一點,本小王倒是不知,王妃竟然有這種癖好,偷聽牆角,可不是尊貴的王妃應該做的,嗯?王妃,莫要告訴我,你當時只是路過,恰好卡在山石之間,又恰好聽到了什麼”
藍鳶耳朵就差冒煙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大家都知道,心照不宣就好了,這樣**裸說出來,還怎麼能進行接下來的相處溝通。
“話說獅王又是因何在那裡,”藍鳶反問他,氣勢也昂起頭,
“本小王在偷聽啊,怎麼了!”
——沒,您做的好。
藍鳶眉毛扭曲著,他怎麼連一個謊話都懶得編造了,直接把自己不入流的行為說出口,倒真是讓她大吃一驚,
“本小王可不想某個鬼族公主一樣,做了不承認,”獅王紫葛說完,邪邪地掃了女子一眼,把她的羞愧盡收眼底。
這個‘某個鬼族公主’很明顯吧,很明顯在指她吧。
藍鳶知道自己說不過他,那就趕緊撤吧,
“本宮還有事情,先行一步了,”衝他頷首,對著身後說:“柳葉,我們趕緊走吧。”
說完後,眼睛往身後一瞥,
——哎!根本連一個妖怪都沒有,更何談柳葉了,不會吧,
她不可置信的饒了好幾圈,三十六顆夜明珠不斷熠熠閃爍,但是柳葉依舊不見蹤影,
藍鳶木木地抬頭看向獅王,聲音顫抖。:“敢問獅王,可見我的那小婢女,穿著綠色衣裙,像個剛剛及笄的少女。髮髻頂在頭頂,跟我一般高,”
她儘量把柳葉的性格特徵描述出來,喚醒獅王的記憶,省得他忘記。
“哦,她呀,看到了呀。”
獅王想都沒想,隨口說道,
“那,她現在,在哪裡?”
藍鳶一句淺短的話停頓了三次,眉頭就快哭泣了,
但是,但是,
“那個女婢我留在那裡了啊,”
藍鳶的心掉在萬丈深淵發出‘咣噹’的劇烈聲響,因著深淵低下不是湖泊,而是堅硬的青石,所以,心就碎的稀里嘩啦的了。
“為,這是為什麼,?”藍鳶抱著一線生機,繼續問道。
“哪有為什麼,我只能帶走一個,自然是選擇,我們妖族至高無上的王妃了,難不成要讓妖王丟臉麼,”獅王說得理直氣壯,
話的確是這麼說,但是,
——柳葉是自己的婢女,逮到了她,自己還能跑得了麼,
“你個傻瓜,抓到柳葉了,我不也難逃其咎了,你就不能費點心把她也一塊帶出來,”
藍鳶大著聲音說,她一向性格隱忍,但是這個獅王明顯是故意的,說什麼只能就一個,他的另一隻手廢掉了麼,
獅王露出幾絲狡黠:“哦,這個本小王倒是沒有考慮,還是王妃考慮地周全,要不現在本小王去把她給帶回來,”嘴上說的一片愧疚,神色卻盡是調侃。
“你帶回來,黃花菜都涼了,”藍鳶氣的不在看他,
現在就差暴揍他一頓了,
但是此事說到底是自己的不是,早就應該想到了,做了壞事,一定要承受相應的懲罰,
“哎”
她長嘆一聲,現在只求柳葉可以逃過,畢竟她的妖力不淺,瞬間漂移也不是做不到,
“我先進去了,獅王還是不要跟我一起了,免得惹妖王不快,”
邁著漂浮的腳步走近坤明殿,藍鳶再無心情賞著叢叢簇簇的萬花。
獅王紫葛卻是望著她的背影,眼中深邃無底,妖王殿,看來進入老鼠了。
藍鳶伴隨著眾妖的目光走近孤寒湮的眼前,他臉上不悅,
“蝶兒,怎麼才到,莫不是睡懶覺了。”
——妖王,能不能在你的手下面前收斂一些,這些話便單獨的時候說就可以,
果然聽到不少壓抑的笑聲,
藍鳶低垂腦袋,悶悶地應一聲,也不反對,就讓他們誤會吧,總比直到因為偷聽牆角導致遲到要好。
剛坐在孤寒湮身邊,就被他擒住嘴脣,
藍鳶震驚了,用盡全身力氣才把他推開。
他確實滿足地笑了,低聲說:“這是懲罰,”
妖怪們雖說對於他們妖王的不和場合玩親親的行為見怪不怪,但是饒是如斯,也太出乎意料了,簡直是把在場的妖怪都當成眼瞎啊,
那麼索性他們就裝作眼瞎吧,一個個都把頭壓著,眼珠往上轉,欣賞接下來的火爆場景,
但是藍鳶怎麼可能還沒有準備,
她手捏住孤寒湮的大腿,用力,說道力度,卻只是輕輕的,因為她心裡舍不下啊,
孤寒湮有些驚訝,反而扣住她的手,頭顱湊到女子臉頰上,“蝶兒掐痛我了。”
——我的乖乖,一樣的橋段就不要用第二次了,你是有多幼稚啊,
藍鳶偏頭不想看他,卻被他掰正臉頰。
“孤寒湮,”藍鳶幾乎吼出來,
“嗯?蝶兒,我在呢。”
妖王沒有因為她的憤怒而退後半毫,彎著劍眉,眼中的情快把她膩化了。
“孤寒湮這是萬花節,都在呢,別!”藍鳶一邊推拒他,一邊暗中用力,希望他感覺到疼痛可以恢復一點正常,
“倒是本小王打擾妖王的雅緻了,但是妖王是否考慮一下,在場的各位妖眾的感受,”
調侃的清和音調打斷了一場異樣宮宴。
藍鳶連忙趁機掙脫出來,端坐桌前,有些感激地看向獅王,她實在不想再給眾妖做壞的典範。看來獅王並不是很差勁。
孤寒湮掃一眼盡數低垂頭顱的妖怪,臉上佈滿清霜,
“誰若再多看一眼,本王廢了你,”
藍鳶已經不知道怎麼拯救妖王了,他就不考慮一下自身的惡性麼,盡會用暴力鎮壓,
獅王意味深長地看著王妃,她溫柔平和,能忍能伸,此等女子,是福澤也是禍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