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一抹美麗的白影靜靜看著她,黑暗中,她幕天席地,為什麼她要這麼作踐自己?
他悶悶拾起地上的烤肉,毫不在意石闌的冷漠,笑呵呵回了自己的府邸。
“哎喲……好疼……太陽,那是給你的。”影子揉了揉腦袋,朝屋頂上的人喊了一聲。
明天她就離開這個鬼地方,豈會讓他找到?石闌拉了一下毯子,繼續養精蓄銳,聞著旁邊的肉香味,她的手一揮,那烤肉狠狠一砸那叫影子的男人。
“……”
“記住,我是你的影子,你甩不掉我的,明天我還會來找你!”
“太好了,就當你默認了,我叫影子,那你就叫太陽,只有太陽才能有影子。”他似乎對自己取的名字很滿意,也懶洋洋躺了下來,可是太硬,他翻了翻身,最後還是選擇站了起來。
“……”
“不說?不說我給你取一個名字如何?”
“……”
那個人見她還是不理他,他又瞬間變臉,討好一笑。“嘻……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石闌不理,敢情這貨是無聊的貴公子,找人玩的?她可沒有心思陪任何一個人玩。
他一把將烤肉丟到一邊,悶悶坐在一邊看著石闌,“真不好玩,我辛辛苦苦烤了那麼久的肉,你都不吃,哼哼!”
石闌見他根本沒有敵意,乾脆不理他。
他不滿意地拍打石闌的肩,像個孩子,憤憤不平的模樣。
那個人十分失望,他第一次遇到這樣奇怪的人,“喂喂喂,起來!起來!”
他想饞石闌,石闌卻不為所動,只是吃了東西喝了水,倒頭就睡。
那個人覺得很好奇,一屁股坐在石闌身邊,聞著好吃的肉肉,“好香啊,這個比你那個香多了。”
石闌有些生氣,卻只是將餅丟到一邊,自己又取出一小塊,放進嘴裡。
“這麼難吃,還以為很好吃,噥,還給你。”他有些生氣,將剩下的餅塞回石闌手中。
那個人無辜眨了眨眼,一把搶了石闌手中的餅,興奮地咬了一口,立馬失望地全吐出來。
她拿起自己的包袱,掏出今天剛買的餅,掰開一小半,又將餅放了回去,她從不吃別人的東西,自己用餅填飽肚子。
石闌冷眼盯著他,這個人,腦子有問題嗎?既然知道她是賊,又不抓她,反而拿肉味來薰她,讓她餓著醒來!可惡!
他對他的傑作似乎很滿意,特別是聽到石闌肚子咕嚕嚕直叫的時候。
那人又將烤肉拿到石闌面前晃了晃,“餓了吧?我的烤肉是不是很香,勾起你肚子裡的饞蟲了吧?”
石闌秀眉幾乎擰成一團,這個人到底想要做什麼,怎麼感覺他有些奇怪?應該說,他像個孩子!
那少年拿起一朵鈴鐺花在石闌面前晃了晃,神祕兮兮說道:“你這個小偷,這些花都是有靈性的,只要你藏著一朵在身上,我就可以拿另一朵來找你,現在,你甩不掉我了,我是你的影子。”
石闌蹙眉,“你怎麼找到我的?”
“嘻……餓了吧?”
卻又被餓醒了,沒有阿仇在,她總是這樣忘記吃飯,突然聞到香噴噴的肉香味,石闌嘴角微微一抽,一睜開眼,她身子猛然一顫,那個人又笑眯眯俯身看著她。
石闌彎下身子躺下,伸手摸了摸懷中的那個鈴鐺花,還在就好,她安心地睡下。
那個人卻東瞅瞅西瞧瞧,似乎在找她,卻滿臉失望。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高手陪他玩了,卻找不到了?
夜悄然席捲天空,波斯城卻還是一片喧譁,石闌靜靜坐在屋簷上,突然看到昨夜那個人,如影子般的人,她身子一閃,躲在屋簷上。
尹小王爺小心翼翼看著他,他越來越看不懂他。
若她在和他在一起之前,救了唐念,他絕對不提,可是,她偏偏在他們已經在一起的時候,和別的人有染!這樣的事情,放在任何一個男子身上都無法接受吧!
他面色冷峻,甚至無情,卻能聽到他袖中傳來指間嚓嚓作響聲音。
石闌的眼睛漸漸結冰,只是嗤笑一聲,將帽子戴上,揹著破舊的包袱淹沒在人群裡。
她要接受三妻四妾的思想?體諒他要傳宗接代的觀念?然後臣服在他腳下?是麼?
離開他,她將自己放逐,落魄到這個境地,變得一無是處,他是不是很自豪?還是希望她回去,等待她求他收留?
石闌沒有避諱他的眼神,雖然說她現在很糟糕,也許看到這樣的她,他很滿意吧。
冰冷的玉顏不知在剋制著什麼,相望那一瞬間,多少記憶突然湧出,曾經,他們深情相望,曾經,他們怒視對方,卻沒有一絲,是這樣的冷漠而無情。
石闌轉身那一刻,看到那纖塵不染的身影站在高處,俯視著她,那如神一般威嚴的眼神,在人群中一眼就揪住了她。
人群中,石闌又找到了一群要回去的商旅,可是這群人卻說要過完狼女節再走,興許能帶走幾個波斯美人,石闌只是冷笑,卻不評判,只是約好了時間,明日啟程。
“噓,小聲一點,別讓帝師聽到,免得他又不知幹出什麼事。”
紅玉點了點頭,“昨夜我從她身邊飄過,我總感覺很面熟,卻沒想到,居然是郡主。”
風雷一驚,“你說那個衣衫襤褸的乞丐?”
紅玉眼淚瞬間滾落了下來,“雖然我知道郡主救了唐少主,傷了帝師的心,可是,可是我看到那個人,就是郡主。”
“剛才你怎麼又提起郡主了?看,帝師又不吃飯了。”風雷低聲訓斥她。
她在人群裡張望著,希望能找到石闌,卻一無所獲。
風雷以為慕容譁動怒了,白了紅玉一眼,紅玉小心翼翼退出房間。
紅玉回頭看慕容譁,他放下筷子,卻只是沉默坐在那裡。
風雷推了一下她,示意她別提起石闌。
“郡主?”紅玉眼眶一紅,眼淚瞬間打溼了她的眼,她痴痴看著石闌坐過的地方,她已經不見了。
紅玉卻想了半天,她一直努力地去回想昨夜那個躺在屋簷上的少年,那美麗的小臉,不是少年!
而在這一刻,他正好抬起眼,似乎看到了她的容顏一閃而過,他沒有說話,不知在想什麼。
石闌怔怔望著他,天壤之別,他們之間原來就是天壤之別,石闌低眉苦笑,將水囊放回腰間,本以為不痛,可是,沒想到見到他,心口還是隱隱作痛。石闌跳下土牆,沒入人群之中。
石闌拿起身邊的水囊,喝了一口水,嚥下口中的食物。卻在那一刻,她餘光之中看到了一生中最不願意看到的人,他,居然真的在這裡?
她小心翼翼將它放回懷中,也許是時候回去找阿仇,看看它是否就是他要找的風鈴花。
一個坐在奢華的客棧內享用豐盛的飯菜,而另一個,在烈日下,將最後的餅塊放入口中,面無表情,她低眉看著手中的鈴鐺花,它是風鈴花嗎?
紅玉有些失望,她將房間的窗戶都開啟,尹小王爺端著飯菜進來,“帝師,該用膳了。”
風雷隨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冷漠的側臉,手中還拿著小小的餅,若非她一身乾淨,他還會誤以為她是乞丐,“沒見過,興許是哪個小乞丐。”
她拍了拍風雷,“你看那個黑衣少年,是不是很面熟?”
黑色的披風下,她嬌小的身影已經瘦了一圈,她懶散坐在土牆上,姿態卻十分瀟灑,悠然自得咬著生硬的餅塊,紅玉開啟房門,目光突然落在那個消瘦的身影上,她靜靜看著,卻想不起這個少年在哪兒見過。
狼女節,街上十分熱鬧,這裡的女子十分開放,露著肚皮,跳著舞,場面十分吸引人,石闌卻只是靜靜坐在土牆上,她總感覺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但是她比較喜歡這裡的風俗,豪放而自在。
紅玉也不再去想,帝師遊歷四方,總是出入無人之地,不知他是在放逐自己,還是在尋找什麼,沒有人猜透他的心思。
“這個地方哪來的熟人,趕緊追上帝師,免得走丟了有你好果子吃的。”風雷又訓斥了紅玉一句。
紅玉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卻不知是誰?”
“你看什麼呢?”
紅玉和石闌錯開那一剎那,她忍不住回頭看那少年,可是身子已經飛出去十丈遠。風雷瞥了一眼她,繼續往前施展輕功。
紅玉一行人也急速追尋,從石闌身邊一閃而過,她狐疑看了一眼這個睡在屋頂上的少年,這般落魄?為什麼這麼熟悉?
她悶悶閉上眼睛,繼續睡著。
突然,夜空中飛過一群人,石闌連忙抬頭望去,只見夜色中那一抹白,飄過,白色的發在空中飄揚著,美麗而攝魂,卻一閃而過,石闌心中滿是苦笑,他怎麼可能在這裡?也許是自己眼花了吧!
她對自己很不好,飢寒交迫,食不果腹,差一點就和乞丐無疑。
石闌又回到自己剛才躺著的地方,拿起一張毯子裹在身上。
石闌很吃驚,這個人若想要她的命,只怕她已經屍首異處!她看了看手心小小的鈴鐺花,它是風鈴花嗎?
他衝到大街上,卻看不到石闌的身影,跺腳轉身回了府。
那男子看模樣不過十七歲,卻十分好動,甚至有些頑劣。
一行侍衛帶著劍齊步離開,那男子撇了撇嘴,做了個鬼臉,“都失職了還說巡視?不行,我要去抓那個鬼影。”
那為首的侍衛一臉汗顏,“屬下還要巡視,保護府內安危,大少爺慢慢試。”
“一時興起,蹦躂一下,要不你試一試。”
那男子本想要去追石闌,可是又不想驚動自己的老爹,只好收回心思,從屋簷上跳了下來。
“大少爺,發生了何事?”下面的侍衛警覺地大喊一聲。
“哎喲……終於遇到傳說中的鬼影高手啦?太激動了。”他搓了搓手,興奮大叫。
石闌嗖一下子飛出府外,速度快得驚人,那人瞬間來了興致。
“你甩不掉我的,我是你的影子。”那人嬉皮笑臉說著,看模樣是一個十分好玩的紈絝子弟。
石闌嚇了一跳猛回頭,身子一閃穿過那鈴鐺花,飛身屋簷,只見那黑影如影隨形,瞬間站在她身後。
突然聽到一個人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你在找什麼?”
是它嗎?石闌不敢確定,總感覺這個東西和自己所知道的風鈴花差別太大。
星光下,隱隱看到一個小樹,上面開滿了無數個鈴鐺模樣的花朵,風一吹,就會響起,如那風鈴。
石闌悄然躲開了一層有一層的把守,朝那中心移動。
那鈴鐺聲不斷,石闌聽清了四周的佈局,甚至能聽到四周的人在走動。
石闌將未啃完的餅塊收好,身子一閃,跳入那城牆內,波斯城的建築都是用黃土砌的,木材在這裡是一種奢侈的建築物,可是這高高的黃土牆背後,全是精緻的紅木建築,可見這裡主人的奢華之風。
這奇怪的花在城主府的正中央,重重侍衛的和城牆圍著,可見這個城主十分喜愛這奇花異草。
“叮鈴鈴……叮鈴鈴……”突然傳來鈴鐺聲,石闌的耳力極好,透過這鈴鐺聲,她瞬間在腦海中勾畫出城主府的具體構架圖。
石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可是回過神來,卻滿目淒涼,變成苦笑,她閉上眼,繼續啃著那硬如石頭的餅塊。
咀嚼著,那餅很乾,咬了幾口,她猛喝一口水,這種感覺,總讓她想起一些過往,她第一次為他做早點,把鹽全撒了進去,他卻全部消滅,那時,他猛喝水的模樣,她還記得。
“咕嚕嚕……”肚子又叫了,她無奈,只好從懷中掏出一塊硬邦邦的餅。
肚子咕嚕嚕又叫了,她卻閉上眼睛,不願意去理會叫囂的肚子,也沒有興致數星星。
這裡的星空感覺很低,石闌不願意去想起無關緊要的人,她伸手點著星空,一顆,兩顆,三顆……
夜,這裡的夜色很美,漫天星辰,璀璨而奪目,石闌悄悄去客棧洗掉一身風塵,斜躺在屋簷上,她身上的錢不多,不能入住客棧,買了幾桶水已經花了不少銀子,只好睡在屋頂上看星空,看了無數遍,卻總感覺看不透,就像那個人一樣,看似很熟悉,卻根本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