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笑新傳-----第四十部 俱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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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部 俱傷局

第 一 章 太子皇朝滅

此時正是中午,豔陽當空,陽光把大地薰得猶如蒸籠,“律天殿”經書房中兩個宮娥輕搖宮扇,煽起和風驅去炎熱。教書先生洪樓夢是個年屆四十,儀態儒雅溫文之士,一小步一小步的在經書房中踱步,一邊手執書卷朗朗誦讀:“黎明早起,灑掃庭除,要內外整潔。既昏便息,關鎖門戶,必親自檢點。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宜未雨而綢繆,毋臨渴而掘井。自奉必須儉約,宴客切勿留連。器具質而潔,瓦缸勝金玉。飲食約而精,園蔬勝珍饈。勿營華屋,勿謀良田。”

他讀罷一段章節,便向書桌上的可人望去,見她正埋首埋臘地提筆書寫,不時會心微笑,靠過去她身後處偷望,見她將剛才所誦讀的文章抄寫在黃紙之上,更且一字不錯不漏,大喜讚道:“你天資之聰穎,是我所見之最,只是學了短短几日,便能一宇不漏將剛才所讀文章抄寫,加上天生麗質,長有一副令人一見難忘的姿容,難怪皇上寧要你當皇后,也不要後宮佳麗三千。”

被教書先生洪樓夢如此盛讚,可人只落得兩頰緋紅,嗔笑一聲,更見美豔不可方物。自數天前太子在“窮鄉乞巷”處氣走夢兒,便帶著可人回到宮中,幾日來吩咐洪樓夢教她書寫學字和讀書,又要宮娥教她姿態儀禮,可人都甚覺有趣,學得甚快,眾皆對此未來的皇后讚不絕口。

歡笑愉悅之際,一陣愁思忽地襲上可人心間,可人伸手去把玩綁在腰間的“同心結”,自是憶起夢兒無疑,自日前離開“窮鄉乞巷”後,她與夢兒已三天不見,每次撫著“同心結”都勾起思念之情。

洪樓夢見著“同心結”,十分詫異地問道:“腰間雙綺帶,夢為同心結。皇上送你這個‘同心結’,看來他的確對你相當重視。”

可人隨即搖頭說道:“這‘同心結’不是皇上贈予可人。”

這‘同心結’原是當日夢兒在“天神廟”與她成親時,鼕鼕與壞頭送贈給他們作賀禮之用,可人將經過說罷,洪樓夢臉色微沉,說道:“既是如此,這‘同心結’可要不得,儘快丟掉。”

“同心結”原是一對,夢兒與可人各有一個,聽見洪樓夢要將它丟掉,可人即緊蹙著眉說道:“為甚麼要丟掉?這是夢兒給我。”

洪樓夢雖不如夢兒是誰人,仍連忙說道:“你以往甚麼事也不懂,還可原諒,作為女人,一生只能配一夫,皇上既已決定納你為皇后,以前的事便得儘快忘掉,甚麼夢兒所送的“同心結”更不能留著。”

他說罷便要伸手去搶,可人即用手護著“同心結”向後倒退一步,洪樓夢撲了個空,踉蹌跌倒,兩個持扇的宮娥不料事情猝然發生,均嚇得花容失色。

可人嚷道:“夢兒對可人好,太子也對可人好,為甚麼只能要一個?可人兩個也想要。”

她這樣一說,頓教洪樓夢不知從何說起,只記得太子吩咐他教可人知書識禮,這一妻配一夫的婚俗,說來話長,難以三言兩語教曉可人甚麼叫婦道,只害怕太子要是發現了“同心結”,定當怪罪他未盡教書之責,又爬起身撲前去搶,事出突然,可人只懂驚叫走避,那兩個宮娥惟恐生出事端,轉身準備要叫人來,此時窗外噗噗兩響,射來二物,均打中宮娥小腿之上,頓時軟起蹄來向前仆倒。

教書先生洪樓夢與可人均感莫名奇妙,只猜道兩人慌亂下踏錯腳步,定一定神,洪樓夢又再要上前奪可人“同心結”,驀地又是噗的一響,一物再自窗外射入,目標卻不是洪樓夢之小腿,而是直襲面門。

只聽一聲之後,那物直穿過洪樓夢的前額,前進後出,血如柱標射,他在一瞬間便倒地而亡,可人呆立當場,定過神來走過去那兩個宮娥處察看,只見他們已然暈倒。

抬頭看見窗前三個小孔,可人始知那暗器自外面射人,即欲推門出去,剛巧大門此時被推開,竟是太子與古刀,她驚惶未定,撲進太子懷中哭嚷,大叫道:“那教書的不是好人,他搶我東西。”

太子隨即察視經書房中,也見窗前三個小孔,向古刀打了個眼色,古刀便即捉刀飛奔回寢宮。

可人在太子懷中哭嚷,幾經安撫之下,她才肯靜下來,太子問明教書先生倒死原因,可人一邊抽噎著一邊將“同心結”掏出來向太子陳述剛才一切,說到“同心結”為夢兒所送時,太子臉色略沉,可人瞧見了,問道:“你對我好,夢兒也對我好,難道我不能跟你們兩個一起麼?”

這問題倒難住了太子,他一時間皺起眉頭,不知如何回答,可人已搶先說道:“我去問夢兒。”

可人說著便轉身欲走,太子隨即將她拉著問道:“你往哪裡找他?”

可人略一沉吟,她剛才只是一時意氣才說出要去找夢兒,始終不知他現身在何方,被太子這一追問,又即躊躇頓足,可是憶起剛才太子臉有難色,又氣上心頭,用力掙脫他的手,叫道:“他一定在附近,我去找一找,一定找得出來。”

她說罷頭也不回舉步飛奔,此時忽然“律天殿”那邊人聲鼎沸,一名侍衛自甬道上向著可人迎面跑來,一臉氣急敗壞,一見太子便即跪下說道:“皇上,大事不妙。”

太子正在煩惱著可人一事,料不到又生事故,雖然慣了冷靜沉著,一時間也微現慍色,急道:“快說。”那侍衛不敢怠慢,即答道:“伍窮……伍窮他們回來了”聞得伍窮此時回來,太子亦猝然色變,即思考著一切應對之策,只是一呆,便喝道:“替我拿著皇后。”那侍衛不敢有失,急步上前將可人捉住,她雖拼命掙扎,但要擺脫孔武有力的侍衛也只是徒勞無功。

此時,古刀又從寢宮中飛跑回來,一臉驚慌跪下說道:“皇上,古刀在寢宮遍尋不獲百搭,恐怕他已被擒。”

太子乍聞訊息,頓時呆在當場,萬料不到一瞬之間傳來的全是噩耗,思緒急轉,強自鎮定心神,一手拉著可人,嚷叫古刀隨同殺往“律天殿”。

“律天殿”是太子每日在此臨朝之殿堂,文武百官呈上奏章予太子審閱之地。

太子自經書房那送飛奔過來,一眾文武百官盡皆聚首殿中,一見太子從正門而來,立即讓出大路給太子步入殿堂,直望過去,一個熟悉的身形正一手搭在寵椅之上,這人正是伍窮。

自離開“神國”以後,伍窮、十兩、伍寶寶、春冰薄、四“窮將”及“窮凶極惡九兄弟”連日趕路,終返抵“天法國”這裡來,回想當日放棄帝位,只是數個月前之事,那時伍窮還遭連番挫敗,又被太子的計謀要脅,如今再見卻更添霸氣。

伍窮一見太子便笑著說道:“這些日子來有賴太子為朕暫代管治‘天法國’內外一切,你總算沒令朕失望,有過這段時間所得來的經驗,太子將來正式登基時,應該比朕更出色,現在朕回來了,要重登帝位,一切不變,太子仍然是太子,朕重掌‘天法國’一切。”

伍窮說得如此清楚明白,是要一併在文武百官面前施下馬之威,要他們重新理解大局。

文武百官一直以為伍窮確已甘願放棄掌政,萬料不到他如此大模施樣捲土重臨,形勢又再次逆轉,一時間都不知要繼續站在太子一面,還是信從伍窮,全都不敢作聲,殿內隨即瀰漫一片劍拔弩張的氣氛。

太子一直都不甚重視“天法國”帝位,也早從百搭身上預習了應對伍窮重奪帝位之策,如今應該是繼續保持沉默,讓急躁的伍窮無法猜知他心裡所思,繼續伺機而動,可是當他不自覺地瞧向可人,見她臉上泛起不安,似為他擔憂。

伍窮說道:“對!我回來時聽人說過‘天法國’將有一位新皇后,太子雖然不再是皇帝,但的確還會有個新皇后,只不過是伍窮的十兩,而不是太子的可人。”

太子並不作聲,一步一步走近可人身前,伸手去輕撫她的臉龐,溫柔地問道:“你為甚麼愁眉不展?”

可人環伺大殿上一眾人等,只覺他們殺氣騰騰,並不友善,隨即答道:“可人並不知道發生甚麼事,只是很擔心你。”

在這一種隨時兵刃相見的形勢底下,最難聽到就是一句關懷的說話,可人的關心之情表露無遺,教太子心下暢懷,隨即說道:“太子一生之中只知努力建樹,為此甘願忘情舍愛,到頭來才發現在爭雄的歲月中只得一人孤身奮戰,就算最後獲得多大權力也不能令我滿足,原來就是欠了你一個可人兒。”

太子的眼神中流露出落寞和孤寂,可人也同時哀傷起來,太子忙伸手為她拭去眼淚,可是眼淚潸潸而下,剛拭去淚痕,另一滴淚又淌下來,太子也一直為她抹拭,可人問道:“他們會對你怎樣?”

太子微笑答道:“你應該問,太子會對他們怎樣。”

可人露出笑容跟著說道:“太子會對他們怎樣?”

太子說道:“太子應承過納可人為皇后,便是諾吉,太子從不輕易許下承諾,也不會違背諾言,觀乎現在情勢,要履行諾言並不輕易,但就算要冒險也得一試。太子說罷便將可人交予古刀要他負起保護之責,同時接過他手上一柄直刀,此刀刀柄帶環,其刀刃並不彎翹,刀鋒前端與手握部位幾乎同等寬窄,看去像劍又像刀。手握著直刀,太子對古刀下了一道命令,說道:“要是我十招內仍不能敗下伍窮,你便要帶可人往‘窮鄉乞巷’,把她交予笑夢兒,還要叫他善待百搭,要是他有所損傷,太子必會奪他的命!”太子說話之間似乎已確定擄走百搭的必定是笑夢兒,古刀驚愕之間,太子已然仗刀回身,大步邁向龍椅之前。

見他一臉殺意,渾不將伍窮放於眼內,“窮凶極惡九兄弟”已即揚身而起擋在前頭,將他攔住,太子二話不說,急步疾衝,一刀揮斬,以刀作其兵刃的禿奴在一瞬之間已經被攔腰割成兩截,腸臟橫流,只嚇得殿上文武百官同告失色。

春冰薄乍見太子毫不容情狠下殺手,大為震駑,更駑的是禿奴連他一刀都無法擋住,迅即盤算最有利的避戰方法,一見十兩在旁,即擋在十兩之前作勢保護其安危。

伍窮最重視十兩的生命,他這一著絕對抉擇正確,沒有甚麼事比起保護十兩更重要,只要挺身而出擋在十兩前面,避免她有所損傷,自己便不用正面與太子衝突,他始終最懂得因應形勢而立於不敗之地。

如此眾目睽睽下一刀殺掉禿奴,太子此舉已是對伍窮最直接的挑釁,他像還未滿意,怒然喝叫:“一個二個全是窩囊廢,你們繼續留在伍窮身邊好了,可以活長命一點,但也只是長一點,很快伍窮死掉之後,我太子會全殺掉你們!”

伍窮立即執起“敗刀”嚷叫:“死一個禿奴,並不足惜,只要你現在放下刀,太子仍然可助朕扶政。”

太子不屑一笑,忽然說道:“借刀。”

古刀已無刀可借,他向誰借刀?

太子腳一猛踢,把禿奴掉在地上的刀踢起,連同一條血線直射而去,此刀迅若疾風,春冰薄只覺眼前紅光襲來,飛刀至半空“崩”的一響斷成兩截,上截去向不變直指春冰薄,下截如矢勁射伍窮,瞧來勢,只要春冰薄與伍窮不閃不避,必會同時刺中兩人。

伍窮心念電轉,察見十兩有春冰薄在前保護,毋庸擔心,自已挺起“敗刀”要將飛刀擋下,春冰薄也同時舉起“將軍令”欲拒擋飛刀,可是一起手間已知無法趕及,立即錯步橫閃,如此一來,飛刀便刺向他身後的十兩,她嚇得大驚高呼,還幸伍窮手急眼怏,冒著自己硬吃一刀,將“敗刀”挪移翻飛,一刀擋斬飛刀,要將刀打落。

太子剛才一踢已算計出伍窮這一著,是以早儲勁于飛刀之上,伍窮這一擋斬,飛刀旋即碎裂,迸射的碎片激散開來,把旁邊四“窮將”等人都打傷,伍窮猝不及防,只聽得哇的一聲驚叫。

一股莫明的憤怒迅即襲上心頭,伍窮回頭看去,十兩已用雙手掩著臉龐,不斷悽然大叫,血水自她指縫之間滑落,怵目驚心。

伍窮想撥開十兩雙手察看,可是十兩似是驚懼過度,整個人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況,伍窮一觸及她的手,她便譁然大叫道:“我的眼啊!我的眼啊!”伍窮乍聽十兩的哭叫,猜道碎片刺中十兩雙目,怒火瞬間燃燒。

太子依然安然而立,似對這一切毫無感覺,概因這一著也在他算計之內,冷言說道:

“要是你不去擋這一刀,十兩便只會死,不會瞎,你現在應該很憤怒吧?這一切都是你自以為是所造成的!”

春冰薄更感震驚,要是他不去閃躲,這一刀便由他硬擋,可是就這一閃便鑄成大錯,要是伍窮怪罪下來,這個罪名絕對要他死一千次,一萬次,要將功贖罪,便得先斬太子。

呼嘯一聲,春冰薄掄起“將軍令”挺身衝斬,可是太子還是對他不屑一顧,更且微微一笑。

旁人只見銀光揮閃,掠過春冰薄足下,他頓覺腿上一涼,便失掉平衡跌坐地上,張目一看,自己左足小腿竟就掉在自己面前。

伍窮竟然以“敗刀”割斬春冰薄一腿,還喝叫道:“他媽的!太子現在還要你來殺嗎?

太子要由我伍窮來殺!”

春冰薄譁然痛叫之際,伍窮已飛身搶前,殿內文武百官驚見如此劇變,伍窮與太子激戰難免,即四處逃竄找尋安全位置躲起來。

伍窮“敗刀”與太子的直刀相拼,爆射出耀目火花,把大殿照得通明,隨之而來才是當聲巨響,四“窮將”在火花閃過以後才能睜目視物,眼見太子被伍窮大怒劈斬下竟然沒被震飛,雙腿仍如鐵石緊緊釘在地上,無不大為詫異。

太子竟可拒擋伍窮這霸殺一刀,也即是說太子不但在智謀上能勝過伍窮,甚至在武功上還可與伍窮一比高低。

無論如何十兩被傷,伍窮已是火遮了眼,他張大口來幾乎可把太子一口噬咬下肚,喝叫:“太子,這是你一生人中走得最錯的一步路!”

太子也少有的並不沉著,以同樣近乎雷鳴的叫聲喊道:“對!成功之路很多時也由一件錯事為起步點!你當日不也同樣維護你爹殺了劉天尊嗎?你走完了,去死吧!我會送你兩副棺材,一副給你,一副給十兩!”

當!敗刀再斬——

第 二 章 血染律天殿

滿腔怒火逼發伍窮十足殺性,剛被擋下一刀,手腕一扭,“敗刀”旋斬,太子依然從容不迫輕鬆擋下,叮叮噹噹又叮叮噹噹,如此亂七八糟只憑一股怒火催動的急迫割斬,談不上甚麼刀法,伍窮連斬十數刀,迫是迫得緊了,太子必須舉刀迎擋,可是絲毫未傷,更遑論要將太子殺掉,再擋得幾刀,甚至連太子也有點煩躁,乘一刀起落間的空隙,鼓足內勁反過來疾劈一刀,並且力壓而下,爭持不下間,兩人近乎是短距離在角力。

打了一個照面,伍窮叱喝一聲,又震退太子,橫揮“敗刀”,刀鋒劃出一道銀光,斬向太子腰間,太子反手一格擋開敗刀。

如此的你斬我擋,繼續相持不下,就算繼續斬劈結果也是依然,連太子自己也有點不耐煩,說道:“你失敗之處,智慧不及人,連武功也非最高,而且連所有底蘊都全給人知悉,我掌政之時‘天皇帝國’未敢來強攻,只因為太子的一切,到現今為止仍然是個謎,你要重掌帝位,就要預算‘天皇帝國’立即來強攻,你有信心擋下他們麼?”

伍窮猛喝:“廢話!”

把太子震開,又連斬三刀,噹噹噹,斬得愈快,擋得更快。

太子邊擋格邊說道:“可以用智慧化解的事,還是適宜用智慧化解,今日既然要兵刃相見,太子也很想一試伍窮不敗意志究竟是怎麼回事。”

伍窮喝道:“在你完全領悟之前,已經先死掉。”

太子說道:“你要留心看清楚太子的‘聖上刀法’,皆因我每一刀,最少必殺一人。”

伍窮與太子於“律天殿”內刀決,連風雲也為之色變,剛才還是烈日當空,不知是否巧合,一瞬間烏雲蔽天,風起雲湧,一道電光劃破長空,接連響起耳雷之鳴沒資格殺入戰圈的四“窮將”,和死了禿奴剩下來的“窮凶極惡八兄弟”,都早已熟悉伍窮的刀法,他這幾年來都沒有任何突破提升,反而太子一直隱藏自己實力,只偶爾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使出一招半式,但每一次出刀都有天地為之動容的驚人殺勢,他今次要一顯實力壓下伍窮,必然使出渾身解數,是以全都金睛火目,看著他如何起手和出刀,就算偷不了他的刀法,也望能從此而突破提升。

巔瘋現在身處的位置剛好在龍椅之旁,他首先聽見一聲如猛獸咆哮的聲響,身體劇烈抖動,身旁的龍椅在太子揮出“聖上刀法”的同時,生出一股莫可侵犯的氣勢將他震彈開去,心頭悸亂起來。

抬頭看去,太子已人在“律天殿”的半空之中,他這一躍起,連隨帶動殿內的臺椅,刀風割裂一切,頓時漫天木屑,木屑又隨著刀風捲動,瞬間形成一條龍狀。

巔瘋忽覺一股熱浪撲襲,全身似被火灼燙,豆大的汗珠自額角滑落,又驚懼,又興奮,面前以木屑捲成的龍忽然著火焚燃,火龍隨太子刀光斬劈而下。

太子以十成功力斬出“聖上刀法”第一刀,“一遇風雲轉化龍”。

巔瘋還未來得及閃躲,火龍已張開巨口將其吞噬,直穿其身,他旁邊的招尤看得很清楚,瞧得很仔細,火龍先噬咬開巔瘋胸膛上的皮肉,火舌捲入他的內臟,如手掌般大小,噗通噗通地跳動的心臟,一剎那間著火焚燒,可怕的是巔瘋的表情還未有痛楚反應。

巔瘋未痛,招尤先痛,這猶如慢動作一般的殺人畫面映人眼簾,使他腦袋有股脹裂的痛楚,情不自禁彎身下去,雙手掩面,一動也不敢動。

招尤目不視物,耳鼓卻突然陣陣生痛,噗的一聲,雙耳如有一根刺針直穿過兩邊耳膜,之後便變得很寧靜,靜得很可怕。

他不覺張大口來怪叫,可是口張大了,仍是聽不見聲音,難道是自己啞了麼?

好端端的怎麼忽然會啞了?

招尤橫裡瞟去,影劍正瞠目結舌的望著自己,眼神似乎在問:“你為甚麼張大口在怪叫?”

影劍真的這樣問嗎?招尤並不確定,因為他只能從對方的眼神去猜想,並沒有真的聽到他在說話,自己也沒有聽到自己叫喊的聲響,靜謐之中驀然響起萬馬奔騰的曲聲,因曲聲在萬籟俱寂的情況下突然響起,因此而更覺曲聲震怖心驚,除了曲聲之外,他又甚麼也聽不見。

只聽到一種聲音,招尤不得不細意聆聽,此曲節奏抑揚頓挫,雄健瀟溉,像極一首抒發個人豪情壯志的戰曲,激昂豪放,忽然曲音再上揚,如有一個巨型戰鼓在他腦袋中拍打,很自然地以雙手抱著腦袋怪叫,竟然摸到頭頂有一道裂縫,而且裂縫愈來愈大。

這一招是“聖上刀法”第二刀,“絕曲龍吟碎江山”。

影劍瞧著招尤不斷拍打腦袋,企圖將裂縫拍合起來,走過去便要幫忙,可是招尤每一下拍打,均有血水連腦漿如泉湧出,嚇得他頓時躊躇卻步。

他倒慶幸自己及時駐足,因為眼前噗的一響,招尤整個頭顱爆裂開來,腦漿、眼珠、舌頭、耳朵四處飛散。

慶幸自已沒走近,所以只沾到一點點血水和腦漿、還有一點點皮肉,並沒有被眼珠、舌頭、耳朵沾及己身。

被汙穢不堪的血水沾上身,影劍很自然便伸手去抹,這不過是一種很自然的動作,可是他仍然滿腦子疑惑。

怎麼明明抹去了手臂上一塊腦髓,手臂上又多了一道傷痕?

平白無事的多了一道傷痕,又十分自然地再伸手去抹,愈抹傷痕愈大,再多抹十數回,手臂皮肉盡脫落,露出森森白骨,好了,才終於不會再有皮肉脫落。

解決了這麼一個“煩惱”,影劍十分高興,張口狂笑起來,笑聲既淒涼也痛快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卻不像招尤般死得難看

最少他還會有一副白骨,不致於連頭顱也沒有。

毛產也瞧得很清楚。

隨著影劍的狂笑與亂抓,每一顫動、每一動作,均有皮肉從他身體上一塊一塊地掉在地上。

怵目驚心。

這是“聖上刀法”第三刀,“血肉記春秋”。

毛產來得及舉刀。

他慶幸自己來得及舉刀,不然連舉刀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他的左臂在一道驚一掠過之後,便化成一塊如用血交織而成的布匹離開身體。

抬頭看去“律天殿”頂處,太子揮起的直刀,拉扯著一塊赤紅的旗幟舞動,這一塊卻不真的是旗幟,而是斬下毛產左臂之後,從其身上拉出血來所編織成的血旗毛產慶幸自己來得及舉刀,讓他有機會活得長一點,但只是一點點。

就是活長那麼一點點,他才有機會看到用自己的血所織成的旗幟,原來是這麼刺目耀眼,如紅日高掛,令入迷醉。

毛產死得最暢快。

死在“聖上刀法”第四刀,“血染的鋒彩”之下。

死之前,他看到自己的血旗自高處斬劈而下。

死之後,他並不知道自己被血旗割成了兩半。

春冰薄剛才被伍窮斬斷小腿,他還感到莫明憤怒,如今看見四“窮將”的死狀,他卻很高興自己不用死。

或許是留他一命來見證伍窮與太子的激鬥。

太子以“血染的鋒彩”揮舞血旗,作勢割斬向伍窮,伍窮正要舉刀來擋,忽然血旗卻消失了,太子在這個時候收招,退回古刀與可人所站之處。

太子迴向古刀下了一道命令:“現在帶可人離開。”

古刀縱使滿腦子疑惑,依然不敢怠慢,立即抱著可人轉身逃離“律天殿”。

驚魂甫定的“窮凶極惡八兄弟”,立即各自握緊兵器劍、槍、棍、戈、錘、拐、釣、叉要飛身上前阻撓,太子直刀又再揮起,橫地一拉,血旗揚起,八人一見即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古刀頭也不回不斷跑啊跑,毫無阻撓地逃出“律天殿”。

回看“律天殿”之內,四“窮將”全皆死掉,春冰薄斷了左足小腿,十兩雙目受創,“窮凶極惡九兄弟”再死掉一個窮奴,文武百官絲毫無損,大殿中央就只有太子與伍窮屹立。

太子剛才共使了四式“聖上刀法”,分別是“一遇風雲轉化龍”、“絕曲龍吟碎江山”。“血肉記春秋”及“血染的鋒彩”,卻竟無一刀是斬劈向伍窮,是以伍窮全身並沒半點傷痕。

伍窮雖有疑惑,但怒火依然灼熱,說道:“你四刀殺我四‘窮將’,是打算把剩下來的六刀送給我嗎?”

剛才太子對古刀說過,要是十刀不能敗下伍窮,便要他帶著可人逃離“律天殿”,可是如今才使了四刀,更且還未真正相拼,便已經改變主意,究竟是太子毫無信心勝過伍窮,還是他有心繼續隱藏實力?

太子說道:“我的‘聖上刀法’,只有真正皇者始能習練,我剛才一招一式,你都應該看得很清楚了。”

雖然是莫名其妙的說話,但伍窮已經按捺不住,不想再猜測下去,猛地撲飛,一刀斬劈而下。

大雨淅淅瀝瀝,古刀抱著可人不斷向前奔跑,一心只想盡怏逃離“律天殿”。

直去到“窮鄉乞巷”處,在矇矓之中已有兩個人影在雨中等待,再往前跑近一點,終於看得清楚,眼前人果然就是夢兒與百搭。

一切就如太子所猜算的一樣。

瞧見來人不是太子與可人,夢兒也感到意外,只是與可人分別數天,旱已十分掛念,未等可人跑來,夢兒已快步搶前將她一手抱住,然後就要來個情深的一吻。

可是,可人一見夢兒即緊張地說道:“夢兒,去救太子吧!去救太子吧!他很危險!”

分別之時,可人還只能夠說一些簡單的話,如今再見,竟已能流利的叫著夢兒的名字,教夢兒高興萬分,不過聽見她開口要求自己去救太子,又升起一陣妒意,即冷下臉來。

可人迅即感到夢兒的熱情冷卻,一陣悽然,便哭了起來,夢兒於心不忍,同時也有些好奇,便問道:“太子為甚麼不來?”

他這句說話是向古刀發問,古刀便將太子交代的事情源源轉告,夢兒聽了之後,默然不語,也在猜想太子說過十刀以後敗不了伍窮才要古刀帶走可人,可是四刀之後又臨時變卦,暗忖道:“十刀敗伍窮,出了四刀,還有六刀。”

夢兒正在猜想太子是否另有計謀之際,可人又再催促說道:“夢兒啊!去救太子吧!”

太子是夢兒現刻最想擊倒的人,可人卻是夢兒的最愛,最愛的人竟叫他去救自己的情敵,焉能不令夢兒煩躁?可是在可人面前,夢兒仍然按捺住怒火。

雨中遠處又響起一陣腳步聲,循聲望去,來人右手握看一柄兵器,是一柄刀。

直刀。

夢兒隨即作出戒備,擋在可人之前,直到那人穿過雨幕來到面前,果然就是太子。

剛才四刀殺掉四“窮將”,凜然如天神一般的太子,如今卻傷痕累累,身上四肢盡是刀傷,看他一拐一拐地跑來,好像已費盡全身力氣,一見夢兒便隆然倒下。

古刀、百搭當然驚駭莫明,但最緊張的還是可人,她一掙脫夢兒手便撲過去將太子扶起,檢視其身上刀傷,大大小小共約三十多刀,雖然每刀都不算致命,但三十刀加起來總算是令人吃驚的創傷。

一見可人如此關懷太子,夢兒又妒火中燒,只是如果此時對太子落井下石,只會令可人憎恨自己,只得強忍下來。

可人哭著問太子:“你怎樣了?他們把你傷成這個樣子?”

太子苦笑著說:“怎麼你還不走?”

可人說道:“我擔心著你,怎麼能走?”

此刻太子心內感到很滿足,不過仍只是苦笑,向著夢兒苦笑。

太子對夢兒說道:“我失敗了,不能跟你決一死戰,你帶可人離開好了,這裡的事我自己來解決,你替我好好照顧百搭。”

太子竟然承認失敗,更託死敵夢兒代為照顧百搭,無疑是到死不讓夢兒親手打敗自己,想到此夢兒更覺憤怒。

夢兒當日所以讓太子帶走可人,除了有信心在太子手上親手將她搶回,同時也不想在可人面前將太子殺死,令可人難堪。

當他準備好一切,要爛銅鐵把傻七帶回去“神國”,自己便打算在“天法國”中掀起一場腥風血雨,連日來暗中進出皇宮之內,密切監視著太子如何對待可人,今天巧見洪樓夢撲向可人處,便隔窗出手將之殺掉。

另一方面,他把握機會擄走百搭,若以太子的智慧,必能猜知是夢兒所為,而這一切最終目的無非是逼太子跟自已來一場生死之戰。

夢兒兩次在“窮鄉乞巷”處吃了太子苦頭,必然挑選此處決戰,以挽回自己的面子,太子在猜想過後,也的確知悉夢兒的計劃,可是今日不巧卻出現一個伍窮,壞了夢兒的好事。

太子說道:“我傷了十兩雙目,伍窮必定不會放過我,我逃出來時他們仍然追來,雖然如此雨勢可把我遺下的血漬沖洗掉,但應該很快便會再追來,我會擋著他們,你們快走吧!”

看見太子奄奄一息,往日神采飛揚的臉孔蕩然無存,夢兒一直都只是感到很憤怒,說道:“我要走的話,不用你來命令,我要走的話,也沒有人可以擋住我!”

大雨之中,又再響起連串腳步聲智。

伍窮追來了——

第 三 章 三敗俱傷局

天空烏雲密佈,間歇地電閃雷鳴,傾盆大雨下個不休不止,“窮鄉乞巷”裡的百姓平民,全都因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而躲進室內不出,大街上一片冷清,只有幾條孤冷的身影在街頭處任憑雨水衝打。

刷啦刷啦的雨聲中,又有人急步跑來,在滂沱大雨影響視線的情況底下,只能看見來人的身影,但從剛才太子說話中得知,來者必然是來索命的伍窮。

因為雨中人影握著長刀,一把造型平凡,上半是刀鋒,下半是鐵棒的長刀,除此之外,這人在走動時,身體不斷把雨水蒸沸成一縷一縷的霞煙,可以猜知他內力極深厚。

假如不是有深厚的內力,就是他十分憤怒,怒火於其體內急劇燃燒,像一頭能生出火焰的猛獸,向著獵物飛撲過去,張口怒噬。

現在的伍窮,已能給人一股銳不可擋的猛獸感覺。

要制止猛獸撲噬吞毀生命,除了逃跑之外,就是在他發瘋之前將他制止過來。

伍窮快要接近巷中時,一條人影自裡面撲飛而出,他同樣被大雨影響著視線,一瞬間完全無法知悉撲出來的是誰人,只覺寒風襲面,對方的手中也握著一柄刀,他二話不說便舉刀去斬。

“一絕”直割過去,對著他胸膛處,簡單而直接,卻奏效,對方根本連他最簡單的一刀都無法擋住,胸口處被刀鋒剖開,剎那間,內臟唏哩嘩啦地流滿一地。

還會噗通噗通跳的心臟。黏著棚狀糞便的大腸、被剖開了幾十瓣的肺,還有已分不清是肝是胃的內臟散滿一地,當然還有一具死屍。

一刀殺掉來者,伍窮面上卻並沒有興奮的表情,反而更憤怒,他俯身拾起還有微弱跳動的心臟,一手將之抓碎,怒罵道:“連我一刀也擋不住,這人絕不是太子!”

他也不去瞧那死屍一眼,大腳踼開地上的內臟便繼續衝往“窮鄉乞巷”之內。

他要是肯去瞧死屍一眼,也可知道一直對太子忠心耿耿的古刀,到死仍然付出生命護主。

另一條人影又擋在前頭,依然看不清楚他的面孔,舉刀揮靳,依然是六絕刀法的“一絕”。

擋路的人赤手空拳,依然無懼迎向刀鋒,他足下如游魚一般靈活,目光準確,出手甚快,輕輕搭著伍窮提刀的手,挪移拉扯,借伍窮狂衝之勢,拳如一條鞭索般向他迎面打去。

轟的一聲,伍窮竟然應聲倒飛,向後倒跌開去,腦袋被剛才一擊之下,也有點暈眩,料不到這著似不甚猛烈的一拳,卻有這樣的殺傷力,他氣往下沉,停住急飛向後的身形,仍然要跌出數丈之外力能止住跌勢。

剛一站定下來,那襲擊他的人又再撲飛上前,這次拳勢如浪,並不給機會伍窮舉刀反擊,伍窮也非膿包,蹬步向後,即拉遠兩人距離,同時抖動刀鋒,這一著頓教對方收起拳浪,來搶攻之人也只是要逼退伍窮,便不再強行衝殺上前。

伍窮定過神來,暈眩稍歇,向前面望去,夢兒正握緊拳頭一夫當關,說得很直接:“你不能殺太子。”

伍窮問道:“原來是笑夢兒,老實說,我有點欣賞你的作風,但我伍窮今日是殺定了太子,你不能阻我。”

說罷伍窮已舉步向前,心內卻一直在盤算,夢兒一向視太子為他的死敵,第一次在“窮鄉乞巷”處夢兒殺掉幾十個平民百姓,也都只是為擊殺太子,當時伍窮也在場,如今夢兒卻反過來要保護太子,著實奇怪,也只能猜想又是太子所設下的圈套,借刀殺人。

就算真相是如此,伍窮與夢兒亦只能被他所擺弄。

太子傷了十兩,其傷勢還未可知,無論是真的瞎了還是輕傷,伍窮不殺太子亦難以對自己交代。

夢兒視太子為自己必殺的其中一人,全因為太子已被公認為新一代江湖人物中最出色之一人,他必須要在太子身處最巔峰之際親手將他打下才會感到痛快。

要是殺一個垂頭喪氣、意志崩潰的太子,夢兒就算勝了也不會興奮,也不能夠證明他更勝太子。

就算太子只是裝出一副鬥敗公雞的模樣,引夢兒替他擋截伍窮,夢兒還是會被他所利用。想到此,夢兒更感憤怒。

最討厭的是,夢兒明知這是太子的陰謀,仍然無可抗拒地為他阻擋伍窮,否則太子要是有何不測,他所積累下來的怒火將無從發洩。

夢兒說道:“你真幸運,能夠見識過太子四式刀招,而且全身還沒有一點傷痕,想來連伍窮的刀法也大有進境,總算令夢兒瞧得上眼,看來今天雖殺不了太子,仍然有一個伍窮可以給夢兒痛快一下。”

聽罷夢兒所言,伍窮登時怔住,回想起剛才太子以四式刀招斬殺四“窮將”,似乎是在演示刀招給伍窮觀摩,現在刀招的每一起手都在他的腦海之中磨滅不去,縱使他不懂得“盜聖”的“盜武”絕學,無法完全掌握刀招的神髓,但始終是個慣用刀的人,只要再花一時三刻揣摩一下,要學用他的刀招,應該也有幾成把捱。

說太子企圖以刀招跟他拼鬥,倒不如說太子在教伍窮刀招,助伍窮提升,假如真的如此,太子的深謀遠慮真的不是他能夠想像得來。

而除了這四式可怕的刀招之外,是否真的還有六招,這又是一個謎。

因為自古刀抱著可人離開“律天殿”之後,伍窮與太子短兵相接,滿以為太子會有更強的刀招在後頭,豈料在伍窮狂攻猛打之下,太子一直處在下風,任伍窮的“敗刀”將他割出三十幾道刀痕,然後把握一個機會再逃離“律天殿”,跑到這裡來。

一切都好像是被太子所擺佈,明知是局了,但每個人還需要入局,這就是太子可怕之處。

他也懶得去跟夢兒解釋,反正夢兒今日已決定保住太子性命,最簡單直接的方法是殺完夢兒再殺太子。

夢兒要跟伍窮刀決,可是夢兒沒有刀。

地上有刀,古刀遺下來的刀。

雖然染滿了鮮血和內臟,可是既然只得這麼一把刀可以選擇夢兒也只得俯身拾刀。

夢兒從來只用拳,後來也練腿,到小白提醒他想要敗天狗醜人,必須要找一把稱心的刀時,他才開始留意刀,是以到現在為止並不懂如何用刀,也不知如何用得好。

就是如此,他已經滿懷信心以一人一刀阻擋伍窮殺太子。

伍窮躍彈上前,“敗刀”擊出,揮斬夢兒,夢兒也同時躍起,同一方位,同一起手,同一角度,直刀迎擋“敗刀”。

噹的一聲清脆巨響,夢兒第一刀輕易將“敗刀”擋截,可是伍窮變招在後,五指旋卷,舞掄刀棍,夢兒變招未及,被“敗刀”割出一道日子,立即飄身開去。

伍窮見狀說道:“原來夢兒對用刀一竅不通,竟還用刀阻我伍窮,勇氣實在可嘉,我愈來愈欣賞你了。”

談笑之間,伍窮又揮“敗刀”割斬,刀風霍霍,刀勁激射連雨水也帶動起來,如箭矢射向夢兒。

夢兒雙眉緊蹙,暴喝一聲,只臂握刀直斬,雨水被他這樣揮刀割斬,化成一道水刀飛割向伍窮。

水刀來勢洶洶,伍窮收招側身閃開,水刀在他面門掠過,去勢不休,直至其身後一棵大樹,喀喇一聲,大樹幹被夢兒的水刀由中間割開兩半,目睹夢兒第一次用刀便有如此威力,伍窮亦感咋舌。

伍窮讚賞說道:“夢兒第一次用刀便有這種威力,教我這個前輩不得不打醒萬二分精神應付。好!”

口中雖在讚賞,手中敗刀卻舞得更急更勁,颳起的刀風把夢兒溼透的頭髮吹得獵獵飛舞,夢兒挺舉直刀,狂掃過去,也不理是否完整的刀招,伍窮見刀光掠閃,雖不成刀招,但刀在夢兒手中揮來,也帶幾分勁度。

伍窮一邊讚賞,一邊加快刀招,愈是變幻莫測,夢兒愈是難閃難擋,幾招無法將伍窮攻下,夢兒既急且躁,刀招破綻愈露,嚓的一聲,“敗刀”劃過夢兒胸口。

一刀傷了夢兒,伍窮即罷手停下說道:“夠了,我真的頗欣賞你,你用刀未純,但潛質不錯,今日要是留得一命,他日必可再在刀招上突破,我不想殺你,別再擋我殺太子。”

說罷,伍窮又再邁步向前,可是夢兒橫刀擋住,說道:“你傷了我一刀,最少要給我傷兩刀才可罷手,還有,我早對你說過太子要由我來殺,你別浪費時間。”

夢兒的頑固惹得伍窮也大為光火,決意今日要好好將他挫敗,反手斬刀,噹的一響又再展開刀決。

如此刀來刀往,叮叮噹噹的嘈吵聲把躲在屋內不出的百姓平民都吸引出來察看,他們一見太子在雨中負傷倒地,都大為吃驚,再向前望,見伍窮與夢兒正持刀激戰,更感詫異。

“綺泥坊”李老闆與“百花香”風掌櫃連忙逐家逐戶拍門,吵醒“窮鄉乞巷”裡所有居民出來湊熱鬧,關心太子傷勢的人自家中取出金創藥為太子療傷。

李老闆見伍窮與夢兒刀招倏來忽往,瞬息之間每人各進退數次,雖然不懂武功,也能瞧得出夢兒被逼得緊些,拍起掌來高呼叫道:“好啊!斬死他就對了!這人時常來搗亂,幾次傷害太子,殺了他便天下太平!”

百姓不知就裡,見太子受傷便把一切算到夢兒頭上去,令到夢兒頓成眾矢之的,隨著李老闆一呼百應,齊叫伍窮將夢兒斬死,混戰中的夢兒聽見叫喊聲,又驚又怒。

他原是要在這裡親手將太子殺掉,以在平民百姓中挽回面子,如今好像反被太子利用,雖然心中明白,但要夢兒罷手又沉不住氣,要繼續跟伍窮作刀決,勝算又似不高,正是騎虎難下。

伍窮也瞧得出用刀非夢兒專長,愈鬥下去愈感不支,本著欣賞夢兒的心態苦勸道:“你我都被太子利用,不如就這樣罷手吧!”

豈料夢兒答道:“就是因為知道被利用,我才不得不殺了你來洩憤!”

伍窮怒道:“冥頑不靈!”

勸誡不果,伍窮立定心意,要令夢兒無法招架,甚至乎在必要時將其重創,心念既定,刀招更形飄忽難測,大雨之中不斷有血花灑落,夢兒被割出十多道口子。

可人見伍窮刀招猛惡,把夢兒逼得左閃右避,既急且惶,在太子跟前團團轉圈,身後又有人大聲叫伍窮殺掉夢兒,她聽見大聲喝罵:“夢兒不是壞人,你們才是壞人,夢兒死了的話,我殺了你們!”

也不知可人這句說話從哪兒學來,居民見她猝然發惡,凶起來的樣子十分認真,一時間也噤若寒蟬,卻在這時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可人回頭望去,驚慌大叫夢兒一時失神,被伍窮一刀劈中胸膛,“敗刀”將他震飛倒地,胸口處多了一道長逾一尺的刀痕,卻未剖開胸膛,可見伍窮已經留力,不想傷害夢兒。

眼見夢兒受傷,可人慌張得手忙腳亂,伍窮已跨過夢兒向太子這邊跑來,見他一臉殺氣騰騰,可人挺起胸膛擋在太子前面說道:“你走啊!你滾啊!你這個大壞蛋!”

伍窮全不理會她的糾纏,沉著臉一手將她拉扯開去,舉刀便向倒地昏迷的太子劈斬,忽地橫裡竄出一條人影擋住伍窮,此人正是李老闆,他見伍窮欲殺太子,竟也凜然無懼地挺身而出。

李老闆說道:“我們還以為你是為太子出頭,沒料到原來是你想殺太子,我真是老眼昏花看錯你了!”

伍窮極不耐煩,又想故伎重施將李老闆推開,但在李老闆之後又多了個風掌櫃,一個一個村民瞬間排成一堵人牆擋截伍窮,令他頓時一呆,李老闆被他拉開後又踏步而回,喝道:

“呵呵,這回可好了,還以為伍窮知道太子比自己更勝任,懂得急流勇退,令我還對你存有七分尊敬,原來這是個陰謀,事情一定是這樣,你利用太子將‘天法國’一切搞好後,等待適當時機暗中將太子殺掉,你便可以重掌‘天法國’,可惜陰溝裡翻船,太子幸運地逃出你的魔掌,現在都被我們發現了。”

李老闆憑一點蛛絲馬跡便組織起他所認為的事實,指罵伍窮,其他村民也都信以為真,對伍窮頓時改觀,雖然他曾是“天法國”皇帝,又曾對“天法國”有所建樹,但人心已歸向太子,這一個誤會已足令百姓對伍窮的尊敬蕩然無存。

只聽他們紛紛喊叫道:“如果要殺太子的話,也一併殺了我們好了,否則我們一定將你的惡行公諸於世!”

百人齊聲高呼,全為保護太子性命的情景,跟當日“長街”上刀鋒冷追殺伍窮與十兩的情景如出一轍,伍窮回想起來,只感震驚。

現在的伍窮,就是當日的刀鋒冷,可人就像十兩,誰是以往的伍窮?是太子?

還是夢兒?

如果這是太子在一瞬間所佈下的局,引伍窮和夢兒兩敗俱傷的話,太子的智謀當真敢稱天下無雙。

在這樣的情況底下,伍窮應該選擇殺還是不殺?

假如執意要殺太子,只會引起這班居民對自己極度不滿,就算他能重新掌控“天法國”,也肯定民心不會歸順,要是造反起來,引起的軒然大波絕不是單憑武力可以收拾,更何況現在還有“天皇帝國”在虎視眈眈,等候時機將“天法國”也一舉吞併。

假如不殺太子,伍窮這口氣如何忍下?他又如何可以重掌“天法國”跟小白比個高下?

就在伍窮進退維艱之際,一個人說話了。

一個人會說話並不是太特別,只是這個人一直慣了聽到太子的命令後才懂得說些甚麼,他叫百搭。

他說甚麼?——

第 四 章 伴君與伴虎

雨勢依然很大,彷彿由下雨那一刻開始,雨勢就是那麼大,一直沒有停雨的跡象,這場沒完沒了的暴雨,令人產生一種時間靜止不動的感覺,全不覺時間已在悄然流逝。

大雨依然,“窮鄉乞巷”裡所發生的事情卻已千迴百轉,掀起了幾次波瀾,而且一波比一波來得叫人驚詫,無法想像事情原來不是直線的發展,而是千絲萬縷,錯綜複雜,不得不靜下來重新整理思緒。

由夢兒想要在此敗殺太子來作事情的起點,現在已發展成夢兒被伍窮“敗刀”所傷,傷勢未知,只是橫躺在滂沱大雨中掙扎著,大概是重傷而未死的情況。

太子身上有三十多處刀傷,每一處傷口都已塗上了金創藥止血,可是依然雙眼合上,狀似昏迷,卻不知是否真的昏迷。

古刀第一個撲上去要截擋伍窮,求仁得仁,被伍窮一刀所殺,內臟殘肢仍然散佈在大雨之下,血水衝之不去。

可人由始至終都擋在太子之前,就算被伍窮拉扯開去,她又回來擋在太子面前不肯退讓,看情況,他在太子被殺之前都不會走開。

除了可人之外,還有為數過百的“窮鄉乞巷”居民為維護太子,集結起來直接拒擋伍窮,眼神堅定,寸步不移。

一直由“律天殿”追殺出來的伍窮,熾烈怒火已被大雨和夢兒沖洗得冷卻了一半,現在被居民所攔阻,殺太子不是,不殺太子也不是,情況十分尷尬,此時他們都忽略了百搭這個人。

如此劍拔弩張的情勢之中,百搭忽然排眾走出,自然成為所有人的視線焦點,他一開口,便突然變了一張十分霸狂的臉孔,說道:“這些日子來有賴太子為朕暫代管治‘天法國’內外一切,你倒沒令朕失望,有了這段時間所得來的經驗,太子將來正式登基時,應該比朕更出色,現在朕回來了,要重登帝位,一切不變,太子仍然是太子,朕重掌‘天法國’一切。”

這番看似沒頭沒腦的說話,令眾人一時間都如丈八金剛般摸不著頭腦,可是卻對太子造成極大的震撼,他忽然從昏迷中睜開雙眼,還霍地站起身來,看來刀傷根本對他沒造成多大傷害,雙目炯炯有神,緊盯著百搭不放,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和冷峻的臉孔,卻令所有人都呆愕萬分。

伍窮對百搭的說話仿有印象,此時百搭又繼續裝出惡狠狠的眼神續說道:“對!我回來時聽人說過‘天法國’將有一位新皇后,太子雖然不再是皇帝,但的確還會有個新皇后,只不過是伍窮的十兩,而不是太子的可人。”

說罷,百搭一步一步行至可人面前,換了一張柔情似水的臉,伸手輕輕撫著可人臉龐說道:“你為甚麼愁眉不展?”

聽了這句話,可人渾身一震,暗忖道:“這是太子對我說過的話。”

可人不知如何作答,百搭略一猶豫,又幾續以溫柔的語氣說道:“太子一生之中只知努力建樹,為此甘願忘情舍愛,到頭來才發現在爭雄的歲月中只得一人孤身奮戰,就算最後獲得多大權力也不能令我滿足,原來就是欠了你一個可人兒。”

百搭此刻就像在演一出獨腳戲,戲中他扮演著伍窮、太子的角色,至於可人,由於她才開始學習群居的生活,儼如一個三歲孩童,腦海一片空白,沒有可以憑依的過去,百搭就無法模仿出來。

伍窮好像想到些甚麼,此時百搭續說道:“太子答應過納可人為皇后,便是諾言,太子從不輕易許下承諾,也不會違背諾言,觀乎現在情勢,要履行諾言並不容易,但就算要冒險也得一試。”

對了,這就是剛才“律天殿”上曾經發生過的事,如今百搭將一切重演,伍窮看著看著,彷彿回到早前的一些時間,努力地回憶起來,喝問百搭:“我記起了,你是一直跟在太子身後的小孩,可是剛才你並沒有在‘律天殿’出現,為甚麼會知道殿上所發生的一切?”

百搭略一停頓,好像做錯了事的小孩一般低下頭說道:“這一切毫無疑問是剛才所發生,可是其實太子早就掌握了事情的發展。”

伍窮、可人以及圍攏起來的百姓都露出一臉狐疑的神色,百搭見狀又有條不紊地答道:

“應該這樣說吧!百搭有一種獨特的天賦,能夠憑其他人一點表現,便可將他的心思、性格、談吐等等,一一模仿過來,並能猜知他們在各種情況下會作出何種應對,這一點技能其實並不出色,但太子卻可以依著不同情況,猜想各種最有可能的發展,像今次夢兒把我擄走,企圖脅逼太子跟他決一死戰,又伍窮你回來‘天法國’重奪帝位,這一切事情太子都曾經想過,然後就由我來推算你們在這種情形下,會有怎樣的計劃,然後太子就可以部署對自己最有利的方法,控制大局。伍窮恍然大悟,說道:“所以太子刻意要在‘律天殿’中詐作不敵我伍窮,然後負傷逃至‘窮鄉乞巷’這裡,目的就是利用居民對他的愛戴,保護自己。”

百搭說道:“應該是這樣,我只懂得模仿,可是卻不懂得如何運用謀略設局,逼你們走入局中。”

事情水落石出,原來是太子早就預計到夢兒不會甘願讓可人跟隨自己,可人暫寄在太子皇宮中,這樣當夢兒與太子決殺時,可人也毋須在自己身邊作出阻撓,夢兒與伍窮所走的每一步,都盡在他算計之中,善用自己的優勢反客為生,自己不用出手,太子的計謀的確令人不寒而慄。

百搭在這情勢底下突然將一切說個清楚明白,暴露了太子一直有心隱藏的祕密,他還焉能再扮作昏迷不醒?太子一腦子也是解答不了的問號,為甚麼百搭要出賣自己?

太子輕輕伸出手來,微有動作,所有居民卻起鬨後退一步,太子看見,只是微笑了一下,明顯地太子在他們心目中的印象,已經由一個很好的皇帝,變成絕不簡單的皇帝。

他的手一直向百搭伸去,只是輕輕把百搭低下的頭抬起來,原來百搭的眼淚已經潸潸而下。

百搭竟然在出賣了太子之後哭起來。

太子問道:“你既然已經選擇了出賣我,為甚麼還要哭?是我低估了你,還是我由始至終根本不瞭解你?”

百搭哭著說道:“你沒有低估我,只是你的心思和謀略,已超出了我可以想像的範圍,你只道我日夜對著你,跟在你身邊,卻無法完全瞭解你的感受麼?我不知道你下一步會做些甚麼、不知道你會怎樣看待我,那種感覺原來很可怕。”百搭說時不覺打了個寒顫,看樣子他的確很害怕。

太子說道:“你怕自己最終會落得跟古刀同樣的下場。”

百搭答道:“他才是個至死都對你忠心不二的人,可是仍然成為你謀局中的犧牲品,我不想像他一樣,我實在不想像他一樣死去。”

太子說道:“你能夠代入其他人的思想,推算他下一步會做些甚麼,當然也能夠代入我的思想,可是卻無法繼續推算下去,所以你感到害怕,所以你出賣我。”

百搭答道:“我以為依附著太子生存,太子便會給我安穩富足、無憂無慮的生活,現在才知道原來跟一個有驚人才智的人在一起,會是如此擔驚受怕,我雖然經常閉上眼,但根本無法入眠,實在很痛苦,但你要知道,我真的很崇仰你。”

太子說道:“所謂伴君如伴虎,就是這一種情況了吧?沒有我將你的才能發揮出來,你一樣會死,因為你的獨特才能,會令每一個人都希望把你據為已有,然後會掀起一場殺戮,最後要把你殺掉才可平息這場戰爭,你希望有這種下場嗎?”

百搭說道:“我會跟隨夢兒,他跟你一樣是個厲害人物,但不像你般難以捉摸,相信他需要我,但相信在這之前,你會把我殺掉。”

太子忽然仰天狂笑,笑聲中帶著悽惶和寂寞,而且眼角還閃著淚光,分不清他是因為高興才笑,還是因為悲傷而哭。

一個心思智謀卓越的人,原來沒有人願意與他為伍,他現在才知道甚麼叫作高處不勝寒。

若是單論功過,太子肯定對“天法國”有功,可是要繼續建樹,必須擊倒敵人。要將敵人一一打敗,卻需要付出代價。

笑聲戛然而止,氣氛又再次緊張起來,大家都想知道太子會如何對待背叛他的百搭。

太子又再次伸出手來。

他一手搭在百搭的肩上,又笑又哭的說道:“你真的認為我會殺了你麼?你似乎太低佔我了。這些年來你幫了我很多,縱使你把我出賣,但始終只有你最明白我,我不會殺你。”

太子表現一反常態,令聚集的百姓愈瞧愈是驚心,聞說不殺百搭,都替他鬆一口氣,太子卻續說道:“但我會殺夢兒。”

回頭瞧向夢兒,只見他仍然負傷掩著胸口,太子大步向他走過去,可是要對付夢兒之前,他還需要先解決伍窮。

伍窮一聲不吭,怒目盯視著太子,當他經過這事情之後,是否還打算親手殺掉太子為十兩報仇?

太子已邁步走去,“敗刀”卻依然垂下。

走到伍窮的面前,太子仍信心十足的挺起胸膛,好像肯定伍窮已經改變主意,他停下腳步,說道:“你現在的心情好複雜吧?”

伍窮說道:“是很複雜,但已經有了決定。”

太子說道:“讓我來猜一猜你在想些甚麼吧?你應該很詫異自己離開短短時日,所有百姓都已經完全投向太子的一邊,這不奇怪,最奇怪是他們真的寧要太子也不要伍窮,這對你來說是很大的打擊。”

伍窮說道:“你的確很有才能,否則我也不會將‘天法國’暫時交在你手中。”

太子說道:“這就是你失敗的地方。你永遠要記著,不管心裡面如何承認敵人比自己厲害,也不能讓你的敵人知悉,沉默一點,會令你看起來比較深不可測,這是我太子對你最後的忠告。”

伍窮剛想說些甚麼,可是迅即沉下臉,把話吞回肚裡去。

太子說道:“很好,你學得很快。現在你不會殺我了,否則只會令百姓對你更失望。”

他揚一揚手再續說道:“回去好好繼續當你的皇帝吧!太子已不稀罕,要記著我用過的四式刀招,花一點時間鑽研,對你會很有幫助,還有,我不怕告訴你,你仍然是我的後著,將來我回來之時,便會正式將你打下來,不要躲懶鍛鍊自己的智慧,哈哈!”

太子囂張地大笑,別過伍窮後繼續走前,已經完全不將他放在眼內,令伍窮有點無地自容,可是一切都正如太子所說的那樣,甚麼都被他算盡了,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留在這裡只會繼續扮演太子的棋子,伍窮氣呼呼轉身離去,不過他會將這一切記在心裹。

不再粗言穢語暴喝大叫,比以前已經很有進步。

放過了百搭,解決了伍窮,終於是和夢兒面對面解決一切的時候,可是兩人中間仍然夾著一個人。

可人。

可人在遇上夢兒之前,只在山中與狐群為伍,從未知悉人性醜惡的一面,如今只感到氣氛在一剎那逆轉過來,卻並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甚麼事兒,茫然不知所措,一會兒望向太子,一會兒又向夢兒看去,只希望他們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夢兒掩著胸口的刀傷,一拐一拐地步至可人前面,向她說道:“可人,來夢兒這裡,我絕不會像太子一樣把你傷害。”

太子說道:“我對可人的感覺是真的,惟有可人,才能給我一個純真寧靜的感覺,她並不像一般居心叵測的女人,她的喜,她的悲,全都寫在臉上,也不會隱藏,不會造作,喜歡便說喜歡,這才是太子真正想要的女人,你也是因為這樣才會接受可人吧?”

夢兒知道可人除了對自己之外,也對太子存有好感,瞞騙不了,他並不想因為這樣便放棄可人,也不希望可人傷心,不過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太子佔據可人。

可人伸手去拉著夢兒與太子的手,企圖要他們握著手,可是兩人都繃緊著臂,任可人再用力,都無法移動手臂半分,雖然如此,她吸一口氣又再繼續努力,看樣子十分有趣。

太子笑道:“哈哈,夢兒你瞧啊!可人現在的樣子真可愛,快留心的瞧多一眼,我怕你等一會沒機會再看。”

夢兒冷冷道:“她可不止這個樣子才可愛。”

太子說道:“我一向都認為,無論在成功之前或成功之後,都不能被敵人完全知悉自己的實力和祕密,可是今天發生的種種事情,已逐一暴露了我的底蘊,所以我不會在這種情況下繼續去跟敵人周旋,因為太危險了,也不容易令我達到目的。夢兒說道:“我也沒興趣打倒失敗的你,將來等你捲土重來,我們才一決雌雄。”

太子說道:“我的確失敗了,但也不會讓你再有機會跟我比個高低,老實說一句,你不斷跟我糾纏,我實在很討厭你。”

夢兒說道:“你現在跟我打,只會落得自取其辱的下場。”

太子說道:“倒也未必,你不是想知道我是否還有六式刀招麼?”

夢兒一呆,太子的確是說對了。

夢兒也不是個蠢人,他殺敗一個敵人之前,都會先清楚瞭解他的底蘊,太子故弄玄虛,佈下六式刀招的謎,其目的就是要令夢兒與伍窮有所懷疑,只要他們都往六式刀招去想,那太子的真正實力便依然是個問號。

六式刀招,是無中生有,還是真有其事?

如果真的還有六式刀招,會不會一招比一招更厲害?

太子問道:“你打算用刀來接我的刀?”

夢兒說道:“我看不見你有刀。”

太子說道:“我有,古刀。”——

第 五 章 動人的歌聲

有一回事,很有趣,經常有人問,可是經常都沒有答案。

“一個人的性格、喜惡、追求目標,凡此種種,究竟是自出孃胎那天使已註定,還是因為後天的種種際遇,逐漸影響而形成?”

當年小白千里尋“萬壽無疆”,怕耶律夢香等待歸來的期間感到孤寂,忽然興起一個頑皮的念頭,要朱小小到附近的“天神廟”中抱回一名棄嬰,讓他陪伴公主左右,聊以慰藉,後來這名棄嬰成為小白和公主的第一個兒子。

他便是今天的笑夢兒。

笑夢兒在長大的過程中,正值小白與各方梟雄強敵爭戰之時,自小便見識過刀鋒冷、餘律令、皇玉郎等高手的厲害,若他本來是個膽小怕事的懦夫,被殺戮戰爭耳濡目染,長大後應當只會更討厭鬥爭、血腥,可是事實剛好相反,他熱衷於擊倒強敵,甚至乎以殺敗所有強者作為其遠大目標,樂此不疲地四出挑起戰火。

要不是當年小白要他留在“洞天福地”擔當起保護各人安全之責,他應該更早在江湖上刻下名號,可是當小白回來,他得以重踏江湖時,已有一個太子,被譽為新一代的最強者。

正因如此,太子頓成為夢兒除莫問以外,第一個要殺敗的人。

太子卻從不把夢兒視為敵人,他的敵人是整個天下,再仔細一點說,太子要打破天下間割地為國的既有規律,殺敗一個夢兒,對他目的既無幫助,也就根本不用理會。

殺人,毫無疑問可以擺脫對方找自己麻煩的煩惱。

但殺人,有時只會弄巧成拙,惹來更多不必要的是非,最終甚至會影響自己要達至的目標。

太子只打算讓夢兒知難而退,幾次要夢兒知道他根本非對手,告訴夢兒——絕對不要惹我!

可是夢兒就像一條只懂吸血的蛆蟲,未吸飽血根本不願離身,如今已到了太子忍無可忍的地步,到了連可人都不能把他阻止的地步。

所以當可人伸出雙手放在兩人胸膛,阻止他們繼續靠近對方時,夢兒與太子很一致地用手扶起可人,把她帶到一旁的大樹下安坐。

可人當然會掙扎,可是她左腿穴道被夢兒以內力封住,血氣不暢,根本無法走動。而右腿被太子輕輕撫過之後,也是動彈不能。

兩個男人同時溫柔地抱起一個女人,全因為要剩出一個適當的地方給他們決戰,旁人看起來,這真有點詭異,誰又可以想像一向殘暴的夢兒會如此柔情似水,幾乎稍為用力都怕會傷了可人?至於太子,他本來就是個無法猜度的人。

一個女人,同時被兩個男人愛著,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夢兒與太子同時舉步踏出去,正面對峙,此時除了暴雨,還颳起風,風聲呼呼,其他人都屏息靜氣,一片沉寂。

太子說道:“嬴的人可以將可人獨佔,你認為如何?”

夢兒說道:“很合理,因為你會輸,輸了的話就要死,死了的話當然再不能煩著可人。”

太子只是微笑,笑容中蘊藏殺氣。

來了。

一見夢兒肩頭微動,太子突然蹬步向後,整個人像柳絮一般隨風飄飛,落點正在古刀的屍骸後方。

正如他剛才所說,他用“古刀”。

夢兒已迎面飛撲過來,太子必須舉刀迎擋了,此時可人在一旁“太子、夢兒”的叫著。

無補於事。

太子提腿踢向古刀的屍骸,這一踢之力將屍骸抽起飛向夢兒,夢兒舉刀揮斬,刀光掠閃,竟然削肉如泥,屍骸被剁得分成幾十塊,卻聽不到任何骨頭斯裂的聲音一把普通不過,平平無奇的直刀,幾時變成了削鐵如泥的寶刀?斬在骨上連“喀裂”的聲音也聽不見?

直刀還是直刀,屍骸全身的骨頭已飛快地被太子抽了出來,所以夢兒斬中的只是一團肉。

太子手握最長的大腿骨,騰空躍飛,以大腿骨串連其餘骨骼,包括顱骨、鎖骨、肩胛骨、肱骨、尺骨、腕骨、掌骨、指骨、脊骨、髖骨、股骨、檳骨、腓骨、脛骨、附骨、跖骨和趾骨,共二百零六塊骨在凌空舞飛,霎時間滿天森森白骨,令人不寒而慄。

以骨控骨,一節一節的森森白骨砌成一道白芒,沖霄而去,太子怒吼一聲,大有九霄龍吟的氣勢,像要舉世仰望。

吼聲過後,勁風又力壓而下,以顱骨為首,後面二百零五塊骨一節搭著一節,交叉相疊,猶如長長一條尾巴,顱骨化成龍頭,張口怒噬,這一招是“聖上刀法”的第一刀“一遇風雲轉化龍”。

“一遇風雲轉化龍”的確有令人不敢直視,自然低下頭來的氣勢,這也正是此招最恐怖之處,耀目燦炳把人目光攝住,卻又不懂去擋,當飛龍撲下時,瞬間將生命吞噬。

夢兒卻只覺憤怒,雙目逼出火來,眼前不見有龍,只知有白骨,是二百零六塊入骨。他喝叫中衝殺上前,掄刀撲斬,先一刀劈中龍首,“喀裂”一聲,顱骨裂開裂痕蔓延而上割開龍身,龍卻還在掙扎,龍尾一擺卷向夢兒,逼得他急舞刀去擋,已然稍遲,龍尾已捲成兩圈將他困住,要是再一收緊,夢兒定當被龍身勒死,心念電轉,夢兒躍身跳起欲逃離龍身,頭頂處再有強風壓面,是太子握著大腿骨斬劈而落,斬向夢兒面門,來勢極急,加上夢兒一躍之勢,大腿骨近在面前咫尺。

嘩啦一聲,二百零六塊白骨突然灰飛,一陣風吹來,將骨灰吹散,此招的殺勢也戛然而止,夢兒完好無缺地落回地上。

太子剛才十成功力使出一招“一遇風雲轉化龍”,其氣勢的確沛莫能御,怎麼卻又在最後關頭給夢兒生路?

兩人回到剛才站立的位置又互相對峙,在一旁察看的可人驚見剛才太子的殺著,曾臉容劇變,如今見太子罷手收招,又喜形於色,這一切表情變化,太子與夢兒都沒有走漏了眼。

太子這“聖上刀法”,使來甚具王者威嚴,但習此刀法者必須身為皇族血裔,近幾十年來,能成功練此刀法者只寥寥幾人,最出色的一人,要算是刀皇,而刀皇已是橫刀一輩的江湖人物。

幾十年前,橫刀、名劍、笑三少叱咩江湖之時,曾有五個最頂尖的用刀高手在皇宮中進行一場“刀決”,以定出誰是刀中王者,這五個用刀高手分別就是橫刀、呆產、小李、低首梟雄及刀皇。

那次“刀決”驚天地、泣鬼神,燦絕古今,至今天為止仍為人所津津樂道,其中最令人驚詫的便是刀皇,他在江湖上並不醒目,為人極之低調,原來卻是皇族血裔。

他手執一柄“東方紅”,以“聖上刀法”力敵橫刀、呆產、小李及低首梟雄,依然從容不迫,四大刀中高手卻陷入苦戰。

太子能夠駕馭“聖上刀法”而不被其王道殺氣反噬己體,也即是說他本身也屬皇族血裔,究竟他與刀皇會有啥關係?

在大雨之中,飄蕩著白色的粉末,這些粉末原是古刀的屍骨,區區骨頭又豈能承受得了“聖上刀法”的勁道而不碎裂?由有刀而再變無刀,太子縱有再強絕的刀法,又如何能戰夢兒?

沒有刀,太子依然傲然而立,向夢兒說道:“你不懂得用刀,著實沒資格跟我刀決,我就來教懂你好了,剛才一招看得清楚沒有?”太子也真的夠囂張,竟陣前教敵人提升刀招,如此行徑,若對自己沒有十足必勝信心都肯定無法辦到。

思海藏刀招,“一遇風雲轉化龍”的起手揮刀,每一個細微動作均在夢兒腦海反覆又反覆的回憶起來,的確已看得很清楚了,太子再說道:“我赤手空拳接你的刀。”

這無疑是更瞧不起夢兒的說話,夢兒狂起來,揮舞起綿綿不絕的刀花,牽引著飄散的骨灰,一點一點聚集起來。

殺意大盛,不吐不快,夢兒以同一招“一遇風雲轉化龍”斬劈太子,骨灰聚成白龍,怒吼中飛撲咬噬,同一時間,太子剩身而起,以手為刀,劈向虛空,刀風割斬白龍。

太子一邊把白龍斬開一截又一截,一邊喝叫道:“窩囊廢!窩虹廢!這樣就叫做學懂我的刀招了嗎?你的潛質好令我失望,我還以為你可以讓我再痛快一點!”

太子邊說邊動,身法未緩,疾轉如輪,以自身化成龍形撲斬向夢兒,意態瀟灑,舞動有致,宛若游龍,舉止之嫻適飄逸,就如提筆妙揮,隨手舒捲一般漫不經意太子喝叫道:“看啊!看啊!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的‘一遇風雲轉化龍’隨心而化,精髓不在乎形而在其意,隨手可化物為龍,你的龍弱不禁風,如何跟我真龍一比高下了你好失敗!”

隨著太子的叫喝聲,夢兒以骨灰化成的龍形完全潰散,太子手刃長驅直進,直殺入夢兒紊亂潰不成形的刀網之中,夢兒還未再組織好刀勢,太子疾急的手刃已來到胸膛前三尺,直劈向伍窮在夢兒胸膛前所留下的刀痕處,要是創傷再被劈中,他的胸膛必然被剖開。

就在如此驚心動魄的一剎那間,耳畔突然傳來曼妙的曲韻,聲音十分動人悅耳,使滔天殺勢出現了片刻呆滯,就這一呆,太子心念電轉,化手刃為爪,抓向夢兒手腕,使力一握,另一手掌影翻飛,打向夢兒胸膛,隨這連消帶打之勢,夢兒在半空中被行飛倒退,連手中刀也被太子所奪。

交拼過後,兩人再次分開,靜心下來聽著曼妙的歌聲。

大樹之下,可人低下頭來,正用哀怨纏綿的聲音唱誦著:“情和愛幾多哀,幾度痛苦無奈,無窮怨幾多冤,幾許悽然期待。情和愛幾多災,幾度要將人害,迷茫網一張開,要你蹈進孽海。”

可人情深意切的唱詠,聲音柔和悽美,但震撼力卻好比剛才兩人激拼所掀起的殺浪,夢兒與太子此刻皆沉醉在曼妙的歌聲之中,腦海中勾勒出一幅明媚的圖畫。

太子的畫中,可人與他雙雙攜手漫步在原野之上,夕陽晚照,和風吹拂著綠草,駿馬正在賓士,身和心都無比舒泰。

夢兒也是一樣,身在泛著金黃的碧波之中暢泳,天空有一排歸航的飛鳥掠過,身旁有一艘小艇,艇上載著他最愛的可人,此情此景,教夢兒沉溺其中,不願夢醒可是歌聲一停,兩人同時又驚醒過來,眼前出現自己討厭的臉孔。

可人抬頭見兩人停止了拼鬥,有點喜出望外,想不到自己的歌聲可以影響兩人的殺性,嫣然笑道:“你們喜歡聽我的歌,不如都坐下來,我繼續唱給你們聽吧!太子與夢兒互望一眼,又再掀起殺意,兩人異口同聲說道:“如此美妙的歌聲,我不願意與人分享。”

可人表情略帶失望,咬一咬脣,然後又微笑說道:“那個壞人教書先生教我唱了幾首曲,可人都學懂了,雖然唱得不算好,可是可人也很努力的去學,我希望唱給你們兩個聽,假如只有一個人聽我唱歌,可人甚麼心情都沒有了。”

夢兒與太子已急不及待要再次過招,皆向前踏出一小步,可人見了又繼續唱:“幾多次枉痴心,換了幾多傷害來,衝不過千般障礙,剩得斷腸感慨,明明知愛有害,可是我心也期待,但求得她一笑,彷彿抵上萬次災。”

歌聲、殺意、怒火不斷交織,最終令妒火更為熾烈,大家都按捺不住了,太子說道:

“你剛才好失敗,令我好失望,現在你再好好看清楚我的刀招,要是再學不懂,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夢兒說道:“我赤手空掌接你的刀!”

太子說道:“好!夠狂!”

太子舉起直刀,登時銀光耀目,破空聲震若龍吟,自生一股無上的王者氣概。

揮刀割斬,龍吟聲高吭,聲威之猛,恍如長龍驚天,震空而鳴,沛然無盡,遠近可聞。

“聖上刀法”第二刀,“絕曲龍吟碎江山”。

龍吟蓋過可人的歌聲,再聽不到她的美妙聲音,兩人的似水柔情頓時如煙消逝,催化殺性。

刀網連綿,龍吟不絕,刀勢灑開,刀招雄勁,時而飄忽,時而剛狠,有若龍行九淵,無從捉摸,吟聲所到,龍影隨至,當中盡是破敵殺機。

夢兒遇上此燦古爍今的王道刀法,心神震撼,捱拳切齒,情緒激盪,心脈隨之急促跳動,汗流浹背。

太子吼叫道:“看吧!看清楚!我要你睜大雙眼看清楚,我太子本就應該是真龍天子,昭若星辰,摘星採雲也只是等閒之事,你這隻螻蟻如何與旭日爭輝?”

“看清楚我的刀招,等一會要是你用這一刀而不能傷我半分,我必定把你殺死!”

太子如瘋似狂,以“絕曲龍吟碎江山”狂猛地斬向夢兒,夢兒竟也不畏不懼衝入刀網之中,刀鋒四方八面洶湧而來,每一刀都帶著龍吟的叫聲割斬夢兒,他鐵拳怒打刀背,要將刀勢盡擋截下來。

激戰凶險,稍一差錯都絕對會要了夢兒的性命,太子毫不留情,要是夢兒擋不下此刀,他根本沒資格再繼續跟太子決殺。

大雨嘩啦嘩啦地灑落,地上的積水也被夢兒身上流出來的血染成鮮紅,可人抬頭一看,只見一天血霧,夢兒身上被割斬出幾十道刀傷,但他仍然奮力擋刀。

血肉之軀,豈可與鋒利的刀刃硬碰,瞧見夢兒變成血人,可人哇地叫了一聲,這一聲蓋過龍吟,傳至太子耳中,此時刀招也老,刀網潰散,夢兒跪倒地上,不過吐一口血,又再撐起身來。

太子將刀拋過去給夢兒說道:“你能夠赤手空拳擋我‘絕曲龍吟碎江山’而不死,這次決戰總算有點意思,來吧,斬我,看你的‘絕曲龍吟碎江山’是否能傷我——

第 六 章 敵人來幫你

“咕嚕咕嚕。”

“窮鄉乞巷”裡的李老闆、風掌櫃、何大姑、聶老頭,還有其他男女老幼,一家大小,全部都已經聚集在街頭處看著太子與夢兒的比鬥,所有人皆目不轉睛,被他們的刀來刀往吸引住。

除了比鬥激烈令他們不能分神之外,也驚異太子的武功刀招原來是如此驚人,遠遠在夢兒之上,可是他殘次皆隱藏實力,以智謀擺佈村民百姓去阻擋夢兒,現在他們都覺得自己被利用了。

他們如此金睛火眼,聚精會神,自然把身邊的一切忽略,可是百搭卻不會疏忽每一細節,因為這是他的本能,留意每一個人的談吐、舉止、特徵,然後記入腦中雖然說平民百姓都差不多模樣,但也只是差不多而已,只要肯用心去觀察,他們每一個人都是不同的,當中有一些人是比較典型,像李老闆就是。

當大家都將注意力集中在夢兒與太子身上之時,百搭已經盯住了一個最特別的人,這人一身灰衣,左手提著一個大酒罈,把黃湯大口大口喝掉,最特別的是他右手握的刀。

這把刀的造型很特別,也很冷,透射的寒意,幾乎把刀鞘外的雨水凝成霜雪。

不過更特別是他的臉孔,戴著一副面具,令百搭無法瞧見他的廬山真面目,不過可以肯定他也在留意著太子和夢兒的刀決。

這邊,夢兒一刀握在手中,殺意昂揚,吐一口血,把手中刀揮了一圈,見太子攤開兩手,作出“歡迎來殺我”之狀,氣得夢兒雙目赤紅,捉刀衝飛而上。

刀光掠閃,同樣舞起刀龍,寒光點點,刀風呼呼,錯縱交疊,確是舞出龍形,可是聽不見龍吟之聲。

此“絕曲龍吟碎江山”刀招,其精髓在於先聲奪人,惡龍怒吼嘶叫震人心絃,令人分神遏止耳鳴,也錯亂神緒,單是龍吟之聲已足可將功力稍低者的頭顱震碎,四“窮將”的招尤就是如此顱骨爆裂,死在龍吟之下。

笑夢兒個性高傲,就算當年耶律夢香教“八神”陣法,他都一直冷眼旁觀,不屑參與,雖然尊敬小白,但小白教他武功,他也無心去學,只躲在一旁,把觀摩得來的武功加以參詳,去蕪存菁。

經他細心揣摩之下,發現所有高手都只倚賴神兵利器,不信任自己的拳腳,為要突破範疇,加上本身自信,他深信自己就是一柄比得上任何神兵的利器,是以自已鑽研拳腳。

在“洞天福地”的幾年間,因有地利之助拒擋外敵,得以專心訓練自已,因為本身的練武天賦,短短時日便練得一雙殺力無儔的鐵拳,刀鋒冷初見之時曾與夢兒交手,一時間也被逼得甚為狼狽。

叢林一役遇上天狗醜人,被打得一敗塗地,在小白的提點下,才肯反思自身缺失,剛才與伍窮認真對刀,卻又被其所傷,一次又一次的挫敗,依然未磨滅鬥志,全因自信兩個字。

命可以不要,信心不可以失,這就是夢兒的信念。

太子對陣中教刀,夢兒便以“絕曲龍吟碎江山”還他一擊,除了要參詳甚麼叫刀招之外,也想證明自己天賦之強,單是瞧一眼,便可從敵人的武功找出破綻,然後還他更出色的一擊。

可是“絕曲龍吟碎江山”沒有龍吟,殺性已減半,太子赤手空拳竄身走入刀龍之中,快手擒住龍頸,也就是夢兒握刀之手,整招“絕曲龍吟碎江山”便潰不成招太子放聲嘲笑說道:“我的‘聖上刀法’,必須由皇族血裔的人才可修習,發揮出真龍強橫設性,你不過是小白拾回來撫養的棄嬰,身世不明不白,竟也妄想與真龍爭輝?你的龍像一條死蛇,足以證明你根本沒資格稱皇稱帝,還說要給最好一切予可人?發夢!”

太子這樣說,明顯是瞧不起夢兒的身世,嘲笑夢兒單就是出身已經沒法跟他相比。

夢兒是孤兒,這確是事實,要不是小白把他收養,他今日就絕不是笑夢兒,可能只是一個平凡的百姓,幹著粗活罷了,可是太子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皇族血裔,到底又是哪一個皇族?

夢兒很早之前就已經瞭解清楚自己的身世,並沒因此而自卑過,所以太子如今再提起,並不能令夢兒更憤怒,甚而出言反嘲笑道:“就算你是皇族血裔,也只是落難皇朝所遺棄的廢物罷了,不過你好像有自知之明,所以對一班廢物乞丐特別有好感!”

早在萬壽聖君未統一江山之前,中土有大片地方屬於“皇朝”的土地,太子既不是萬壽聖君的兒孫,如果身負皇族血裔,那他很可能就是“皇朝”最後剩下來的一點血脈。

萬壽聖君滅掉“皇朝”,並追殺所有跟皇帝元宗有血緣關係的人,務求趕盡殺絕。

夢兒用刀的手被制住,無法揮刀,另一隻手已轟出鐵拳,太子見拳風呼呼,且剛且猛且烈,也同時打出一拳,拳頭撞上拳頭,發出沉雷悶響,夢兒欲抽拳再打,拳頭卻像是被黏住,無法抽回,再一吐勁,太子臉色依然從容,卻將夢兒的拳牢牢套住。

太子說道:“我身負皇族血裔,除了‘聖上刀法’之外,還有拳劍雙絕,合稱‘皇拳、御劍、聖上刀’,你的區區爛拳侵我龍體,朕絕對有權賜你一死,現在先讓你見識真正的‘皇拳’。”

太子說罷,內勁於全身運走,氣勁把衣袍逼得鼓脹起來,只見他全身泛著耀目金光,神態氣度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之威,夢兒一呆間,已看見一股氣勁自衣袍內慢慢遊走向拳頭之處,大喝一聲,“皇拳”第一拳“拳傾天下”轟向夢兒。

嘩啦一聲,夢兒吐了一口鮮血,中拳的左臂響起駭人的斷骨聲響,人便如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可人在大樹下急如熱鍋上的螞蟻,驚叫起來,可是雙腿依然無法動彈。

一天血霧之中,太子剛才已從夢兒手中奪回直刀,見他仗刀衝前,全身金光大盛。

刀勢一起,無窮無盡,直刀有若銀龍,張牙舞爪,把半空中點點血花纏捲住,稍一拖拉,血水與半空的雨點混和,把雨水染成淡紅,刀光舞得酣暢,如揮舞著一面紅旗。

這一招正是“聖上刀法”第四刀,“血染的鋒彩”。

血旗如大刀,舞得霍霍生風,要把重傷飛倒的夢兒置諸死地,血旗覷準了夢兒的面門割斬下去。

忽然咚咚咚的幾聲傳入太子耳中,教太子心靈震盪,血旗在夢兒面門飛散,化回飄飛血霧盪漾,刀也停住了,刀鋒剛好貼在夢兒的額上,要是稍一用勁,夢兒的頭絕對會分成兩半。

刀招停住了,可是咚咚咚的聲音不休不止,太子眼看前方不敢稍移,全因為有一柄寒意森森的刀指著他的額前,刀氣十分銳烈,以致太子不敢隨便將頭擺動,雙目必須盯視握刀人的雙手。

握刀者不是夢兒,他只是在夢兒身後。

咚咚咚的聲響還是不斷傳人耳中,真有趣,是誰?在幹些甚麼?為甚麼會咚咚咚的響?

因為太子被一柄刀指著不能隨便妄動,太子的刀又緊貼著夢兒,本來夢兒是可以慢慢退開的,可是他的傷勢好像不容他這樣做。

那個用刀指著太子的人,正是剛才百搭留意著的同一人。

他的臉上仍然戴著面具,左手握著酒罈,將黃湯大口大口的喝下肚,狀甚豪邁他喝了一口酒,然後說道:“是不是我喝得太醉了?剛才你們不是十分憐香惜玉,不容那女孩有半點受傷的麼?如今我看她磕頭如搗蒜磕得前額都快要破穿,你們卻無動於衷。”

是誰?在幹些甚麼?為甚麼會咚咚咚的響?如今終於有答案了。

原來剛才夢兒險死還生間,可人為了希望太子別殺夢兒,下意識為夢兒磕頭求情,她不斷的磕頭,前額撞向碎石紛陳的地上,粉嫩肌膚焉能承受得了撞擊,早已頭破血流。

不斷的磕頭,除了因為動彈不能之外,也不知道應該說些甚麼求情的話,一邊磕頭一邊哭,正如太子所說,可人喜歡甚麼,討厭甚麼,全都寫在臉上,不懂隱瞞聽見可人為自己磕頭求情,重傷半昏迷中的夢兒也猛地清醒過來,欲過去制止她傷害自己,太子同樣地不安憤怒,他並未受傷,要過去制止可人應該很容易,無奈面前的刀卻不容他這樣做,因為握刀的人叫天狗醜人。

天狗醜人因何只身來到這兒?而且還出手相助夢兒?

一見太子欲動,天狗醜人不忘提醒他說道:“別動!”

太子也不需要自己去制止可人,因為他身後還有一個百搭。

雖然百搭剛才把太子出賣,但他仍然是一個既仰慕太子,也可以信任的人。太子只是叫了百搭的名字,他便知道此刻應做些甚麼。

忘情磕頭中的可人磕了幾十個響頭,磕得暈頭轉向,百搭一手擋在她前額處,不讓她的頭再撞在地下,可人猛地抬起頭來,看見夢兒沒有被太子一刀殺死,喜出望外,可是現在又輪到太子處身危機中,她已經不知應該如何做了。

天狗醜人又喝了一口酒,說道:“我的出現似乎太湊巧了吧?你是因為我的刀指著你才罷手,還是因為那女孩向你磕頭所以罷手呢?”

天狗醜人語帶相關,太子並沒有理會,反問道:“你是因為上次被我救走伍窮所以回來找我算賬,還是為了要救夢兒才出手呢?”

上一次伍窮獨斷獨行,趁著“天皇帝國”大舉進侵“武國”,以為可以撿個便宜,私下帶兵去進攻,可是卻遇上天狗醜人一人攔阻,要不是名昌世與太子先後出現,伍窮早死在天狗醜人的刀下。

天狗醜人又喝了一口酒,說道:“我是來喝酒的。來了中土這麼久,今日終於有機會一嘗中土的佳釀,這壇‘女兒紅’著實不錯,竟能讓我有點醉意。”

太子說道:“要小心才好,我怕你醉得暈頭轉向,腳步虛浮,不懂得回家的路天狗醜人答道:“不懂回家倒不要緊,我早慣了以天為被,席地而睡的乞丐生活,只是我醉了的話倒經常會做傻事。”

太子說道:“原來如此,難怪你傻得會救一個誓要將你打倒的人。”

天狗醜人說道:“這不算傻,他是我好友小白的兒子,救他只是舉手之勞,只是剛才見你的刀招好像很厲害,我才省起自己也用刀,不如這樣,我們比一比如何?”

太子說道:“果然,你是不忿上次我壞了你的好事。”

天狗醜人把酒罈遞出去,突然砰的一聲,夢兒竟衝拳將酒罈打破,他負傷掙扎站起,轉頭厲目瞟向天狗醜人。

夢兒說道:“他媽的!你幹甚麼干涉我的事?”

天狗醜人怔住,他萬料不到夢兒在這樣傷重的情況下還能站起來,而且對於他的出手相助毫不領情,苦笑說道:“哈哈,看來我今日的確是做了一件傻事。”

太子對夢兒說道:“這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還是我們兩個與天狗醜人的事?”

太子的意思,就是問夢兒是否要自己先去解決天狗醜人,如果需要的話,他絕對樂意讓這個機會給夢兒。

太子,從來只喜歡借刀殺人。

夢兒冷冷的說道:“甚麼你的事,我的事?我現在一併將你們兩個都殺掉好了!”

動了,負傷的夢兒如一頭垂死掙扎的瘋虎,雖然傷了一臂,但右拳仍打出去,一拳兩影,分攻向太子和天狗醜人,他是真的要一併殺掉兩人。

太子不屑地一笑,揮刀割斬,噹的一響,直刀被“武士道”所擋住,這時夢兒衝拳已到,轟在兩柄刀交疊的位置之上,拳勁罡猛,竟將兩人都巧退幾步。

天狗醜人一呆,絕難料到夢兒還會有這般程度的反撲力,太子卻無一點猶豫,一退之後又再彈飛而上,揮刀割斬向夢兒。

一股涼風從後襲來,太子只覺身邊的雨點在一剎那間都化成顆顆冰雹,打在背上,這正是天狗醜人“武士道”出招的前奏,刀招森寒,把四周的一切都凝固起來,太子欲轉身先擋下此招,夢兒衝拳又至,而且衝勢甚快,直襲面門。

太子心念電轉,半空中扭身迴轉,避過夢兒一拳,此時天狗醜人揮刀衝斬下來,見夢兒拳頭迎向自己刀鋒,急忙收刀。

剛始收刀,太子又橫刀斬來,天狗醜人突然棄刀,但雙手挪移翻飛,以氣御刀,把太子此刀擋住,手再一抖,“武士道”反劈向太子,逼得他急於掄刀去擋。

如此這般,天狗醜人竟可單手在半空耍了幾耍,便使出刀招攻向太子,自己卻一邊走近夢兒處,夢兒二話不說直拳便迎面招呼,天狗醜人又伸手將拳接下。

夢兒現在只得單手,惟有以內力與天狗醜人拼鬥,天狗醜人亦不示弱,他的內力顯然比夢兒更精純,鬥起來臉不紅,氣不喘,而且另一手還在隔空舞刀攻向太子,使得太子就算欲避戰都不得不挺刀去擋住。

天狗醜人壓下夢兒的拳,說道:“你真是冥頑不靈,我出手助你脫困,你竟然還對我動手,這是小白教你的麼?”

夢兒怒罵道:“我需要你救麼?你一個人跑來‘天法國’這裡是為了甚麼?上次一仗被莫問那傢伙所阻,今日我們就來比個高低好了!”

夢兒說罷全身鼓勁,體內真氣把衣袍逼得鼓脹起來,在與“武士道”交拼的太子見了一呆,叫道:“是‘皇拳’。”

是太子“皇拳、御劍、聖上刀”的“皇拳”。

第一拳,“拳傾天下”——

第 七 章 愛情與家國

大雪山的懸崖邊緣,耶律夢香獨力一人面對一休大師與他座下八個近身“僧兵”,憑其急智,藉助地利環境,暫時總算稍勝一仗。

她以毒脅迫八個“僧兵”中的一命與二和,要兩人保護她安全離開,不過一休大師遠道而來為割她人頭回去珍藏,怎會為區區兩個倒戈相向的隨從將她放走?

一休大師這八個為他抬轎的僧兵,是他在“富士神兵祭”後欽點出來的近身隨從,都是精英。

只是一休大師自與天恨一戰之後,只用自己研製出來的義肢代替四肢,應該已無殺傷之力,這八個“僧兵”瞧其外形面貌,卻都不是簡單的人物,怎會甘心追隨一個已經殘廢的人?

這八個“僧兵”,都已隨一休大師出家忘姓,只留下名字,他們八個分別是:一命身軀雄偉,面目猙獰,他修煉的武功是八人當中最恐怖的“一團和氣”奇功,從來都沒有人敢跟他交手,他自已修煉以來也從未出手,也即是從未有人死在他手上,故此沒有彪炳的戰績,卻是最厲害的一人。

二和瘦骨嶙峋,臉孔以油彩塗得一半是白,一半是黑。黑的一半表情苦慘,眼珠煞白,令人望而生畏,白的一半畫了個嘴角掀起的大笑臉,與黑的一半剛好相反,用的是“兩儀刀劍”。

三生雙目炯炯有神,一臉威儀,一本水墨繪製的圖冊永不離手,圖冊所繪全是人的死狀,有些頭顱爆開而亡,一些身體上開了幾十個洞,血流乾而死,每一個人的死狀都叫人不忍卒睹,他卻手不釋卷經常翻閱,還看得津津有味。

四不像人如其名,樣貌非人非獸,不倫不類,呼吸時像一頭野獸低嗥,左右手及一雙腿皆不對稱。

五情雖已屆中年,但好像永不會老,面板滑不留手,教任何女人見了都羨慕不已,有一張嬰兒般的臉孔,油光滿臉。

六慾一身肌肉糾結,膀闊腔圓,身披麻黃袈裟,頸項套著的念珠,均由細小的節骨打孔穿成,口中唸唸有詞。

七巧嘴角經常掛著微笑,看上去十分善意,雙手閒著時,手指卻不斷在鬱動,好像握著兩個圓球一般訓練自已手指的靈活性。

八風有一張闊大的臉,眼、鼻、口卻不長在臉龐的正中央,稍為向左側去,長髮及腰。

耶律夢香使毒脅迫一命與二和,當然並不奢望他們真能助他脫離圍殺危機,但他仍對莫問有信心,只要她拖延得一時三刻,當莫問解決了那邊浪人武者後,自會趕來營救。

事實上,這時候莫問那邊已擺脫了浪人武者的糾纏,“八神”正在急步趕來當中。

可是,她看到一休大師不但毫不焦躁,還興奮若狂的樣子,滿有自信的心又冷了一截。

一休大師笑著說道:“我這八個隨從,都能獨當一面,修為不錯,竟然也甘願跟隨一個又老又殘廢的人,到底是甚麼原因?人是不會願意向比自己不濟的人俯首稱臣,我可以向他們發號施今,自然有其原因。”

在一休大師談笑風生之際,一命與二和未待吩咐已逕自向耶律夢香走去,她心念電轉,冷靜地說道:“在來此之前,你已經向他們下了毒?”

一休大師興奮大笑道:“哈哈哈!對了!對了!為了這次難能可貴的機會,我日以繼夜地苦思良策,把一切可能都算到計劃中去,敢說已經是天衣無縫,我平生以來甚少看重一個女人,為了你,我廢寢忘餐,你應該感到光榮。”

情況又一下子逆轉,一休大師收起笑臉冷冷地道:“不過能有如此完美和歹毒的計劃,都全靠小白的好徒兒,看來你們一定是前生作孽,身邊出現的全都不是好人,我做做好心替你們解脫,等你們往地獄裡翻一翻,輪迴轉世後再做個好人。”

耶律夢香腦海中頓然升起一個幾乎已遺忘的名字:“大力!”

在前些時候,小白與名昌世一戰之後,曾與耶律夢香四處為戰爭中的難民奔波,遇上了一對小情侶翠兒與大力,最後並收他們為徒,沒料到大力為貪慕榮華富貴將小白出賣,投靠了“天皇帝國”,更被老不死賞識,在老不死垂簾聽政之下,現身在昔日“皇國”的地方當起傀儡皇帝,助他策劃攻克小白。

大力跟耶律夢香一樣,其家族對茶及毒甚有研究,曾經以“百味香”無聲無息中毒殺幾十個村民,沒想到“天皇帝國”沉靜一段時間未採武力進攻,就是精心部署必勝之計。

今次莫問與耶律夢香往“罪林”尋藥一事,由桃子作奸細洩露了行程,大力的計劃便全面展開,在小白重整兵力的一段時間裡,宰殺小白身邊的人,要其窮於應付。

聰明如耶律夢香,面對精心策劃出來的設計,霎時間也一籌莫展,突然省悟到敵人既然在暗地裡籌劃要將他們屠宰,如果沒有必勝的信心又怎會貿然出戰?

驚詫之際,一命與二和已步步進逼,耶律夢香往後踏一步,後面卻已是萬丈深淵,根本無路可退。

情況對她極其不利,危急間仍喝道:“我們‘舞夷族’是中土用毒的王者,無論你們中的是甚麼毒,我都可以調配出解毒的藥,要是你們再踏前一步,我便跳下去,我死了的話,你們永遠只會是被人操縱的傀儡,要賭一局嗎?”

一休大師哈哈大笑道:“好啊,真的太好了!我好像聽到求饒的聲音,一個美人求饒的聲音是天下間最悅耳的聲音,一個既有智慧也美豔不可方物的女人求饒,更令人興奮。”

耶律夢香緊皺著眉:“你們真的非殺我不可?”

一休大師笑道:“你這樣問太愚蠢了,知道這代表甚麼嗎?這代表了一個人信心崩潰,女人啊!你愈聰明愈令男人既愛且恨,你現在怕死了,因為怕死,連頭腦都變得愚蠢,如果是要殺你的話,真的需要如斯勞師動眾麼!要殺你的話剛才便已經殺了,所以我們是來救你的!”

耶律夢香恍然大悟,說道:“你要把我捉回去,用我來脅迫小白!”

一休大師笑道:“美人,你猜對了。他們中了甚麼毒,連我也不知道,所以你要解毒也只是枉費心機。你不是對小白很有信心的麼?來吧,乖乖的跟我們回去,小白一定會用一切辦法來救你的。”

原來真正的計劃是要把活生生的耶律夢香擄回去脅迫小白,假如她現在死了,只會令小白絕望,那“天皇帝國”要強攻,就會遭到強力頑抗,就算“天皇帝國”要勝利也必須付出極大代價。

假如耶律夢香落在“天皇帝國”手中,以小白愛妻情切,必為營救她而對“天皇帝國”

言聽計從。

可是“天皇帝國”人殘暴不仁,要是被擄回去,耶律夢香真不知會遭受怎樣的折磨,這一刻,耶律夢香必須在愛情與家國之間作一兩難全的抉擇,她猶豫著,又往後退了一步。

“不能,絕不能因為我而要小白對敵人言聽計從,我耶律夢香不會成為小白的負累!”

“小白啊!我很愛你,我知道你也很愛我,在我與家國之間,你會選擇來救我而放棄家國嗎?你一定會選擇救我!”

“對了,你一定會這樣選擇,因為你當初就是為了我,才踏上爭雄稱王之路,沒有我在身邊,你的生存意義也將失去。”

“我不要你為了救我而將江山拱手讓予敵人,今日這個情勢,或許我死了會更好,我死了的話你便可以更無顧慮地將敵人殺死。”

一休大師看見耶律夢香眼神有異,似乎真怕她往崖下跳去尋死,她絕不能現在就死,最起碼不能跌落萬丈深淵而死,如果這樣死了,一休大師要珍藏的頭顱也化為烏有。

一休大師苦笑道:“來吧!公主,跟我們回去,你不會想這樣就跟小白永訣的吧?他一定會設法來營救你的,你要對小白有信心啊!”

崖下風勢正急,仰天望去,天上飛翔中的大雕仍然虎視眈眈,她一切辦法都用盡了,惟有苦笑。

她苦笑著從懷中掏出“深心石”,這塊“深心石”是她跟小白愛的盟證,那海枯石爛、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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