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與阿蠻和百靈分別之後的這些日子裡,段水流整個人的狀態一直不怎麼樣,尤其是在經歷了百花門滅門事件以及後來種種,都深深得影響著段水流的心態,使得他整個人都跟害了離魂症似的。
之後他跟著百花真人一併來了這白虎山莊,在山莊裡也住了一些日子,卻始終恢復不過來,眼看著段水流越來越消沉,於是百花真人就對他說:出去散散心吧。
離開了白虎山莊,段水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往哪兒去,就始終徘徊在西邊幾座大城之間,來來回回的,從這裡去了那裡,又再從那裡回了這裡。
在百花門不存在於世之前,那裡就是段水流的家,他在那裡長大,也在那裡修行,他的師叔師伯、師兄師姐以及師弟師妹都是他的親人,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成為了過去。
沒有了百花門,段水流覺得自己好像是失去了根,一下子變成了天地間的一片浮萍,從此再無可以依託的地方。
這種感覺不僅僅是他有,其實每一個倖存下來的百花門人都有這種感覺,只不過相較於其他人,段水流的這種感覺更為強烈一些,甚至已經強到快要摧毀他這個人的意志了。
段水流的這種表現被百花真人看在了眼裡,那百花真人何等睿智,自然能明白其中的緣由,但是百花真人知道,這也算是段水流修行中的一次劫數,能不能邁過這個坎兒,全憑段水流他自己,邁過則進、不行則退,誰也幫不到他,所以百花真人才會叫段水流出去散散心,想叫他自己去尋找答案。
誰知段水流找了幾個月,答案沒有找到,卻在三河城附近打探到了有關阿蠻的訊息。
當時他正在三河城北邊的一座小城裡吃飯,偶爾聽到旁邊的食客聊天,一個說:“怎麼樣,我可是早就跟你們說過,那鐵竹堂的鐵竹是個真漢子,不然現在這世道,還有誰敢去攔魔教的路?”
“哥哥,你說那鐵竹他怎麼就敢去攔路呢,”與他同桌的那人開了口,“可惜呀,早上咱就光顧著看熱鬧了,也忘了打聽究竟是什麼事兒……”
“怎麼樣,兩位客官,”小二肩膀上搭了條抹布,晃到桌邊,“這飯菜吃得可還滿意?”
一瞅小二過來了,最開始說話的那位趕忙拉住了小二,問道:“我說,早上三河城門口的事情你可知道,知道的就給咱們透透底,那鐵竹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才攔的道?”
小二先是朝著左右看了一下,然後壓低了聲音說道:“客官吶,這事兒可不能大聲嚷嚷……”一看自己面前的這兩位客官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小二這才改了口,“我跟你們說了,你們可千萬別往外傳。”
“不傳不傳,保證不傳。”
這兩人連聲應道。
“據說啊,是那魔教的人把鐵竹堂堂主,也就是鐵竹的兒子給打了,”小二把聲音壓得更低了,“聽說被打的還挺慘,就剩半條小命兒了。”
“我倒是說呢,”接過話頭的依然是最先說話的那位,“自家兒子讓人給打了,那換誰都得犯脾氣,我再多打聽打聽,打人的是誰啊?”
“不大清楚,”小二搖了搖頭,“好像是叫什麼南阿蠻,可人家叫啥跟咱們老百姓也沒關係啊,您二位該吃吃、該喝喝,我得去招呼別的桌了……”
小二說完話,直起身子往周圍一瞧,卻見隔壁桌空了,桌上放著銀子,而先前在那隻顧喝酒的年輕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南阿蠻……
段水流對於鐵竹堂與魔教之間的破事根本不感興趣,可當他聽到“南阿蠻”這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是猛然一震,頓時知道了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麼,——首先肯定是要找到阿蠻,自己唯一的一個師弟,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吧。
趕到了三河城之後,段水流首先要做的就是先了解事情的始末,但這件事情現在已經被幾股勢力給壓了下來,段水流打聽來打聽去,也沒打聽出個什麼結果,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他便決定先找到阿蠻再說。
一路追到了驛館,段水流亮明身份之後,就在一名魔教隨從的帶領下來到了阿蠻他們的房門口,敲過幾遍門之後卻無人迴應,段水流心中一陣焦急,推開門就往裡走,卻在桌上發現了一張字條。
字條的內容只有四個字,這下子,段水流就知道自己該去哪裡找人了……
後來的事情順理成章,段水流驚走了耍大個兒,又帶著阿蠻他們突破好幾股實力的包圍圈,可到了這裡,段水流忽然不知道自己帶著這四個人往哪兒去了。
去哪呢,百花門已經沒有了,自己尚且不知道何去何從,又拿什麼去救別人。
被段水流一路引著的阿蠻等人逐漸發現了問題,——這段水流在前面引著眾人逃命的時候,精神竟然開始恍惚起來,於是阿蠻在另外三人不停的眼神催促下,終於拉住了段水流,開口問道:
“段師兄,你這是要帶著我們往哪去?”
“往哪去……”
段水流被阿蠻扯了一下,登時好像失了魂一般,站在原地喃喃自語,誰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完了完了,”姜炎嘴比誰都快,“你們的段師兄趕路趕得腦子不好使了,我看八成是快要瘋了。”
“你才要瘋了呢!”
百靈一把搡開了姜炎,然後走到了段水流的身邊,關切得詢問道:“段師兄,你沒事吧?”可段水流只是不斷的自言自語,根本不理百靈。
“他這像是沒事的樣子嗎,”屠忌難得的和姜炎站在了一邊兒,“姜炎說得對,你們這段師兄的腦子確實是有問題了,你看他……莫不是生了心魔?”
“心魔?”
一被屠忌說起心魔,阿蠻跟百靈相視一眼,兩個人的心都涼了,雖然他二人都沒有經歷過心魔的階段,但據說那是每一個修道之人所必經之路,在修為達到一定程度後自然而然的就會生出心魔。
可偏偏早不生晚不生,非要撿這時候生,阿蠻咬著牙,看看已經沉浸於那種癔症狀態而不能自拔的段水流一眼,沉聲問道:“那這怎麼辦?”
“怎麼辦?”屠忌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要真是心魔的話,那只有靠他自己了,若是能看破,修為必定會突飛猛進,達到一個新的境界,若是看不破……估計他這輩子就得是這樣了……”
“我是說,現在咱們該怎麼辦。”
阿蠻知道段水流目前是沒辦法再帶著眾人離開這裡了,沒得辦法,據段師兄說,那還有好幾股勢力在後面追著自己這些人呢,總不能因為段師兄出了狀況就不再努力,自己怎麼著也得把大家帶離危險的境地。
“要麼,就去白虎山莊吧,”百靈稍稍思考了一下,“段師兄他這個樣子,還是得要找個地方靜修才行,而且我爹他也在白虎山莊,咱們去了那裡,總不至於無依無靠。”
“這話說的,”姜炎可不樂意了,“什麼叫做無依無靠,只要有我姜炎一天,你們在白虎山莊都不會無依無靠,而且咱們原本不就是約好了去白虎山莊的嗎,現在正好,直奔那去吧,別忘了咱們後面可還是跟著不少尾巴呢。”
屠忌看了看姜炎,說道:“我自然是沒什麼問題,反正我是代表魔教往白虎山莊送禮的,怎麼著都得去一趟。”
阿蠻眯了眯眼,他知道這場間除了自己,每個人都有去白虎山莊的理由,其實要說起來,他也有去白虎山莊的理由,只是他的心裡隱隱有一層顧忌,但是眼下……
“那成,咱們就去白虎山莊,”阿蠻心說沒什麼好猶豫的了,就算為了段師兄也得如此,“姜炎你說從哪走吧。”
姜炎輕聲一笑,說道:“到了西邊,我就算是回了家了,蠻哥你們跟著我,保準不叫那些尾巴追上。”
一月之後。
這一個月裡,姜炎是帶著阿蠻他們左拐右繞,一會兒走那些人來人往的大道,一會兒又走那些林深道窄的小路,總而言之一句話,——根本不按常理去走。
也虧得姜炎是土生土長的西部人,他離開白虎山莊之後,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都跟段水流似的,不停的在西邊各個城鎮之間往來,對於這些路徑自然是熟悉無比,這才沒有將阿蠻他們給帶丟。
也許真是姜炎的這種“荒唐行路法”起到了作用,前一陣一直緊緊咬住阿蠻等人的幾條小尾巴終於是在近日被甩脫了,這也算是給了阿蠻他們一個喘息的機會。
可眾人根本就不想要喘息,因為段水流的狀態越來越差,起先他還能對外界的刺激作出反應,比如阿蠻叫他跟著自己,段水流就會跟著阿蠻跑,再到後來阿蠻不得不拉著他,他才會跟著一起跑,阿蠻估摸著,再過一陣的話,恐怕自己就只有揹著段師兄才行了。
還好,白虎山莊終於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