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只怕你會贏
因為十兩不許伍窮再對任何人加以留難,是以皇玉郎一直留在皇宮中作客,伍窮亦只能忍了這一口氣。幾日下來,皇玉郎常藉故接近十兩,費盡脣舌望她能回心轉意,跟他遠走高飛,可是十兩堅持自己是伍窮妻子,不會幹出違背夫君的事,始終未肯動搖半分。
到了第五日,小白出兵攻打“天皇帝國”的訊息已廣傳開來,連“天法國”的百姓也知悉了這件事,伍窮立即下旨御駕親征,轉瞬間兵馬集結教場,浩浩蕩蕩準備上路。
這時皇玉郎卻扶著十兩出來,整整十萬大軍看著十兩以匕首抵在自己頸項上,說道:
“你應承過我,只要守住‘天法國’不讓他落在別人手上,不會再挑釁敵人,假如你一去,回來再見不到我。”
十兩堅持以死相脅,皇玉郎在一旁亦是愛莫能助,伍窮眼見這次小白擊敗“天皇帝國”
後便可奪得半壁江山,自己的勢力會由盛轉衰,這個關頭卻被十兩阻撓,氣上心頭,一怒下頭也不回,邁步前走,果然十兩二話不說一刀割在自己額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皇玉郎大驚伸手奪過匕首,伍窮已衝過來將他推開,並一手將十兩扶著說道:“你瘋了嗎?我好辛苦方可以再跟你一起,幹嗎你老說要死?”十兩說道:“你這次去若是敗兵,會像名昌世一樣被殺死。”
十兩擔心自己安危,伍窮禁不住喉頭硬嚥,赤紅著眼說道:“我會贏,最少我不會敗,不記得‘聖王廟’了麼?我由始至終都沒有倒下。”十兩徐徐說道:“你不會敗,但你會不會死?”
伍窮楞住不懂回答,十兩又再說道:“我不但擔心你會輸,更加擔心你會贏,假如贏了你就對自己更有信心,這樣下去,你終有一天會死在自己的信心下,你已經有‘天法國’了,其他的,算了吧!”
伍窮是梟雄,憑著雙手建立江山,開創了自己的人生大道,然後就要不停向前奔跑,假如停下來,就再不是梟雄,偏偏十兩不明白,永遠想過平凡安樂的日子,但江湖總有凶險,假如沒有人去擋住危厄,她又如何可以享受安逸?最愛的人不明白自己,難怪伍窮變得如癲似瘋,他並不甘願就此放棄,繼續堅持說道:“這一戰並不只關乎伍窮的榮辱,而是所有百姓能否再過平安日子,我必定要去。”
可是十兩卻像早有準備,說道:“伍窮,你幾時有真的關心過百姓的安危?何必騙我?
何必騙自己?你和我都知道誰才是應該統一天下的人,就是小白。”
“小白”這兩個字如一枝箭矢直射入伍窮心坎,令他痛如刀割。教場上整十萬軍正等待伍窮髮號施令,只聽他低沉著嗓子下達聖旨,要萬軍按兵不動,並叫國師風不惑及御醫好好看緊十兩。
伍窮按兵不動,訊息又迅即在“天法國”傳開,人們議論紛紛,大家都知道了伍窮為十兩而放棄出兵,並有傳言指伍窮聽從十兩的吩咐,不再逐鹿爭雄,只繼續執掌“天法國”,直至另覓賢能將帝位禪讓,便從此退隱江湖,不問世事。
當夜星月蒙朧,“律天殿”內一片靜塞,伍窮獨個兒靜坐龍椅喝著苦酒,喝光了三壇酒,又再叫人拿來三壇,這時皇玉郎卻端酒進來,見伍窮喝得醉醺醺,像個失意的酒瘋,自己也是為情所困的苦惱人,便也提起酒罈把黃湯倒進肚中。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大口大口的喝得幾近不省人事,伍窮酒醉中說道:“江山與我所愛的人,我最後會怎樣抉擇?”皇玉郎也是頭腦不清,胡言亂語答道:“我要愛人,你要江山,這就是最好的抉擇!”
伍窮聽了又一腔怒火,跌跌撞撞過去伸手打向皇玉郎面門,可是此拳被酒意影響,軟弱無力,卻喝道:“江山與愛人,都是我的。”皇玉郎吃了一拳,又還他一掌,笑道:“可是你愛的人,卻不許你要江山。”
伍窮忽地抱頭怪叫,如癲似瘋,說道:“它是我的信心,卻又是我的死結,天啊!怎會這樣?”
直至天明,兩人皆雙雙宿醉於“律天殿”上。
“天法國”中的主要城池“天帶城”及“天都城”,經歷了廿年的爭戰,沒一日能夠安寧,直至上次太子暫代伍窮主政國事,他將注意力集中處理“天法國”內政事宜,致力使國家富強,城民這才恍然大悟其實除伍窮之外,還另有更佳人選可取替伍窮,是以伍窮要再放棄帝位,在百姓心目中並不造成太大的困擾,反而擔心誰是“天法國”的往後繼承者。
外面很快便會烽火漫天,“窮鄉乞巷”這裡也不得安寧,自從那天伍窮喬裝成一般百姓平民混入了“百花香”,一時間人人小心翼翼,圭在路上也打醒十二分精神,時常左顧右盼,惟恐身邊人就是伍窮所扮,假如看見有陌生的臉孔經過,會特別對他注視,只有確定出現的人不是伍窮,坊眾才敢放鬆下來。
只要一閒著,大家便會聚首“百花香”裡談起伍窮的事,平時最多說話的事老闆,這幾天卻一反常態,像吃了黃連的啞巴一般有口難言,坊眾登門造訪,要他給予一點提示,猜度伍窮喬裝目的,讓大家有所警惕,不至於犯下殺頭之罪,甚至乎要他估計伍窮會將帝位禪讓誰人,李老闆只是顧左右而言他,對伍窮兩字絕口不提,幾次要求不果,坊眾只好失望離去,繼續在“百花香”內流連喝茶,又自顧自地談起誰為繼位皇帝。
雖說十個人十種不同意見,但說起繼位皇帝這回事,大家的意見卻非常一致,總括下來,若不是太子最終會取代伍窮,就是小白成功將“天皇帝國”逐離中土,統一天下。
小白與太子兩者誰才是頁命天子,又令坊眾難以取抬,雖說太子暫代伍窮期間對“天法國”有所建樹,但上回與夢兒的惡鬥,百搭把太子隱藏的事揭露出來,令百姓知道太子並不如他們所想的正直不阿,反而難以猜度,假如真的讓他繼位,是福是禍還未可逆料。
至於小白,他這許多年間帶著自己的軍隊四處顛沛流離,直至紮根於“神國”,雖未有重大的建樹,但他重視下屬生死的事早已深人民心,早年興建“模糊城”等七座城池,十分出色,又遠渡大海阻撓“天皇帝國”進侵,這些事經過多年,如今再次回想,才知道小白實是難得的賢能,漸漸渴望小白這一回征戰成功,把“天皇帝國”打個落花流水,真正統一天下,讓百姓能過安穩的日子。
坊眾於“百花香”中滔滔不絕時,從外面走入了一個陌生人,看他身軀雄偉,面目掙猝,全身肌肉糾結,風掌櫃將他上下打量,知道從未在“窮鄉乞巷”裡見過一面,便即咳聲連連,提示眾人襟聲。
那大漢在“百花香”裡厲目環伺一會,又走出外面。跟另一個男人扶著一人進來。
瞧那個被扶著的人身穿粗衣麻布,又川黑紗蓋面,雖無法看清楚面容,但從其弱小的身形去猜度,也能得知是個女人。而另一個男人,約莫廿七、八歲年紀,但好像稚氣未除,長了一副孩子臉。
那女人既要兩個男的扶著才能走動,若不是身患重疾便是受了傷,不方便行走,他們走進去向風掌櫃投了宿,就向樓上走去。
這幾人的出現,令坊眾又想起伍窮喬裝打扮混入百姓中的事,惟恐幾人又與伍窮有所關連,特意來此探聽民間對他還有幾分支援,怕說錯了話惹來殺頭之罪,紛紛回家去閉門不出。
到天色還未入黑之時,大街上已水盡鵝飛,李老闆眼見街道冷冷清清,意興闌珊,便準備關上鋪門,提早休息。
忽地,隱約見大街盡頭處幾十個人影閃出,步履甚快,也輕,點地無聲,愈接近便看得愈真,來人全皆是幪面打扮,一身黑衣,手中兵器青光楓閃,李老闆頓覺一股涼氣直襲心頭,還未來得及向風掌櫃發出警示的呼叫,幾個黑衣人已瞬間撲近把風掌櫃頭顱割下,滾向他胸前。
李老闆嚇得正不知如何反應時,一把軟劍已抵在他頸前,他即閉目收口不敢揚聲,可是那用劍的黑衣人卻以兩指撐開它的眼皮,要他親眼看看其他鋪戶的老闆一一被屠宰。
黑衣人好像都訓練有素,見他們幾個起落間,無聲無息且很快地將各鋪戶老闆全皆殺掉,然後還竄進后街街坊的住戶敲了門,等裡面的人一來開門,便即一刀割頸或一棍打頭,然後又走進屋內把屋裡的人全皆殺死。
剛才來投宿的三人,其中那個一臉稚氣的青年,察覺屋外有異,即守在門後,果然不多時,一黑衣人在外敲門,青年將門一開啟,便先發制人,將黑衣人一手擒住,把他拉進屋內一刀桶死,然後便脫下他身上的黑衣換上,走過去黑紗幪面的女人處向她道別,正想回頭便走,那女人卻伸出手來把他拉住,只見她揭開黑紗露出真面目,原來竟就是在雪山上跌下懸崖的耶律夢香,兩地身旁身形魁梧的人,便是一休大師身邊八個隨從之一的一命,除了他倆之外,穿上一身黑衣的人,就是朱不小。
他們三人從高處墮下竟然都沒有死去,更走在一道,而這個時候小白已出兵攻打“天皇帝國”,她沒趕去協助小白,卻負傷跑來“天法國”,定然有所隱衷,但奇怪是一命竟然也聽耶律夢香使喚,沿途護送,究竟這幾日下來,他們之間有何遭遇?
看朱不小一臉著緊地說道:“皇后可以放心,朱不小一定會將伍窮的頭顱割下來。”耶律夢香聽他許下承諾,雙眉緊壁,並不放心,說道:“不,朱不小,我只要你把十兩帶回來。”
朱不小又說道:“我當然會將十兩帶回來,但朱不小認為,只有同時將伍窮的頭顱割下來才是萬全之策,不然他只是死纏不休,況且伍窮殺了笑夢白的仇也應該要他回報。”
提起笑夢白,耶律夢香眉梢眼角又見哀愁,當日伍窮如何殺掉她那剛呱呱墮地的女兒,如今又歷歷在目,她曾向天立誓,必將伍窮手刃,可是單憑自己斷不可能將伍窮殺死,小白又數次將伍窮放走,朱不小現在提起,她明知此去會很凶險,可是又難以取捨。
只一猶豫,朱不小又說道:“假如皇后所猜不假,十兩這樣阻撓伍窮出兵,伍窮早晚會被逼瘋,他派人來殺光這裡的人,足證他已開始失控,所以伍窮是非殺不可。”
說罷,朱不小又怕夢香加以阻撓,便轉身奪門而出,走往樓下混入其他黑衣人中,這時天色幾已全黑,黑衣人將“窮鄉乞巷”裡的人與牲畜都盡數宰殺,又在每家每戶裡倒滿桐油,掉下火把,將“窮鄉乞巷”燒成灰燼。
李老闆目睹這場屠殺,嚇得心膽俱裂,直至肯定除了李老闆外無一生還後,才將劍鋒移離李老闆的頸項之前,為了保命,李老闆不敢驚叫,不敢頑抗。
那握著軟劍的黑衣人這時對他說道:“你知道他們為甚麼全要死掉嗎?”李老闆拼命點頭,說道:“我知,我知。”看李老闆全身抖顫,幾乎要撤出尿來,那黑衣人仍不肯將他放過,再問道:“為甚麼要被殺?”
李老闆不敢隱瞞,把自己所猜想的事和盤托出,說道:“他們不知好歹,公然說聖上的不是,所以該殺、該死。”
這時李老闆想起黑衣人沒將他爽快殺死,說不定自己還有利用價值,能夠保命,他甚麼尊嚴堅持都丟到九霄雲天外去,黑衣人問甚麼,他都盡情取悅,答他們想要聽的答案。
黑衣人又問道:“那你知道自己為甚麼死不了吧?”
李老闆笑道:“知道,知道,因為我完全認為統一天下的人應是聖上伍窮,而不是那個小白,更加不是太子。”
當日太子引伍窮來“窮鄉乞巷”解決,利用坊眾的勢力阻擋伍窮,事後伍窮喬裝混入“百花香”中,李老闆已知事有蹺蹊,是以其他人要他猜量伍窮目的,他都推卻不答,果然今日這班黑衣人便來將“窮鄉乞巷”裡所有人屠殺,他明知是伍窮差使,但生死關頭,也只能把非說成是。
他如此乖巧,令黑衣人省卻不少麻煩,黑衣人十分滿意說道:“那旁人問起‘窮鄉乞巷’這裡為甚麼一夜間化成灰燼,你會懂得回答嗎?”
只見李老闆猛地點頭,說道:“當然知道,當然知道,不是山賊、不是意外,最好就把矛頭指向小白或太子,這樣雖然有點困難,但憑我三寸不爛之舌,一定能將白變黑,黑變白,你們可以放心好了。”
李老闆不住點頭不住退後,只想快一點離開這場噩夢,黑衣人卻突然跑過去,李老闆大吃一驚,問道:“怎麼?不是放我走嗎?放我走,放我走吧!我會替聖上說盡好話,求你們放我走吧:”黑衣人雖然幪住了臉,但仍然能看出他在微笑,並上下打量著李老闆,說道:
“當然會放你走,但整條巷裡的人都死了,你就算不死,斷不可能安然無恙,一點傷痕都沒有,你不覺得太難令人信服了麼?”
李老闆還未來得及說不,黑衣人已捉住它的手,將他右手五隻手指逐一切下來,又在他胸膛處割下幾條刀痕,走前說道:“你要記得我們隨時可以回來將你殺掉黑衣人幹完了,便乘著天黑馬不停蹄向前奔跑,朱不小混在他們當中,來到了“律天殿”,他以往有段時間曾跟笑三少學神偷之技,早已單人匹馬在皇宮裡進出過,只是略施小技,便潛人宮中。
繞過了宮中侍衛的把守,朱不小來到“慈君殿”,探身進內,找了個地方匿藏,過不多時,十兩由宮娥帶回“慈君殿”下榻休息,朱不小在暗處見十兩雙目被白紗綁住,頓時泛起一陣悲慼之感,雖然過去他們之間說話不多,但始終同是為小白出生入死的人,眼見十兩跟伍窮回來後便遭受傷害,雙目被刺瞎,更加決心要把十兩帶走。
等到宮娥出外,朱不小便想探身而出,但恐防十兩雙目既瞎,不會一下子認出自己,況且他在大雪山懸崖跌下,其他人都以為他已死,未知這訊息是否會傳來這兒,這樣貿然出去,要是她失聲大叫,只會事敗。
正猶豫間,卻見十兩嘆了一聲,伸手解下白紗揉了揉眼,又自己走往窗前處張望,見外面沒人,才敢在堂內走動,朱不小見她行動一如常人,分明沒瞎,當下大喜,便即走出去。
可是此時外面又傳來拍門的聲響,兩人俱是一驚,十兩更有些惶然失措,說道:
“誰?”外面的人答道:“是我,我帶御醫來看你的眼。”
聽聲音,來人就是伍窮。十兩低呼一聲,忙要將白紗扎回頭去,可是緊張下用力過猛,一拉之下,白紗被扯斷,此時已響起推門之聲——
第 二 章 最愛枕邊人
十兩並沒有變成瞎子這一事,伍窮當然並不知悉,她存心瞞著伍窮,如今他突然夜訪,斷不能讓他識穿祕密,可是十兩平素少騙人,驚惶失措下,失手將白紗拉斷,那邊廂伍窮已在推門,她急得幾乎要哭,這時朱不小從暗角現身,又把她嚇了一跳。
伍窮聞得呼聲,忙叫道:“十兩,怎麼了?”朱不小忙以手勢提示十兩,見他拉拉衣襟,十兩會意,急說道:“還不能開門,我在更衣。”幸而伍窮帶著御醫,否則就已推門而進。
朱不小無暇解釋他在此的因由,只撕下自己一塊衣袖,過去替十兩紮住雙目,伍窮在外面等了一會,好像等得不耐煩,又拍了拍門,十兩深吸了一口氣鎮定心神,才喚他進來。
她心跳起伏不定,心中猜想伍窮突然帶御醫來看她雙目,會否是自己不小心敗露了一點端倪,令他起了疑心,特意找御醫來試探一下了當下說道:“御醫今早已來看過我了,雙目情況還是沒有好轉,他沒有告訴你麼?”
伍窮說道:“這位大夫我命人在外面找來,或許他能夠醫好你雙目。”十兩聽了,大吃一驚,說道:“甚麼?那王御醫呢?”伍窮說道:“這麼夜了,他在休息,換一位大夫,說不定會有新的轉機。”
十兩焦急如焚,她能夠隱瞞伍窮自己雙目未瞎,還得要王御醫的幫忙,兩人串通一起佈下疑雲,將伍窮矇在鼓裡,如今伍窮帶來另一位大夫,雖然囗裡說希望有新轉機,但近日伍窮行為反覆,難以捉摸,說不定他已從王御醫處知道了祕密,不過還不直接揭發,隨便找來一人扮作御醫試採。
她愈想愈是驚心,想要確定一下眼前人,可是雙目幪著布塊,沒法確定,原來平時她用白紗包住眼部,依稀能夠看到一些光和影,如今眼前完全漆黑一片,才驚覺剛才朱不小從自己衣袖撕下的布條是黑色的,因為朱不小換了黑衣人衣服的緣故恐防伍窮也注意了布條的顏色,十兩急忙回頭過去說道:“既然御醫都說了不能醫治,你這樣會令我很難堪。”伍窮一愣,見十兩有點侈唆,忙從後輕輕搭著她的肩膊,說道:“我不過想把你醫好,怎會令你難堪?”
十兩正有事瞞住伍窮,心虛之下怕他這樣接近,稍一轉身便甩開了他的手,說道:“假如新的大夫也是說我雙目不可治,你以為我可以接受到兩次同樣的打擊麼?”說罷,也暗自慶幸自己總算能夠臨危不亂,把謊話說得很有道理。
朱不小躲在暗角處屏息靜氣,見伍窮低頭沉思,似乎他的確沒考慮到十兩的感受,十分歉意,十兩怕他又想出些理由堅持要她給新的大夫醫治,搶著說道:“讓我先休息一下,做個準備,多過兩天才再說這事好嗎?”
伍窮有點堅持,說道:“早一點醫治,會快一點痊癒。”十兩裝作有點竭斯底裡,嚷叫道:“不,遲一點再說吧!”
看見十兩反應強烈,伍窮也不想十兩太難堪,便揮手要大夫離去,可是他自己還不肯走,說道:“今晚我陪你一起。”朱不小躲在一旁聽了,暗暗叫好,只要伍窮留在這兒,說不定他可以乘他就寢時潛過去將他刺死,但隨即想到十兩未必容許他加害伍窮,況且她瞞住伍窮未瞎,愈長時間相對,便愈容易敗露事態。
果然十兩向著他藏身處瞧了一眼,說道:“今晚我想靜一靜。”十兩雖然無法看見,但朱不小在暗裡可是瞧得清楚,他見伍窮臉色鐵青,兩頰鼓脹,臉色懊變,欲要發作,他已從懷中緊握住短刀,只待伍窮對十兩用強,便會撲出去一刀刺下。
可是伍窮咕嚕一聲便將氣吞下,十兩也察覺氣氛有異,手心滲汗,移了一步,說道:
“我今晚想靜一靜,明夜才陪你好嗎?”
自從當日十兩決定離伍窮而去,兩人已分開逾十載,十年光陰悠悠長,每日每夜伍窮都只在思念,多年來從未想過停妻再娶,他對十兩的情深由此可知。
為了對父親伍擔湯及女兒伍寶寶的承諸,窮一生去建立一番雄圖霸業,雖然因此而跟小白敵對,但終非大奸大惡,尤其對十兩一往情深,不管如何也要把十兩接回身邊,可是自“神國”歸來後,十兩不但對他疏離,又左右他出兵決策,令他很是難受,如今既然能共處一室,伍窮也不再將心中怨言壓抑,說道:“今晚可以不看大夫,但無論如何我要留在這兒。”
他不理十兩如何反對,大步走向堂中一張椅上坐下,堅決不走,還說道:“你可以侍奉小白左右廿年,卻不肯留在我身邊一晚,從沒想過我的感受,究竟你還是否記得是我妻子?”
十兩聽他語氣中充滿怨慰,自己也找不到理由駁斥,他們的確是交拜過天地,正式結合的夫妻,無論伍窮做錯了甚麼事,夫妻都應共同進退,何況伍窮一直對她不捨不棄,當初選擇離開的只是十兩。
兩人相對無言,沉默了一陣,伍窮等不到十兩答覆,又說道:“我是愛你的,為了你,我甚麼也願意付出,只想知道你是否也一樣愛我。”
匿藏中的朱不小心中驚歎了一聲,猜不到平時所見的伍窮聲色俱厲,私下卻將情話大膽說出口來,一時間令他有點迷偶。他們朱家幾兄弟把一個情宇看得甚重,這都拜爹爹朱不三教導有方,以身作則,以前對自己幾位妻子不離不棄,今日又對桃子愛護有嘉,更視他們幾兄弟如珠如寶,從不吝嗇說一個愛字。
要知道愛這一個字,雖然簡單,要說出口來卻是多麼難,能輕易將這個字說出口的人,要不就是玩世不恭的薄情人,要不就是重視情義的人,伍窮能心無旁騖等待十兩十多年,絕不是個薄情人。
既重視情義,就算他行為是大奸大惡,始終會將一切奉獻給自己重視的人,想至此,朱不小有點同情伍窮,但旋即想到自己此行任務是要帶走十兩,可以的話甚至要殺掉伍窮,一咬牙,用刀在自己臂上割了一刀,以痛楚掩蓋同情之心,心中默默唸著不殺伍窮誓不還。
伍窮如此直接訴衷情,教十兩有點不知所措,一顆心七上八落,伍窮已無聲無息從後將她抱住,還親吻了她臉頰,說道:“今晚讓我抱著你睡,我已很久沒有抱著你。”
雖然身體不自覺地有點抖顫,但只是這樣簡單的要求,叫十兩如何可以拒絕?
她放鬆了身體,任伍窮拉著她的手,朱不小那臂上的傷口已滴出了鮮血,雙目卻仍目不轉睛被伍窮的綿綿情話所吸引。
此時外面突然傳來輕柔婉轉的簫音,伍窮一聽之下便緊皺眉頭,十兩雖裝盲,但憑雙耳也能得知皇玉郎在外面撫蕭吹奏,怕伍窮又動殺機,輕聲說道:“假如你又是滿身血汙,今晚就不要再來。”十兩的意思已是呼之欲出,就是伍窮假如能不跟皇玉郎動手而將他打發,今夜就允許他留下相陪。
他輕輕地將她放開,回頭拉開大門,果然就見皇玉郎獨個兒站在殿外,一見伍窮踏步出來,裝出愁苦的笑容說道:“哈,原來你真的在這兒,我在‘律天殿’那邊看不到你。”
只見伍窮鐵青著臉,沉著嗓子說道:“你真是個大煩人,要我怎樣才可以把你趕走?”
皇玉郎嘻皮笑臉,十足軟皮蛇,他死纏爛打的功夫倒真是天下無雙,難怪當年皇上皇也怕了他。
皇玉郎轉過頭去,從地上提起個酒罈,未遞向伍窮時,伍窮已先行說道:“我今晚沒心情跟你喝酒。”說罷便欲轉身關上門,皇玉郎即一手搭在他肩膊上,伍窮老羞成怒,一手將他撥開,喝罵:“你煩不煩?十兩明明白白是我妻子,你硬要人跟你走,不怕被人恥笑麼?”
皇玉郎一徵,很快又繼續現出笑臉說道:“你太低估了我皇玉郎的氣量,如果十兩肯跟我離開,天下人如何恥笑我也可以接受。”伍窮怒道:“他媽的瘋子!”
皇玉郎輕撥一下長髮,淺笑道:“人人都說我瘋癲,只是他們看不穿吧,況且他們如何說我,我也不會痛,他們笑得痛快,我活得逍遙自在,何樂而不為。”
他怎說也是個武功高手,卻完全沒有宗師的風範,要跟他打,也未必可以把他打下,真教人哭笑不得。兩人在外面這麼糾纏,十兩終於耐不住走了出來,皇玉郎甫一見她,讚歎地道:“十兩,我每一次見你,都教我神魂顛倒。”
十兩也怕皇玉郎糾纏下去會真的惹火伍窮,再次直截了當的道:“如果你再來,我就死在你面前。”
皇玉郎登時楞住,哭笑不得,看來他如何抓爛臉皮,也一樣不能打動芳心,愛情這回事,的確不是單靠勤力進取便可以擁有,他早就知道了,但到此才真正體會他的確感到跟十兩情緣盡了,不由得雙目赤紅,淚汪汪的哭起來,十兩聞得輟泣聲,也有點難過,低下了頭,皇玉郎對自己一片情痴,她焉會連一點感覺也沒有,只慨嘆天意弄人,她先認識了伍窮,還曾經出死入生,度過了那輕狂的歲月,更重要的是他倆已經成親。
皇玉郎哭著將酒罈遞到伍窮面前說道:“哈哈,真有幸曾經跟情敵共醉一夜,為了慶祝我的離開,情敵,可以跟我喝一口酒嗎?”
他的要求雖然有點奇怪,但並不算過分,為了將他打發,伍窮伸手接過酒罈,可是旋即臉色鐵青,一手將酒罈扔在地上,乒乓一響,把十兩嚇了一跳,忙道:“怎麼了?”
只見酒罈在地下破開來,只有碎片,卻沒有一滴酒撒在地,也即是酒罈根本空空如也,伍窮叫嚷:“你這算是甚麼意思?裡面根本沒有酒!”
伍窮怒氣衝衝,皇玉郎卻裝作一臉訝然的神色說道:“對了,沒有酒,真奇怪了,怎麼會沒有酒?”十兩聽了,也覺皇玉郎刻意在找喳,怕又要大打出手,急摸黑伸手擋住他兩人,說道:“皇玉郎,你還是走吧!”
皇玉郎笑著道:“走?還是酒?沒有酒,不能走,為甚麼會沒有酒呢?我今夜去過‘窮鄉乞巷’想買一罈美酒,可是那裡大火沖天,有銀兩也買不到一罈美酒,因為所有人也死光了,所有酒都燒光了。十兩一時間愣住,但本能地回頭面向伍窮,雖然看不到她的雙眼,但也知道她的表情在質問伍窮是否知道其事,從伍窮泰然自若,呼吸調和的情況來看,十兩已心裡有數,但還是問道:“你早已經知道這件事麼?”
伍窮冷冷地道:“不知道。”
皇玉郎嘿哈一聲,以手掩臉說道:“哈哈,原來你不知道,我那天見你在‘窮鄉乞巷’裡喬裝出現,還以為你喜歡到那兒風花雪月,現在聽你語氣如此冷淡,看來我又猜錯了,唉,我真失敗。”
他一邊搖著頭,一邊轉身離去,不斷以手拭淚,最後還不忘說道:“十兩,今次我真的走了,既然你不會愛我,下次若有機會再見伍窮,我不會再因為顧及你的感受而對他留手,你要是真的愛伍窮的話,無論他變成如何,你也要愛他才好,珍重。”
他說罷縱身離開“慈君殿”,伍窮本來已能說服十兩讓他留下,如今經這麼一番擾攘,兩人心情又起了變化,但伍窮仍伸手拉著十兩要她進去,十兩輕輕一撥,將他的手甩開,用質問的語氣又說道:“伍窮,你是一早知道了吧?”
伍窮爽快答道:“不知道,不管你問我多少次,也是同樣的答案。”
十兩以雙手掩臉,不讓伍窮看見她在流淚,嗚咽地哭道:“為甚麼要殺了他們?會跟我有關係麼?”伍窮答道:“跟你沒有關係。”
他這麼一說,十兩登時呆住,雙手鬆了開來,只見綁在她雙目的黑布條已被淚水沾溼,說道:“你說了,你是一早知道,是你派去的人。”
伍窮不置可否,也沒有答話,十兩卻是激動萬分,雙手搭在他兩肩上搖晃,說道:“說啊!是你派去的人,是不是?”
伍窮並沒有承認,只是答道:“你要我不派兵去出戰,我可以接受,但我仍然是一國之君,並不能容忍他們對朕不信任,這樣下去,我不但不能再擴充套件國勢,更會將‘天法國’斷送。”
十兩吼叫道;“那就送給人好了。”伍窮愈說愈光火,見他面上呈現怒色,在裡面躲著的朱不小聽伍窮親口承認策劃這一場屠殺,更加堅定意志,輕步移過去,準備趁伍窮不覺便揮刀刺下。
伍窮說道:“你以為由其他人代替朕掌政‘天法國’,一定會比朕好麼?當年朕接掌之時,‘天法國’是如何模樣,你該比我還清楚,今日百姓能夠避過連連戰禍,全是朕多年在外征戰的成果,卻從來沒有人對朕頌讚一句半句,反而對我諸多挑剔,他們能夠死得爽快,已是最大的賞賜。”
十兩不懂甚麼國事天下事,只知人命關天,又想起是自己令伍窮落至這般冷血的田地,後悔當初把帝位雙手禪讓,導致如今這種局面,心一酸,便竭斯底裡地叫嚷,伸手錘打伍窮胸膛,叫道:“你騙我!你騙我!”
伍窮說道:“你也騙我。”十兩隻是一愣,便被他一手扯開綁在眼前的黑布條,她還不懂得如何反應,赤紅流淚的雙目已然暴露在伍窮面前,祕密始終被他發現了。
欲避無從。
伍窮也是激動難耐,胸口起伏不定,這時朱不小已無聲無息潛至伍窮後面,欲一刀將他刺死,十兩禁不住瞪大了雙目,可是伍窮已猛地轉身,一雙怒目將朱不小逼視。
朱不小料不到自己如此小心翼翼,依然敗露了行藏,看見伍窮臉目掙猝,一時間呆在當場,不懂迥避。
伍窮一手拿住十兩用來綁著雙眼的黑布條,對朱不小上下打量,說道:“這塊黑布是你的嗎?”看見朱不小一邊衣袖被撕走了一片,伍窮已知道了答案,說道:“因為這一塊黑市,你讓我知道她在騙我,朕可以答應你一件事,你想幹甚麼?”
眼見朱不小手上的短刀,伍窮逕自猜道:“你想殺我麼?我成全你。”一呆之間,朱不小握刀的手被伍窮捉住,更被他一手拉扯過去,短刀直插入伍窮胸膛處,嗤一聲響,血花飛濺而出,伍窮仰天怒嚎。
可是卻死不了。
一刀無法將跡近瘋狂的伍窮殺死,朱不小已想退開,但卻不及伍窮的手快,頭顱被他擒住,十兩從後呼叫不及,伍窮怒喝道:“你一刀殺不了我,你就要死。”
嘆地一聲,朱不小的頭顱被伍窮一手捏碎,到此才真的一命嗚呼,十兩嚇得雙腿發軟,跪倒地下,伍窮殺機躍動,以血腥的手撫著她的頭顱說道:“你騙我,而且我知道,你從來沒愛過我。”——
第 三 章 不勝誓不還
伍窮親手殺了朱不小,依然臉不改容,看見他握著十兩頭顱,卻是無法下得了手,悽然地高叫一聲,吩咐宮中侍衛把十兩帶走,又頒下聖旨要軍隊立即集結教場等待閱兵,十兩聲嘶力竭,但已無法動搖伍窮昂揚戰意,他惡狠著臉說道:“你不愛我,我不打贏這場仗,便連尊嚴也沒有,這一次出戰,我要你陪我上路,無論是生是死,我們也在一起。”
教場上又再次戰旗飄揚,鼓聲隆隆,這一次“天法國”精兵盡出,十二座主要城池亦調動所有兵馬趕來,整整近一百萬兵馬,列隊排好,抬頭見伍窮一身戰甲,頭戴鐵盔走出,神情慄悍,擂鼓手擊鼓大嗚,所有兵馬搖旗吶喊,陣容壯觀。
伍窮雙目一轉,精光四射,向兵馬橫掃一遍,揮手叫了國師風不惑代其下達軍令,重新將兵馬分配排程,共分八軍,為癲、狂、痴、瘋、驚、怒、悲、苦,又冊封“八奴”為將,各領一支十萬軍隊。
這時春冰薄一拐一拐從旁走出,也披上戰甲,握住“將軍令”步至伍窮面前,臉上喪家犬神色已盡褪卻,堅定說道:“讓我出戰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伍窮將他上下打量,見他左足駁上一枝鐵柱作義足,開口問道:“你終於明白活在這個烽火連天的世代,根本沒有人可以安份守己,獨善其身做人了吧?”
春冰薄大力點頭,說道:“我從師父的經歷裡看得到,既然擔起了責任,不管生和死,也要勇敢幹下去。”
伍窮聽罷仰天嚎笑,軍隊也搖旗吶喊振奮軍心,當即勇氣百倍,伍窮說道:“好!你也有十萬兵馬,我也十萬,我們師徒這次來個賭局,看我們哪一支軍隊殲敵最多,不要他媽的甚麼陰謀陽謀,以實力拼搏,要是你們哪一個戰死沙場,我伍窮陪你們一起死,不勝誓不還!”
金口一開,擂鼓手又敲起擊鼓,大聲歡呼,正待出發,風不惑的惡妻李厲睜帶著伍寶寶排眾而出,代她向伍窮說明要跟十兩同去,伍窮厲目向她盯視,只見小小年紀的伍寶寶,在經歷了近日的變化後,已由天真活潑的小女孩變得沉默,不苟言笑,對伍窮更是懷著滿腔怨慰。
伍窮揮了揮手,說道:“她不是我女兒,任你處置!”說罷,伍窮騎上駿馬,躍馬揚鞭,領兵出發,十兩被扎綁在搭建帳篷的軍車中無從反抗,惟有隨他而去。
遠遠山頭處企站著兩個人,遙望伍窮大軍浩浩蕩蕩上路,正是耶律夢香與一命。耶律夢香眼見伍窮安好無恙,十兩被困鎖在車內,猜知朱不小已然失手,悽然搖頭,嘆道:“今日殺不了伍窮,就算小白能成功打敗‘天皇帝國’,將來他始終也是個禍患。”
一命說道:“天草太子並沒有命令我殺掉伍窮,我無法幫你,況且這也是你們自己的事,我們不便插手。”一命口中所說的天草太子,正是當日帶小白越洋往“天皇帝國”的好友。
耶律夢香抹掉淚水,說道:“不管我是否阻止朱不小殺伍窮,他始終會去,這是他的使命。”一命說道:“那我現在要送你回去會合小白了嗎?”耶律夢香搖搖頭,說道:“就暫時讓他以為我不在好了。”
耶律夢香與朱不小皆不是武功高強的人,能跌下山崖不死,除了依靠運氣,也全憑一命,他既奉天草太子的命令而來,看來這場戰役,天草太子也是個重要的角色,可是他至今未現身中土,究竟身在何方?
山間沙塵飛揚,兩匹快馬在林中飛奔,爛銅鐵騎著自己親選的駿馬風馳電掣,與小白所策騎的大白快步急馳,沿途上爛銅鐵仍禁不住興奮的心情,不時引吭大叫,唱道:“以天為帳幕,以山石作搖籃,你若是頂天立地的真英雄,長大了就把天和地都收管!哈!起來!起來!”
小白幾吹聽爛銅鐵這麼嚷叫,心生好奇,將大白勒停,爛銅鐵也拉緊韁繩,他作勢俯衝而前,自馬首滾下地去,叱喝一聲,邁開大步站穩,動作誇張又滑稽,笑著摸一摸頭,說道:“噓!怎麼?怎麼?師公的大軍就在這兒附近麼?在哪兒,在哪兒?怎麼不見?”
他在附近跑了一圈眺望四周,又蹦蹦跳跳地走回小白麵前,樣子好像很興奮,小白問道:“沿途來我聽你唱了幾次歌謠,聽那曲音,你不是中原人士?”
爛銅鐵譁哈一聲,說道:“譁!師公好厲害,我的老家在塞外,很遠,不過爹卻很早來了中原,娶了箇中原姑娘,就是我孃親,我和妹子都在中原這裡出生,未回過老家,不過現在妹子自由了,說不定有天會回去走一趟,看看那裡是怎麼模樣小白見爛銅鐵眼中帶著幢憬,神色欣然,好像面前有一條康莊大道等著他去闖,等待他衣錦還鄉,不禁回想,自己年輕時也是一般模樣,可是前路並不好走,他清楚知道原因,假如自己不是笑三少的兒子,師父盜聖又沒有贊他是個不世奇才,他的一生可能就要改寫,也不會樹敵眾多,感觸之下說道:“你的人生路應該會比較平坦,放心去闖吧!”
爛銅鐵不明白當中意思,說道:“師公為甚麼這樣說?”小白欣然微笑,說道:“因為……”小白想說他資質比較平庸,在江湖中不會太起眼,但又覺得假如太直截了當,會傷了他自尊,便說不下去,爛銅鐵心急要知,拉扯小白衣袖說道:“師公,為甚麼說我的路會比較平坦,是說我不會有大成就的意思麼?”
小白不禁兩頰一熱,爛銅鐵見他好像有難言之隱,不好意思追問,只說道:“哈哈,其實爛銅鐵也不是個胸懷大志的人,可是我爹得我一個兒子,他說他們族人都是撓勇善戰,他的兒子也應該出色,我倒覺得做人不一定要驚天動地,但我妹子漫兒就最像我爹,經常提我要往外闖,漸漸我也聽了師公及師父的大名,在江湖上響噹噹,好像揚名立萬就是男子漢必要做的事,所以今次有機會跟師公作戰沙場,把敵人殺死,其實又興奮又是害怕,比上次跟伍窮出戰的感覺好多了。”
爛銅鐵第一次跟小白提到伍窮,令小白一呆,他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對呀!在師公之前,我便跟過伍窮出戰,噓,那次的經驗並不好受,跟他們在一起要狡猾,又要嘻皮笑臉,我還胡亂獻計要伍窮交出帝位,怎知他果然聽我的,不過這也好,最終也知道自己不是智慧過人的一類,要在江湖成名,看來要靠自己雙手了。”
說罷,爛銅鐵攤開手來,凝視了他們好一會。
小白與爛銅鐵又談了一陣子,雙方更瞭解多一點,最後爛銅鐵忍不住好奇,問小白為何要天狗醜人斷折夢兒雙腿,小白有點無奈,說道:“今日斷了兩腿,總比他日喪命來得更好,不是嗎!”
爛銅鐵搖了搖頭,心裡始終覺得小白這樣對自己的兒子太嚴苛,就算要他明白某些道理,也不應該出此重手,心想這可能是上一輩人的處事方法,也不便過問,慶幸自己只是徒孫,人又愚魯,用不著受此酷刑。
談了一會,兩人再策馬趕路,得知爛銅鐵是塞外人,那裡的部落十居其九是遊牧者或騎士們,平時在荒野紮營為家,善騎射,爛銅鐵流著他們的血,難怪外表比較特別,也遺傳了騎術出眾的優點。
小白領著炳銅鐵由陸路跑了兩天,依這路線去走,卻不是往“皇國”的路,越過了一個山嶺,見前面旗幟飄揚,又見錦衣燦爛,盔甲鮮明,軍容極盛,爛銅鐵猶豫地望著小白問道:“是敵軍嗎?”
只見小白笑著搖頭,再快馬迎著軍隊奔去,對方為首三個將領也策馬過來迎接,正是萬骨枯的親衛毛大志、黃連苦與江湖險,他們看見小白來到,並不驚奇,反低首作揖。
小白微笑應對,一見江湖險即說道:“彤夢公主情況很好,看來她可以有段長時間跟莫問一起。”
江湖險等人聽見公主安然無恙,心下甚喜,自名昌世掌權“武國”後,他們三人常跟彤夢來往,彤夢的活潑可愛教他們甚為欣喜,名昌世死後,常擔心她無法承受打擊,知道她現在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總算放心。
自上次江湖險護送彤夢抵“神國”,與小白見過面,暗地裡他們互有書信往來,萬骨枯身為“武國”天武大將,眼見“劍鞘城”、“劍芒城”、“劍氣城”及“劍訣城”四座“武國”主要城池落入人手,一直想要收復失地,無奈敵軍兵多將眾,四座城池又由天狗醜人把持,並不容易攻克。
小白怎說也是萬壽聖君欽點傳人,萬骨枯是“萬朝”最後的大將,也肩負起輔助小白統一天下的責任,直至今日時機成熟,小白決意出兵,萬骨枯便領兵來聽候小白差遣。
小白說道:“萬骨枯他人在哪兒?”江湖險應道:“他在前面營帳之內,等著向你彙報情況。”
江湖險三人伴在小白身邊,帶他過去營帳之內,爛銅鐵一直目不轉睛,瞧著神威凜凜的軍隊與將領皆對小白必恭必敬,好不威風,心中好生羨慕,幢憬著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他一般號令萬軍。
掀開帳門走了進去,萬骨枯已在裡面,攤開了羊皮地圖低頭沉思,見了小白連忙恭敬地行了個禮,爛銅鐵見萬骨枯雖年近一百,但相貌岸然,兩道濃眉如雄鷹展翅,雙眼目光炯炯,心生敬畏,如此這般一位人物,也要對年輕自己逾倍的小白作揖,對小白仰慕之情又增一分。
爛銅鐵上次隨伍窮出兵,只是抱住鬧著玩的心態,如今才算是第一次正式開戰,年紀輕輕,與這些江湖上的大人物並坐一起,更覺自己渺小。
小白與萬骨枯寒暄過後,笑談戰事,只見萬骨枯指著羊皮地圖,圖上盡列出中土整個版圖,“天皇帝國”與其他勢力的分佈,也盡在其上,爛銅鐵一直留心聽著萬骨枯說道:“如你所說,太子已先一步去到‘皇國”直闖‘皇宮’,天恨也在裡面,‘天兵神將’由太初等人率領,化整為零,皆以平民打扮,如今已抵達‘皇國’邊界,只要等我們奪回四座城池,截阻他們兵馬會合,他們便可以裡外進攻。”
爛銅鐵心下譁然,皆因沿路來一直見小白狀甚輕鬆,並沒估到他對這戰有所部署,以為他們今次這來便一鼓作氣跟“天兵神將”直搗“皇國”,料不到原來是先與萬骨枯等收復“武國”失地,更驚人的是將“天兵神將”化整為零,攻敵人於不備。
小白瞭解初步形勢,略一沉吟,萬骨枯又說道:“另一方面,我們派出的採子回來稟報,你妹子笑天算也已在你估計中,乘你出兵訊息一到,趕緊整裝,依腳程推算,他們會在‘皇國”開戰後便到,就算敵軍要向後退,也會遇上截擊,又無法退來‘武國’四城池,到時咱們前後夾攻,必將敵軍全數殲滅。”
江湖險這時從地上抬起一塊石頭放在羊皮地圖上,位處“皇國”的位置,小白見了好奇,問道:“哦?難道有一些我不知道的新勢力也加入了這場戰役中?”
江湖險答道:“那個人叫飛鷹,他暗地裡在‘皇國’組織了勢力,依附他的人卻不少,其中餘律令早就被他從天牢救出,在天牢裡,用來困鎖餘律令等人的機關乃一休大師所設計,他能夠暗中將餘律令救出,看來這人並不簡單。”
一個飛鷹竟能有如此大的能耐,小白也感興趣,說道:“這個飛鷹是敵是友?”江湖險答道:“應該非敵。”
小白說道:“此話怎說了。”
江湖險說道:“飛鷹他似乎已猜到你的意圖,近來在‘皇國’裡很積極破壞,令敵方疲於應付,也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敵方見你久未動兵,便集中力量去解決飛鷹,現在我們已經聯軍做好準備,他們仍是蒙在豉裡,也全靠飛鷹的手下將敵方派出去的探子一一宰殺,看來他在百姓之中很有影響力。”
瞧江湖險語氣在盛讚飛鷹,而自己表面按兵不動,實際將一切計劃暗中進行,亦能給對方猜出個所以然來,小白也不禁微笑道:“這一場戰役,我不用莫問、夢兒、朱不三,其他人都應該估我實力大挫,這個飛鷹卻能洞悉一切,假如是敵確是麻煩,是友的話,有機會可要會他一會。”
小白金口頌讚飛鷹,一旁的爛銅鐵登時也雙目放光,心忖:“我幾時也可以像那個飛鷹一般被小白稱頌?”
到此,小白攻克“天皇帝國”的計劃已昭然若揭,為了打敗敵人,他不惜讓自己的兩個兒子放任去闖,甚至焦頭爛額,同告遇上挫折,令敵人以為小白會束手無策,他偏又利用其餘勢力作出反擊。
因為沉寂了一段時間,讓大家重新組織勢力,又親身體驗過被“天皇帝國”統治的可怕,積聚怨恨情緒,渴望齊心合力將敵人打垮,這些都需要充足的時間,小白這一著,實有點盞底抽薪的意味。
經一事,長一智,以前他親手建立“模糊城”等七座城池,成績如何驕人,可是一次失敗,城民大部分都舍他而去,不讓他們切身體會受異族侵佔的苦況,百姓不會像今天一樣,渴望能有一個強人率領大家打倒“天皇帝國”。
小白沒把妹子笑天算遺忘,他熟悉笑天算的脾性,斷不會跟自已合作,也就跟她斷了聯絡,但假若這次出兵只得自己大勝,笑天算定然臉目無光,計劃之中,由笑天算擔起追擊敗兵的崗位,讓她也在這戰役中叨一分光,不致於難以下臺。
萬骨枯忽然唉然嘆謂,小白奇道:“如果還有隱憂,不妨直說。”
萬骨枯也不隱瞞,說道:“昔日夢香公主在我們‘武國’內作客,先帝名劍曾再三叮囑要照顧有嘉,但得知她如今下場,萬骨枯有點痛心。”
提到了耶律夢香,小白只是輕輕一笑,好像全不將之放在心上,令眾人添上一陣疑雲,卻不好意思開口問個明白,但萬骨枯仍然雙眉緊戚,心事滿懷,小白又問道:“還有事不能解決麼?”
只見萬骨枯閉口不言,這次卻輪到小白有所不明,猜道:“你是擔心這場戰役不如想像一般順利吧?”
萬骨枯說了兩個字:“伍窮。”小白一聽伍窮的名字,笑容也從臉上消失,猜道:“他也出兵了。”
毛大志接著說道,“我們的探子飛鴿傳信,見伍窮的大軍也在趕路,他這麼一動,必然驚動‘天皇帝國’,看來我們要趕快進攻了。”
小白咬一咬牙,也為他最難以掌握的伍窮皺眉,說道:“好,我們這就先去收復四城,但我只要一個人去便可以了。”——
第 四 章 為何玩弄我
小白在告知天狗醜人已準備出兵攻打“天皇帝國”時,曾說過自己尚沒有足夠準備,他所憂心的事,其實就是怕伍窮也介入這場戰爭裡。
小白並沒有忽視過伍窮,伍窮歷經無數戰役,幾次似敗未敗,當諸國列強都已一一倒下,勢力式微,他依然昂然未倒,反而站得更牢固,小白就能預計他更壯志滿懷。
上一趟他親來“神國”將十兩帶走,已顯示出他不可理喻的固執,將帝位禪讓太子,又表現出其果敢,最重要是他心懷嫉妒,小白氣勢愈盛,他愈不服氣,如此下去,總有一天,他會變成能吞則吞,能嚼則嚼,嚼不爛的便囿圇吞的狂人。
而這一場戰爭並不關乎個人榮辱,而是救千千萬萬百姓於危難之中,要是伍窮介人,將會為小白添上不少麻煩,他的大軍既已在路上,小白也不能再拖延,決定立即揭開戰幔。
萬骨枯與江湖險等人無不錯愕,爛銅鐵也是膛目結舌不知如何應對,要攻下天狗醜人負責鎖守的四座“武國”城池,小白竟然只派一人,萬骨枯第一個便挺起身來說道:“小白,我知你是個難得將領之才,可是隻派一人便可奪回城池,未免是開玩笑。”
小白微笑向爛銅鐵揚手,他一愕,心忖:“我?派我一人去攻下四座城池?”
他向著小白走了過去,小白問他。“爛銅鐵,你有些甚麼技能,是你認為自己比別人出色?”
爛銅鐵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心想自己最出色的其實是三寸不爛之舌,可以厚顏無恥地把非說成是,除了這,他最沉迷收集爛刀爛劍,但嚴格點說是一事無成。
小白見他猶豫,鼓起中氣喝道:“別想,快說!”
被他這麼一喝,爛銅鐵急指著自己的嘴巴說道:“我倒沒甚麼過人之處,對這張嘴巴卻是滿有信心。”江湖險聽了,噫了一聲,他們慣了用武,在沙場上刀光劍影中活下來掙得一點聲名,全靠真材實學,靠一張嘴巴混飯吃,也不會出色到哪裡去,瞧著爛銅鐵,臉上帶著不屑。
萬骨枯見他樣子滑稽,傻呼呼的嘻皮笑臉,忽然喝道:“這裡沒你的事,滾出去。”爛銅鐵沒料到他反應強烈,呆在當場,向小白望去,他竟視他不顧,將目光放在羊皮地圖,爛銅鐵頓感迷惘,又覺被愚弄,好像突然被人所遺棄,心忖:“是你叫我說有啥技能,我答了,怎麼又不理我?”
只見萬骨枯青筋暴現,豉起兩腮,似要吃人,爛銅鐵對他的敬畏之心一掃而空,只覺他們橫蠻無理,代之而起是一股被羞辱後的怒火,忽然轉身走出了營帳外,還以為他會拂袖而去,卻見有個士兵正在為馬蹄鑲鐵,他氣呼呼的走上前去,喝問:“喂!你在幹甚麼?”
那士兵神色惶惑,見爛銅鐵剛才隨小白一道而來,料想他是小白身邊的大將,一時恭敬說道:“這馬鐵鑲得太深,我在為它檢查。”爛銅鐵呆住,他本想找個人來發洩,遽料這士兵對他客氣恭敬,一股氣又吞回肚裡去,悻悻然在營帳外鍍步。
他愈想愈是不忿,明明是小白叫他來一起打仗,來到又好像被奚落,這是個成名好機會,可能就此便能衣錦還鄉,如此離開心有不甘,終於忍不住怒氣衝衝返回營帳內,一衝進去便喝叫:“他媽的!我一個人去便一個人去,你們有我這般膽量麼?”
萬骨枯等幾人見他突然折返,又暴跳如雷,均是一愣,小白問道:“你真的夠膽一個人去嗎?”爛銅鐵這次不再猶豫,拍了拍心口喝道:“大不了是死,如此死了也是個英雄,師公你替我照顧妹子!”
他哪有信心真可憑自己一雙手奪回四城,不過剛才受了萬骨枯等人白眼,年少氣盛的他,忍不住衝動所以才說出這番豪氣話,承諾說了出口便收不回,只得硬著頭皮,把話說得更放肆,但這麼一來,萬骨枯等人倒是沒話可說,他即裝出了神氣的模樣向他們還以顏色。
小白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簍,遞過去給爛銅鐵,說道:“你帶這封信柬過去給天狗醜人,便可奪四城回。”
爛銅鐵連聲怪叫摸著頭顱,接過了信柬,心忖:“區區一封信就可奪回四城,假如這般輕易,又焉用我去?都不知葫蘆裡賣的甚麼藥。”小白見他懷疑,又說:“你不是想要揚名立萬,衣錦還鄉麼?”他把小白拉過一旁,在他耳畔低聲問道:“我這麼一去,會死麼?”
小白微笑在他耳畔又低聲說道:“有這個可能,視乎你的運氣,要一嗚驚人,就要付出勇氣,你有麼?”看見小白用懷疑的眼光望著自己,爛銅鐵哈哈仰天嚎笑:“以天為帳幕,以山石作搖籃,你若是頂天立地的真英雄,長大了就把天和地都收管!哈T起來!起來!”
爛銅鐵笑著唱著,邁步走出,全不理旁人眼光,只覺這次能使人刮目相看,斷不能在人前表現軟弱,而上次宮本劍藏在“劍京城”擺下劍陣挑釁時,他也表現得勇猛無懼。他走到剛才那士兵處揮手指點,用吩咐的語氣喝道:“喂!你過去替我座騎釘上馬鐵,加個馬鞍,完了便過來叫我,我等一會要去出戰,替你們奪回四城!”
那士兵並不知爛銅鐵底蘊,見他指揮,便不敢怠慢,為他騎來的馬匹打了馬鐵,然後他又挑了把完好無缺的大馬刀,兀自吟哦:“過去用的都是爛銅爛鐵,現在反而有點不慣。”
喝叫聲中,躍上馬昂首闊步而去。
萬骨枯與毛大志等人從帳篷出來,見他頭也不回遠走,只覺好笑,說道:“這人年少氣盛,也不是隻會饒舌,有的卻是愚勇。”江湖險平時總像凶神惡煞,看著爛銅鐵飛奔而去,也露出苦澀的笑容,說道:“這點愚勇我們過去也曾經有過,可是都被歲月吹走了。”
毛大志及黃連苦低頭苦笑,說道:“年老了,就連勇氣都沒有了,嗚呼。”小白笑道:
“不是被吹走了,也不是沒有了,只是我們都經歷過要冒出頭來的階段,現在是應該給個機會年輕人表現自己、發掘自己潛能的時候,叫你們的兵馬準備上路吧!”
等爛銅鐵消失在視線後,黃連苦吹起了號角,“神武大軍”高舉長刀,列出隊形,昂首前進。
爛銅鐵手執看小白交給他的信簍,一人一騎孤身上路,沿途喃喃自語,想到剛才一時意氣要呈威風,現在總覺得事情不如想像般順利,後悔已是太遲,眼看“劍鞘城”已在前方,欲退無從,他勒停座騎,從馬鞍上跳下來,又向手中信簍瞧了一眼,忽然想起:“這麼一封信便可奪回四城,簡直是開玩笑,就算要作弄我也該高明一點。”
他雖生於中原,呼吸這裡的空氣長大,但他的家鄉本來就不是這裡,就算崇仰小白或笑夢兒,也不見得投以絕對信任,事緣以往有幾次被人揭發他不是中原人的身份,均向他投以白眼,瞧他不起,他曾經想過大家同是生長於一個天空之下,為何要分彼此,可惜其他人卻不同他所想,以致去到哪裡謀生都遭受排斥,漸漸對所有人都有戒心。
這時想起,再抬頭看那一片天,仍是一樣的藍,雲也是一般的白,便說道:“你沒變過,也即是一直在愚弄我,瞧不起我!”
他從不善於思考,愈想便愈鑽牛角尖,手中輕撥那封信簍,疑心頓起,心忖:“一封信便可奪回四城,假使送到去卻反惹來殺頭之禍,也沒人會深究我死於非命,我何不先拆這封信來看,瞧瞧裡面寫的是啥,然後再決定去或是不去?”
只是一個念頭,便驅使他想撕開信簍,這時他的馬像是有靈,長聲嘶鳴,他的手隨即窒住,一臉狐疑地瞧著馬匹,說道:“怎麼?你想說我不應該這麼做嗎?”
那馬沉默下來,爛銅鐵隨即站到它的前面,呼喝道:“那你來說我應該怎麼辦?”馬兒雖不怕人,可是又如何懂聽人說話,被他這麼呼喝,卻是有點害怕,輕踢前足嘶叫,爛銅鐵又道:“哦!發脾氣了,問你不懂得回答便發脾氣,可以如此輕易解答問題,做人倒是不太難,你啊!只是頭畜牲而已,我的問題你又怎懂得解決?”
要他隻身犯險,恐怕真是前所未有的難題,身旁又沒有人可以幫助,只能把脾氣發洩在馬兒身上。馬兒被他這樣呼喝,也不知是不是怕了,突然長嘶一聲便起步奔跑。
爛銅鐵愣了一愣,旋即拍掌叫道:“哈哈,好,一走了之的話,便甚麼也不用理,就當是信已送去,計劃失敗了,爛銅鐵被宰掉,然後改名換姓,日後又重新再來便好。”
於是他便急步追趕馬去,突然發力向前奔跑,那封信簍在懷中被風吹去,他也不回頭去找,只發狂追馬,快要跑出叢林,突然樹上撲下十來個人,全部拿著刀劍,圍成圓圈將他包圍。
爛銅鐵見來人全部穿著奇裝異服,一看便知是“天皇帝國”的人,吃了一驚,急忙舉起大馬刀挺在胸前,喝叫:“別過來,我很厲害的!”敵人那會聽他,未等命令,便一哄而上,一道寒芒閃過,爛銅鐵閉目亂劈,噹噹連聲,驟覺手中大馬刀變輕,到睜開眼來,馬刀已斷了一截,前面站著一個人,帶著長鼻子面具,正是他帶著妹子往投小白時途中曾見過的天狗醜人。
爛銅鐵的大馬刀打不過他的“武士道”,伸手向後摸去,驚覺平常用來放爛刀劍的竹桶早已放下,天狗醜人挺胸走近,環伺四周,這趟見沒人在旁,心暗叫不好以為將要死了,卻想死得轟轟烈烈,雙手抱頭,用力向前一翻,人如球般衝前,再加上叱喝,驟眼看倒有幾分威勢,可是天狗醜人一刀指向前,他在翻滾中瞥見青光,即止住衝勢,向下滾去。
這麼一滾,他的姿勢便像是朝天狗醜人跪倒,十分狼狙,加上他樣子滑稽,引得天狗醜人的部下大笑連聲,被這樣恥笑,他覺得十分恥辱,脹紅了臉,一雙濃眉如巨鷹展翅般豎起,喝道:“士可殺,不可辱!”
他雖然武功不濟,活脫脫是個初見世面的小滑頭,但倒有骨氣,一咬牙便伸手捉住天狗醜人的手,一頭便衝向“武士道”刀鋒要尋死,天狗醜人手一扭,“武士道”向上指去,他這麼一衝又一頭撞在泥內。
仰起頭,見他滿臉是泥,又引得大家發笑,他向前飛撲,要抓住天狗醜人雙腿,見他如此無賴的動作,教天狗醜人覺得煩厭,腳一朝上把他踢得向後翻去,隆然倒地。
天狗醜人不想他再糾纏,喝道:“你一個人來幹甚麼?”天狗醜人聽小白已出兵來攻,也披星戴月走另一條路飛奔回來,擬定好埋伏,截擊小白大軍於未到四座城池之前,仿上次小白以莫問及夢兒於叢林截擊之法,將大軍困阻,哪知左等右等卻等到爛銅鐵一人過來,又見他想衝向“星河橋”,便從樹上撲出來截阻,換句話說,爛銅鐵破壞了他的好事。
爛銅鐵吐了一口血,惡狠狠地道:“來送信!”天狗醜人問道:“那信呢?”
爛銅鐵也不向身上抄摸,便怒道:“現在不送了!”
天狗醜人一愣,又見攔銅鐵故伎重施,向前翻滾,骨碌骨碌的朝他撞來,天狗醜人沒他辦法,身一橫移讓他向前滾,爛銅鐵落了個空,一站定回頭,天狗醜人又說:“你有一次機會可以走,你怎樣選擇?”
天狗醜人臉色帶點不悅,想是一心要跟小白比拼個高下,怎知小白卻派來這麼一個小滑頭,對他是極不尊重,但天狗醜人仍依上次對生力時的承諾,凡小白身邊的人,皆有一次機會。
爛銅鐵愈打愈火,就像上次誤會夢兒對爛漫兒不利時,他又陷入痴瘋狀態,咬牙切齒,雙目通紅,一字一字說道;“選你老媽!”
只見他一手拾回地上大馬刀,喃喃說道:“傻瓜,馬刀爛了不就是爛銅爛鐵了嗎?果然我不適合用完好無缺的兵器,爛銅鐵便是爛銅鐵!”
他執住馬刀便飛快地衝過去,勢道十分猛惡,天狗醜人卻全不放在眼內,而且也真的有點光火,不理他是否夢兒之徒,躍身上樹,丟下爛銅鐵給部下們處置。
他的部下都是凶狠的惡兵,其中一個先一腳將爛銅鐵勾倒,另一個一手奪去他的爛刀,然後一個輪著一個將他拳打腳踢,他死咬著牙不哼一句,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軟弱。
被打了幾十拳,踢了數十腳,臉也腫得不似臉了,索性端坐起來任他們拳打腳踢,叫道:“打吧!打吧!打得死我的人,打不倒我尊嚴,你們打吧!”
他這麼捱打,真叫人慘不忍睹,他自己也以為真的要死了,這時候一道金光撲至,天狗醜人自樹上撲下,擋住“赤龍”,小白也不是想殺人,只是擋在爛銅鐵面前。
一見爛銅鐵那副模樣,小白也嚇了一跳,問道:“你倒是很捱得打,怎麼會跟他們打起來?我叫你送來的信呢?”爛銅鐵哭喪著臉,說道:“我丟了!”
小白一愣,問道:“怎麼丟了?”爛銅鐵發著脾氣,埋怨道:“丟了就是丟了!還用理怎麼丟?”小白頓時搖著頭,嘆道:“你這傢伙,我一心給你一個機會表現,你白白錯失這大好機會,假如你真聽我說將信簍早早送到人家手上,絕不會吃這種苦頭。”
爛銅鐵聽了厲目盯著小白,眼神像是小孩子發脾氣時一般,真教人哭笑不得,看來他的混帳,超出一般人想像範圍之外,連小白也不可預測。
天狗醜人見小白來了,沒興趣再理會爛銅鐵,開口問道:“你如此這般便叫跟我比高低?你瞧不起我。”小白狀甚輕鬆,說道:“假如你有看過那封信……”小白未說完,爛銅鐵已接著叫道:“別提那封信!”
他一腔悶火,那知道信裡有甚麼玄機可以免他受難,信既然如此重要,小白便應向他交代說清楚,可是他中途又因害怕而出了岔子,是以心懷怨慰,小白見了也不知應說甚麼,他對著天狗醜人道:“我根本沒打算跟你真的開戰,我只是想把你困在這兒便好了。”
天狗醜人呆住,小白續道:“我不打算攻城,你此行來中土應承老不死替他打仗,都只是不想犧牲太多無謂生命吧!要攻城的話,我們計程車兵必須要交鋒,也就一定會流血,所以你不是我主要對付的人,身在‘皇京城’裡,江川與神山一系的人,才是小白要殺的物件,我已經計劃好一切把他們殺了,儘量不讓我們計程車兵開戰,只要奪取‘皇京城’成功,老不死死了,你再佔著四城留在中土也沒意思,對吧?”——
第 五 章 帝國崩潰了
天狗醜人厭倦殺戮,避隱深山,直到老不死親自上山邀請,將侵略之事相告,他怕萬一失敗,“天皇帝國”將承受嚴重打擊,試過要殺掉老不死,把“大東日帝國”的美夢長埋黃土下,可是又打他不過,在敗兵與侵略的無奈選擇下,才毅然答應替他領兵,寧願負上侵略的罪名,也不要看見自己國家因敗兵而崩潰。
小白思前想後,理出頭緒,“大東日帝國”侵略計劃其實全繫於老不死一人身上,只要他一死,其他人便儼如一盤散沙。但老不死武功蓋世,強加萬壽聖君亦命喪其手,小白再厲害,又如何可敵老不死的二百年修為了?
再說小白今趟就算真有十足把握殺敗老不死,也不用“天皇帝國”太多傷亡,但敗兵若成事實,重視成敗尊嚴的“天皇帝國”人仍會感到無限羞恥,往後幾十年要重拾自信及建立國勢,這種險依然冒不起,天狗醜人也不是蠢人,怎會想不到這個問題的關鍵,是以小白要他按兵不動的提議,他不加細想便說道:“你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戰爭就像一場瘟疫,不幸開始了,便會擴散開去,不經過一場掙扎便想瘟疫消失,除非有奇蹟,但信奉奇蹟的人,最終必受惡果,小白你這種妄想,令我好失望。”
因為送信來而吃了苦頭的爛銅鐵惱恨在心,現在心中就只有一股火焰在焚燃,對小白要平息干戈的提議全聽不進去,只是喝道:“好!殺!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他衝動欲挺身殺上前去,可是小白卻一把將他扯住不放,見爛銅鐵一副瘋狂的樣子,小白搖頭苦笑,究竟是自己高估了他,還是他的確不可估量,暫時還是無法可以猜知。
制止了爛銅鐵,小白對天狗醜人說道:“你只是怕敗兵後‘天皇帝國’會呈現嚴重分裂的狀況吧?這麼擔心也算合理。這一仗,我固然一定要勝,但能夠智取,總勝力敵,你的戰術是否出色,小白沒興趣知道,要是你決定要打,小白一定奉陪小白說完,身後叢林突然號角長鳴,接著擂豉響起,黑壓壓的人頭不斷從矮樹叢中湧現,以江湖險、黃連苦、毛大志為首,領著近三十萬兵馬,高舉起馬刀,齊聲叱喝,殺聲震天,威勢叫人心怯。大軍助威高聲吶喊,令小白更形威風凜凜,雄姿闊步,教人莫可侵犯,他高叫一聲,“要打,我們怕不怕?”三十萬大軍一齊舉刀高叫:“天不怕,地不怕!”
吶喊聲由遠而近,兵馬百倍勇氣,小白疾言厲色說道:“我有三十萬步兵作先鋒,後面再有三十萬騎兵與攻城兵,由昔日‘武國’天武大將萬骨枯親任將軍,真的要開戰,可以將你殺個片甲不留,血流成河,假如是必要,他們沒我命令也願意犧牲,這就是團結!是你們‘天皇帝國’人所沒有的東西!”
爛銅鐵也被高呼聲吸引回頭望過去,感覺自己有六十萬兵馬所支援,人頓時雄心萬丈,也裝出神氣,天狗醜人見小白大軍已然壓境,士氣如虹,心中暗暗盤算今趟若真的開戰,戰況未許樂觀。
他是昔日“江川藩國”九大武將之一,參與過大大小小戰役數十,戰術之中,有謂強而避之,明知敵人勢強,當避則避,一時間也只好沉著,腦海盤算應對。
這時,小白手下一名士兵在地上發現爛銅鐵遺下的信簍,拾起上前,爛銅鐵一見信簍便無名火起三千丈,喉頭嗚嗚作響,剛才所受過的苦,仍鬱積體內軀之不去小白將信封遞迴給爛銅鐵,說道:“你這次來是要負責送信,自己的任務,要自己完成。”很明顯,小白要提攜後輩成長,必先啟發他隱藏的勇敢全然迸發出來,現在又要教他必須完成自己的任務,雖然爛銅鐵不會明白當中的意義,但也想不到說話拒絕。
小白有過幾個出色徒兒,個個也能獨當一面,其中生力就是表表者,只有大力在小白身邊的日子最短暫,也是最不肖的一個,如今踏進中年,感覺時光逝去,新一代的江湖人物陸續出現,已經再不是他浮沉競逐的世代,但要將江湖交給下一代接棒,必須趁他們羽翼未豐之時好好教導,是以他上次才首肯收下連戰及黃狗為徒如今眼見這個爛銅鐵,性格突出,年紀輕輕便有一番際遇,將來在江湖中掙個名堂應該不難,便略加指點,但一個人自己憑實力成功是一回事,能否教好後輩又是另一回事,小白是否一個出色的長輩,現今下論斷確實是太早,還得看他幾個徒兒日後發展。
爛銅鐵將信遞給了天狗醜人,他開啟信來細閱,愈看愈是訝異,他身邊幾個部下都面面相覷,只道天狗醜人真的就此妥協,讓小白的兵馬圍困域外,越主犯上,提刀向小白劈斬。
小白氣定神閒,並不還手,天狗醜人已將部下一刀殺死,說道:“不聽軍令,死不足惜。”
他將信簍小心收起來,卻不言語,他的幾個部下像被遺棄了的孤雛,不敢妄動又不敢走,爛銅鐵看看天狗醜人,又看看小白,始終不忿氣,問小白道:“我可以殺了他們嗎?”
小白道:“你有這種勇氣嗎?”爛銅鐵猶豫一會,帶著怒火的雙目緊盯敵人不放,終於答道:“我肯定了,我有這種勇氣,但就未知是否殺得了。”小白答道:“不親自試試看,很難知道自己是否真有勇氣。”
後面計程車兵知道爛銅鐵要報被打之仇,紛紛喝叫助他聲威,又搖動軍旗,令爛銅鐵信心更熾,緊握馬刀大步走前,士兵們見他怒氣衝衝樣子與剛才判若兩人,紛紛退後。
剛退了兩步,後面升起一股嚴寒,回頭看天狗醜人仗刀而立,擋住退路,士兵一楞,只聽他說道:“我帶的兵一是攻,一是守,絕不可退,你們剛才打得了人,就要接受別人來報復,世間沒有打完人又可以當沒事發生,要麼就殺了他,要麼就被他殺死。”
連主帥也不站在自己一邊,眾士兵硬著頭皮,第一個先衝斬上去,“神武大軍”敲起戰豉激勵爛銅鐵,隆隆聲中,爛銅鐵也嗽叫著揮刀過去,那士兵見他這般勇猛,後悔已遲,手中大刀被他馬刀擊下,跟著一拳迎面打來,碰的一聲,被擊飛倒地。
爛銅鐵見他被自己一刀打落,信心倍增,擲刀落地,拳腳衝上,那士兵自地上爬起,也拳腳對打,兩人皆不大會武功,單靠蹺勇拳腳相拼,一拳來一腿往,怦怦碰碰的好不燦爛。
其餘士兵見同伴連連吃拳,金星四冒,手腳漸軟,爛銅鐵卻愈打愈有鬥志,心知過後自己也會有同樣下場,眾人一心,一哄而上。
爛銅鐵見他們一起上來,拍了拍心口說道:“好!你們一起上,我可不用留手!”然後毫不猶豫執回馬刀,回頭一刀斬落被打得臉部腫脹計程車兵頭去,將他頭顱劈開兩半。
眼見同伴死狀,其他士兵嚇得窒步,爛銅鐵再雙手舉起刀來喝叫:“來吧!來打我吧!
他媽的你們都欺善怕惡,我準備了一死,現在殺了一個不蝕本,再殺一個有賺,還要來嗎?”
此刻的爛銅鐵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勢,其聲勢贏得能征慣戰的“神武大軍”連聲喝采,令他更覺威風無比,雖然遍體鱗傷,但其勇猛不怕死的風采,已深深種在“神武大軍”心中。
江湖險等人見他當真不單是個小滑頭,也對他刮目相看,私語道:“看來我們的日子已經過去,爛銅鐵英雄出少年,將來‘神武大軍’有一個很好的將領。”
爛銅鐵連隨吼聲,叫敵兵們下跪方饒不死,天狗醜人一直沒有阻止,看來那封信的內容,的確是逆轉戰情的關鍵。
這邊廂小白決定拉開戰幔,那邊廂“皇京城”的“皇宮”裡早已惡戰連場,太子的突然造訪,令江川十兵尉等人失了方寸,這時天恨又闖進來,他一夫當關,以“皇者之劍”開路,連殺十多個宮中侍衛,挑起殺志,甫入殿堂瞥見一休大師,腦海又再憶起對情缺的承諾。
他未有猶豫,一劍直撲過去,金光燦然四射,沛莫能御,“皇者之劍”乃一休大師親自鑄煉,它的無匹鋒利早已見識,天恨的臉孔又像夢中惡魔將他糾纏,概因他的四肢全是被他所斷。
他早就應該死了,就算現在被殺死也不會太教人意外。
一休大師不會愚蠢到自己去擋住“皇者之劍”,叱喝一聲,身邊七個隨從同時動手,二和又笑又哭,怪叫連聲,刀劍齊使,向天恨劈斬過去,天恨欲反劍去斬,他又明哲保身抽回刀劍退卻。
接續三生、四不像、五情、六慾、七巧、八風都擋在前面,天恨並不猶豫向他們殺將過去。
七巧的七件兵器立即彈射而出,天恨隨手一劍便擋,鏗然一響,“七巧刀”與“皇者之劍”初次接觸,竟能拼個旗鼓相當,一休大師笑著說道:“這件‘七巧刀”,是在當日鑄煉‘皇者之劍”後再精心研製,取材自一件小孩子的玩意,有過之前鑄煉兵器的經驗,‘七巧刀’雖沒‘皇者之劍’的鋒利無匹,但卻創意盎然,精巧之處更勝‘皇者之劍’。”
太子與天恨先後並闖,卻似乎不是同道,江川十兵尉猜想事情不會如此湊巧,其中必有蹺蹊,恐怕是他們要開始展開反擊,裡外夾攻瓦解“天皇帝國”在中土內散播的勢力,欲要儘快將之擺平,便身先士卒,躍身上前,打出一招“天火焚城”他的“火雲神鑑”已經爐火純青,雙手開合間,便有兩條火柱四散開去,把殿堂內物事焚燃,直卷向太子與天恨兩人,此時天恨又被七巧的“七巧刀”從幾個不同方位迫退,與太子背貼一起。
火海襲來,太子忽爾對天恨說道:“果然,我在這裡等你來等得對了,先借你的劍一用。”
一呆之間,太子已伸手借去“皇者之劍”,劍在他手中,金光更盛,他連挽兩個劍花,兩個金圈穿過火柱,直撲向江川十兵尉。
他沒料到太子不以劍鋒直刺,只是隨手舞劍,劍光便可殺人,猛地沉身,太子依然從容不迫,再彈射兩個劍花先擋住七巧。
“七巧刀”縱使再刁鑽詭異,仍無法割開劍光,手一拉,將“七巧刀”收回又退,一定下神來,眼見殿堂已成火海,其餘人等慌亂四竄。
這時外面跑入幾個士兵,稟報“皇京城”內的城民到處燃起火焰,把物事燒燬,在城內鎮守的“天皇帝國”守城兵受到襲擊,而“皇國”邊界外又驀然出現大隊兵馬,要突破防守強攻進來。
“皇宮”升起的火焰,遠處可見,目睹訊號,飛鷹便知悉太子已入抵宮中搗亂,隨即號令跟隨他的黨羽大舉反擊,他在暗中部署良久,早已熟悉“天皇帝國”在城中的佈防,又暗中訓練了一班出色的人,帶領城民群起反抗,一時間全城陷進混亂之中。
飛鷹揚身而起,直上城樓,身先士卒一連斬殺幾人,黨羽在他帶領之下,盡皆投人反抗中,他一雙鷹車般的厲目一直緊盯不放,與此同時,餘律令亦混在人群中,身邊那個小女孩緊盯著飛鷹,等待他的另一個命令。
他並不擔心自己的黨羽與城民不能對付城中的敵軍,只是害怕一個人,就是江川不死。
自從上吹與萬壽聖君決戰過後,“天皇帝國”穩定佔據“皇國”土地及“武國”四座城池,他們一直沒有再掀起另一場大戰役,而江川不死也像是人間蒸發一般沒有音訊,究竟他是否另有部署一直無法猜知,飛鷹最緊張就是他在等待一舉剷除所有勢力的時機。
而最佳的時機,也就是所有勢力群起反抗之時,要是老不死此時此地出現來一場大屠殺,相信今後每一個百姓都不會再敢對他頑抗。
等著等著,城門大開,轟隆轟隆的響聲傳來,竟是“天兵神將”的四大都督,推著一座大鐵籠直衝進來,他們衝破防守線,衝進城池,見到城中已是烽煙處處,均是一愕。
飛鷹在城樓指揮,要他們將城中戰事交給他去處理,並指示他們帶兵直闖“皇宮”。
他一直緊守崗位,等待江川不死。
“天兵神將”推著大鐵籠直闖向“皇宮”,沿路受阻,太初、太元、太極、太陰四大都督便以鐵籠開路,而“皇宮”內的神山八代、江川十兵尉、宮本劍藏、不凡聖子、一休大師等人知道他們這次有備而來,大舉反攻,都是方寸大亂,已經各自盤算退走之路。
眼下全無一人想要戀棧此地,畢竟這次侵略之戰,大家都是降服在江川不死的**威之下而來,城中兵荒馬亂,己方全無準備應戰,應是退走尋求生路的時候。
大力第一個乘著混亂之中逃竄,繼而神山八代這個老奸巨猾,不想冒這個風險,棄戰急退,江川十兵尉也走,不凡聖子與宮本劍藏更加不用說,只想立即返回“天皇帝國”。
在各人急忙自尋退走之路間,太子只是追趕大力,他才是太子今趟最主要的目標。
殿堂之內,只剩下幾乎不能靈活走動的一休大師,還有他的幾個隨從,太子已將“皇者之劍”交還天恨,只見他殺氣騰騰,一副不殺一休大師誓不還的模樣,大步上前。
二和等幾名僧兵,眼見大勢已去,就算能扳回局勢,亦不能得到甚麼,他們都只有一個念頭,回去“天皇帝國”。
從來都不齊心的幾人,今趟卻齊心做了一件事,把一休大師運人帶椅推往天恨跟前,然後發足狂奔。
大家都在覓路,惶惶如喪家犬,急急作鳥獸散,“皇宮”中計程車兵也是慌不擇路,可是太初等人卻群起追殺,要他們一個不留。
烽火連天之際,“皇宮”外又來了一大隊兵馬,一見城內戰雲密佈,又大舉狂奔進內,正是伍窮。
天下高手、強者,幾乎已盡在“皇京城”內,只欠最重要的兩個人。
小白和江川不死——
第 六 章 最後的戰曲
這一場突襲,當真猶如熊熊烈火一般猛烈,勢料不到,眾多勢力雖各自為政,事前沒有商談好應對之策,卻偏又配合得法。
他們群起攻之,竟能將“天皇帝國”的敵軍打個措手不及,戰火迅即遍及整個“皇國”,這塊飽歷無數戰火洗禮的土壤,再次被戰爭摧殘。
小白的好友戰將,將軍與血霸王帶領“五殺野”及“鐵甲兵”進攻其他城池,凡見敵軍皆不留情。
然而“天皇帝國”是好戰之國,十兵個個能征慣戰兼好勇鬥狠,縱使沒有主將帶領,各副將仍奮起頑抗,帶領士兵截阻大軍,加上長久使用火器的經驗,遠用“火龍槍”轟炸,近用“神風笑”投擲而下,要成功攻陷各座城池仍不是一時三刻的事。
“皇京城”處戰火連綿,仍無法迫使江川不死現身,他葫蘆裡賣甚麼藥,仍是飛鷹最為擔心的事,他一個人企站在“皇京城”的城樓上,雖無法分身,但遙看遠處,見將軍與血霸王攻城遇上困難,從懷中掏出一枝圓筒,點火高舉,射出彩煙。
在其他城池內的原居民一見訊號煙,均各自執起祕密製造的兵器,追打在城內的“天皇帝國”士兵。
他們齊心抗敵,稍為孔武有力的便一個打一個,瘦弱的三個打一個,連婦孺也不躲懶,以較為易使的弩箭,躲在暗處向城樓上的守城兵連射,梭梭連聲,城內一片混亂。
飛鷹自當日鑄好“傳奇”後,便一直在民間組織抗爭勢力,等待時機大舉進攻,現今正好是個良機。
城內掀起混亂抗爭,甚至有平民手執兵刃衝上城樓攻打守城兵,死傷連連,“天皇帝國”士兵等了良久,仍不見主帥來指揮鎮壓,陣形開始崩潰,在城門口的就開啟城門往外逃跑。
卻見將軍和血霸王並未指揮大軍乘機搶人城內,逃亡的敵兵走了幾丈路,突然地下隆然爆開,將他們轟飛上半空。
閃光不斷,十二分刺目,這種爆破正是當日苦樂兒往找傻七算帳時,在空地上見到的一模一樣。
一聲爆響又接著一聲爆響,逃走計程車兵但覺前路茫茫,無處可走,慌不擇路,又誤踏陷阱,踩上將軍等先頭衝鋒部隊刻意佈下的地雷,頓時又被炸得支離破碎。
這些地雷,就是小白要傻七再次精心研製的殺敵火器,雖然不如“神風笑”和“火龍槍”可以遠射攻敵,但敵軍從未見識,只要一踏上去,未知何時便被炸死。
遠處的敵軍見同伴一衝出去被炸,還以為“五殺野”及“鐵甲兵”等有了更精良的火器,皆不敢再走出去。
不能從正面逃逸,城內又被飛鷹的黨羽連番進攻,真的是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將軍與血霸王待得白煙飄散,再不見有士兵敢貿然闖出來,才又大舉發動攻勢搶入城門。
霎時間人喧馬嘶聲大作,鼓聲雷動,塵土飛揚中只見萬馬奔騰,無數兵馬急衝而來。
城內百姓平民等待這一刻已是良久,見有援兵來助,且又士氣如虹,將軍大喝聲叫道:
“絕不放過敵軍,大家繼續打!”
眾人吶喊歡呼,拉弓擲槍,平時鎮守城內的“天皇帝國”軍隊均是趾高氣揚,如今卻是一臉驚惶,爭先恐後在城內急奔四竄,覓路而逃,轉眼間死傷數千。
飛鷹在城樓的高處眺望,眼見將軍等人能順利入得城內,更轉瞬擺平敵軍,心內卻更是疑惑。
怎麼還不見江川不死?
江川不死絕對是能扭轉“天皇帝國”勝敗的關鍵,如今“天皇帝國”真的兵敗如山倒,卻仍不見他出來,真的令人費解。
他愈是隱藏,愈是叫人擔心。
回望“皇京城”內,到處著火焚燃,顯然今杖就算真能把“天皇帝國”完全驅逐,這座城池也已變成廢墟。
“皇京城”被收復回來已是可以肯定的事,這一場反擊戰能有這種絕佳的成績,小白絕對是成功的關鍵。
他掌握了百姓對打倒“天皇帝國”的渴求,算準了時機,當然,飛鷹的崛起和協助,也如颱風一般將戰火吹散開去。
“皇宮”中的大殿上,一休大師獨個兒面對天恨,幾乎已是全無生望,他甚至連跪地央求生機的機會也沒有,而這一次也沒有“淨明池”的黑沙為他治好所受的傷。
不凡聖子沒有選擇逃出宮外,反而選擇往宮內跑,因為太初等人把蓋著黑布的鐵籠也帶來了“皇京城”,一見鐵籠,他便如見鬼魅,折回頭向宮內亡命般跑去。
宮本劍藏欲突破太初、太陰、太元、太極的封鎖,與四人混戰。
神山八代領著自己原來的兵馬從後方逃走,果然一如小白所料,遇上了笑天算與小血海的大軍截擊,上一回是他們被神山八代的追兵追趕,今回冤家碰頭,又掀開死戰連場。
伍窮的“窮兵”也到了“皇國”的防守邊界,遙看之下,得知“天兵神將”佔據了“皇京城”,伍窮立即吩咐兵馬向其他城池進襲,自己策馬飛奔去“皇宮”,他知道這場戰役之後,便是他與小白爭勝之時,一定要比他的兵馬搶掠更多城池。
“窮兵”若是遇上“五殺野”與“鐵甲兵”,會否瞬息間又掀起另一場大戰?
不凡聖子如喪家犬一般發足奔跑,一見有路便竄進去,全不理會甬道通往哪兒“毒殺神”朱小小早已瘋痴,全憑一股刻骨銘心的仇恨怒火,向他窮追不捨,沿路往內闖時,有慌亂奔逃的人阻擋他去路,他便挑起來向“毒殺神”扔過去。
朱小小隻是嗚啦一聲怪叫,自口中飄散出來的毒氣,已能將擋路的障礙物化成白骨。
如此駭人的怪物,難怪不凡聖子每次一見便如見索命閻王?
甬路往前愈走愈窄,拐來彎去,九曲十八彎如同一個迷宮,只見不凡聖子突然一聲冷笑,在前面急轉一個彎,到“毒殺神”追到彎位時,竟已失去不凡聖子的蹤影。
失去追擊的目標,朱小小便如一頭失去撲噬目標的野獸,呆立當場,喉頭髮出野獸一般的低沉吼叫。
疇躇踏步向前行去,只見不凡聖子走進的這條甬道,彎彎曲曲,兩邊牆壁又直上殿頂。
要躍上去察視整個甬道的環境是不可能了,況且朱小小早被劇毒侵入五內與腦袋,迷失了神智,再不能有清晰的思考。
連拐了十多個彎,他迷迷糊糊中,忽聽得附近有聲響,身子一動,便向著聲音傳來處急奔去。
走上一條直路,聲音愈來愈清晰可聞,再拐一個彎,身前突然出現人影,他不加細想,張大口便噴出毒氣。
可是前面那人突然高叫一聲,聲音極是淒厲,直灌進朱小小的腦袋,令他突然一醒,只覺眼前人是自己所熟悉。
不過只是這麼一叫,對方已化成一堆白骨,朱小小低下頭來,看見地上的骸骨沒有了左肢,他覺得有點奇怪,呆呆站著盡力用腦去思考,可是想來想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抱頭蹲下,把剛才的聲音拼命回憶過來,忽又覺得五內翻湧,劇痛轟擊腦袋,令他無法再思想下去。
突然,前方不遠處又有聲音傳過來,他舉步疾衝,向著聲音來處跑去,見有一條人影在他身前掠過,正是不凡聖子。
不凡聖子尚未死,也即是他剛才所殺的人,並不是不凡聖子。
朱小小再也不理剛才所殺是誰,只要知道不凡聖子依然活著,他便會繼續追去前路又是一個彎,拐了過去,又見一人在前面,這次對方一見到朱小小,便直呼了他的名字,但聲音還是快不過“毒殺神”的毒氣,頃刻間已化成一副森森白骨朱小小停下來再看,這副白骨與剛才的一樣,同樣失去左肢,在他的記憶中,不凡聖子雙手完好無缺,顯然這個人也不是不凡聖子。
接連兩次誤中副車,朱小小又無法走出這座迷宮,急躁起來仰天嚎叫,叫聲在迷宮內形成連串迴響,遠處傳來回應的聲音:“朱小小大殺三方威震四海五湖,打得敵人六神無主、七手八腳!”
朱小小一聽之下即靜了下來,就算他是理智全失,這句吶喊的口號仍深深烙在他腦海深處。
懂得叫這句口號的人,除了是自己的兄弟們外,根本沒有其他人。
他幕然想起了朱不大、朱不小、朱小、朱大、朱小大、朱不、朱小不及朱大不等幾個兄弟。
他們幾個人,除了朱不小已被伍窮所殺死之外,其餘七個人皆被捉了來這裡,如今竟被不凡聖子用來愚弄朱小小。
朱小小剛才親手殺了自己兩個兄弟。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朱小小失了理智,只記得自己曾有幾個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但卻不知他剛才所殺的就是他們。
他舉步漫無目的向前走,沿途傳來不凡聖子的聲音說道:“傻瓜朱小小,你不但害死了最愛的人水晶晶,剛才又殺了自己的兩位兄弟,你作孽太重,下了地獄的話,閻王也不會放過你。”
一輪的嘲笑聲直轟炸朱小小,經過長時間拖延,他體內的毒氣急劇催化,五內又再次劇痛,忍受不了痛苦,跪在地上嚎淘大叫。
不凡聖子拉著朱大,突然用“無敵”一刀斬劈他背門,痛得他嘶叫起來,聽見自己熟悉的聲音在慘叫,朱小小便忍著劇痛飛跑過去。
終於跑到面前時,不凡聖子又已不知所終,他前面卻有一具屍體橫陳在前,正是朱大。
他絕對認得朱大。
他也知道他死了。
得知親兄弟被殺,可憐的朱小小本能地流起淚來,可是他的淚也有劇毒,一滴在朱大的屍體上,便冒起一縷白煙,蝕肉腐肌。
他這時才想起要保住他的屍體,急忙伸手接住自己的眼淚,一連退了幾步,其實他是好想要上前將朱大抱在懷中,可是他全身是毒,要是一將他抱起,定然把他化成白煙消散開去。
至此,才能得知奸狡的不凡聖子是刻意把朱小小引進這個迷宮中。
他並不是退,而是以退為進,將生人勿近的“毒殺神”引進迷宮這裡來解決。
他是有所圖謀的話,其他人是否也是如此?
只見他躲在暗角里偷窺朱小小的動靜,便知道朱小小對親情有了反應,然後又竄逃到安全的位置,叫道:“朱小小,你現在相信他們是你的親兄弟了吧?剛剛死了三個,還有四個,如果你想他們都安然無恙,便自己解決,不要再跟我糾纏了。”
這就是不凡聖子的詭計,既無法靠近去一刀殺死,便要他自行了斷,甚至乎要他屈在迷宮內活活困死。
但要他即場死去,總比將他困住來得更安全。
他已說出了放過其餘小朱的要求,可是朱小小仍是循著聲音猛追過來,他一聽見急速的腳步聲,又竄出去迷宮外,一手拉扯被困綁的朱小進去,把他安放地上,然後跑到後面的甬道。
朱小在迷宮中叫喚,要朱小小別理他們死活,最重要是手刃仇人。
他的叫聲把朱小小吸引了過去,朱小小見朱小坐在地上安然無恙,正感奇怪,突然後面牆上一刀刺穿過來,直插進他背門。
後進前出。
血花向前噴灑,鮮血濺在朱小的臉上,當然他的血也帶劇毒,將朱小活生生毒死。
不凡聖子一擊即退,不讓朱小小追來,然後又故伎重施,拉丁朱大不推入迷宮,可是朱大不被他拉扯至半路,便咬舌自盡。
前後死了五個小朱,活下來的只剩下朱不大和朱小不。
七個死了五個,可是朱小小仍然活著,不凡聖子開始急了,見朱小小負著刀傷在迷宮內覓路,怕他這樣胡亂瞎撞下,真的覓到路出來,到時又如鬼魅一般將他追殺。
他必須好好把握這最後的兩個生命。
只見他又帶著朱小不走了進去,掩著他的嘴巴,自已一邊走一邊高叫,把朱小小吸引過來,計算好了腳程,便將朱小不放下。
這次他預計朱小小有過剛才的經驗,可能會知悉他想要在後面偷襲,便躲在前面處,以耳貼牆,一等前面有氣息,便一刀刺過去將他刺死。
可是他等了良久,仍聽不到任何聲響,心下大奇,小心翼翼地拐彎過去偷看,見朱小不仍然安然無恙,心底不禁升起一陣寒意。
同一種計策連使多次,究竟還是否有效?
事到這步田地才懷疑自己的計謀是否出了問題,可是他還有王牌在手,他一手執著朱小不,然後高聲大叫:“你的兄弟在這裡啊!要救他便過來吧!”
叫聲激起的迴音四處盪漾,朱小小仍是沒有動靜,令不凡聖子更覺驚慌,這時外面忽然傳來吼叫的聲音,他立即停下步來,心忖:“難道朱小小已找到外面的路?他已找到走出外面的路?”
他一頓,再回頭,朱小小竟站在他面前。
無處可逃——
第 七 章 捕獵老不死
不凡聖子原先的計劃,是刺激朱小小回復理智,等他清醒之後,再說服他為兄弟自行了斷,從此擺脫“毒殺神”的苦苦糾纏。
他要朱小小回復理智,用殺他兄弟的方法絕對可行,甚至乎,小朱們也認同這個辦法,所以不凡聖子以為小朱們是被他所殺,實際上卻是他們為了喚醒朱小小而自願犧牲。
在第二個兄弟死了之後,朱小小理智已幾乎回覆過來,可是這樣對不凡聖子卻不是件好事。
他千錯萬錯,是錯估了朱家幾兄弟對親情與敵人的態度。
小朱們已死的事實根本無法挽回,若不殺了仇人,就是對兄弟不起,所以在不凡聖子未死之前,朱小小絕不會自殺。
回覆理智後的朱小小,驚覺兄弟被殺,但仍無法尋路逃離這條九曲十八彎的迷宮,他迅即冷靜下來,沉著應對。
作為朱小小的兄長們,也熟知這排行最幼小弟的脾性和性格,愈在面對困難之時,他愈是機智。
以自己兄弟的屍體為指引,避免走上重複的甬道陷身於迷宮中,再加上那來自背後的一刀令他受傷澗血,血滴在地上,到不凡聖子最後把朱小不也帶進來時,朱小小已差不多可以知道他們所在位置,便在一旁暗中不動。
不凡聖子等了良久,仍不見朱小小有所動靜,開始慌亂,而朱小小憑著聲音接近過來,在外面的朱不大聽到不凡聖子兩次的呼喊,知道了朱小小已經在設計將他反捕,便扮作朱小小猛吼一聲,令不凡聖子亂上加亂。
他慌失失地叫喚,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朱小小便即欺身過來,令他再也無路可逃,這真可算是作繭自縛。
不凡聖子大驚一退,朱小小急步逼近,不再讓他消失在自己視線中,可是朱小不還尚在不凡聖子手中,所以又不敢太過接近,怕自己身上的劇毒又再誤殺親兄弟朱小小一步一步緊貼不放,不凡聖子將神兵“無敵”收在背後,朱小不見狀笑道:“哈哈,你有神兵利器又如何?也一樣無法對付我們朱家的殺神,你沒路可逃了,去死吧!”
不凡聖子陷入死局,愈急愈慌,再加上朱小不這麼一嚷,神志更亂,喝叫道:“不要吵!不要吵!”
愈見不凡聖子無計可施,朱小不愈是快樂,嘻嘻哈哈笑個不停,扭著被綁的身體甚是得意,叫道:“哈哈哈,朱家兄弟大殺三方威震四海五湖,打得敵人六神無主,七手八腳,再有九條命也不敵我家十足殺將神人朱小小!殺啊!朱小小!殺死他吧!”
不凡聖子不斷的向後退,終於引導朱小小走出了迷宮外,外面的朱不大躺在地下,也和應叫道:“朱家兄弟大殺三方威震四海五湖,打得敵人六神無主,七手八腳,再有九條命也不敵我家十足殺將神人朱小小!殺啊!朱小小!不要猶豫,我們是英雄,不是狗熊!”
朱不大與朱小不你一句,我一句的和應,聲音甚是洪亮,不凡聖子愈來愈感心寒,他知道事情不對勁,惟是如此,一切也是無法扳回的事實。
為了不讓朱小小有所猶豫,朱小不大呼一聲,然後一囗咬掉舌頭自盡,不凡聖子但覺臂上一沉,心知不妙,即將朱小不的屍體拋擲下地,回身向朱不大撲過去,可是隻見朱不大微微一笑,也跟著咬舌自殺。
不凡聖子頓時呆住,他又怎能料到這班姓朱的人,為了要協助兄弟成功復仇,可以連自己的生命也犧牲?
他想起要逃,雙腿卻不聽使喚,軟而無力,朱小小在他身後淒厲嚎叫,幾乎把他的心臟也撕裂開來,驚慌還未過去,朱小小已一爪抓下,颳去他背項一片皮肉,劇毒迅即自傷口滲進體內,令他感受到死亡的可怖。
他跌倒,想爬起,朱小小又一爪抓向他的足踝,再掙扎移動向前時,發覺腿上一輕,劇毒竟已將他的小腿腐蝕斷開。
不凡聖子終於感受到死亡的可怖,那雙曾令水晶晶神魂顛倒的美目,流下了幾滴怕死的淚水,卻立即又被朱小小挖了出來,完全是痛不欲生的感受,在幾番折磨之下,他感到全身彷彿有千蟲咬噬,痕癢難當,欲提起手來搔癢,可是一用力,那雙手已無法抬起,完全被毒所腐蝕掉。
不凡聖子終於嚐到了惡果,水晶晶的大仇得報了。
殿堂上熊熊大火,金碧輝煌的裝飾陳設皆付之一炬,一休大師在地上好艱難的爬著,可恨他那七個隨從都看風駛帷,見大勢不好,早已逃之夭夭,天恨對著這麼一個廢人,完全不費吹灰之方便可將他殺掉。
可是這一次,天恨要他徹徹底底死去之餘,也要他痛痛苦苦的死。
死得比情缺更痛苦。
楓的一聲,金光閃過,“皇者之劍”劍鋒在他背上割開了一道很輕的傷口,一休大師甚至乎不覺得痛。
見一休大師義肢仍在可以讓他在地上爬行,天恨舉快劍將他的義肢斬斷,令他變成一個冬瓜般滾來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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