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炎心說自己的確是有些託大了。
先發制人當然是沒有錯,但錯就錯在姜炎錯誤得估計了形勢,——屠忌都說得很清楚了,那是一頭被人制成了傀儡的龍形惡靈,既然是惡靈,那就不會如此輕易被自己給消滅。
由於提前屏住了氣息,姜炎這才沒有在第一波的大爆炸中失去了意識,只不過他的奮力一擊雖然炸碎了那惡靈的身軀,奈何對方前一刻還支離破碎,下一刻就能復原如初,竟是一點都不受姜炎攻擊的影響。
姜炎見自己一擊未能得手之後便抽身急退,他是躲得開了,但還有個剛才首當其衝,被衝擊波衝得一口氣憋在了胸口而倒地不起的屠忌呢,等姜炎再想去救屠忌的時候已經是來不及,那惡靈的龍爪都快要撓到屠忌的天靈蓋了。
幸虧是百靈救下了屠忌,——之前百靈一直站在姜炎與屠忌的背後,姜炎去突襲那惡靈未果,而屠忌卻還站在那沒動呢,由他承受了大部分的衝擊之後,百靈自是無恙,她於間不容髮之際拉了屠忌一把,終於是讓屠忌避免了被一爪子撓死的厄運……
眼看著屠忌被百靈給救下了,那惡靈又猛的回首,準備去截擊前來救援屠忌的姜炎,當時姜炎滿心想的是不能就這麼讓屠忌死了,哪裡能料到那惡靈居然狡猾如斯,真正的殺招還是奔著自己來了。
百靈張嘴大喊,想提醒姜炎小心,卻已經是有些來不及,情急之下,她只得竭力召出了已經化身為靈的耳鼠豆子,朝前吹出了一發空氣彈,想要拖延出片刻的空當。
“轟!”
第二波爆炸來得依然是那麼突兀,儘管那一記空氣彈擊穿了惡靈的身軀,將它從中炸成了兩截,但由於距離太近,衝擊波再度將場間的三人給一發兒掀飛了出去。
煙塵瀰漫。
屠忌第一個站了起來,他只覺得自己的一對耳朵裡已經響成了一片,“嗡嗡嗡”的,別的都聽不清楚,唯獨能聽見自己額頭青筋“突突”直跳的聲音,用力甩了甩了腦袋,好歹算是站穩了。
“沒事吧!”
屠忌朝著自己身邊幾步開外,正在掙扎著爬起身的百靈喊了一句,卻發現對方半天沒有反應,也不知道是對方的耳朵也跟自己似的,還是自己壓根就沒喊出聲……
抬眼往周圍一瞅,屠忌發現那惡靈果然又凝聚起了身形,不過它現在正跟姜炎在那對峙呢,沒有功夫來問自己這邊,於是屠忌上去扶起了百靈,想要詢問她有沒有傷到哪裡。
百靈雖然聽不到屠忌在說什麼,但她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搖搖頭,百靈示意自己沒受什麼傷,叫他不用擔心自己。
又過一會兒,正當這三人已經做好了全力以赴的準備時,那頭龍形惡靈忽然渾身抖了兩抖,然後就此消失在了原地。
“怎麼個意思?”
姜炎出劍的架勢都擺好了,卻沒想到那惡靈會突然自己消失,他左右看了一下,確定了對方真的是徹底不見了之後,這才收劍回鞘,“哎喲哎喲”地叫了兩聲。
“那惡靈都走了,你還裝什麼相,”百靈一邊走向姜炎一邊抱怨,“才一上來,連個招呼都不打就玩那麼狠的……”
姜炎知道百靈這是在埋怨他什麼,便回擊道:“還說我,你那一下不也是沒留餘力嗎,我都差點被你那一下給炸死……”
“我這不是為了救你嗎!”
百靈可不樂意了,她心說自己只是隨便發發牢騷而已,怎麼姜炎還敢回嘴,這也太不給自己面子了……
“行了行了,你倆都少說兩句吧。”
屠忌心想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先是被姜炎那一劍的餘威波及,之後又被百靈給來了第二下,自己都沒說什麼呢,他倆還倒吵了起來……
“唰!”
屠忌猛然間將手中的大夏龍雀向著身邊一橫,刀尖直指處,卻是一路尋到了這裡的阿蠻。
驛館之內。
百靈、姜炎、屠忌三人已經換過了一身的衣服,正圍坐在桌邊大眼瞪小眼,阿蠻則是在屋裡來來回回地踱步,似是在等什麼人。
“阿蠻,你不是說段師兄一會就過來嗎。”
百靈一手託著腮,剛剛在回來的路上,她就已經聽阿蠻講清楚了事情的始末,至於段水流,阿蠻說他要先去周圍查探一番,沒想到這都一個多時辰過去了,段水流還沒回來。
“我也不清楚,”阿蠻停下了腳步,坐回了桌邊,“段師兄確實是這麼說的,他說怕耍大個兒並沒有真的走遠,而是埋伏在了周圍某處,這樣敵明我暗,不太安穩。”
“我說,”屠忌接過了話頭,“你們那個什麼段師兄真的那麼厲害嗎,怎麼連耍大個兒都不敢與他正面交鋒?”
阿蠻一笑,對屠忌說道:“那倒不是,段師兄說了,別看耍大個兒那人模樣粗野,其實心機最是深沉,他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今晚有段師兄在那,他情知自己就算能夠擊敗段師兄,也不會再有餘力輕而易舉得拿下我,這才選擇了暫時退讓,說到這裡,我發現這耍大個兒還真是個厲害的角色。”
“吱呀……”
木門一聲輕響之後,一個人邁步進了屋裡,他掃視了一圈桌邊的人之後,目光稍稍在屠忌的身上停了那麼片刻,然後才開口說道:“沒錯,耍大個兒的確不是個普通角色。”
“段師兄!”
百靈一聲輕呼,整個人當即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下子撲到了段水流的懷裡。
段水流拍了拍百靈的腦袋,叫她先別忙著激動,“你們收拾收拾,連夜跟我一起出發,”想了一下,段水流接著說道,“包括你,屠忌,你跟我們一起走。”
“可是……”屠忌一怔,他以為段水流說的“你們”是單指阿蠻他們三個呢,“我還要繼續負責押送,不能就這麼……”
“讓那幾個腳伕慢慢往白虎山莊挑吧,這一路誰敢動他們不成,”段水流低聲對眾人說道,“有什麼話咱們路上再說。”
阿蠻看看姜炎,姜炎也是看看阿蠻,兩個人雖然都隱隱猜到了段水流為什麼會這麼做,但是心裡同時冒出了個問號:真的有必要連夜上路嗎?
夜色朦朧。
先前漫天的繁星已經不知道隱去了哪裡,只剩下一輪孤月懸在天上,過了一會兒,又不知從何處飄來了幾片薄薄的雲霧,雖然遮住了月光,卻又沒有盡數遮住。
段水流揹著斷水劍,身後跟著四個同樣行色匆匆的年輕人,順著大道一路向西。
“哎,蠻哥,”姜炎悄悄往阿蠻身邊湊了湊,“他不是說‘有什麼話咱們路上再說’嗎,咱們這都走了將近半個多時辰了,他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別那麼多話行嗎,”阿蠻嘴上批評著姜炎,其實他心裡也忐忑得緊,“該說的時候,段師兄肯定是會跟咱們說的,既然他現在不說,那就是還沒到時候……”
姜炎撇撇嘴,說道:“其實他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青城的觸手快要伸到三河城了,你想啊,既然那耍大個兒的心思那麼活絡,他在動手之前肯定會事先通知青城佈置在這附近的另外幾股力量,目前已經對咱們形成合圍之勢了……”
“說得不錯,”段水流抽冷冒出來一句,“但是眼下的情況還要更為複雜一些。”
阿蠻心想自己最為忌憚的就是青城的大手能伸到這裡,難道還有什麼情況是比青城更為棘手的嗎,正想到這裡,百靈先開口發問了:
“段師兄,發生什麼事了?”
“是白虎山莊底下的幾股勢力,”一直沉默不語的屠忌最是明白其中的原因,“他們一直排斥著魔教,現在阿蠻又跟我攪在了一起,只怕有些人已經按捺不住了。”
讓屠忌這麼一說,阿蠻心中可就瞭然了,這事情要論及源頭,恐怕還得要扯上耍大個兒,畢竟只有自己這四人知道對鐵竹堂少公子施暴的是耍大個兒,而並非是他南阿蠻,如此一來,阿蠻就真是被推上了風口浪尖,不得不去承受來自以鐵竹為首的那幾股勢力的怒火了。
“既然你們都已經想明白了,那就別再多說什麼,閉上嘴快些趕路吧。”
段水流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他剛剛在去追蹤耍大個兒的時候,意外發現了好幾撥向著驛館集結的小隊,其中有青城的,也有白虎山莊之下數個門派的,總而言之一句話,他們都是奔著阿蠻去的。
所以段水流才會這麼著急著讓阿蠻他們跟著自己走,因為只要稍微走得遲了一些,被那些人給圍住,那阿蠻就算是保不住了,——怎麼保,他段水流本事再厲害,那也只是一個人而已,雙拳還難敵四手呢,段水流又不是三頭六臂的怪物……
但是能帶著這四個人往哪逃呢,段水流心中惴惴,同時又開始慶幸起來,幸虧自己這些日子就在三河城附近,要不然的話,恐怕阿蠻他們今晚必是難逃一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