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皇拳驚天下
“窮鄉乞巷”一帶暴雨綿密不休,太子、夢兒與天狗醜人的戰況愈起激烈,遠遠便聽得兵刃相交,乒乒乓乓的打得極是猛烈,天狗醜人的逆刃刀“武士道”,與太子的平凡直刀連續對斬下,優劣立見,直刀難接“武士道”之鋒,被斬出數十個缺口,太子空有王者的刀法,卻沒王者之刀配合,難以發揮“聖上刀法”所散發出來的真龍殺勢,漸處下風。
反觀天狗醜人人刀相配,刀法也是一等,他一手虛空舞刀,一手揪住夢兒,喝罵他冥頑不靈,如此劣勢下仍不接受別人的恩惠,他可不知道夢兒最討厭別人瞧他不起,而夢兒最強橫之處,就是在處身劣勢下反而有更驚人的反撲力,令對方以為自己可以將他壓住的時候,才一舉將敵人的生命和信心都全部摧毀。
劣勢之中,夢兒深吸一口氣,拔背沉胸,弓腰催勁,內力一起,袍袖鼓動,骨節暴響,乍看直如巨龍昂首,舞爪張牙,全身泛起金黃耀目的光芒,太子看見驚異大叫:“是‘皇拳’!”
這一式“皇拳”之“拳傾天下”,剛才太子才對夢兒施展過,因此而將夢兒的左臂骨斷折,一心要催毀他對自己一雙拳頭的信心,可是夢兒信心更盛,拳招更猛,更叫人意外的是,他也轟出一記“拳傾天下”。
萬壽聖君曾在“罪林”外親口盛讚夢兒的武學潛質在莫問之上,能瞬間吸收敵人之長,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獨有的潛能,在先前太子跟他刀招對決時已可見證,可是他縱能使出“聖上刀法”,也只能徒具龍形,龍氣欠奉,殺勢挫滅,被太子覷破刀招上的破綻,破招再奪刀反攻。
如今這一記“拳傾天下”,卻龍氣盎然暴射,比諸太子一拳有過之而無不及,拳風炸出銳烈的幻彩,拳氣破碎虛空,天狗醜人也被真龍之勢所震懾,一呆之間,重拳轟至,隆然猛窖,他的人和刀皆雙雙被轟飛,連肚內剛喝得脹滿的黃湯也如柱向天噴射。
天空打了一個重重的雷,電光劃破漆黑,天狗醜人及太子兩人皆呆立當場,瞧著轟出一拳後,終於重傷不支站著暈倒的夢兒,兩人都各有所思,太子胸口起伏不定,表情木然,心中卻驚異夢兒這一拳帶著“皇拳”獨有的王者龍氣,其拳勁之罡烈、氣勢,猶甚於己。
“皇拳、御劍、聖上刀”這一套三種絕學,乃數百年前的上乘武功,是“皇朝”開國皇帝元宗祕門自創,只有具血緣關係者修習,方可完全發揮三種絕學的王道真髓,其他人修習,只能徒具其形,欠缺王者真龍氣勢,力量大挫,嚴重者更會被真龍氣勢反噬。
太子能使出“聖上刀法”及“皇拳”,俱有真龍之姿,他是昔年元宗血裔定當不假,但夢兒使出“皇拳”且能散發真龍氣勢,全身皆泛耀目金光,那他是否又與元宗有所關連?
夢兒的身份頓成一個未能解答的謎團,太子無暇細想,舉刀便邁步湊近,騰身而起,“一遇風雲轉化龍”猛招劈落,真龍勢強,沛莫能御,他要乘謎團未解開之前,一刀先行將夢兒埋葬,刀氣破風,籠罩方圓丈內,任何斗膽闖入刀氣範圍,冒犯真龍者皆要形神俱滅。
驀地,一隻手掌企圖闖入刀氣之內,斜望發現乃是可人,太子未及收刀,颯的一響,刀氣割損手掌,血花隨真龍刀形漫天飛灑,太子眼前一天血霧,瞬即收招納勁而回,手中直刀乒乒乓乓的斷成無數碎塊。
無儔的刀勢戛然而止,太子徐徐落下,可人已擋在夢兒身前,碎片、雨點、血花之中,還有亮晶晶的淚光。
可人有淚,帶血的淚。
哭至最悲慟處,連血也混和淚水奪眶而出。
夢兒雖然已重傷暈厥,但強悍的意志令他沒有倒地,他、可人與太子又再度近距離靠攏一起,回看身後的天狗醜人,他與百搭並肩而立,顯見可人能走動闖進刀氣,是天狗醜人助她衝破腿上被封血氣所致。
事到如今,天狗醜人為何要出手救助夢兒,也是一個謎團,心中的謎團太多,但最重要的只有一個。
可人的血淚,為誰而落?
太子伸手去接住可人的血淚,欲將之緊握在手掌之中,可是大雨滂沱,如何能握區區一滴血淚,剛落在掌心之中,瞬間便隨雨水淌去。
還有第二滴麼?沒有了。
太子瞧著血淚流走,再舉首時,可人已破啼為笑,並用手抱住夢兒,此刻誰對可人最為重要,已經不言而喻。
太子嬴了武功,輸了愛情,輸掉可人。
失敗之地,太子不作留戀,只瞧了可人一眼,轉身便走,向著黑暗之處奔逃而去,天狗醜人也不作阻撓,目送太子離開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可人,另一個是百搭。
兩個都一樣的悲傷。
夢兒再醒來之時,天空已經放晴,可人拾些枯枝,生了個火,把夢兒身上溼透的衣服脫下來,置在火堆上烤乾,而百搭果然沒有隨太子而去,默默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夢兒。
他目睹可人還在自已身畔,頓然安心下來,可是火光掩映之下,又有一股寒意撲襲,耳畔隱約聞得拔刀的嗆聲,陡地一震,第一時間想到太子又至,欲站起來,方發現全身骨頭如像粉碎,除了右臂還能動之外,雙腿皆動彈不能。
可人也聽到拔刀聲響,同感不安,轉頭看過去,火堆的烈焰已被凜冽寒風撲熄,原來天狗醜人在旁一邊提壺喝酒,另一手瀟灑揮舞,虛空舞起“武士道”,夢兒見他手不沾刀,刀卻隨他手勢在半空中翻來覆去,如一條游龍在他身上盤旋,卻沒絲毫殺氣,煞是好看。
刀在天狗醜人手上,已不單純是死物,而是他的寵物。
這種以氣御刀,刀隨意走,神乎其技的舞刀法門,天狗醜人曾經在“富士神兵祭”與小白對決時施展過,如今天狗醜人酒意正酣,意興大發,在夢兒面前瀟灑揮刀,令夢兒不覺看得入神。
天狗醜人斜目瞥見夢兒在窺伺自己舞刀,忽爾似醒還醉的說道:“你的腿骨斷了,五臟六腑皆傷,在傷愈之前,不能動,更不能運勁出拳,不信的話可以試一試。”
夢兒曾敗在天狗醜人手上,對他早恨之入骨,不殺不快,哪管他說些甚麼,嘗試運勁站起出拳,可是蓄勁於胸口“膻中穴”處時,劇痛直衝胸臆,哇一聲又吐了口血,可人見狀急忙跑過去將他抱緊,目光中充滿了愛憐之情,用手輕撫他背心。
雖然夢兒先後與伍窮、太子及天狗醜人有一番惡戰,可是直至他暈倒前也只是左臂被太子的“拳傾天下”所傷,縱有內傷也不致於太嚴重,可是如今看來,他的傷勢比預期中重得多,甚至乎不能運氣吐納,頓感迷惘。
天狗醜人續說道:“你的腿傷和內傷,都是我在你暈倒之後才為你新添上去。”
夢兒聽罷,怒火中燒,雙目充血赤紅,無奈一嘗試催勁便劇痛難當,可人瞧他這個模樣,既害怕也擔心,只在一旁說道:“夢兒,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如果要殺夢兒,憑天狗醜人的實力,實在易如反掌,何況夢兒已先被太子所傷了一雙鐵拳與完美的軀體,加上極高的練武潛質,及與莫問各有千秋的智慧,都是夢兒最大的爭雄本錢,亦因如此,他才對自己滿有信心,如今天狗醜人落井下石,趁他暈倒之時再重傷他而不殺,即是奪去夢兒過往引以自豪的本錢,奪去他爭雄稱王的資格,教夢兒腦袋如遭重擊,對天狗醜人更加仇視,喉頭髮出如野獸一般的嗥叫。
天狗醜人突然雙目精光暴射,握刀躍起,旋風一般掄刀向前面樹叢衝斬,一刀來又一刀往,狀如瘋虎,看他一刀斬斯一棵百年老樹,身法行雲流水,刀如斬瓜切菜,轉瞬間便有幾十棵大樹倒下,然後呼嘯一聲,又回到剛才騰身之處,對夢兒說道:“大樹要經百年才能長得如此粗壯,但一樣無法擋住刀的鋒利,你的拳頭就算再苦練百年,情況也如一棵大而無當的老樹無疑。”
夢兒只是厲目盯著天狗醜人,腦海只知道過去辛苦訓練得來的成就被廢去,根本沒將他的說話聽進耳裹,憤怒得全身劇震,天狗醜人也不理他內心難受,走過去用手按撫他雙臂肌肉,夢兒右拳欲怒轟過去,可是天狗醜人只是以“武士道”橫架胸前,便窒阻了他的拳勢,只得止住衝拳。
天狗醜人使力按下夢兒如鐵鑄一般的肌肉,搖頭說道:“你過去太花時間在鍛鍊自己的身體,如今全身肌肉的確如鐵般硬,水火不侵,但同時也失掉最原始的**。你知道傻七雖七尺昂藏,身法卻獨步天下的原因嗎?”
一腔怒火令夢兒根本沒冷靜把他說話聽進去,咆哮叫道:“他媽的!”
天狗醜人如像自說自話般,續說道:“身形高大壯碩,並不表示反應一定較遲緩,傻七就是最佳的證明,豹雖強壯,跑起來也矯捷,但比起天上飛鷹仍猶有不及,止水時不起一點漣漪,可是惡浪又可滅絕一切生靈,箇中關鍵是保持最柔和之狀態,那就欲柔則柔,欲剛則剛。”
他一邊說著時又隨風盪漾,姿態輕柔,當真動則剛猛,靜如柳絮,人如風、刀如冰,使起來卻又如烈火般的猛惡,其武功造詣顯然已是登峰造極,加上用兵如神,難怪老不死在攻打中土之前,也親自力邀他重出江湖為他帶兵。
他這樣提點夢兒,其用意已不言而喻,夢兒還未再咒罵他第二句時,他已再接著說道;“你好勝,以致心急浮躁,以為把全身練得如鐵般剛猛便可勝過一切,豈料全身肌肉繃緊,弄巧成拙,再這樣苦練幾年,不但不會再有進境,更會倒退,我廢你手腳與內功,在你痊癒之前,你便只能專心一意重新學習新的武功,我教你用刀。”
夢兒也不去猜想天狗醜人用意,又喝罵一聲:“他媽的!我不用你教!我一定殺你!”
天狗醜人說道:“要殺我,便要練我的刀法,普天之下,我相信沒人能在刀法上勝過我,要是你學我的刀學得比我還出色,到時再加上你的拳,才有機會把我殺掉。”
夢兒激動難耐,喉頭一腥,又吐了口血,在旁的可人只懂得扶著他,瞧著他一口又一口的鮮血吐出來,自己的心也噗通噗通的猛跳。
天狗醜人握刀而立,似乎甚有信心夢兒會學自己的刀法,說道:“你一定要學我的刀,因為你除了要殺我之外,還有一個比你更會用刀的太子,你的一掌已將太子驚醒過來,他要用刀來殺你,首先要找一把能充分發揮其刀招的佩刀,然後名正言順的將你除掉。”
記得小白曾對夢兒說過,他若要勝天狗醜人,必須在身法上痛下苦功,更要找一把適合的佩刀,太子見天狗醜人維護夢兒,心想現刻既殺他無望,也能猜出天狗醜人意圖,便毫不猶豫轉身而去,原來也是去尋刀。
天狗醜人看見夢兒若有所思,便即解答他腦海中的疑竇,說道:“太子不像你,他絕不衝動,也不會幹一些對事情沒幫助的事,與其毫無頭緒去找一柄跟自己相配的刀,倒不如找人造一柄。”
此話令夢兒如被電殛驚醒,脫口說出三個字。
“餘律令!”
神兵急急--餘律令,曾是天下五大高手之一,他的神兵利器,每每是依用者的個性、專長、武功特點而鑄造,能助用者提升逾倍殺力,曾經令人震驚的例子,有小丙的“飛天”、藥口福的“百年歸老”,還有他為自己而鑄的“驚人”、“夢香神劍”及“絕望”。
在上次天狗醜人策劃攻打“武國”戰役中,餘律令、藥口福及刀鋒冷三人,因為事前低估了天狗醜人的用兵智慧,全皆敗陣,為減低已方軍力傷亡,三人皆成為“天皇帝國”階下囚,現該是被困鎖於昔年屬於“皇國”,現被“天皇帝國”佔據的大片土地裡。
太子要找餘律令為己鑄刀,即是說要硬闖,向“天皇帝國”要人,假如真是如此,他除了謀略令人難以測度之外,其膽識與勇氣也十分驚人,夢兒想到自己因為小白制止,遲遲未能夠帶兵攻打“天皇帝國”,如今像又被太子勝了自已一仗,更是不忿。
看見夢兒滿懷心事,可人忽然站起身來,跑過去收回夢兒的衣袍,又匆匆跑過來替他穿上,百搭見狀,知兩人就要離開,也過來對夢兒說道:“你有沒有甚麼用得著我的地方?”
百搭自幼便被太子發掘出他的獨特天賦,多年來追隨太子左右,拜服在他的才智之下,可是最終因古刀的死,令百搭恐懼於太子為達目的,不惜犧牲手下的手段,表明會離開太子投靠夢兒,可是夢兒素來獨斷獨行,上次爛銅鐵要拜他為師,也沒親口答應,如今百搭提出追隨的要求,夢兒又會怎樣決定?
只見百搭低下頭來,夢兒略一沉吟,似是還不忘上次在“窮鄉乞巷”裡,百搭給他一口唾液的侮辱,他也知情識趣,轉頭便走,夢兒卻叫喚道:“替我推車,我現在便要殺進‘天皇帝國’!”
任誰也知夢兒要去“天皇帝國”所為何事,他現在全身不能動彈,仍然要硬闖,實是送死無疑,不過百搭沒有猶豫,便推動載著夢兒的木輪車起步而去,哪知可人卻將他一把推開,還從地上抓起一把沙泥向他及天狗醜人撒過去,叫道:“走開!走開!”
可人此舉,連夢兒也有點愕然,還未開口問原因,可人已逕自將木輪車推動起來,不時回頭揚手叫百搭不許跟來,她雖在荒野長大,力氣比一般女孩為大,但始終也是女孩,推起壯碩的夢兒,亦十分吃力,氣喘吁吁,夢見關心問道:“可人,我必須要去‘皇國’走一趟。”
雖說提“皇國”,但實際是“天皇帝國”佔據了那片土地之後,以大力為傀儡皇帝,國號未改,“皇國”也就是“天‘皇’帝‘國’”的意思。
可人咬緊牙關說道:“不去,不去,我帶你回去古塞那裡,然後哪裡也不去。見可人緊蹙著雙眉,眼神堅定不移,想是這次夢兒帶可人從古塞中出來,她所遭遇的經歷都不甚愉快,她最多接觸的太子與夢兒連番惡鬥,在她心中留下陰影,便決意回去古塞處隱居。夢兒對別人心中所思向來甚為**,焉會不明白可人純真的心已受了傷害,又是一陣難過,暫不說話。目睹可人推著夢兒遠去,百搭只能遠遠的跟在後面,天狗醜人提壺喝酒,眼神還是那樣有信心——
第 二 章 醉眼看天下
重出江湖的皇上皇,帶著一大班從海外遠道而來的諸國先鋒,特意往“神國”小白處擾攘一番後,始準備乘艇渡海離開“神國”,部署主動進攻“天皇帝國”之計劃。
皇上皇一心挑起小白的戰意,等他感受威脅來臨,不要再呆等時機,儘快出兵進攻“天皇帝國”,也好讓他此番捲土重臨,能有一個出色的競爭對手,爭雄取勝之路才不致太平凡沒趣。
可是從剛才小白冷靜的反應來看,他的確已大不如前,為了能力保此仗不失,小白寧可暫時容忍“天皇帝國”勢力在別處肆虐擴張,也不貿然犯險,今皇上皇十分失望,自離開“天樓”後便反常地沒說過一句話。
海邊幾艘大戰船,正是皇上皇一眾來時所乘的工具,戰船的外形、裝置,均充滿著異國特色,在“神海”一帶出現,當然十分醒目,沿岸居民幾乎無一不舉首觀看,似是歡送他們離去,皇上皇剛剛才初嘗無法達到目的的滋味,看看無知者狀似熱情的臉孔,更感沒趣。
一艘從外面歸航的小艇,此時正好經過大戰船的旁邊,船上載著兩個人,都是皇上皇所認識,一見他們,精神又再抖擻,大為興奮,揚手叫停,未等戰船完全停下來,他已急不及待躍身出去,狂雷一般落在小艇甲板上,轟然一響。
小艇上兩個人恍恍惚惚,精神萎靡,乍見皇上皇如凜凜天神般飛身躍下,俱是一愕,他們正好是往“罪林”尋藥而回的莫問和朱不三。
大雪山上兩人歷經了數次死險,十二人去只得兩人回,而且兩手空空,應是尋藥不果,神情皆甚沮喪,皇上皇雖不知底蘊來龍去脈,但觀兩人如鬥敗公雞的神情也可猜得一二,無奈他正欲發洩悶氣,二話不說衝過去便一拳打向莫問。
出乎意料,莫問不閃不避,任由皇上皇這一拳轟向臉上來,隆然震響,莫問如敗絮般倒飛向後,小艇範圍有限,稍一錯步亦有跌下海里之虞,莫問這一飛倒便噗通一聲跌入海里。
莫問如此不堪一擊,確在皇上皇預料之外,他略一猶豫,然後仰天哈哈狂笑道:“小白已經夠不知所為,現在連他的兒子莫問都像一堆爛泥,你們都沒有救了,未來江山是我皇上皇所有!”
皇上皇動作張狂,那麼狂笑著時,如一個瘋漢,他見莫問跌下水中,甚至沒打算掙扎,轉過頭望著朱不三,“奪愛”的刀鞘直指向他,吼道:“我今天心情壞透,你跟我打!”說罷也不等朱不三有反應,已提起刀鞘衝過去,呼嘯一聲劈落,可是朱不三動也不動,他的刀鞘在朱不三面門前一寸便止住去勢。
哇一聲,朱不三不問因由的痛哭起來,他們兩人如此情狀,絕不在皇上皇的預計之中,一肚子氣鬱在胸口無從發洩,仰天長嘯,旁人見狀只覺滑稽。
昔日莫問還是十歲不到時,早跟皇上皇有過節,當日便已定下宿敵之關係,今次捲土重臨,多少有點一雪前恥的意味,可是重見莫問,他竟毫無鬥心,天下間最沒趣的事,莫過於敵人不將自已當作敵人,甚至乎任由自已**都不哼一句,就算是因此而勝了,也只是勝之不武,怎不令狂傲的皇上皇空虛無奈。
桃子不知所終,遍尋不獲,已令朱不三萬般懊惱,又傳來眾小朱們被斷臂活擒噩耗,耶律夢香跌下深淵,就算到得“罪林”,也無法知悉解救朱小小劇毒的神藥,打擊一下子襲來,他最念親情,甚麼天下大事都只是一個男兒應該負的責任罷了,如今支柱全失,精神陷入崩潰,除了傷心嗚咽,根本沒法將他制止。
萬念俱灰之下,朱不三早盟死志,哭聲戛然而止,伸手抹了抹眼角淚水,說道:“殺了我,殺了我吧!”
皇上皇眉頭一緊,說道:“成全你。”說罷舉起刀鞘便斬落,雖然只是刀鞘,但氣勢破風,甚為凶猛,他是認真地下殺機了,朱不三不避不擋,眼看就要成鞘下亡魂,一道猛烈水柱激射上來,衝向皇上皇,他即回身掄起刀花,水柱滴水不沾其身。
猛然回頭,莫問已自海中躍上來,站在朱不三身前,皇上皇忽有所思,又仰天大笑,說道:“好,你又是來爭著死的人!”
莫問眼神散渙,腳步虛浮,明眼人也看得出他無殺戰準備,果然莫問說道:“你應該先殺我,然後你是否殺朱不三,我已經管不著。”
皇上皇呸了一聲,不屑地道:“既然你已經一蹶不振,也不配作為我對手,死了反而會對我有幫助,這交易很划得來。”朱不三與莫問兩人爭著送死,皇上皇決絕地不作糾纏,揮起刀鞘作勢迎頭斬下去,他以為只要再繼續進逼,必會令莫問昂揚殺志,遽料莫問怪責自己把耶律夢香害死,令“八神”被擒,真的毫無鬥心,這一刀也是止住。
咳吐一聲,皇上皇怒極向莫問吐了一口唾沫,罵道:“你們搞甚麼?你們到底在我面前搞甚麼?”
莫問與朱不三俱是不答,莫問更向前走上一步,皇上皇不驚不退,哪知莫問雙手將他搭住,人便向前猛衝,一頭撞向皇上皇前額,撞出巨響,戰船上的馬哈巴多爾、摩迦陀及王妃等幾人見皇上皇明明可輕易阻止,卻不閃不避迎頭被他撞倒,均是一愕,心想這也可能是皇上皇激將之法。
這麼猛烈一撞,莫問與皇上皇額前俱頭破血流,赤紅的血水披臉,再加皇上皇咬牙切齒之狀,極是嚇人。見他抽了口氣,喉頭咯咯作響,又向莫問臉上吐了一口又濃又黑的痰。
莫問全不理會,只是再走前一步故伎重施,撞向皇上皇的額前,如是你一口痰,我一頭撞,來來回回的幾次,兩人皆沒正式交手,朱不三坐在一旁只是啼哭,不將他們跡近瘋狂的行為放心上。
這時一襲龐大的黑影在頭頂壓下,重重落在兩人中央,小艇顛簸擺動,幾乎令兩人無法站穩跌入水中,乍看這龐然巨物,是外形粗豪的馬哈巴多爾,他痴笑如狂,說道:“這玩意好玩,讓我來!”
說罷他伸出巨靈之掌,咳咯聲吐了一口濃痰於掌處,便重重一巴打向莫問,這一掌用力極猛,莫問大牙連著牙血吐飛出來,整個人頹然倒下,馬哈巴多爾見他不反抗任他掌摑,興奮難禁,叫嚷:“來吧!起來,你應該還可以多捱我幾掌!”
莫問不使勁抵擋,這麼一掌打得他暈頭轉向,仍顫危危地支撐起來,準備再次捱打,馬哈巴多爾亦已蓄勢待發,可是突然手腕從後被抓,他另一拳已經快如電光火石向後打去,可是還不夠皇上皇快,被迅捷地一抓一擒,如巨山一般的身軀被凌空抽起,橫地裡旋轉,只覺眼前一切景物倒顛,潑刺一聲跌進水中。
皇上皇怒氣衝衝指住馬哈巴多爾罵起來:“他媽的!你這個大白痴!這裡幾時有你的事?”眾目睽睽之下,馬哈巴多爾被皇上皇如此教訓,極是丟臉,可是其他人都來自不同的海外諸國,私下根本敵對,都無意插手阻鐃他們的事。
莫問始終求死意決,皇上皇亦只能無奈放棄激將之法,說道:“能夠令莫問承認失敗的人著實不會太多,我們的比鬥還未完,我們就以‘天皇帝國’來分勝負,誰個先將他打下,誰就算嬴,我等你來。”
皇上皇與莫問並沒十冤九仇,他這次捲土重來,除了要親手取回應該屬於他的江山之外,也懷念昔日與小白、莫問相爭時所帶給他的痛快,如今看見這兩父子都不如他所期待的雄心壯志,令他感到很不是味兒,約下了戰期,他便縱步翻身回到戰船,記續起航而去。
星月依稀,雲霧漸濃,這夜已是莫問與朱不三歸來“神國”後的第三夜,他們在小白的安頓下,都各自在“神舍”裡養傷調息,有關近日來發生的事,包括苦來由兩夫婦神祕被襲、樂兒被擄走、“八神”雪山上慘被斷臂後更被帶走,凡此種種皆是噩耗,甚至乎最令小白悲傷的事情都發生了,小白在人前人後卻沒表現出太大的激動,如常平靜地處理“神國”
的事,平靜得反常,不禁更令人為他擔心起來。
黑暗朦朧之中,“天樓”的樓頂簷前,一個孤獨的人正自對月提壺,只見他大口大口地喝酒,那不是別人,正是小白。
他手中握著莫問自雪山帶回來的“朱家熱血深心石”,神情悲哀,眼眶熱淚滾滾,萬般痛楚滋味,小白今日終於有機會得嘗,壺中苦酒果如烈火燒頭,驀然省覺,千迴百轉之間,自己真的已是人到苦年。
當日“醉紅塵”前刀鋒冷教他如何領會喝酒滋味的往事,此刻又重襲心頭,每回想起,都勾起一幕幕往昔事,就像打後所發生的苦事樂事,都因當日欲嘗酒中滋味而起,可是人生樂事都太短暫,悲痛的情感卻比歲月更長壽,到最後回憶起的事,居然都是悽慘的經歷,人生如此,可悲復可笑。
“酒是知已愁是友,血海仇,痛楚受,點滴伴我杯中酒。”小白喃喃地反覆唸誦,憶至痛不欲生處,又提壺倒酒,意欲宿醉不願醒來。
此時月色下,一個長長的黑影自他身後出現,黑影婀娜,步履卻是凝重,小白沒有回過頭去,顧影而思,心中想起的人,正好是耶律夢香,如今伊人已不在,教重情的小白肝腸寸斯,再也把持不住,滿下熱淚。
彤夢提壺咕嘟咕嘟地喝下黃酒,徐徐步至簷前與小白並排而坐,仰望穹蒼,無奈苦笑,喝光了一罈酒,便拋下酒罈說道:“莫問阿爹,你真是豈有此理,有這麼一個好地方也不帶彤夢上來,你太自私了,要罰。”說罷她搶過小白的酒罈喝了一口,微笑說道:“好酒!”
自從彤夢來了“神國”之後,小白也沒好好跟彤夢共聚,今夜兩人皆滿懷傷痛悲怨,難以發洩,把酒暢懷痛飲,黃湯滿肚,帶來三分醉意,生性樂天的彤夢忽爾慨嘆道:“醉眼看天下,原來人人都一樣古怪,人前表現堅強,人後顧影灑淚,以前我爹如是,如今莫問阿爹也如是。”
彤夢提起自己的爹名昌世,小白大感興趣,問道:“原來平時霸狂的名昌世也有揹人垂淚一刻,不獨是小白如此,他倒是掩飾得很好,不過你這樣一說,便將他在別人面前辛苦建立的印象都摧毀掉,要是他夜來報夢,必定跟你算賬。”
提起了巳逝去的父親,彤夢沒有一點難過,說道:“別人怎樣看我爹倒不要緊,我知道他是好人,你們最好把他忘掉,那他便永遠只留在彤夢的心中,屬於我一個人。”
過去二十年,江湖風起雲湧,強人輩出各自爭雄,名昌世憑一己之力對抗天命,曾雄霸中土半壁江山,雖然日子短暫,但相比下來,與他競爭的小白,成就仍有所不及,小白如今回想起來,他半生為要建立豐功偉績,不斷努力,從不猶豫,縱使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也非大奸大惡之徒,單是他的豪邁果敢,對照小白少年不羈玩世,已該令人尊敬。
彤夢嘻笑道:“我爹是梟雄,莫問阿爹是英雄,梟雄流熱血,英雄灑熱淚,彤夢都已經司空見慣,你大可在彤夢面前抱頭痛哭,我不會取笑你,更不會對其他人說起。”
小白幾日來為安頓一切,怕動搖軍心,人前表現冷靜堅強,從沒一刻閒下來,今夜難得躲在一角喝苦酒,卻被彤夢揭發他一人獨自傷懷,已急急把淚強忍。
其實一個率領萬軍出入沙場的戰士,何嘗不是血肉之軀,只不過要帶領人跨過死險,殺敵沙場,首先也要自己表現堅強,小白個性本是玩世不恭,只求吃飽喝醉,但別人既一心追隨,自已能力也夠勝任,只好披甲上陣,平時有淚也只是偷偷下垂,往日還有一個耶律夢香安慰他,可是如今伊人不在身伴,惟有顧影自憐。
天下間,不論梟雄與英雄,都是人前一個故事,人後又是另一回事,努力、堅強,是演給人看,不是自己願意這麼幹。
涼風吹拂,彤夢忽覺遍體生寒,打了個冷戰,小白見狀又將酒遞上給她多喝一口,以酒暖身,說道:“名昌世有你這個女兒,是他的福份,我的莫問卻不中用,他是有天賦,卻自滿,為了不想人將我跟他比較,刻意找尋一條更不尋常的人生路,以後你便要替我好好照顧他。”
小白這麼一說,彤夢喜上眉梢,笑道:“那麼說,莫問阿爹是答應將莫問‘許配’給彤夢了,既然你將莫問交給我,彤夢定當盡力而為,把莫問照顧得肥肥白白,不令莫問阿爹你失望。”
彤夢樂觀調皮,她幾日前暈倒醒來後,一直留意一切,因為名昌世的關係,她熟知一個強人背後所負的辛酸,今夜特來把名昌世的事告知小白,間接鼓勵他抖擻振作,見小白已憂慮去除,總算功成身退。
寒風陣陣,愈益凜冽,彤夢連續打了幾個冷戰,說道:“這裡很冷,別坐太久,我也回去將這婚事告知莫問。”
彤夢對小白笑著,剛始轉身,又收斂了笑容,問道:“為甚麼莫問阿爹你現在又答應將莫問‘許配’予我?在此時刻,好像不太尋常。”
小白微笑不語,機靈的彤夢滾動兩顆晶瑩亮麗的大眼睛,似要從他的眼目中瞧出個端倪,忽爾若有所覺,大聲地道:“你以為我會為當日那囂張狂妄的傢伙動情麼?我討厭他討厭得要死,那日只是被他嚇著罷了,彤夢絕不會移情別戀的,你要信我!”
所謂那個囂張狂妄的傢伙,就是指皇上皇,他當日以彤夢握著的刀割傷臉龐,目的是為要她將他記住,想至此,彤夢驚聲叫道:“啊!我真的把他記住了!”
這也正是皇上皇目的,他的確是達到了。
彤夢徐徐轉身慢慢踱步離開簷篷,口中一直喃喃地說著:“忘記他,忘記他,忘記他,對了,我會很快忘記他的。”
小白看著她離去,不作提點,這兒女感情事,不是他能夠阻撓,況且自已廿年來的經歷,已教他明白很多事情的確要親身經歷才能有深切的體會,就像是喝酒這一回事。
沒有悲苦痛楚歷練,誰又能真正明白苦酒所帶來的痛快感受。
夜愈深,風愈冷,但冷得有冰雹飛來,便絕不尋常,可是小白平靜如常,繼續喝酒,喝光了,一滴不剩,可是還未有醉意,忽爾對著風中說道:“朋友,你有帶酒來嗎?”
冷風吹起,簷上忽又多了一人,他提著兩大壇酒,如鬼魅一般,無聲無息站在小白身後——
第 三 章 驚人的爛鐵
日出前的半個時辰,最為冰寒,天上濃雲如墨,蟄雷鳴然,狂風吹得漫山草木竿竿作響,再過一時,必然又會暴雨連場,爛銅鐵手中推著偷來的木輪車,用來載住妹子爛漫兒途中趕路,旁邊還有傻七跟隨。
因早錢日,由“天法國”往“神國”一帶都下著綿密暴雨,大海惡浪翻湧,爛銅鐵疼惜妹子,怕她乘船會有危險,是以沿途經過幾個小島,遇著下大雨便登島上岸,等雨勢稍緩才繼續行程。
經過一番阻滯,他費了近倍時日,今日“神國”終於在望,可是剛上船來,仰望天上烏雲似鬼魅一般如影隨形,脾氣不算太好的爛銅鐵指天罵道:“衰天!病天!你總是喜歡給我折磨,我才不怕你!來吧!夠膽你就下雨吧!”
他剛說罷,天上便刷啦刷啦地降下滂沱大雨,猛風吹來,爛銅鐵邊咒罵邊急急把漫兒推至一送叢林,圖找個山洞來避雨,傻七在後面架起一塊大荷葉,替漫兒擋雨,爛銅鐵斜眼瞥見他在吃吃偷笑,突然伸手過去一掌打他的頭,傻七本可閃避開去,但又怕雨水打在漫兒身上,硬吃了一記重掌,呼呼叫痛,狀甚可憐。
爛銅鐵卻狠起了臉來說道:“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你是傻的,傻瓜不要妄想打我妹子主意!”傻七雖然一掌掩著臉叫痛,但嘴角還是掀起滿足的微笑,見他不時偷看收在懷中的“晴天娃娃”,一時又偷偷瞧著漫兒,根本不把爛銅鐵的說話當一回事。
這個“晴天娃娃”,傻七當日在“窮鄉乞巷”附近不小心遺失掉,卻被爛銅鐵拾回,本想送給妹子作伴,可是漫兒對“晴天娃娃”的外貌十分討厭,叫爛銅鐵丟掉,如今失而復得,自是爛銅鐵根本沒照妹子意思去辦。
因為是雨天的關係,“晴天娃娃”派不上用場,只要樣貌酷似“雨天娃娃”在自己身側,傻七便不會覺得悶。
爛銅鐵跑得氣喘,終於找到一處洞窟躲進去,此時聽得急促的馬蹄響聲,的的噠噠從遠處草原傳過來,爛銅鐵一聽聲音,興奮叫道:“啊!好了,前面有馬,等一會雨停趕路便不用太辛苦。”
提到騎馬,爛銅鐵眼神閃爍,信心十足,轉頭對漫兒說道:“好妹子,你還未騎過馬,我拉一匹馬過來讓你感受風馳電掣的快意!”漫兒幾歲時便被人神祕擄走,一直困在小屋之內,足不出戶,雖然也見過馬匹,但從未真正嘗過騎馬的滋味,腳上的鐵鏈猶未斬斷,更加寸步難行,興奮的答曰:“好啊!快去!”
爛銅鐵說道:“好,我現在就去。”剛轉過頭,卻見兩股旋風在眼前掠過,當中還夾雜叮叮噹噹的兵器交迸聲響,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可見拿兵器的兩人身法快絕,爛銅鐵不禁脫口哇的一聲大叫起來。
這處荒蕪之地,竟有兩個高人在比鬥,爛銅鐵心念一轉,料想這次可能有意外收穫,舉步便欲追前,哪知一眨眼之間,傻七已先他一步,驚電一般疾閃,追風而去,爛銅鐵追得氣急敗壞,才能看到眼前廣闊的原野。
原野上萬馬飛奔,踢起沙塵漫天飛揚,情景豪雄壯麗,馬蹄聲的的噠噠,如擂鼓節奏,敲起戰曲,伴和著刀劍交鳴,叮叮噹噹又叮叮噹噹,擦亮火花,又有冰雹四散。
金光掠地,熾熱如火,劃過之處,片草焚燃,火勢剛始蔓延,銀芒又如驚電閃起,寒霜密罩,撲滅火焰,這一金一銀的光,一烈一寒的氣,來自“赤龍”與“武士道”。
兩柄神兵在馬群中穿梭比拼,殺氣如浪四散,幾百匹野馬受驚四窟,但任它們如何賓士,小白與天狗醜人還是在它們身邊遊走,傻七忽爾介入進來,兩人俱是一愕,旋即停手。
異地遇故知,傻七真情流露,興奮地跑過去一把將天狗醜人抱住,如一個小孩般向他撒嬌。
傻七在“天皇帝國”時被小池忍忍困在大鐵籠內,為怕他日傻七不懂保護自己,天狗醜人便暗中教授他功夫自保,後來小白認識了傻七,送贈丁妹子作見面之禮,輾轉便跟天狗醜人交上朋友。
三個舊相識今日重逢,但關係已完全逆轉,天狗醜人與小白沙場對敵,傻七又被小白下令要斬下他的手,已避免他倒戈相向時,替“天皇帝國”研製出比“神風笑”、“混世龍”、“雷霹靂”及“火龍槍”更厲害的火器。
小白提點過夢兒要向傻七學習步法,只要追得上傻七,才有機會勝過天狗醜人,當日夢兒離去之後,一直未歸,如今眼前只得傻七獨自出現,小白心中有疑團。
傻七手仍拉著天狗醜人臂膀,他的手此刻理應寒若冰霜,可是傻七突覺手中一暖,乍看之下,原來天狗醜人臂上已有劍傷,定是剛才與小白比拼時,被“赤龍”劍鋒割中。
天狗醜人滿意地道:“我還以為你會一直龜縮在‘神國’不出,任由老不死來宰割,原來不見短短時日,你又有所突破提升,想是你為了要對付老不死,已經費盡心思,籌劃好一切了吧?”
這時一馬疾馳而來,叱喝聲引得天狗醜人注視過去,只見鞍上爛銅鐵神威凜凜地策馬飛奔,可是手上卻無韁繩,只用大腿使勁緊夾馬腹,便能隨心所欲縱橫賓士,料不到這個並不起眼的小人物,也有如此出色的騎術,天狗醜人也脫口叫好。
爛銅鐵策馬至小白身前十多尺處,縱身躍起,如滾球一般衝過來,跪在小白跟前說道:
“燜銅鐵拜見師公小白!”他拜夢兒為師一事,小白尚未知悉,貿貿然上來便稱喚小白為師公,當然令小白感到惘然迷惑。
當下爛銅鐵將幾日來發生的事,簡短地陳述一番,一邊說著時一邊偷笑。小白的名宇,早就如雷貫耳,今日能一睹真人,更是他的師公,感覺上終於由一個平凡的人,愈來愈接近不平凡,整個人如像輕飄欲飛。
天狗醜人聽罷說道:“假如你已拜夢兒為師,你也應該叫我一聲師公才對。”
爛銅鐵上回跟隨伍窮出兵往偷襲“武國”的時候,曾經見過天狗醜人,那時已知他厲害,但他離開“天法國”時,尚未知“天法國”已生驚變,太子與夢兒在“窮鄉乞巷”裡所發生的一切事情,全然不知,聽天狗醜人這樣說,以為他是來找便宜,即板起了臉說道:
“他媽的你算是甚麼傢伙?怎配做我師父的師父?”
他始終不肯喚天狗醜人一聲“師公”,是以將之念成“師父的師父”,倒也有點智慧。
天狗醜人說道:“他要學懂我的刀法,才有足夠能力把我殺掉,所以我是你師公已是不變的事實,況且要收夢兒為徒,是小白使人託我所辦的事情,你沒有權拒絕。”
爛銅鐵不禁呆住,卻不敢確定他的說話是否屬實,轉過頭來向小白瞧去,見他默然無聲,不否認也不承認,想是默認了,大為詫異,不假思索便替小白說道:“嘿!師公他智慧深不可測,既然他這樣做,一定有他目的,你只是被利用了吧!算不上真的是我師公,要我叫你作師公,豈不是叫我認賊作父沒兩樣?”
“天皇帝國”以武力強硬侵佔中土,殺人放火,**擄掠,無惡不作,其行為就如大賊無疑,爛銅鐵把天狗醜人罵作賊,他也無法辯駁,說道:“利用我?要是天狗醜人還有可取之處給小白利用,也只會是我們之間的友情,利用友情,天狗醜人倒沒所謂。”
爛銅鐵又向小白望去,見他仍是不語,又替他說道:“哎呀!這算是甚麼來著?對了!
應該是‘閻王下帖子--真要命’!蠢到像你這般,怎會不要命?師公請你這樣做,不過是要方便夢兒師父將你殺掉罷了!你最好教他刀法,他一定很快學會然後把你殺掉!”
爛銅鐵這樣子替小白鬍謅,他也擔心自己是否說對了頭,因為小白的大名實在太響亮,崇拜他的人都稱頌他學富五車,才高八斗,智慧更是過人,不過爛銅鐵為了要取悅小白,始終要做一點事,見小白一直沒加辯駁,便替他說話,企圖在小白心中留下一點良好的印象。
天狗醜人微笑著道:“你這人雖然長了一張悄嘴巴,不過倒是有點小聰明,小白的用意,你以為我會不明白麼?但既然他肯使人來託我這樣做,總算還視我為朋友,我也應該為朋友盡點綿力,你現在是我徒孫,等我也教你一點功夫,讓你受惠!”
對方刀法厲害,爛銅鐵早就見識過了,心忖:“其實跟他學一點刀法,總比夢兒師父學會了才教我更直接,說不定由他親自來教,會更得刀法的精髓,可是該怎樣開口?”
爛銅鐵做了這麼多年沒出息的人,眼看像他這樣年紀的年輕一輩,都已經在江湖上冒出頭來,薄有名氣,自己卻還是一事無成,人便難免變得較為急功近利,他是認真地崇仰小白,可是敵人之所以能夠成為自己的敵人而不死,當然是有其專長之處,取他人之長,補自已之短,這就是學習的態度,不該分敵我,可是小白會否認同?
他不敢轉過頭去看小白,只斜斜地向小白瞥去,沉默良久的小白終於說道:“你是說你已答應教夢兒刀法了吧?”爛銅鐵以為小白會允許他跟天狗醜人討教刀法,當下有點失望。
天狗醜人答道:“當然,你派人送來的書箋裡,說這是朋友的要求,天狗醜人願意為朋友盡一點綿力。”
小白說道:“那先多謝了,夢兒太倔強,如果要我親口將這事向夢兒說起,他定當不肯,但我這個做爹的,總要為他做一點事,我怕他未有所成便向你挑戰,最終會像生力一樣命喪你刀下,現在我總算放心。”
天狗醜人說道:“他的確很頑固,在我來此之前,他已先去挑戰太子,落得重傷下場,現在的他已如你要求的那樣,被我斷折雙腿,暫時不能走動,要讓這麼倔強的人重新學習新的事物,廢掉他原來所學的一切,的確是個很好的辦法。”
爛銅鐵聽了心中譁然,自己最崇拜的小白,不但要求敵人教自己兒子刀法,還要他廢去兒子雙腿,這樣做法雖然無疑是個好辦法,但也似乎太絕情了一點,假如夢兒知道這是小白的意思,他會怎樣想?
小白說道:“總之夢兒的事,就全交給你了,你曾將他打敗,以他性子,要是不將你重重打敗然後殺掉,是絕不會罷休,那我只好將你殺生力的仇,交給夢兒替我完成,你是他師父,必定要盡力教好他刀法。”
教徒兒刀法,最終目的卻是取自己的命,這實在是太荒謬了,為了替夢兒安排一切,小白也真的費盡周章,如今好像甚麼事都解決了,小白久未暴現的殺意,突然如浪湧射。
爛銅鐵也突感氣氛不太尋常,小白已向他說道:“爛銅鐵,你的騎術好像十分了得,不知膽識又怎樣?”
小白好像太難測度,未知他這樣說用意何在,爛銅鐵呆了半晌才懂應道:“騎馬是我最引以自豪的技術,膽識是我最大的本錢!”
小白說道:“好,既然如此,你從這幾百匹馬中,挑一匹你認為是最神駿的馬出來!”
爛銅鐵宛如丈八金剛般摸不著頭腦,心忖:“師公也真的是太神奇,幹麼要我挑一匹駿馬?難道這是個考驗?要試試我是否有真材實料才委予重任麼?要是如此,絕不能錯失這次表現機會。”
極目望去,四周幾百匹野馬在賓士,響起的馬蹄聲,蕩人心絃,要在芸芸馬匹中找尋一匹佳駟,說難不難,說易不易。
難者,馬匹數百,當中定有幾匹特別優異,假如只有一匹還較容易辨別出來,但要是有十多匹質素相差無幾的,要確切辨別出那匹是良駒則是難上加難。
易者,如果小白不懂分辨的話,隨意胡扯一番,把九流說成一流也可矇混過關可是爛銅鐵實在有點幸運,他只是環伺了一會,便知道野馬數百,駿馬卻只有一頭,這馬全身雪白,其步履雄健有力,毛色光澤,在馬群中展步飛奔,如鶴立雞群。
爛銅鐵把白馬指出來,說道:“這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神駒,正好配合師公你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師公你等一會,我過去把它制服過來,作為給師公的座駕。”
小白說道:“不用了,它自會過來,你也另挑一匹馬,隨我來。”
爛銅戲面對小白愈久,愈覺不明,總覺得對方好像已掌握一切,在他面前,自己只是個毫不起眼的小腳色,只得跟隨他步伐而走。
他之所以能夠輕易辨出良駒,因為他所指的正好是小白的坐騎大白,小白輕吹口哨,大白已健步跑來,小白躍馬而上,爛銅鐵終於按捺不住問道:“師公,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小白答道:“出兵,攻打‘天皇帝國’!”
小白說得簡單爽快,但這畢竟是太大的一件事,小白竟然倉卒決定下來,而且還要跟爛銅鐵一塊兒去,爛銅鐵腦袋如遭重擊,突然空白了一片,不懂反應,小白再次問道:“你怕麼?”
爛銅鐵抖擻了精神,說道:“怕,怕你不讓我一塊兒去。”
小白說道:“那就別待著,我的大白跑得好快,‘天兵神將’都應該已在出征途中,我們要趕去會合。”
天狗醜人見小白萬分認真,也是愕然,說道:“你真的已經準備好跟我們分勝負了嗎?”
小白說道:“還沒,可是你們‘天皇帝國’殺我妻耶律夢香,擄走我的人,雖然我還沒十足把握,但也不能再拖延,我們就在戰場上一決雌雄。”
天狗醜人恍然大悟,說道:“原來你一直按兵不動,就是要先去除一切後慮,等我們還在猜度你幾時出兵頑抗時,才來一個突襲,要我們來個措手不及!”
小白說道:“更精彩的還在後頭,這一次,我必定要你們‘天皇帝國’完全離開中土,還我河山!”
爛銅鐵只覺血氣上湧,他不過是依從夢兒吩咐,來找小白借劍斬斷妹子腳上的鐵鏈罷了,如今卻突然變成要出兵打仗,這個轉變實在來得太突然,教他既興奮、又緊張。
這絕對是個揚名立萬的好機會!——
第 四 章 飛鷹的傳奇
小白決定出兵進攻的事,事前毫無述象,大家都以為他還沒準備,甚至乎還未有計劃,訊息尚未廣傳,此時夢兒已來到“皇京城”。
昔日的“皇京城”,飛橋丹檻、珠簾繡額,風光猶勝“武國”的“劍京城”,令人神馳嚮往,比較兩城之間,“劍京城”商賈雲集,氣氛熱鬧,是幹買賣的好地方,而“皇京城”
則環境清幽,鳥語花香,最多文人雅士愛於此地留連,將“皇京城”築構得明媚如畫,皇上皇與皇玉郎應記一功。
可惜無限勝境皆隨當日名昌世力抗“天皇帝國”入侵時而逝去,經“天皇帝國”改建後的“皇京城”,已盡失往昔神髓。
可人推著木輪車來到城門之前,猶豫了一會,對躺在木輪車上的夢兒說道:“不如回去吧!”夢兒沉默不語,卻用眼神央求,可人抵不過他的堅決,便繼續推木輪車進城,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百搭緊緊跟隨。
剛進城門,撲面而來一股血雨腥風,嚇得可人花容失色,只見大街上排著一行十個少年,雙膝跪地,都是身穿粗衣麻服的普通平民,全都雙目炯炯,神情堅定。
一個頭頂扎一短髻,衣飾華麗卻非中土人打扮的持刀客,雙手握住青光閃爍的長刀,在他們身後高聲叱喝道:“這是你等最後的機會,供出誰是主腦,可饒不死!”
那十個少年看著旁邊剛斷頭倒地的同伴,憤怒得髮指毗裂,齊聲說道:“頭可斷,血可流,志氣不可滅!死了我一個,可以驚醒數十個,要殺要剮,悉隨尊便!少年們死到臨頭,仍不屈服,持刀客一聲不響,舉刀逐一將他們的頭顱全數斬下,面不改容,見其中一個斷頭後屍體仍未倒下,就用腳去踢,用他的衣服來抹掉刀鋒血漬,然後若無其事的與其餘幾個手下轉頭離開,任屍體暴露於大街,遠遠圍觀的坊眾瑟縮一角,面對屠殺噤若寒蟬,誰都不敢走上前阻撓。夢兒幾經殺戮於沙場,對殺人無所感覺,為了勝利達到目的,犧牲殊不足惜。
可是可人的俏臉被嚇成慘白,他厲聲便向那持刀客叫道:“你們統統給我站住!”
這聲叱喝不但引得那持刀客駐足回望,連坊眾也倒抽一口冷氣停步。
那持刀客回頭看去,見夢兒躺在木輪車上,雙足及左手皆以木板夾住,狀似傷殘,刀客抓了抓頭,與同伴相顧一笑,便轉身不理,繼續去路,夢兒性子倔強,雖然只有單手可動,仍然勇猛無懼。
如今連幾個嘍囉一般模樣的人都對他不屑一顧,腦袋如被火燒,痛恨自已不能走動,否則定然撕下他們頭顱洩忿,坊眾以為好容易有一個人敢挺身而出,卻見是個跛子,只能苦笑搖頭,令夢兒更恨得咬牙切齒,可人見他胸口起伏,喉頭低鳴,十分難過,但見刀客們走了,夢兒便會安全,也鬆一口氣。
這時百搭卻逕自上前,從後搭那刀客的肩膊,使他回頭,說道:“喂!你聽不見有人叫你麼?”
刀客剛殺完人,脾氣不壞,見百搭上來挑釁,仍掛著微笑,伸手輕輕拍百搭臉龐說道:
“有人叫我麼?在哪兒?我聽不見,看不到。”他剛一說罷,百搭竟突然出手,一拳行將過去,他的拳頭雖然不算快,但誰也料不到他個子矮小,竟有勇氣突襲,這一拳便將刀客打中。
百搭挺起胸膛,伸手指著夢兒說道:“他在叫你,現在你聽到沒有?”
他這一拳惹火了刀客,卻沒有退開,刀客呼喝一聲,揮刀向他斬去,這時夢兒用手力撐,把木輪車向前滾去,將刀客撞開,百搭化險為夷,可是旋即又被刀客其他的同伴舉刀包圍。
夢兒厲目瞟向百搭,說道:“你剛才在幹甚麼?”百搭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已經無處可去,只想你能夠信任我。”
一言甫畢,被撞開的刀客已回身衝斬而來,可人在旁邊看緊夢兒的安危,吃驚地叫喊出來,眼見刀客的其他同伴都同時舉刀衝斬,應可將百搭與夢兒同時分屍,一聲清嘯,一柄套著刀鞘的刀不知從何飛來,直挺挺地插在夢兒身前。
刀客們一見這刀,皆止步不前,細看此刀長約五尺,刀柄處造了一環將刀鞘緊扣,除此之外,並不特別,卻已震懾眾人退開,遊目四顧間,四周突然人聲鼎沸,幾百人從街角處湧來,全都提著刀向刀客與其他的同伴狂斬猛劈。
一時間,大街一片混亂,耳邊全是兵刃碰撞之聲,可人幾曾見過這等廝殺場面,只懂尖聲呼叫。說也奇怪,這班突然湧出來的人,矛頭皆全指向那刀客與其他同伴,亂刀將他們斬死後,又很快地作鳥獸散,連那柄突然出現的刀都悄然消失。
地下橫陳著刀客們的屍骸,夢兒心感奇怪,耳畔傳來叮噹叮噹的響聲,循聲望過去,只見一個幾歲大的小孩,手中抓著一個打鐵用的鐵錘,逕自敲響另一隻手上的銅鐘,在他後面跟著一個人。
夢兒一見此人,大感詫異,因為這人正是他此行要找的餘律令。
闊別一載的餘律令,倨傲神態盡退,臉容帶點滄桑,隨著叮叮噹噹的聲音引路,來到夢兒的跟前,說道:“哈哈,太子猜得沒錯,不管如何,你也會來找我。”
這一句說話,透露了太子的確已來找過餘律令,可是傳言皆說餘律令等人都成了階下囚,如今看來,餘律令除了氣焰比以前稍減,根本就是自由之身。
夢兒沉默不語,那小孩又敲起了銅鐘,噹的一聲,似在提醒餘律令,他笑道:“你倨傲的態度,與昔日的我有點相似,我是過來人,可以提醒你一句,這樣下去對你沒有好處,你應該學習太子的長處。”
最痛恨別人看扁他的夢兒,聽見餘律令又將他跟太子比較,並未反脣相稽,無聲無息地伸手抓了一塊小石子,便往餘律令射過去,打中餘律令前額,他竟不懂閃避,夢兒感到意外,說道:“你怎麼聾了?”
餘律令早已為耶律夢香而失明,一向只能以耳代目,如今再見,竟然連耳朵也聽不見聲音,這豈不是一個廢人無疑?儘管他昔日如何厲害,名列天下五大高手之一,但又聾又盲的人,還能夠幹些甚麼?
隨他而來的小孩在他掌心上劃了幾下,餘律令會意過來,說道:“會令我痛苦的器官,再留來也是沒用,現在我樂得思海寧靜,甚麼也不用煩惱,一個既聾又盲的人,的確已沒有任何殺傷力。”
夢兒略一沉哦,思量著餘律令為何有如此驚人變化,這時餘律令說道:“時不我與,便要被新一代的人才所淘汰,既然有一個比我更出色的人,我餘律令也好應該退下來造就後輩,可惜我已經不能替人造兵器。”
瞧著掛起隨和笑容的餘律令,真的令人無法想像眼前人曾是天下五大高手之一,這段時間裡他曾經遭遇過甚麼事情,以至令他甘願放棄爭雄稱霸的宿願?
正自猶豫猜想,那小孩又敲響了鍾,餘律令說道:“雖然我已經不替人造兵器,但有一個人可以幫你忙,我帶你去。”夢兒說道:“就是剛才那把刀的主人?”
餘律令微微笑道:“正是。它叫‘傳奇’。”
當日餘律令鎮守“劍鞘城”時,曾遇上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在大街處抓著鐵錘不停敲打,鑄造一把稱心的兵器,餘律令欣賞他的專注,便替神兵改名為“傳奇”,如今“傳奇”
已經完成。
小孩敲打銅鐘引路,這時百搭也已推住載著夢兒的木輪車隨餘律令而去,可人驚魂甫定,急步走上去,夢兒拉她坐上木輪車。
一行人走過九曲十八彎,沿路只見每個街角處有人把風,看似平民百姓,但個個神情緊張,四處張望,一看而知並不平凡,到了河畔處,已見有一船泊岸等候,上了船,船家便解纜離岸。
這船的構造並不特別,平凡得隨處可見,人到船中央,已有一人端坐等候,正是那個鑄造“傳奇”的長髮少年,看他劍眉星目,雖只十五歲左右年齡,卻隱隱透射出一股威儀,身旁端放著一把未出鞘的刀,就是“傳奇”。
少年一見夢兒便站起身迎前,伸出手來說道:“我叫飛鷹,你來此目的我已經很清楚,可是‘傳奇’會自己挑主人,假如你不是‘它’要找的人,縱使我無條件給你也沒有用。”
夢兒上下打量,這飛鷹態度友善,並不似心懷鬼胎之人,不過夢兒並不習慣跟人打交道,縱使是來向他要刀,仍是不苟言笑,只說道:“那‘它’即是沒有挑上太子?”這顯然是夢兒最關心的問題。
飛鷹當日在“劍鞘城”因不想被別人的閒言閒語騷擾他專心鑄刀,便將自已的雙耳耳膜打穿,如今也是個失聰之人,幸好還沒有盲,瞧著夢兒嘴脣的開合,得知夢兒說些甚麼,微笑答道:“我不能夠回答你這個問題。”
夢見奇道:“為甚麼?”
飛鷹答道:“我的意思是說,不能夠代‘傳奇’回答你的問題。‘傳奇’已經完成,就不再屬於我,我只替他找一個適合的主人,總之是太子來看過‘傳奇’,後來他又走了,是他認為‘傳奇’並不適合,還是‘傳奇’根本沒瞧上太子,我沒法知道。”
夢兒日中喃喃,有點不耐煩,飛鷹把‘傳奇’形容得這般神妙,自己卻毫無感覺,要不是小白提點他要勝天狗醜人,便要挑一把適合自己的佩刀,他絕對仍會堅持自己就是一柄無可匹敵的神兵。
餘律令與夢兒性格相近,比較容易理解夢兒冷漠的原因,說道:“飛鷹不方便在外露面,所以才要你來這裡,並不是他要故作神祕,因為在‘皇京城’這兒,飛鷹是令‘天皇帝國’最感頭痛的人。”
連高傲自負的餘律令也親口稱讚飛鷹,除了可見餘律令改變不少之外,也令人對飛鷹更感好奇,夢兒再次將他上下打量,心裡躍躍欲挑戰,可是見他彬彬有禮,說話客套,令人渾身不自在。
他好像也察覺夢兒臉上神色,便說:“我可以給你‘傳奇’,但在‘它’去肯定你是否適合之前,我要先問你幾個問題。”
難道飛鷹也想一試夢兒的實力?不過夢兒眼下身受重傷,雙腿又為天狗醜人所斷尚未痊癒,要比也只能比一比智慧高低。
飛鷹問道:“我知道你要跟太子決一勝負,人生有一個對手,可以鞭策自己努力,本無不對,可是‘天皇帝國’毀我田廬,殺我百姓,**擄掠,無惡不作,到現在為止仍然在中土肆虐,這兩件事比較下來,究竟是哪一件較為重要?”
太子與夢兒所積累的是私怨,“天皇帝國”侵佔河山是國仇,兩件事比較下來,當然是國仇較重要,根本用不著回答,但經飛鷹簡單道明,夢兒也是沒話可說。
飛鷹續道:“你們如何爭雄稱王,飛鷹沒權過問,也沒有興趣理會,你們今日都有求於我飛鷹,要我答應不難,但也想建議你們暫且擱下一切,先把‘天皇帝國’人逐出中土,以後你們要較量,還是要拼生死,飛鷹都不會阻撓。”
他的說話本來是義正詞嚴,教夢兒無法拒絕,可是最後提到阻撓,倒是令夢兒感到可笑,說道:“你是說你可以阻撓我要幹些甚麼嗎?”
飛鷹沒有作出正面回答,說道:“太子已經答應了,他答應不會再回避,堂堂正正地跟你來一次決戰,而首先,就是比試一下你倆誰個更配擁有‘傳奇’。”
太子一直不屑跟夢兒死纏爛打,不管如何也想出辦法避而不戰,飛鷹能夠使太子首肯應戰,假如是真,他倒的確有點能耐。
頓了一會,再續說道:“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傳奇’會自己挑選適合他的主人,你與太子,只能有一個可以擁有‘傳奇’,這樣的比試總較拳腳相爭更能定出勝負吧?我也不會強迫你答應暫不跟太子糾纏,所以會送你一個訊息。”
飛鷹似乎跟他的神兵一樣神祕,夢兒也感到有興趣起來,問道:“甚麼訊息?飛鷹不語,他將“傳奇”遞上,夢兒伸手接過,想要拔出來一試“傳奇”是否跟他相配,可是一託刀柄,“傳奇”始終沒有出鞘,以為是被那個銅環扣住所致,可是那個銅環卻能開啟,“傳奇”仍是躲在刀鞘之內。
飛鷹說道:“‘傳奇’已經給了你,如何創造傳奇,就要靠你自已。現在我來告訴你一個訊息,你的兄弟莫問在往‘罪林’採藥途中,被一休大師等人截擊,耶律夢香墮下深谷,朱不三的幾個兒子受重創被擄回來這裡,他這一回可算是徹底失敗,對你來說,或者應是個好訊息吧!”
夢兒自那日離開“神國”之後,一直在外,全然不知“神國”發生的事情,莫問往“菲林”的事更加毫無頭緒,驚聞耶律夢香死訊,他的腦袋如被雷轟,暴叫道:“他媽的你說甚麼鬼話?”
耶律夢香一直照顧夢兒長大,雖然夢兒平時對人表現冷漠,但關心親情藏在心底,乍然間,他怎肯相信這個噩耗?
想到是莫問將耶律夢香害死,夢兒拼命咆哮叫道:“莫問你這個臭傢伙!莫問你這個臭傢伙!”
可人見他青筋滿面,暴跳如雷,暗暗吃驚,便將他擁入懷中抱住,這時候船已抵岸,飛鷹與餘律令動身要下船,夢兒即喝叫道:“叫船伕送我回去‘神國’,我要殺了莫問那傢伙!”
飛鷹說道:“假如你知道你爹小白已經出兵來攻打‘天皇帝國’,你還打算回去多生枝節嗎?”
這個飛鷹,難道真會在天上飛麼?那邊廂小白才剛決定要出兵來攻,這邊廂他已知悉一切,剛才那一大班突然殺出來的人,看來也是跟飛鷹有所關連,否則“傳奇”也不會出現在那邊之後,復又在船上。
夢兒聽見小白不等他回去便領兵來攻,又是一呆,飛鷹說道:“或許是上次你們在叢林阻擋天狗醜人失敗,令小白太失望了,所以今次發動攻勢沒有把你和莫問都算進去,但這也很難怪,始終這是一場很重要的戰事,我們一直在暗中準備好了,可是你只想著要跟太子決勝負,莫問又太過自信招致失敗,你也該是時候反省為甚麼會導致這種局面。”
小白竟不讓莫問與夢見隨隊出兵?這是真的麼?
飛鷹說道:“這艘船的確會駛出大海,不過並不會去‘神國’,船上面的東西,足夠你們捱過這場戰役所需要的日子,到你再次回來之時,江湖會有另一番新局面,到時你想如何對付太子,飛鷹--絕不阻撓!”——
第 五 章 人生一齣戲
為怕夢兒一上岸又對太子作出糾纏,影響計劃進行,飛鷹在船未泊岸時便與餘律令一起躍身出去,看他兩人展動身法,幾個起落便回到岸上,夢兒雙足有傷未愈,只有遙望彼岸咬牙切齒的份兒,到此刻才深深明白,飛鷹說甚麼先擱下私人恩怨,以天下大事為重,全是廢話,他為了能成功將夢兒阻隔在這場重要戰役之外,早就安排了一切。
夢兒雙腿腿骨斷折,任他如何厲害,假如跌在滔滔江水中也只是死路一條,不過他還是不會束手待斃,心念急轉,對百搭說道:“百搭,推我去找那船伕。”
百搭第一次聽到夢兒對自己所下的命令,要令夢兒投以信任,這個難逢的機會,想也不想,便推起木輪車往找船伕去。這艘船分前、中、後三艙,艙上都有蓋頂,船艙有橫架樑檜八根,船的兩側設有撐篙用的退走道,有舵錨,屬於一艘有部分甲板的中型內河客貨船。
船伕就在船尾部分掌舵,夢兒、百搭、可人三人在前艙部分,要往找船伕便要由前艙走至後艙,飛鷹安然企在河畔岸上,遙遙看見百搭推著木輪車往後艙處,輕輕嘆了一聲,餘律令彷有所聞般說道:“怎麼了?”
飛鷹嘆曰:“他要是真的去打那船伕主意,只會有更大的挫折。”
那小孩聽了,又在餘律令的手掌上劃了幾筆,使他會意過來,才說道:“我早就對你說過,笑夢兒不管在多惡劣的環境之下,都萬萬不會束手待斃,你怕他會從此一蹶不振嗎?”
飛鷹說道:“我倒不擔心,反而有點高興,挫折愈大,他愈早吸收教訓,日後再見他時必能更教人驚喜,只是明知事倩發展會是如此,我又有點無奈而已。”
這個飛鷹年齡約只十六,說話卻如成年人一般成熟穩健,像似看透一切世情,他將“傳奇”送贈予夢兒,助夢兒提升改善,是出自真心,還是一個愚弄的計謀,到此還沒法明白,不過他與餘律令既是一道,只會令人想像他也是個要爭雄稱王的人。
那邊船上,百搭推著木輪車把夢兒帶到船尾掌舵處,身形佝僂的老翁,年近古稀,弓腰曲背,鬢邊見白,看他一手一枝船椿,單靠一個人,一隻臂膀,便操控起整艘船航行出海,絕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果然未待夢兒靠近過去,他便使起臂力,以船檜擊起水柱,挾勁射向夢兒與百搭兩人。
老翁出手突襲事前並無先兆,夢兒也料不到他臂力如此狂猛,胸口被水柱應聲打中,嘩啦聲倒跌出木輪車外,百搭也禁不住“啊”的一聲,幾乎跌出船外,幸而他扶住船邊木樑才化險為夷。
夢兒一定過神,轉頭去看,那老翁霍地提著兩枝船檜,朝天指去,見那船檜特大,擎天一指,猶如兩棵參天老樹般粗壯,單看這一手,便知老翁除了不簡單外,也身懷絕世功夫。
見他滿臉怒色,喝道:“怎麼啦?還要來試試打我主意嗎?你是因我年紀老邁便瞧我不起麼?”
夢兒還未想到要如何應對,老翁已脹紅了臉,遠遠便揮起兩枝巨大的船檜向他打去,勢道猛惡,連船艙的帳篷也被他毀爛,眼看夢兒無法躲開,就要被船檜打中,可人即撲上去擋在夢兒身前。
幸好這老翁不是空有一股蠻勁,臂力實是收放自如,在可人面前收住了船檜打下之勢,看看可人面無懼色,他不屑地一笑,便將船檜收起繼續駛船,狀若無事,口中哺哺說道: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以為自己有兩錢本事便來闖江湖,還經常喊打喊殺,看你現在這個模樣有多可憐?”
連區區一個老叟,夢兒都沒法把他制服過來,又如何可以返回河畔上岸?
老翁這時又說道:“我收了銀兩,便要為人家做事,你還是乖乖的跟我在海上漂泊一點時日,否則吃虧的只會是你。”
事到如今,既打不過老翁,除了悻悻然待在船上四處漂流之外,還有何辦法?
只是夢兒強硬的性子,叫他無法接受連番的挫折,最痛苦是別人在算計自己,他卻矇在鼓裡,一點也猜度不出來。
又再想起耶律夢香的死訊,悲楚的感受鬱結於胸臆,終於忍不住嗚咽起來。
夢兒被迫乘船出海遠離待發的戰場,幾乎是同一時間,“皇宮”中的殿堂上,輕歌曼舞,十個紮起高髻、肌府白晢勝雪,如粉雕玉琢的甜美娃兒,身穿著一式一樣的錦繚衣袍,手中拿著團扇,隨一叮一咚的樂曲起舞,這舞步形態古里古怪,動作緩慢,而唱曲的女人像壓著嗓子一般呻吟,歌聲並不悅耳動聽。
十個妙齡少女俱是自“皇京城”裡徵召入宮的侍婢,朱顏被塗上慘白的顏色,再在嫣脣劃上一張小小的嘴巴,色澤似血,令人有種悽迷的感覺,絕對稱不上是美豔,反而可用詭異來形容。
隨唱曲者咿呀咿呀的唱腔,龍座上,江川十兵尉陶醉地擊掌來附和,口中又跟著唱曲。
一曲既罷,江川十兵尉熱烈地拍起掌來,霎時間在場之人無不拍掌讚賞,掌聲雷動,大力表現得最為興奮,高聲叫道:“好啊!好!歌聲醉人,舞姿美妙,真是太好了!”
大力使勁地拍掌,興奮的程度甚至比江川十兵尉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令人覺得他萬分做作,太子正在作客端坐,對此全無反應,在一片熱鬧氣氛中更覺他與眾不同。
太子在“窮鄉乞巷”處與夢兒糾纏了一番,旋即來到“皇京城”,若那飛鷹所說的話不假,他已曾經見過餘律令,也看過“傳奇”,如今大模施樣以客人身份端坐“皇宮”中,與江川十兵尉、神山八代、一休大師、宮本劍藏、不凡聖子及大力一同欣賞歌舞,對方實是將他當作上賓看待,只是他有何吸引力可以受到他們如此招待?
此時表演歌舞的舞伎都已退過一旁,掌聲也漸漸停止,可是大力依然用力拍掌,一邊走到太子身前,說道:“你為甚麼不拍掌?”
大力自從被老不死欽點為中土的傀儡皇帝,一時間雖不致權勢熏天,但這寶座既是老不死所賜,在平時總要給他幾分薄面,就算是江川十兵尉身為老不死的孫子,也不知大力在老不死心中究竟是何等地位,萬一他還有利用的價值,卻將他殺了的話,雄霸中土的計劃失敗倒不是大問題,惹火了老不死才是最可怕的事。
幸而大力也算知機,人前人後也儘量取悅江川十兵尉,在宮內讓他八面威風,在宮外則繼續扮演皇帝,令百姓以為“天皇帝國”雖然侵佔了土地,但一切如常。
他上次獻計予江川十兵尉,逐一除掉小白身追最重要的人,用來折磨小白,雖然耶律夢香跌下深淵,功敗垂成,但計謀總算不賴,人更意氣風發,嘴臉卻愈益難看,雖然展露笑容,但只會令人覺他笑裡藏刀。
對著這種小人,太子表現得十分不屑與之對話,說道:“我幹甚麼要拍掌?”
大力聽了太子的反問,傻傻痴痴,也反覆的笑道:“我幹甚麼要拍掌?我幹甚麼要拍掌?對啊,我幹甚麼要拍掌呢?”
殿堂中除了太子、大力及表演歌舞的舞伎之外,其他俱是“天皇帝國”的人,理應由端坐龍椅上的江川十兵尉掌控場面,但大力左右踱步,甚是醒目,驟眼看來他才是這裡的主人家。
只見他口中反覆嘮叨看太子說過的話,像個醉漢般酒後胡言,一跌一碰地來到舞伎面前問道:“你們說,我幹甚麼要拍掌?”
他指著其中一個舞伎喝問,甚具威嚴,那舞伎心裹極是害怕,擔心萬一答錯會否惹來殺身之禍,可是又不得不答道:“回稟皇上,因為我們跳得好,多謝皇上掌聲讚賞。”
大力真的大力地點頭,對這答案似是非常滿意,說道:“對!對!舞跳得好便鼓掌讚賞,這真是極簡單也合理的理由,表演得好,便拍掌,表演不好,那便怎樣?”
看見大力狠著臉去問,那舞伎一顆心噗通噗通地跳著,這個問題恐怕不好回答,頓是瞠目怔住,大力見她好像十分為難,笑吟吟地替她答道:“這還不簡單嗎!表演得好便拍掌,表演不好便不拍掌,是否這樣?”
那舞伎抹了一把汗,說道:“皇上,就是這樣。”
她剛以為令大力滿意了,豈知大力又突然喝道:“我叫你們來跳舞助興,目的只是取悅貴賓,可是客人不拍掌,即是認為你們表演不好,全給我拉出去斬了!”
十個舞伎聽得要殺頭,全皆嚇得雙腿發軟跪地,聖旨既出,宮中侍衛即上前去要拿下他們拉出去斬首,大力斜目瞥向太子,見他依然不動聲色,又呼喝叫停,說道:“還是慢著,我倒是真心欣賞你們的舞姿,只是太子不滿罷了,既然太子是我們的貴客,不如就由他來決定怎樣懲治你們,不知太子認為如何?”
太子說道:“好,就拉出去斬了便算!”
舞伎們本以為會有一線生機,可是太子一句說話又把他們判了死罪,縱使呼天搶地仍不能挽回生命,就這樣被拉了出去,未幾,聞得外面傳來慘叫,十個舞伎便因為太子一句說話嗚呼斃命。
大力像意猶未足,緩緩走過去那個唱曲的人前面,每踏前一步,那唱曲的人眼皮便跳一下,嚇得心膽俱制,果然大力又指著她說道:“這個唱曲的人,太子又認為她唱得怎樣?”
太子也是淡然說道:“難聽得要死,我還以為是雨夜鬼哭。”
大力又用力地點頭以示認同,說道:“對,我也很有同感,這個人要凌遲處死,拉出去。”
兩人簡單的對話間,便有十一個人因此而歿命,充分表現出掌權者的喜惡,連繫著所有人的生死,大有莫敢不從的意味,難怪江湖上誰都意欲爭雄稱王,振臂一呼,便有千個人頭落地,當中帶來的快感,有甚麼事情可以比擬?
死了十一個人,大力臉不改容,又對著太子拍起掌來。
太子說道:“你又幹甚麼拍掌?”
大力說道:“嘻嘻,我為我自己拍掌。”
太子說道:“你為甚麼為自己拍掌?”
大力說道:“因為我表演得好。”
太子說道:“那我表演得怎樣?”
大力熱烈地拍起手掌來代替回答,還嘻嘻哈哈地笑道:“你的表演真的是太精彩、太出色,大力幾乎也要被比下去,你聽過甚麼叫人生如演戲嗎?大力覺得這句說話真的妙絕,我們都在演戲,可是不管演得好與不好,還是要演下去,而結果也是死路一條,所以我重視掌聲,要是別人演得出色,就應該掌聲鼓勵,可是現在的人太吝嗇掌聲,就算演得好也不會以掌聲支援,要這樣又怎會有人願意作更好的表演?”
大力以表演來暗喻自己出色,甚至跟太子不相伯仲,以太子之智慧,又怎會不明白他何所指?說道:“剛才舞伎所表演的歌舞,太子游歷過中土各地,都不曾看過,所以不懂欣賞。”
大力合掌一拍,作驀然驚醒之狀,說道:“哈哈,原來是不懂得欣賞,並不是舞伎表演太差,你知道因為你不懂,剛才便死了十一個人嗎?你不懂欣賞卻說他們表演差,害死了他們。”
太子說道:“與其被不知所為的文化潛移默化,他們早晚會變成不倫不類的怪人,早點死掉更好。”
大力說道:“精彩,精彩,原來太子的思想也是如此狹窄,我在這裹跟他們相處日久,倒是發覺‘天皇帝國’的文化有其可取之處,但既然你不喜歡舞蹈,我再為你安排更精彩的表演,如何?”
太子說道:“十分期待。”
只見大力拍了兩下掌,便一步一步退回江川十兵尉身邊,態度恭敬謙卑,與剛才判若兩人,更低下頭來為江川十兵尉倒茶,說道:“今日這壺‘風花雪’,是大力特意為皇上炮製,請喝茶。”
服侍過江川十兵尉以後,大力又逐一為神山人代等人添茶,十分周到。原來他們剛才一直沉默不語,是“天皇帝國”的民族特色,他們將階級的觀念分得清楚仔細,凡是對待族外人,先是由下人出去,要是下人辦不來,才由地位更高的人去處理,如是者一級一級遞升,假如要驚動到江川十兵尉的話,便可知事情的嚴重性。
這樣的嚴密組織,除了可益顯江川十兵尉身份更形尊貴之外,他們圍觀而不說話,就可以在一旁靜心觀察,也暗示自己掌控了局勢。
大力倒過了茶,忽爾傳來如炮火般的隆隆聲響,地面接連發生震動,兩個大胖子自殿堂的側房中走出來,看他們每一個人的身形,幾等如雨個壯漢並排,加重千斤,難怪走路會隆隆震響。
大力此時來到太子身伴為他倒茶,說道:“這一場表演是我為太子你而設,名為‘相撲’,是“天皇帝國”的國技,十分有趣,希望可以令太子感到滿意。”
甚少有笑容的太子,此刻面上突然有笑容,反而令一直笑裡藏刀的大力感到不妥,這時兩個大胖子已同站於太子左右兩側,吆喝一聲,同時向前猛衝,用厚厚的身軀向太子撞去。
太子不閃不避,被夾住不能動彈,別人看似他身處危機,他卻笑著說道:“你知識太貧乏,勸你應該去惡補一下,‘相撲’是源自於我們的‘摔跤’,古書早有記載,‘人們作野牛模樣,相抵為樂’,他們偷去了東西,稍為改動一下,便當作是自己所有,只有蠢人才會被愚弄。”
兩個大胖子相互用手抱著對方,把太子愈逼愈緊,若是一個普通人在中央,定當被夾得透不過氣,骨頭也可以被壓碎,大力見他雙臂雖不能動,可是仍不敢太過接近,問道:“不管如何,今天一切表演已完,你斗膽大模施樣來‘皇宮’,實在出乎我們所料,究竟你目的為何?”
太子的一切總是教人難以猜度,他孤身直闖進來,事前毫無先兆,是以江川十兵尉等人都不敢託大,全部來見,也試圖猜出他是否有甚麼殺著部署,不過看來不管怎樣去猜,也不及當面向他詢問更直接。
太子說道:“我來有兩個目的,第一是殺人,第二是救人。”——
第 六 章 舊仇今來複
太子剛說罷他此行來意,便振臂狂嚎,兩個將他緊緊夾住的大胖子,隨即感到一股狂猛的張力要衝開兩人,胸口如被鐵錘重擊,大胖子深吸一口,把氣吞入肚中,如雷喝叫,本已粗壯的只臂更暴脹起來,向太子再施壓力,似要將他逼夾得骨肉爆碎。
大力知道太子厲害,心想自己身嬌肉貴,論武功,絕不是對方敵手,早已急步後退,把剩下來的事全交給江川十兵尉。
江川十兵尉打了個眼色,身穿華衣美服,俊逸秀美的不凡聖子躍縱而前,散射出七彩耀目的光華,殺氣躍動,“無敵”直挺挺向大胖子身後刺去,要將太子三人一刀三洞全部殺死。
“嗤”的一響,“無敵”已刺入太子左手邊的大胖子身後,見大胖子背項如被野獸噬咬般骨肉爆散,穿了個大洞,情狀甚為駭人,這大胖子也就一命嗚呼。
“無敵”不動則已,一動瘋狂,穿過了大胖子再向太子刺進去,刀刺進大胖子身體一半時,不凡聖子卻見大胖子背門暴凸而起,如突然長出一個大腫瘤,嘩啦一聲,腫瘤爆開,帶著金芒的“皇拳”已然撲出,直轟中不凡聖子臉門,將他打飛向後。
這一拳技驚四座,太子臨危不亂,知道大胖子是斷沒可能將自己夾死,等待不凡聖子刺刀進而殺掉大胖子,在他斷氣一刻氣力鬆懈,迫力驟滅之時便一拳打出,時間掌握恰當,也萬分驚險。
太子再一吐勁,“皇拳”所散發出的獨有龍氣爆碎大胖子整個身軀,血肉一塊一塊染紅殿堂,他如此神威凜凜,僥倖生還的那個大胖子哪還敢跟他糾纏?嚇得幾乎當場暈死。
在此之前,太子甚少主動出手殺人,原因是殺了一個人便少了一個人可以利用,只有在迫不得已,而又真的對其目標有所幫助的話,他才會展露一下實力,震懾他人。
不凡聖子被擊退,奸狡多詐常藉故避戰的宮本劍藏已不能閒著,仗劍擋住太子前路,但也只是擋住而已,並沒有勇猛地衝殺上去,耍了幾個劍花,虛晃一招,太子微笑說道:“劍花輕浮,有其形而無殺意,虛有其表,用劍在心,你的劍招要得如此兒戲,毫不認真,又怎能夠擋我?”
宮本劍藏被太子揭穿底蘊,既羞又怒,忙多加幾分肉緊,更挺劍刺去,太子雙手放胸前,握緊拳頭,一前一後,並沒硬擋來劍,但這不動如山的姿勢,卻令宮本劍藏頓住劍勢。
他左右遊移,尋求進劍的空隙,可是太子也是稍稍移步,姿勢沒變,拳頭卻始終將他對住,這種守式固若金湯,是為“皇拳”中的“問勢”,如以右手為攔手置於身前,當身體由右方旋向左方時,右手肘部因身體帶動之勢亦由右方往左方猛力打去,左右互換,情況相同。
“問勢”雖簡單,卻有殺招在後,只要宮本劍藏一劍無法得手,太子便可迅捷地以“皇拳”施以重擊。
宮本劍藏沒十足把握,就算有劍在手也只能像老鼠拉龜一般無從入手,可惜他的“浮世繪”長劍在“富士神兵祭”中被天恨所斷,如今手握著的這把劍只長約數尺,如要殺太子便必須埋身,可是埋身劍刺又太危險,宮本劍藏為人小心冀冀,絕不會幹冒險的事情,便惟有裝模作樣不斷遊移。
太子見他在自己身前轉了幾圈,仍不敢上來,就說道:“你不來攻,便由我來說罷見他向前踏出一步,如箭矢一般快,眨眼間便到宮本劍藏面前,他還來不及舞劍退守,太子雙拳已如蝗飛來,左右手交替,隆隆地先打中他面門,滿天星斗間,右手急揮,欲掄起劍花退走,可是手肘又被太子捉住,回身急奪已遲,太子搶去他手中劍說道:“借你的劍一用。”
宮本劍藏大驚,躍飛向後,閃身迴避,太子持劍越過他頭頂向大力衝去,得知太子目標不是自己,這一下算是死裡逃生,只嚇得一身冷汗。
還記得太子上一次“連城訣”被名昌世所搗破,名昌世為要臣服太子、餘律令等人,在“觀星垂”上給眾人一次對戰的機會,當時太子使出一招失傳已久,大俠葉孤城的“天外飛仙”,一嗚驚人,可是這劍式卻不是“皇朝”絕學之“皇拳、御劍、聖上刀”之劍招,他“皇拳”及“聖上刀”皆懂得了,為何卻會使別人的劍招了如今一劍在手,是否會使出“御劍”?
大力早預算太子的目標是自己,在剛才一退開時便找尋有利的位置以防太子來攻,躲在江川十兵尉身旁,太子嘿哈一聲,掄起劍花飛身上前,江川十兵尉仍氣定神閒,橫裡卻彩華暴綻,“無敵”驚虹一閃,疾如風去如電,太子不得不先舉劍挺擋。
清脆一響,太子手上平凡的劍難接“無敵”神鋒,登時碎裂,碎片飄浮,卻在半空凝聚不散,原來一直在旁等待時機的神山八代也遽然出手,虛空如有一股吸力把碎片都吸住。
神山八代在太子身後,手一抖,五指箕張,把碎片吸扯向後,如蝗打向太子,太子急掄起斷劍擋架,身向後移,這麼一來便愈益退近神山八代,神山八代另一手已在等太子,只要他一接近,必將他擒住。
旁邊有不凡聖子的“無敵”,太子只好拼著背門受傷,回身劍劈,哪知神山八代老奸巨猾,並不硬擋,腳底一滑向後飄飛,太子背門被斷劍碎片全效擊中。
三個高手前後阻截,太子仍只是背門被傷,已算是了得,不凡聖子、神山八代及宮本劍藏又成三角之陣形圍住太子,姑勿論他是否真有三頭六臂,要單人匹馬突破困阻亦跡近奇聞。
除此之外,殿堂裡還有靜坐不動的一休大師和他七個隨從,全部都是能以一敵眾,深藏不露的高手,這一仗根本極度凶險。
江川十兵尉終於開口說道:“從上次你突然殺出阻擋天狗醜人,救走伍窮一事來看,太子並不是個衝動妄為的人,今次斗膽隻身前來,我還估計你必有後著部署,現在看來你似是送死還多一些。”
在旁的大力一臉沉著,腦中猜想太子此行真正目的,若是真的只想將他殺死,也不用如此冒險,況且他也只是“天皇帝國”手中一顆棋子而已,死了也不會如何影響大局,太子為何要冒險?
太子沉默不語,環伺眾人,似欲負隅頑抗,此時殿堂外面突然人聲鼎沸,往外望去,金光燦然,守在外面的宮中侍衛一個一個被拋飛進來,屍體拋進來時,胸口的劍傷仍然泛著金光。
今天所發生的事實在有點突然,先是太子驀然直闖,這下外面又有人來,江川十兵尉不由得猜想這就是太子的後著部署,問道:“不管你有幾多人來,今天都難以再踏出宮外。”
嘩啦一聲,又一具屍體被拋飛進來,胸口同一位置又是一道劍傷,都是直割開肚,同樣金光閃爍,直至光芒散去,見屍體的內臟如被火灼過,都是焦黑,血也沸幹,來劍招快準狠,所持的劍亦必是獨特的神兵,否則絕難造成這種傷口。
一直對太子闖進來毫無興趣干涉,靜坐一旁的一休大師目睹屍骸死狀,也為之動容,怪叫道:“他媽的!果然啊!我早知上次放莫問那小子回去,必有下文,煩人的傢伙又來找我晦氣!真是他媽的!”
闖人來的人以手中劍挑著一名侍衛的屍體,大模施樣開步邁進,手中的劍雖然染著鮮血,但劍鋒兀自將腥血蒸沸,持劍人的臉上有三條青筋暴凸,從眉心向上伸延,正是來尋仇的天恨。
天恨乍見一休大師,怒然喝道:“你果然未死。”
小白剛始決定出兵,其他人一剎那間也開始有所行動,可是皇上皇在當日離開“神國”
後,便孑身一人,提著沒有“奪愛”的刀鞘,來到一處“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在荒郊野外,此地藍天白雲,阡陌縱橫,無限勝景暢人心懷,寧靜舒適的環境,可洗滌人心內的殺氣。
如此美景,錢乎是人間樂土,皇上皇一身狂傲之氣,與此處格格不人,故此一踏進來便覺渾身不自在。
可是,他始終來了。
而且必須要來。
他是這麼認為。
在“白雲村”里居住的人,都享受著無憂無慮的平凡日子,雖然偶爾會有爭執,但都只不過是小孩子間意氣之爭,很快便會平息下來,繼續無拘無束的悠閒生活青翠草叢間,有五個約十歲大的小孩,有男有女,團團圍在一株大樹之下,仰首高叫:“少三,你還是不要勉強了,快下來吧!要是摔下來跌跛了腳,回去一定又給婆婆責罵,我們可不會再為你辯護。”
大樹上一個身材肥胖,臉孔圓圓,眼大大,嘴大大,十分趣致可愛的小男孩,正顫危危地扶著樹枝,往枝頭前攀去,伸手要捉附在樹枝前端的蟬蟲,聽見樹下同伴朗聲叫喚,蹙著眉說道:“不要吵,我快捉到它了,你們別故意打擊我信心,這次我一定會成功的!”
五個年紀稍長的同伴互相望了一眼,忍不住格格地笑,隨即手拉著手圍著大樹跑圈,一面高唱道:“少三小心,小心少三,少三小心,小心少三。”
反覆的嘲笑唱和,少三脹紅了臉,手更加抖顫,頑皮的同伴還故意搖晃樹幹將他捉狹,蟬蟲受驚,哪還會留在樹上,旱已振翼而飛,少三好生失望,怒道:“豈有此理,你們別跑,我要下來打你們!”
少三一怒下從高處躍下來,同伴們噓地一聲鳥獸散奔跑開去,少三本就膽子不大,剛才一時火大從高處跳下,摔了一跤,到爬起來剛想要去追,可是腳一使力,劇痛傳來,一摸之下,足踝又紅又腫,怎能再跑,舉頭去看,五個同伴都走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心下一酸,紅著眼流淚哭叫。
少三可憐兮兮強撐起來,一面哭一面走路,喃喃自語:“嗚嗚,這次回去一定又給婆婆罵了!”
這時皇上皇剛好來到附近,少三見有陌生人走近,立即停止嚎哭,伸手抹了眼淚,低下頭來詐作看不見,不過皇上皇總是站在他面前擋路,少三仍是不敢抬頭讓人瞧見他哭過的臉孔。
少三欲繞過頭走,皇上皇卻又左移一步擋住他去路,試了幾回,還是如此,皇上皇似有心作弄,少三含著淚水呆了下來,始終不肯抬頭,也不再嘗試闖過去。
兩人默默無聲對峙了一會,沒有人肯先開口說話,情況極之有趣。此時皇上皇伸手在少三臉上捏了一下,扯拉他的皮肉,想要令他抬頭望著自己,不過少三隻是抽噎嗚咽,始終不肯抬頭,口中說道:“請讓一讓啊,我要過去,娘在等我。”
至少少三還肯開口說話,皇上皇笑笑說道:“不是你開口說話,我還以為你是個啞巴。”
少三仍是把頭奪得低低的,卻有點脾氣,說道:“我不是啞巴。”
皇上皇此行往“白雲村”有其目的,但見這少三很有趣,心念一轉,也不怕跟他糾纏一會,將他作弄,答道:“你既然不是啞巴,那就一定是個醜八怪!”
對方有意作弄,少三心下焦急如焚,又不知皇上皇有何目的,說他又啞又醜,他真的有點光火了,低下頭來罵道:“我不是啞巴,更不是醜八怪,就算是又啞又醜,那也與你無關。”
皇上皇答道:“你不醜,幹嗎低著頭不敢看我!”
少三說道:“我低著頭不是因為我醜,也不是我不敢抬頭看你,而是我喜歡這樣。”
皇上皇最喜歡使人屈服,少三這種態度,令他愈玩愈覺有趣,說道:“假如不是醜,又不是不敢看我,那便抬起頭來證明給我看。”
少三剛才哭過,雙眼有點紅腫,他覺得自已是個堂堂男子,不應該在人前示弱,更加不應該在陌生人面前哭,所以才不肯抬頭,假如聽了皇上皇一句話便抬起頭,那就是中了對方的詭計,他突然趴下來,一頭埋在土裡,叫道:“我是死也不肯抬頭的了,你有本事使用強將我的頭抬起來吧!”
為了鬥氣,少三竟像個傻瓜般“五體投地”,皇上皇覺得他很可笑,可是他從來只喜歡贏,不喜歡輸,上次以為逼小白髮火可以成功,可是事實證明他失敗了,再見莫問,他又如鬥敗公雞,重出江湖後遇上的兩件事都不稱心如意,現在又怎可再輸給一個五歲大的小孩子?
他伸手去拉扯少三衣領,要把他拉扯起來,少三即喝叫道:“你真的打算這麼做嗎?你要用強把我的頭抬起一定會成功的,但我的心不會服,因為你只是年紀比我大,氣力比我強而已,要是不能令我心服口服,你始終還是輸了!”
皇上皇略一沉吟,也覺少三說話有道理,少三見他停下了動作,再說道:“你是真有本事,就不要用手碰我,要是這樣也可以令我抬起頭來,我便真的服了你。皇上皇想了一下,當即盤坐在地,說道:“你這個混帳小子,我要你心服口服,就不信你真的一世不抬起頭來看我,我跟你比一比,看你是否可以十天十夜趴在地上。”
少三嘿嘿地乾笑了兩聲,一臉緊貼在地,如一條蟲般蠕動起來,說道:“哈哈,你始終還是鬥不過我的,回家的路我都熟悉了,就算閉著眼也可以回去,你就坐在這裡等吧!”
堂堂一個皇上皇,怎可能被一個小孩子如此作弄了眼看著少三一邊貼地爬行,難道真的無計可施麼!他伸手抓起奪愛的刀鞘,尾隨少三向前行,說道:“你就繼續爬吧,我跟你回家,不看到你抬頭便不走,看哪一個最後放棄。”
少三說道:“你瘋了麼?為了要看我的臉跟我回家了我公公一定會把你打走的,我公公很惡的!”
皇上皇道:“你說謊,你公公是個善良得不知所為的人、正因為如此,才有一個婆媽的兒子,還有一個幹不了大事的孫兒!”
少三愕然,幾乎要抬起頭,可是旋即又把頭緊貼在地:“你幹麼罵我公公?啊!你認識我公公笑三少的嗎?”
皇上皇道:“正是,我是因他而來。”——
第 七 章 做個好兄弟
這時天色向晚,白楊青草間籠上了淡淡的煙霧,少三依然貼著地下爬行,鄉間阡陌縱橫,小路彎來繞去,皇上皇一直跟在後面,果然為了使少三心服口服,沒有使強硬將他的頭抬起。
皇上皇談起笑三少,少三的心裡面已感奇怪,怎麼他一提起公公,這個陌生人就知道是笑三少?難道他早跟自己見過面,所以知道他跟笑三少有關連?
行行重行行,一直反覆猜想,可是自已沒有抬起頭被他看到過臉,就算曾經見過了,也不可能認得出來,而自已當然也不知道皇上皇長得如何模樣,假如抬頭瞄他一眼,就會被他看到,這樣一來不是輸了給他麼?
少三忽然覺得這是他的詭計,刻意引他抬頭去望,不過這也說不通,任他如何胡亂妄猜,也不可能一下子便猜出自己的公公是笑三少吧?
況且笑三少旱已絕述江湖多年,若不是他的兒子小白當年想在江湖見識,打響了名號,可能江湖上的人都已將笑三少忘掉,甚至猜想他可能在退隱的生活中悄然離世,知道他還在“白雲村”享受安穩閒逸的人,著實甚少,愈想便愈對皇上皇起戒心,少三心忖:“說不定此人跟公公有過節,這樣被他跟回家去,豈不是引狼人室?”
一個轉念,便背道爬行,欲引皇上皇迷路,遠離自己居住的大屋,黑夜之中愈走道路便愈是狹窄,靜夜中聽得呱呱的幾聲,他不敢抬起頭望,這麼揹著家爬走,他都不知這裡是哪兒了,心下驚慌,聽得心臟噗通噗通地跳,身軀不自覺地抖顫。
呱呱的聲音愈來愈響,他曾聽把他撿回來撫養的初一婆婆提起,黑夜林中會有山魑出沒,專吃膽小的孩子,他因不想被山魍吃下肚,便鍛鍊自已的膽子,他並不知道這是初一擔心他夜間走入林中會遇險,所以說來嚇嚇他罷了,又怎會有甚麼山魑鬼魅?
可是同村的小孩知道他膽子小,經常作弄,如今聽得怪叫連連,不知是何物躲在暗處,心想應是山魍無疑,愈想愈驚,終於開口說道:“喂!你真的打算跟我回家去麼?”
少三向皇上皇問話,可是久久沒有人迴應,他心下更慌,心忖:“他是耐不住走了,還是已給山魑吃了?”於是又說道:“喂!既然你識我公公,我就帶你回去,現在抬起頭來,但不當我輸。”
他倒是想得細心,不等皇上皇答話,便抬起頭來,眼前是漆黑的叢林,皇上皇已不知所終,只剩得自己一人,少三確信跟著自已的那人已成為山魑腹中晚餐,哇一聲又撲地嚎哭,只寄望這樣趴著,山魍就不會吃掉自己,愈哭愈大聲,以哭聲來壯自已膽子。
可是,呱呱的叫聲愈來愈近,他又不敢走動,終於停住哭聲裝死,哪知一物拍他的背,嚇了一跳,他哇地跳了起來,頭也不敢回望飛跑,剛一起步,便撞著大樹,碰的一聲倒下。
天旋地轉間,望到眼前有幾人圍住自己,擦一擦眼睛,確定所看到的是人,不是山魑,大喜叫道:“好啊!不是山魑,不是山魍!”
可是這邊叢林不是荒地一片麼?怎會有人?而且略一數點,眼前圍著幾人,後面又竄出十幾人,俱是十來歲左右的少年,個個臉上表情都凶神惡煞,又拿住刀劍長刃,似要吃人,心中害怕,撒出尿來。
少年們嗅得異味,皆向少三上下打量,其中一個開口問道:“你很害怕嗎?”
這人聲音粗啞,上身全是傷痕,說話語氣令人毛骨悚然。
少三已經懼怕得不懂反應,也忘記自己剛哭過,被他們這樣盯著,驟覺已離死不遠,少年們見他面青脣白,怕得魂不附體,互相望了一眼,露出笑意,那聲音粗啞的少年又問道:
“你怕些甚麼?”
少三突然暈倒過去,少年們好像如獲至寶,喜悠悠地笑道:“這個人潛質不錯,夠資格做我們的好朋友。”
聲音粗啞的少年把矮小肥胖的少三擱上肩膊,說道:“帶他回去。”
為致差不多五十個的赤身少年,便帶住少三隱沒在叢林中。
其實少三哪裡有暈,他只是無計可施,想起公公笑三少教過他假如遇上無法克服的困難,也就不必去想太多,倒不如輕鬆點睡一覺,說不定一覺醒來難題便迎刃而解。
這種環境下,他雖不能突然入睡,不過裝睡還可以,便合上眼來,豈料被以為暈倒,聽見有人說“夠資格做他們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