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點賤芳心
一線天洞外,三百個殺氣騰騰的殺手已枕戈待發,在殺馬神將壓陣下,洞裡已疲乏不堪、絕對是強弩之末的小白,一足已踏進死門關內,他要保護的芳心姑娘,被困死局,也就不得不死。
只要除去兵法強敵芳心,明天“六才考戰”最後“戰才”一關,二太子名天命已得“童養媳”中與芳心為敵的婉兒、芳湘助一臂之力,穩操勝算。
奪“戰才”,取兵符,領軍攻克收復“劍鞘城”,名天命便可繼承登基,立為“武國”
新帝。為他斬去大太子、剪除六太子的幫手小白、芳心、伍窮的小黑,定然步步高昇、飛黃騰達了。
躊躇滿志的小黑,為了一步一步踏上青雲路,痛定思痛下出賣朋友,換來榮華富貴。想要在江湖上揚名立萬的他,臉上流露出一種極度興奮又滿足的神態。從十指折斷、失落彷徨,到今天化腐朽為神奇——愈是狠毒、愈是成功。
小黑已掌握了“致勝之道”,因此他能佈下死局,逼得小白、芳心走投無路,自投“一線天洞”。
他老早命人擄來的六名稚童已經進洞刺殺小白,那笨傢伙當然逃不出他指縫罅隙,果然崩潰求饒,寧願任由稚童宰殺。苦心經營的毒計成功在望,小黑情不自禁放聲縱笑。
洞裡,有一大堆屍首橫七豎八的倒在血泊中,但最觸目驚心的,是六個稚童死不瞑目的首級,容貌趣致可愛的五官,留下訝然惶惑的神態。他們一心只為殺小白而來,為救活爹、娘、弟、妺而來,怎料卻被手無縳雞之力的可人兒芳心一劍劈掉小頭頂。
頭頂甩飛,脖子缺口平滑,絕不拖泥帶水,一劍便是一劍,殺便是殺,心狠手更辣。嬌倩秀雅的芳心雙手緊緊握實利劍,一臉堅毅決絕,眼眸盡是求生**。
“嗚……”一聲悲絕哭泣,終於闖破嬌軀牢固倔強的意志,芳心全身抽搐,軟倒在惟可依靠的小白雄偉肩膊上。為求生存而狠心痛下殺手,何等刮心苦痛,芳心已全然潰萎,把頭兒埋在小白廣闊胸膛,肝腸寸斷,涕淚漣漣。
小自身負保護一職,卻害得佳人落入死局,同遭苦害折磨,自身已近虛脫,想到小黑再攻,芳心誓必飽受凌辱而後虐殺,身死名節更難保,自責之心痛入骨髓,難受難耐。
“小白,你答我一句,要誠懇的不存半點謊。”芳心突然低泣道。
小白點了點頭,勉強應對。他明白人之將死,必有心底事想要透露,陪著她闖鬼門關,好歹也多作好言安慰。
“內心深處,你……愛我麼?”簡單的一句問話,複雜得可怕的情愛。
打從入城首日路過“童養媳府”至今,小白一直對抱在懷中的淚人兒芳心情有獨鍾,她獨有的高雅秀慧,誰也不能相比,可惜二人肓緣無份,只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小白不能騙一個垂死的夢中情人,更不能騙自己,甚麼都不必忌諱,豁出去了,小白含笑點頭。
“芳心姑娘一直是我笑蒼天最愛慕、最傾心的人,海枯石爛,此情不渝!”小白道盡情意,此刻玉人在抱,生死早已置諸度外,何妨盡訴心中情。
“好,說得好,愛得好!蒼天原本早已為奴家安排了真命天子,好得很!答應我,一生一世,小白永不辜負芳心,說啊!”悱惻纏綿的軟語,芳心凝視,四目交投,兩情繾綣,人世間再也沒有能分離這對俗世鴛鴦的力量,小白已墜入至情至性的愛冢。
“小白誠心向蒼天起誓,生死與共,情繫終生,就算是化為厲鬼,也永遠深愛芳心,永不辜負,一點不敢蒲幸。”情深款款的小白雙臂餘力抱緊玉人,幸福就在咫尺。
芳心突地推開小白雙臂,屹自站定,一雙玉手纖纖十指經解羅衣,冰清玉潔,裸的**在小自身前。
如傲霜之枝、閉月羞花、**的秀色,怎不惹人貪慕!
“你是我第一個男人,也是此生奪我貞操惟一人!”芳心玉體撲臉而來,香噴噴嬌軀全身癱軟,嫣脣帶著熾熱慾火狠狠吻著嘴兒,萎靡不振的小白不禁慾火焚身,一對手掌撫擁,在滑不溜手的晶瑩漢唐上盡享溫柔。
坐以待斃的痴男怨女,已衝破禮節枷鎖,盡情不羈。人之將死,又何妨放縱享樂,難道留待處子之軀獨往極樂麼?
秀色可餐的芳心,肆無忌憚熱情亂吻,香脣在強壯胸膛、脖子流連纏綿,舌頭兒猖狂舞動,挑逗得**樂無窮。
她沒有半刻閒著,不願等待,春心蕩漾的芳心以柔軟的催激春倩,全身骨骼似盡溶化一般,怎不令人怦怦心動,不能自制。
被挑逗得春情如沸的小白,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把芳心雙臂一握,反身挺轉,便壓倒在地,五指輕撫玉人臉頰。
杏面生春,雙頰緋紅,滑如凝脂的肌膚伴著明眸皓齒,一道痴情神韻勾魂攝魄,小白完完全全迷醉,撫探乳酪一般的胸脯,那陣陣蕩情鶯啼,教人慾念狂熾。
花容玉貌脈脈含情,等待人生的**奧祕美妙。溫柔的陣陣炙熱傳透體內,禁不住輕啼掙扎,半驚半駭中倒鳳顛鸞,痠軟溫馨遍體浮游,如潮浪漲退,緩急有致。
欲仙欲死的飄逸電震,溶化了四肢百骸,兩脣互纏不休,香吻淋漓,一再登赴巫山極樂。
雲收雨散,溫香猶在,一刻瀕死瘋狂,溫柔冢死,倒也此生無憾,死而後已。
芳心仰首向天,那一線天的光芒燃點了她頑強的求生意志,內心不斷盤旋一句話,神算風不惑為她批下的第二劫“一線天,九死一生”,解劫破難題為“一點賤,千騙一真”。
“咱們與孩子,便一起死在此好了!”芳心嘆息軟倒在小白懷中。
“咱們孩……子?”惶然失措的小白,竟能挺起已萎靡虛脫的身軀,呆呆望著芳心,口齒不停抖顫起來。
“是神相風不惑的批言,他曾為我批命,算出臨近共有三劫,惟劫中有喜,初試雲與情,便會代來一子,奴家腹中……已有了笑家骨肉,可憐……孩子有緣投胎,無緣為人,咱們一家三口,就此命喪黃泉。”嗚嗚咽咽的惹人心傷,哀愁縈繞不散。
心亂神悸的小白,一刻歡娛,竟換來腹中塊肉,心慈仁愛的他,又怎能接受此晴天霹靂。神相批言,句句十全是真,又不能不信,額頭冷冷涔涔而下,寒毛直豎悲苦痛入骨髓。
洞外,好整以暇的小黑等了良久又良久,仍末見稚童斬下小白首級獻上,雖信心十足,但忐忑不安還是驅之不去。
殺馬神將鑑貌辨色,抽韁偏扯,鐵馬便往山洞直闖。
正要入洞之際,一道人影緩緩步出,手提著劍,目露凶光,一派披肝瀝膽豪情,昂首闊步迎向圍洞的三百個殺人者,鋒銳殺氣蔓延,疲乏之色點滴無存,不是小白又是誰?
凌厲殺意教人不寒而慄,但畢竟已是心力交瘁,怎可能仍抖擻精神再戟,十個手持長斧的殺手同一霎間斬破迷障,分劈頭、頸、臉、身、背、手、腿。
銳利帶銳風,一股倏忽隱約的急風颳起沙石,破出地洞陷坑,撕碎斧器,壓卷十人跌墜洞坑,刀勁狂飆駕臨,颼颼之聲直卷,沙石飛射打落洞坑,活生生埋葬了十煞,劍鋒劈掠,挑出泥石下悽豔血紅,直衝九霄,劍再插回拱起泥石似墓頂端,小白徐徐坐於其上。
“死有葬身之地”,不就是橫刀奪愛的成名刀法,今日以劍揮招,更見精純,更具神髓。
三百個殺手驚見殺著,屏息靜氣,猶有餘悸,應該力竭筋疲、虛脫乏力的人,為何仍具瘋狂殺力?
誰都目瞪舌搞,小黑更是芒刺在背,原來處心積慮仍不可能輕易殺得了這小子,該殺!
殺不死的人更該殺,否則定然後患無窮。
“聖皇廟”已遭祝融吞噬,烈焰高漲的同時,悲忿更盛,當瘋癲的伍窮狂拳轟飛那布袋金剛,十兩胸臂已不多不少破了十二血洞,鮮血泉湧而出,生命漸漸枯萎。
不斷髮出瘋獸虎嘯怒鳴的伍窮,殺氣凜冽蔓延,暫且壓得殺手們緩了殺意。伍窮伸出血手為十兩點穴截了傷勢,解下衣衫撕成布條,就揹著十兩縳其背上。
“十兩若死,你們也沒一個能活著踏離火網,咱們同歸於盡!”咬牙切齒的恨意暴射四周,伍窮已決定不活,求死的殺意太濃太烈。
烈怒火焰如何滅熄?用烈火!
黃袍烈火金剛揮出炙熬火焰,八道火焰交織成火網,單向怒嘯瘋獸,火網捕瘋獸。斬,敗刀揮出綽約刀光,像一抹殘陽,既肅殺、更亮烈,直破斷網。
火網不能斷,更不能破!可惜瘋了的伍窮失去笞覺意識。爆!火舌、火花、星火爆炸,全射向伍窮,敗刀舞飛已水洩不通,惟火卻穿通了刀網。
星火射入瘋獸身體,爆、再爆!在百穴爆炸,痛入心脾,辣灼肺腑,痛得全身抽搐,五官扭曲。
“黃袍加身”蓋封包裹著痛不欲生的伍窮,烈焰炙燒,在其背後已受重創的十兩一再受龑,“哇”的吐出熱血燙向伍窮後背,火網不斷繃緊收縮,熱灼焚燒,烈火金剛一式“黃袍加身”困死伍窮、十兩於煉獄火爐。
火網不能斷、火袍更不能裂碎,火舌燒侵骨肉,溶肌焚化,那便不可能活。
瘋了的伍窮不能讓十兩死,因此他醒悟過來,撲向刀陣一人,震裂火袍,逼引火勁注入敵體,烈火立把刀陣殺手焚成灰燼。
背後的十兩已奄奄一息,傳來微弱呻吟:“砰”的一聲,被燒得斷裂的布條與十兩同時墜地,伍窮回首,已見手執長金針布袋金剛刺指十兩太陽穴,一臉冷笑。
“我喜歡閣下的刀,也喜歡你揮刀的手,就劈下右臂來作交換此可憐垂死娃兒吧!”布袋金剛先退三步,烈火金剛八人與刀陣金剛橫擋其前,阻去他搶奪的機會,投鼠忌器,看來伍窮被扼了死穴,已處下風。
“要脅我?”伍窮淡淡道。
“只給你三聲警告,決定吧,一臂換一命!一……”決絕了當,布袋殺手絕不含糊。
“殺吧!我早說過,咱們沒有一個能活著離去。”伍窮說得決絕,已不存活命寄望。
“走吧!”是十兩帶著嗚咽的哀求聲。
“伍窮少爺,十兩……活不成了,請……活著離去,為……我對小白少爺說聲,對……
不……起,奴婢不……能再侍奉左……右……”十兩出的氣多入的氣少,聲音愈見沙啞微弱。
伍窮伸出五指,慢慢在十兩視線前微握,淡淡道:“來吧,我們不是說過生死與共,誰都不丟棄誰麼?”
命不久矣的十兩,口角鮮血溢滴著,眼神流露出欣然淺笑,她實在很感激伍窮。
“要是你倒了下來,便把我剛才挽救你的心血白費了,別對我不起,別帶著這沒法彌補的缺憾而歿!”同是一樣的字句,同是一樣不肯向命運妥協的堅毅,是源自十兩的生命力。
微笑的十兩緩緩伸出右臂,五指張開,在空中與伍窮扣掌握手。
“我倆緊握的手,是代表著並肩作戰,一股赤熱摯情暖流維綮彼此的信任!”伍窮在流淚,但淚水都吞入肚裡。
十兩沮然垂首,昏死過去,再也支援不了,死亡降臨了麼?
“丟你媽的臭笨七屎尿鬼爛肉瘡大賤狗賊天打雷劈你奶奶蔥條毛毛殺千刀**卵蝨!”隨粗言揮出的一式“六絕刀法”之“一絕”,為跟前仇敵帶來絕望死路。
“一線天洞”內,只餘下失去貞操的芳心,仍仰首望著石罅一線陽光的芳心,她在笑,笑蒼天,笑對蒼天。
對!她應該笑頭上蒼天,更應笑那情痴笑蒼天!
“一線天,九死一生”,只有她才能救活自己,“一點賤,千騙一真”,她把自己給了小白,作賤嬌軀,加上矇騙小白懷有身孕的謊話、廢話,那個笨蛋便恍如注入新生命,堅強的回覆鬥志,徑自步出洞外,要為她,為她腹中的甚麼孩子,殺盡敵人,又或同歸於盡。
芳心在想,想呀想!成為皇后母儀天下該當有甚麼要照料呢?她的一足似已踏上宮廷,再坐在“太和劍殿”上,看群臣跪拜。
呵呵……小白能為她而歿,是一種光榮啊!殺!給我把這群蠢蛋殺得一個不留!
小白的確是很努力的殺,但卻再也不能多殺一人,殺馬神將剋制住他的劍法。大刀與鐵馬合作無間,纏鬥一曾兒,僅憑一口躍動的真氣支撐的小白,被拖慢了節奏,疲倦之色逐漸浮現,鐵蹄握機,狠狠的踏踢丹田,頓然猛退。
“原來又是銀樣蠟槍頭,看來已不能支援多久了!為啥那可愛的六稚童猶未出來呢?可憐啊!看他們的爹孃弟妺多期盼孩兒撲向懷中,你……好殘忍,竟殺了他們,不留活……
口,天啊“簡直是禽獸不如的殺人王!”詐作痛心的小黑幸災樂禍,全沒半絲良知,真喪盡天良。
小白忍不住怒罵叱喝道:“小黑,你的罪孽深重,罄竹難書,擢髮難數,就來個蘭艾同焚、同歸於盡吧!”
小白長身飛撲殺向小黑,但鐵騎搶路擋封,又是索命大刀直取天門。小白不再以劍相拼,雙手合夾著大刀,鋌而走險,劍已甩飛,一式橫刀絕學之“切膚之痛”,劍旋盤著鐵騎割斬,舞動不停,鐵騎被切膚割體直切旋斬,立時狂嘶。
大刀被小白夾鎖著,一時拔抽不脫,劍割切盤飛力盡,收回小白手中,鐵騎已變成血肉模糊的死馬,劍割斬裂爆出肝腸心肺,再也活不過來。
接連以劍揮出兩大刀法,一息支援的真氣已開始渙散,小自在咻咻喘息,小黑明明白白的都看在眼裡。
愛駒被斃,殺馬神將瞪著銅鈴般怒目,挺刀便取小白首級。小白雙手被震甩,大刀及身橫壓疾掠。
退,是惟一可以行的法子,但小黑又怎會留下退路給他。因此恰巧一對蘊蓄勁勢的鐵掌暗地裡重重轟中小白雙耳,如雷鳴震盪,一陣暈眩摧毀了小白的鬥志,終於倒了下來,僕跌在小黑跟前。
“怎麼了?再不給我爬起來受死,我便下令殺手殺入‘一線天洞’,把那佳人芳心先來個大,再斬成肉醬。”
小黑一腳踹出,小白如斷線風箏撞向山壁,任由私刑處決——
第二章將軍斬雙車
早該倒下不起的小白軟癱地上,精力已消耗淨盡,真的再無半分力氣,腦子已混沌一片,雙手實在無法可能再支撐起身子,死,便死吧!
“起來啊,敵人末死你便不能倒下!”一聲叱喝,來自山洞步出的芳心,玉手扶挺著步履浮虛的小白,想要一再刺激驚醒他。只要小白倒下,皇后美夢便破碎虛空,她艱苦經營的努力,為改命轉運任由神相撫按香軀、犧牲貞操……都自白付出,化為烏有。
“好雅緻秀麗的芳心姑娘,可惜啊!要是免你一死,明天‘戰才’六太子憑你兵法天賦才華,必然有勝沒敗。為了二太子,你只好獻上一命。好哥兒們,誰個先宰了那小子,便可得到這純潔妞兒的貞操,要摧殘發洩的便給我殺吧!”小黑髮出殘忍的命令,三百殺手頓時起鬨,腦袋眼裡的芳心已是光脫脫的一絲不掛,怎能不盡情**暴殄天物。
最前的五個殺手,提腿踹踏早已虛脫的小白,轟得飛開,鳥卒卒帶著臭汗的手掌已毫不留情地抓住仍想頑抗的芳心。
芳心粉拳秀腿的掙扎、拼命,換來只是一剎那喘息,﹁嗖﹂的一聲肩膊衣履被撕下一大片,露出光滑亮麗的肌膚,一個貪色的殺手再也不客套,伸出長舌便舔,惹得圍觀者拍掌叫好。
另一殺手待芳心手忙腳亂之際,在她跟前樽了下來,粗糙雙掌緊握兩足,奮力一抬,芳心立時離地,舌頭又已伸出,他要嚐嚐最有滋味的色性神祕。大夥兒都叫嚷不停,一幕精彩絕倫的**聖女就在跟前,好啊。
“嗖”的破空聲響鶩破好夢,正要舔著芳心下體香處的殺手,一霎間跟前已失去芳心蹤影,望見的是一大堆殺手兄弟驚訝的神情,明明盯著那標緻妞兒,怎麼轉瞬間便換了方向?
當要細想,已被一陣驚懼蓋過,因為竟“看”到自己的身子緩緩倒下——是個沒有頭顱的身子,脖子爆斷。帶著雙目的頭頂在地上滾動,再也不能“看見”甚麼了!
殺手的頭顱是被利刃剷掉的,兵器以強猛臂力揮射,帶著鮮血嵌入石壁,入石七分,使用此利器者臂力之人,足以徒手撕開狂牛,委實驚人。
利器長約五尺,精鋼打造,前端狀如掉了一個拐彎的斧首,半月形鋒刃倒向長柄尾處,兩尖微微左右別翹,攻敵前端窄只尺許,鋒銳利刃便是剷掉殺手頭頓處。
只有殺馬神將對此利器有所認識,它名號是“剉手斧”,是專為守城兵將打造的,刻意用來對付那些攀越城牆、強攻入城的來敵,十指抓緊城頂磚石,剉手斧剉鏟,十指使頓時毀掉。要是攀城耆被鏟中胸頸,也就必死無疑。
剉手斧的主人帶著陣陣狼嗥叫囂疾掠而至,屈膝蹲在仍插嵌在山壁的斧柄上,回首舔向刃迸鮮血,兀自享受腥臭,狂態獸性暴現,殺戮慣了的殺手們竟也禁不住被他的氣勢所懾。
“尊駕是何方神聖?是來分一杯羹還是咱們對頭,要助他們兩人逃出生天?”“六才考戰”維繫著新帝登基,五太子爭奪仍存不少變數,來人絕非小黑所識,也不像是小白之友,真個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來。
小白睜開眼皮,只見狂態救星**,從頭到腳長滿針硬長毛,怖滿每寸肌膚,活像深山野人,倒也從未認識。
“唬!”野人對小黑的發問只作獸叫響應,血紅厲目盯著圍殺者,像是反過來監視。
“尊駕看來只是走失的野人異物,順道一併陪葬便是,殺!”小黑為免夜長夢多,不再猶豫立下殺令。
二十名殺手掠撲向野人,刀、劍、斧分從八方劈下,只見野人獸性狂發,雙足一夾抽出剉手斧,竟頭下腳上,以手支撐,以足舞斧,輪轉揮動,斧如疾電劈斬,一陣痛苦慘叫,二十名殺手無不拋掉利器於地,原來全皆雙掌被削掉斬齊十指,痛得死去活來。
野人立時俯伏爬在小白、芳心身前守護,雙足交叉豎著剉金斧,頭向上仰凝視眾敵,以一抗數百,竟絲毫未見膽怯。
“此人絕非深山野類,運此剉手斧如飛,顯見昔日守城一職磨練經年,面對大敵仍鎮定如斯,慣戰沙場鋒將是也。”殺馬神將見微知著,對小黑先作答告。
小黑張目四顧仍沒見半分動靜,來助拳者難道只得一人?
“尊駕乃沙場大英雄,便讓本座來討教高招!”殺馬神將明白部下皆非跟前野人對手,挺刀便向其頭首招呼。
“你對手中的利斧真的有十足殺人信心?”來聲自洞頂傳至,殺馬神將竟被懾住,窒停了攻勢,抬頭仰望,只見燦爛朝陽前站著如天神般威猛巨人,亂髮隨風飄揚,目光炯炯如電,頦下蒼髯迎向虛晃晃的右迸袖子,如此斷臂豪俠,俯視洞下殺人者,氣勢凜然,寒透心脾的殺意直穿眾人心窩。
“又來了個壞事傢伙十!”小黑已感大事不妙,心下正盤算之際,山上洞頂巨人已飛躍降下,殺馬神將挺斧直劈出十成功力。中?斧刃斬中來人廣闊胸膛,“鏘”的一聲,竟如擊中金鐵厚鋼,半分不入,內力反震,斧頭竟被震得扭壓歪曲,斧柄折斷。
殺馬神將呆呆望著斷折利器,實在不能相信,冷汗涔涔而下,雙足竟發軟抖顫起來。
“給我統統斬掉雙手!”巨人一聲喝令,震天裂地,三百個殺手愕然之際,身後便立時傳來聲聲慘嚎嘶叫。
只見不知從何時開始,身後竟撲來了一、二百個手持“眉尖刀”的獸人,個個如狼似虎,滾瓜燜熟的斬殺。
獸人殺得規律整齊,有條不紊,五人一小堆,三十人一小陣,左斬右劈,互補虛位,有的負責挺擋頑抗兵刃來招,有的同時疾斬劈殺開路闖攻。圍著三百個殺手團團切斬,敵退我進,敵進我殺,步伐有律,攻守兼備,不消一刻,近三百個殺手都同一命運,全都被斬掉雙臂,倒地掙扎痛苦萬分。
斬掉雙手,沒半個仍留一臂,野人完成任務,一眨眼又退走隱沒,不殘存半分痕跡,顯見是訓練有素的強悍戰士。
殺馬神將驚見三百部眾一剎那間便消失殆盡,心血力量化為鳥有,激動莫名的同時,野人的雙足一揮射出剉手斧,割斷神將咽喉,兀自倒死血泊中。
巨人伸出粗糙巨靈手掌扶起虛脫的小白,朦蒙朧朧中,小自認得此垢頭汙臉的巨人,便是“聖皇廟”所遇的失意乞丐漢子,一陣暈眩,小白再也不能支援下去,昏倒暈死。
伍窮被殺、十兩身首異處、名太宗被凌遲處死,連朱不三也被抄家,孩童一一被斬頭斷體,活口一個不留,四位夫人被鎖往關外當兵妓,直至蹂聒氣絕。可憐的芳心被剜去雙目,每天被鞭打凌辱,全身潰爛再放逐求乞過活,一代美人,落得慘淡收場!
小自從噩夢中驚醒,張目找尋他的朋友——芳心,芳心與腹中孩子在哪裡?伍窮和十兩呢?他們不能死啊!
身上傷創已包紮好,原來一直躺在朽木床板上,一陣黴爛氣味,身處的破敗茅舍比昔日“赤蟲村”的故居更殘舊、更不堪。
挺著已略作調息的疲乏身軀,忙往外走,想要察看芳心,還有她腹中塊肉。
掀開擋住陽光的垂簾爛布,便算是開了屋子的“門”,盡目全是爛木禾草搭成似屋非屋的茅舍,在屋外墊著破柴、仰臥**身子躺著又或拿爛盆抓烏黑臭飯菜入口的,清一色全是壯丁,一個孃兒或孩童也未見。
不是斷肢便是瞎眼、裂胸、喉斷失聲、斷指削鼻,或殘或廢的垢頭灰臉乞丐散佈在整條村莊,腥臭熏天,活像糞渠的住地,吃喝睡覺在此,委實是一種恥辱。
在不遠處臭如屍水流成的汙黑河前,站著呆呆的熟悉身影,那人的眼眶溢位了淚水,怎麼會哭?不,不會的,十兩不會死的!
伍窮茫然若失,為十兩掉下了英雄淚,要是他能更堅強一點、更狂更能殺,十兩……便會仍在身邊了。
“十兩……死了?”小白很不願意看到伍窮點頭,他害怕,從未經歷生離死別,他害怕得全身頭抖。
“對不起,辜負了你的託付!”慘然苦澀盡浮臉上,伍窮心如刀割的內疚,足以痛苦一生。
“我保護不了十兩,她給擄走了。要不是那些乞丐來救,我也衝不破火網,早已燒成灰燼!”垂頭喪氣的伍窮,鬥志全消,像只剩虛殼的活死人。
“二太子與小黑不敢殺十兩的,只要咱們助名太宗奪得帝位,大局既定,為要保命,他們便只好交出十兩求饒,只要明天‘戰才’勝利,十兩便不會死。”小白說得斬釘切鐵,眼神流露出決斷神色。
伍窮從未見過如此鎮定、堅決的小白,一種從未有過的懾人氣勢凜然而生,活像久經練歷而醒覺過來。從前臉容上的嬉笑不羈,已漸漸化淡,換來是氣宇軒昴、目光如炬,眉宇間隱透一道深沉神威。
“一線天洞”的打擊,死裡逃生,小白上了人生最重要的一課。要是他從前動於練武,把天賦武學才華發揮得淋漓盡致,小黑的奸局又怎能得逞?那些無辜的小孩也就不必枉死,十兩不會生死未卜,芳心也不致險遭奇恥大辱。
書到用時方恨少,武至危難知技窮!他十分後悔,從前錯過了的光陰,無法追回來,只要能提升武學,便能保護身旁的人。從前以為與人無仇無怨,又何須習練一身超凡武學?但原來都錯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誰又可掌握命運?當碰上危難,要以超凡武力解困,毫無準備又如何能戰勝?
也許天賦高強的人才,都因太自負而疏懶,小自便是其一,尋常挑戰,都慣性輕易過關,一直的輕鬆、灑脫,把學問看得太簡單,以為一切挑戰以自己天份,必能迎刃而解。
直至真正的考驗到來,面臨死亡威脅,才會在痛苦中鶩醒過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便是這種天賦異稟的大英雄。
“伍窮,你肓過夢想麼?”小白突然間得摸不著追際。
“從前的夢想都不實際,如今,我的夢想是成為‘定天王’,你呢?”伍窮胸懷大志,已絕非昔日吳下阿蒙。
“我的夢想,是好好完成蒼天為我安排的大任,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我感覺到,這條路將很漫長、很漫長,敵人排山倒海的衝殺過來,無數的出賣、陷阱、欷歔,將為璀璨人生添上曲折姿采,伍窮,你會一直在我身旁互相扶持麼?”小白說得誠懇,仰望無盡天際。
“要是伍窮活不長久,不能與兄弟為伴,那便早點生個笨孩子,一生一世在小白身旁相伴出生入死,並肩作戰!”堅決的承諾,簡單真情,沒半絲花巧。
失去了十兩,一種更親切的相依為命、互相扶持的友情油然提升,小白、伍窮,已是不可分割的兩位一體。
大徹大悟的小白,已掌握人生該走的方向,不再沉迷於玩樂不羈,他決意努力創出一番成就,雖然目標不算清晰,但小白很有信心,天生我才必有用。
“兩位看來都恢復點元氣了!”熟悉的聲音,是來自身後故友丁公公。
小白、伍窮之得以脫險,全賴丁公公向那大個子求助,在“聖皇廟”種下善恩,小白收成善果,終能避過大禍。
“恩公在哪裡?讓我當面向他謝過大恩大德。”小白衷心想要向救命恩人再三道謝,但總是找不到蹤影。
“待會兒定然引見。”丁公公道。
“請問芳心姑娘可好麼?”小白一臉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放心好了,她雖受驚,但十分堅強,這‘貧賤窟’又豈能讓玉人受苦,已有人護送她返回六太子府,讓她好好安頓,以應付明天之‘戰才’比決。”丁公公說得條理分明,顯然有能人在背後安排打點。
“貧賤窟”是全“劍京城”最不堪、最低劣的住地,卻是藏龍伏虎;如天神的巨人,那武學瘋狂的戰士野人,還有訓練得天衣無縫的獸兵,小白深深感到一種從未見過的神祕,便藏在“貧賤窟”背後。
“兩位要見的人已在等候,隨我來吧!”丁公公不亢不卑,從前的傲氣全已收斂,但在“聖皇廟”的可憐乞相卻又消減了許多,怎麼會有如此轉變?
丁公公引著小白、伍窮穿過“貧賤窟”的後山密林,不見陽光的陰森地了無生氣,高聳入雲參天大樹隔絕了一切光線。越過了溼泥沼澤,水草叢生的泥濘地帶盡是一片黴爛,坑洞滿布,誰又願意踏進來。
沼澤盡處是大片綠草如茵的山野,正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想不到踏破泥濘地,竟覓到青蔥草原,陣陣清風送爽,飄來花香撲鼻,又是醉迷幽雅。
神往之際,左右遠處忽然傳來騎步急速聲,兩陣黑壓壓各二百餘人馬飛快衝向對手,一時殺聲震天。
左方二百為鐵騎兵,武士與神駒全披上甲冑,頭盔、頓項、身甲、披膊、吊腿,全以精鐵打造,神威勇猛。鐵騎馬甲結構完整,面簾、雞項、蕩胸、馬身甲、搭後,全鬃上赤色漆,護住戰馬全身。十騎一排並走,二百騎合共列成二十前後並排戰陣,衝鋒陷敵,何其神速威猛。
右方是步兵軍,刀手三十人,槍手六十人,弓手三十人,弩手七十人,餘下十人為旗手。刀手分挺長柄刀、眉尖刀、屈刀,長柄刀主近攻撲殺,眉尖刀斬馬上人,屈刀闊平斬馬腳;槍手分持梭槍、鴉項槍、槌槍,梭槍為標槍,數十步內掛射殺敵,鴉項槍長丈許,刺人殺馬,槌槍鐵槌舌爆盾牌、竹牌。
弓手主射近敵,弩手遠攻千步人、馬,旗手揮動指示陣勢,配合攻守。
左右四百軍兵交戰,相互配搭進退,結陣不亂,進銳退速,攻守兼備,完全發揮人、馬、兵刃、陣法之最強殺力。
小白乃天生武學奇才,惟從前所學,盡皆以一敵一或以一戰眾的武功,與沙場之戰,相距千里,可說是風馬牛不相及,今日大開眼界,加以眼前兩列兵士戰鬥井井有條,甲冑、戰服齊整鮮明,訓練有素,觀賞更是稱心。
一陣雷鼓聲,兩陣戰兵分別急退,騎者下馬,其餘盡立正昂首,列成左右各平排戰陣,中間正好隔出闊路。
小白守候許久的巨人與三步後的瘋人終於排眾而出,在中間穿越兩陣雄糾糾戰士,向著小白、伍窮而來。
“深山之內,竟藏著威震沙場鐵甲騎兵與神勇步兵,今日一見,何止大開眼界,大飽馬騰、厲兵秣馬,要是沙場殺戰,定能以一敵十,遇陣破陣、攻城滅城,克敵制勝。”小白半句不造作,他的確很佩服此批神勇兵馬。
“敗軍之將,何足言勇,唉!”巨人被讚譽卻反而垂首嘆息,未見振奮。
“哈……我遠道是甚麼令兄臺眉宇總留三分憂愁,原來只是一場敗戰。人生打滾,數十寒暑,莫道是凶險沙場,就算在太平盛世,失敗又怎曾舍你而去。敗並不可怕,能從中吸收經驗,變通提升,練成不敗長勝者,才是積極的人生態度。”小白娓娓道出發自內心的己見。
“好!難怪我的主子如此看重小兄弟,恕我未懂相命,但也能趁早批定,小兄弟揚威立萬,揚名天下,相信指日可待。”巨人禁不住大大嘉許稱讚。
“敢問恩公高姓大名?”小白說得恭敬有禮。
“哈……本座便是昔年鎮守‘武國’劍鞘城二品玄武神將——將軍是也!”豪氣干雲,委實不同凡響。“我身後者,便是守城副將血霸王。”三言兩語說得簡單,但卻如雷貫耳,小白、伍窮盡都驚駭莫名。
“昔年與聖上戰陣並肩,‘劍鞘城中秋浴血’一役,力拒強敵‘天法國’,大戰十日十夜,傷亡枕藉,終能退敵取勝。可惜最後仍失守戰敗,城池被奪,‘武國’四城護守,失卻與‘天法國’接壤的‘劍鞘城’,屏障盡去,活該受罪。”一臉黯然神傷,失落“劍鞘城”
之苦,痛入骨髓,多年苦楚未除,當真飽受折磨,苦不堪言。
小白昔年雖少不更事,但“武國”一攻一守大將萬骨枯、將軍,名動江湖,人人馬首是瞻,神威之勇,正是無人能及。心裡猶未忘記那首頌讚的詩:
武國攻守掌兵符,鬼神莫敵猛如虎,
一將攻城萬骨枯,強敵難擋將軍斧,
水惟沉舟又破釜,鐵蹄陷啤擂戰鼓,
銅措鐵壁無援孤,單騎隻手城池護,
幸不辱命皇託付,千軍萬馬黃泉赴,
干城之選垂千古,劍鞘當關是一夫,
古來徵戟死無辜,一敗塗地絕命乎?
我夢醒來半生苦,何不殺我命嗚呼!
道盡將軍半生榮辱的詩詞,表述了自從失守“劍鞘城”便一敗塗地、遭“武國”棄用,在民眾的“不神人”頑固觀念下,一代名將竟也淪落草間求活、荀且偷生,怎不惹人欷歔!
將軍眼神卻流露一絲不屈傲色,道:“多年來雖饔餐不繼,雪壓霜欺,但本座仍躊躇滿志,力圖再起。終於,蒼天再給我一個翻身良機,在此祕密練兵,捨棄從前蹈常襲故、墨守成規,今日秣馬厲兵,雄心未死,他朝再上沙場,雲龍風虎,天下人便知我將軍臥薪嚐膽的回報!”
將軍一手潛心訓練的神兵確實攻無不克,殺力驚人,沙場決戰定然摧枯拉朽。惟練兵必須軍糧,加以先前所見,戰兵之戰服、兵器都異常簇新,飾甲如一,弓、箭、弓袋、箭挺、鐵器或皮製物都花費不菲,一群乞丐又如何能維持龐大費用?
“啥……小兄弟定然對軍餉、兵革武器費用有所迷惑了,既有如此財富,又何苦往‘聖皇廟’乞討求活。坦言相告,仍當乞丐為的是免‘武國’中人,對咱們這群曾叱吒一時的武者有所懷疑、顧忌,‘貧賤窟’便成了咱們二萬‘鐵甲神兵’的幌子。”將軍娓娓道來。
“看來‘鐵甲神兵’是養兵千日,用在一朝的扭轉乾坤一著,將軍的主子暗地裡擁兵自重,必有重大圖謀,此人深不可測啊!”小白已推測一、二,但為何將軍願意告之以詳,仍是狐疑不已。
“妙算神機,一切又怎能瞞騙咱們的小白公子。”甜柔嬌語溶入耳窩,如夢飄香隨風而至,跟前傾國豔色又再出現,小自立時愣住了,此女子,真教人愈覺難以捉摸。
今日雲髻高束,妙目含威,一身甲冑,騎上提弓策馬賓士而至,在小白跟前收韁躍下,身手靈巧,可見在騎術上下了不少年月功夫。來人下馬便撲倒在小白懷裡,英姿颯颯卻又我見猶憐,遇上她當真如在夢中,虛幻難握。
她,正是“鐵甲神兵”主子耶律夢香——
第三章復國鐵騎兵
孤寂能令許多人失落、彷徨,孤立無援的境況並不好受,十兩是害怕孤寂的人,自出孃胎,自出孃胎以來,身邊總有爹長寸斷在旁照顧,他很疼愛自己,就算是那段四處飄泊的流浪日子,因為爹總體貼照顧,仍不感太苦。
惟爹死後便令十兩變得失落、消沉,失去了鬥志,她好想找個依傍,好想盡快脫離孤寂,這便是她借大太子府三兩金,賣身葬父的原因之一。
蒼天對她倒也不薄,主人小白是最疼愛自己的人,為他一生為奴為婢,實在榮幸。主人高高在上,是十兩最敬慕者。小白主人的一舉手、一投足、一聲呼喚、一個微笑,都充滿最動人的魅力,教十兩神蕩,十足受用。
小白少爺是十兩最愛,但一切的愛意全都深深隱藏起來,不用小白少爺摟抱、呵護,不敢貪求小白少爺挽握玉手,只要能一生一世走在少爺十步以後,能盡心盡力服侍,那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賜。
當然,能為小白少爺死,那是絕對甘心,有十足價值。這一步,今天可能成為事實,因為十兩點算過身上創傷,鮮血已停止溢位,但重傷已入骨害及內腑五臟,她不一定可以挺住身子等到“戰才”六太子得勝,再破“劍鞘城”後,最大可能,那時她困在此黑牢中已化為一堆白骨,孤獨步上陰司路。十兩又在惦念伍窮,他的眼神充滿怨憤、內疚,這傻小子也許在自己死後三、數年便會忘掉這段“友誼”吧,他是明天的“定天王”,十兩又豈能高攀?
就此死在黑牢內,也委實無奈,她還未完成爹的心願,找回娘哩。究竟親孃長相是否七分與自己相像呢?她的真正身分定是顯赫,否則又怎麼會寧願丟下自己與爹,避免災禍降臨!天下間又有哪個四十來歲孃兒是苦楚不樂纏身的呢?如何能碰得上她?十兩撫摸玉背後針刺下的詩,雖已因長大而模糊,但她卻十分熟悉,喃喃自語:快樂人兒快樂歌,愁苦心頭愁苦楚,快樂分給愁苦我,苦樂望成樂添多,樂苦交織原是錯,苦苦樂樂鑄成耦,苦添苦楚結苦果,苦禍分離恕罪過。每次感懷身世撫詩自語,總教人悲涼悽酸,珠淚漣漣,十兩又在哭,孤寂的哭個不停。遠處長廊的鐵門開啟,燭光映照下,看見一個人捧著香飯熱菜進來,來人低下頭首,總是不敢提起。一道沙啞無力的聲音道:“別餓壞了身子!”飯菜從木柵中放在蘆葦上,來人頭兒偏向俯低,刻意避開十兩視線。一身下等兵卒服式的他,看來定是看守黑牢的獄卒或送飯菜的兵丁。“哈……呵……老子早期待含苞待放的處子小婢,今日在大廟已慾念狂張,如今能飽嘗,盡情蹂蹣,當真痛快之極,他媽的定要操個死去活來!”黃袍巨影從鐵門入口而來,正是烈火金剛之一的火熠金剛。一臉**邪醜惡,十指粗如鐵棒,滿臉亂胡,左頰三道火灼傷疤,牙齒焦黃,口腔腥臭,委實是最討厭的賤相醜人。火熠金剛一伸手便從兵丁腰間奪過鐵匙,開啟了鎖,踏步入牢,提燈映照,細看十兩的花容月貌。
“呵……真不錯,小娃兒還有大大,傷後一副憂雀神情更是令我**欲大振,比七天前在城外奸的那對十五、六歲的姊妺花,可有著猶未及的可憐啊“小奴婢,待會兒大爺鐵棒揮動,給我盡情的慘痛呼叫,愈是貨真價實,大爺愈起勁!”火熠金剛也不理甚麼,立刻解下褲頭,便要就地正法。十兩大駭,不知如何是好,一陣心酸,竟便欲嚼舌自盡。但一指戳出,火熠金剛霎時便封了十兩右臂“大包穴”、頸下“大椎穴”,頓時動彈不得,半分不能自己。火熠金剛慢慢脫去黃袍上衣道:“小奴婢,本大爺出道以來**無數,十個中總有七、八人要嚼舌自盡,對付此等無聊行徑,大爺法子多的是,有時戳點笑穴氣戶,要你遏受辱邊失笑為我帶來滿足;有時索性**,今天麼,你的一雙實在太誘人,奸一夜半天未免暴殄天物,就來個連奸三天三夜,教你盡識**歡,才折磨殺死!”說罷便下手,火熠金剛毫不憐香惜玉,把十兩身子抬高,雙手以粗繩縳在木柵上端,雙腿屈曲又縛於木柵,人成凌空,香臀高高隆起,正好恰到**辱位置。“你好大膽!”一聲沙啞,來自仍低下頭首的兵丁。“他媽的小兵丁,活得不耐煩吧!”火熠金剛怒目橫視,這不識好歹的臭兵丁竟敢阻上自己發洩,非殺不可。“放下那姑娘!”兵丁說話不多,但卻十分堅決。他終於抬起頭來望向火熠金剛,即使是老江湖,但在半昏半暗中看到的一張爛臉,也叫人不寒而慄。兵丁的臉龐沒半分完整,歪歪爛爛的好生奇醜,脣厚如血盆,歪鼻下塌,臉上刀疤十七、八道,看得人寒透骨髀,膽顫心驚。難怪他總不願抬頭,免人慌怕。“原來是爛臉醜兵丁,如此貌相,就算是拿著一百兩銀子也買不到風月佳人陪睡啊,呵……”火熠金剛痛快恥笑,毫不顧忌。笑得狂妄之際,咽喉一繁,那醜臉兵丁竟已出招,五指扣喉,吐力一扯便當下抓嘶喉頭,再也笑不出來。火熠金剛武功已非凡,又怎料平常兵丁功力奇高,絕對在自己之上,輕敵大意下竟一招便著了道兒,失去性命。醜臉兵丁從火熠金剛身上摸出一文長管子,將屍首拖出木柵外,開了長管子倒在屍身,再用火褶子點燃烈火,不消一刻,屍身竟化焚成灰,不殘存半點痕跡。再解開十兩穴道,放下了她,又從囗袋裡拿出一些金創藥,留下給十兩治理傷“你……恩公,十兩該如何稱呼才是啊?”十兩對救命之恩大為感動。“只是貧賤下等士卒,爹孃都沒給我留下名字便棄於廟前,姑娘便跟大夥兒一樣,說聲‘醜醜‘便是。好好調理身子吧,再見!”醜醜看來不大願意多留說話,轉身便離去。在極度孤寂,險受凌辱中得獲救助,十兩不知怎麼,竟對此低賤醜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或許十兩一直自視卑賤,對同病相憐的人都特別易生好感。
醜醜,一個絕不可愛的名字,已深印在十兩腦海。大開眼界是小白惟一的感受,耶律夢香、將軍、血霸王引著他與伍窮,走遍山間的練兵營。包括利用山洞掩飾作為鑄兵器用的“兵工房”,縫製甲冑、焊接木柄鐵刃或磨利刃囗的“制器房”,儲存兵器、火器、戰車及一切物資的“百竇房”,鑽研兵法、破陣武器、繪製四國四族各地池地圖的“玄機房”。四房外,又有訓練攻城的“急攻營”,訓練守城的“鐵壁營”,訓諫攻陣的“鐵騎營”,訓練守陣的“團守營”,與及訓練弓、箭、擎手的“神射營”。四房五營,清一色全是“武國”失意武者組成,人人摩拳擦掌,鞠躬盡瘁,誰都明明白白這是人生反敗為勝的最後機會,失敗被捨棄的滋味畢竟太難受。“好妹子便是以經營‘酒杯欲池’所得的大筆金錢,來作車餉,訓諫四房五營二萬‘鐵甲神兵’。養兵千日,無非寄望一天能光復‘舞夷族’,當真用心良苦。”小白至此才算真正的瞭解耶律夢香,以出賣美色**樂掩飾復國大計,比起臥薪嚐膽,實過之而無不及。耶律夢香笑道:“昔年國破家亡,敵人一路借兵,便是“武國’一品天武上將的蕭殺五萬鐵騎兵,殺得我族子弟血流成河,公子如不善忘,當記得初遇於“醉翁樓’夜半,那該死的三大鬍子,當時十兄弟便是服於蕭殺旗下的十先鋒,在他們刀下奪命的我族十兵、族民,該不下三百之數。”小白嘆道:“從失敗中吸取教訓,公主便組成“鐵甲神兵’,大大增強殺力,陷陣衝鋒,不懼遠箭近斬,破陣殺敵自是更得心應手。”耶律夢香淡淡道:“只可惜軍餉有限,鑄制鎧甲的花費太高昴,算是二萬兵眾,仍只得一萬人能配上鐵甲,跟我理想中的三十萬‘鐵甲神兵’,距遠雪泥,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組成可與四國四族匪敵的大軍。”小白細心察看耶律夢香與將軍設制的鎧甲,絀致中見堅硬卻不粗厚,能保護身體之餘又不致影響揮殺動作,相比一般“武國”鎧甲,勝了何止一籌。“武國”是最注重攻陣殺戰的國家,一直投以最大量國庫金銀髮展軍力,惟製造鐵甲實在花費太龐大,故除皇上親率的三十萬“神武大軍”六旗兵中的“戰兵旗”,全是鐵甲披身,就只餘蕭殺十萬兵中的三萬兵眾同具鐵甲護身,助之攻敵殺戰沙場。的新生命,耶律夢香為小白解釋又解釋,然而經“一線天洞”死局,小白已領悟了其中真義。對沙場爭戰之術,對兵刃之運用,攻城守城之道……一切一切戰場道理、兵法,小白均醉心聽教加以詳間,不需半天,小白非但能掌握其中要點,更每每提出奇怪問題,令將軍也啞囗無言。小白要儘量吸收用兵之法,只因明天“戰才”有兵法大家芳心壓陣,必勝無疑。掌兵符後,他便會陪從六太子親上戰場,攻陣搶奪“劍鞘城”,多領略一點便多一分勝望,直至深宵未停。
可憐伍窮只記掛被擄去不知死活的、所愛的十兩,呆呆的全都視而不見,心中忐忑不安,自白虛度時光。明天便是“戰才”之決,不是二太子名天命敗,便是六太子名太宗亡,這夜他倆會安寢麼?答案竟然是——會!二太子名天命讓小黑怖下的殺局奸計未能得逞,就只有憑較次兵法之術的婉兒和芬湘與芳心相抗,小黑相當憂慮,他絕對認為芳心的兵法大大在其它童養媳之上。在“一線天洞”外窺見芳心的頑強眼神,她絕對是不屈不撓的女中豪傑,她只要認定方向,用心用力,勝利絕對不難。要是沒任何測不透的變數,二太子繼承皇位已好夢成空,小黑已盤算好,一旦名太宗與小白出征“劍鞘城”,他便立即到府中“藏書閣”盜盡那些武功祕典,連夜出城,再作圖謀。小黑對二太子的失望,也許不無因由,因為明天已是“戰才”之決,他非但有好夢,而且仍玩樂荒**,活像事不關己。廂房中俊朗卻笨頭豬腦的名天命,左擁右抱便是明天將為他出戰的婉兒、芬湘,這兩個只懂討好的妞兒,已被公孫莫敵指定許給二太子。故已迫不及待把身體奉獻,任由不知死活的未來夫君盡情享用。名天命從不害怕或敗或被殺,他為人太簡單、也太笨,他好相信命,神相風不惑批出“天福大運無邊紫龍命”,甚麼福星高照、鴻福齊天、大福大運、一世一生!他十足相信,十分受用,因此名天命已認定天意已安排了他是繼任仁君,一切不必強來,順天意而行使是。毋須煩惱擔憂,便該當及時行樂,這方面名天命在努力實踐,他在兩位妞兒暖體香軀取得快樂,但總是有點未滿足,只因為她——芳心。這個雅秀智慧的美人兒,總教人念念不忘,一顰一笑、蛇腰擺出誘人春情,幻想壓在她香軀上盡情發洩,徹底玩弄,使她禁不住嬌聲求饒哀慟,凝視她可憐臉容變化萬千的羞態……名天命已把正在舊力摧殘的芬湘,在腦中想象成夢中人芳心,可惜總是沒箇中滋味。或許上天是故意安排芳心留給自己享用,才不致佈下殺局仍給她逃脫吧,殺她是逼不得已,要是能奪帝位又從名太宗手中奪來美人,那便最美好不過。可惜!又怎可能天從人願,芬湘不能滿足幻想,便換過婉兒好了,她的胸脯比較大一點,腰枝也纖小一點,來啊,給我盡情**辱,叫啊,求饒啊!二太子名天命在享盡溫柔,六太子名太宗卻不敢造次,他命人好好照顧慌亂受驚的芳心,又細意怖下守將保護得水洩不通,芳心是他取得皇位之匙,也是他曾發誓的登基後第一份厚禮,必須珍而重之。當然,他會回憶起當天易容神相觸撫狎弄芳心的快感,從頭首到下體,每一寸都給撫摸個徹底。待攻克“劍鞘城”穩奪帝位,他便會依心中承諾,封芳心為皇后,哈……在**操貴為皇后的芳心,奪其貞操,才是最暢快最痛快的啊!但芳心已住進六太子府,如果今夜……廂房中已休息了半天的芳心又如何?她在回憶與小自於“一線天洞”的愛慾**麼?當然,這畢竟是她的人生第一次,她會很惦念小白,但只是單單惦念,絕不留有半分情愛。過去便已過去,明天后,她便是貴為皇后的新真人,貞操的付出是神相批言破劫之惟一法子,就算物件不是小白、是小黑也好、豬狗牛羊也好,只要能保住性命,能讓她安全回來,在明天之戰取勝,芳心便是一國皇后,終吐氣揚眉,心中從前盤算大計,便能一一成功。皇后,芳心定要成為皇后!腦裡不是甚麼回憶,而是神相的批言三大劫,第二劫破解了,還有的第一劫難上題:美人如玉劍如蟲,解劫破難下題為:西風如意不如東。還有最後一劫上題:一字記之曰白,殺身禍恨於他有責。解劫下題:一字記之曰白,斷頭大禍救我有法。怎麼總是想不透箇中玄機,甚麼是西風如意不如東呢?第三劫又是甚麼呢?想得輾轉反側,總不能安睡。後悔,內心真有點後悔。芳心好惱恨當天任由那神相風不惑為自己作“福全天陰相”改命轉運,為甚麼不豁出去,偏偏不肯**。神相早說過,要達至徹底轉運改變天命,肉掌推宮過穴移脈變命是必須直接撫搓赤軀的,為甚麼怕一點羞怯仍保留一件薄紗披身呢?當天被撫摸又算得了甚麼?大劫來臨,不就是要獻上貞操才能保命麼?貞節便是交換皇后封銜的代價,想通了便該明白其中天命道理。芳心不停在想神相的劫題:美人如玉劍如蟲,西風如意不如東!想!一定要想通想透!——
第四章破劫亂乾坤
“劍皇宮”內練兵教坊,是用作訓練三十萬“神武大軍”的地方。由聖上當神武大王統率的御用兵團,全是“武國”內挑選出來的孤兒,從小刻苦訓練,更改姓名,跟名劍同姓,以便如子弟般效死勞。
連年殺戰,“武國”不論攻守,自必死傷無數,由各將率領士兵明白遺下幼子有“神武大軍”出路,不致孤苦無助,也就更放心攻殺,無後顧之憂。
“神武人軍”共分為六旗兵,計有負責衝鋒陷陣的“戰馬旗”,負責射殺遠攻的“神箭旗”,負責搶攻接戰的“鐵步旗”,擔當突襲狙擊的“無影旗”,專怖陷阱伏擊的“伏陣旗”,與及貼身護帥的“禁衛旗”。
六旗兵的總兵力與三大天武將領合共兵力相若,是名劍刻意的互相制衡,連同三大玄武守將及三大威武將領的共十二萬精兵,武事編制保持七十二萬,兵數為四國四族之首,而且不斷汰弱留強,保持兵量,但卻提升作戰力,故武力之強,一直獨佔鰲頭。
教場上的兵用物資自然豐富,今天正好大派用場。“戰才”之爭,名劍命人先用石磚搭建成兩個足可容納三數百人之小城堡,城堡雖小,但女牆、馬面、團樓卻也不缺,只是城堡高約二丈,比真正的矮了一大截。
兩城堡內均備有大量攻守城用之物品,兵器如弩、弓、箭、攻城槍、守城槍琳琅滿目;整造器具的大木、竹枝、柳釘、繩索等當然無一或缺,就算是火石、火摺子、沙、石、火油等等,都堆滿在小城堡內。
也許今天誰也認定芳心是主宰成敗之關鍵,當二太子領著婉兒、芳湘、小黑進場時,都鴉雀無聲。反之六太子在小白、伍窮陪同下,領著一派智珠在握的清逸才女芳心進入教場,一陣陣興奮的喝采聲歡迎著“武國”新一代戰法大家。芳心一身金色主帥戰服,英姿颯颯。
究竟“戰才”如何比試?
高高坐在教場中央旁邊的聖上名劍,命人傳下聖諭。
“今日之戰,特設下相同城堡各一,主考兩方攻城守池之能力,以一天十二時辰為限,擂鼓聲為開始與終結指令。兩方於城內一切物品兵器,可用以對敵、殺戰,惟除卻當上主帥的芳心及婉兒、芬湘三人,其它人等一概不得助拳。勝敗以剩餘最多兵眾者論定,不得異議。”
二太子與六太子“戰才”之決,便交由公孫莫敵兩批童養媳中,最敵對的芳心決戰婉兒、芬湘,誰人得勝,便可助太子登基,自是當然皇后之選。失敗者縱使不死,他日也必遭當上皇后的對頭千般凌辱、折磨,因此,今日一戰,便等同生死相拼。
芳心、婉兒、芳湘與兩位太子,各人均對名劍分配的神武士兵大為緊張,攻守之戰,只要士兵質量佔優,那便穩操勝算。攀牆衝殺,由於兩城相距只百丈遠,只要能分獲強兵,不消一時三刻,也許便能定出成敗。
兩批士兵來了,噢!竟都是瘦小偏矮、毫不壯強的……女兵?
“聖上主考兵法,此戰在於考驗主帥用兵之道,故特從東、西二宮調來各一百宮娥,全皆手無縛雞之力,更遑論戰場經驗。能調令庸兵出奇制勝,方為兵法大家,請備戰。”試官一再傳聖上口諭。
穿上布服戰衣的紅、綠兩批手軟腳軟宮女,分由兩方率領,帝位之爭,竟由女流之輩完全掌握,當真笑話。
惟大局已定,芳心卻仍信心十足,口角淺笑,對著對頭二人芬湘、婉兒發出凌厲的鄙視。
反觀二女,卻是一臉緊繃,摩拳擦拳,恨不得把芳心五馬分屍,殺之而後快。
開戰前的四個時辰,是備戰期,芳心指揮若定,只命宮娥做兩件事,五十人用泥耙挖地,五十人在忙於製造竹幔等器具。
教場決戰,生死各安天命,一百紅色軍服宮娥雖手忙腳亂,對軍事知識不大瞭解,但也十分努力、盡力,因為每人的生命已係於此戰成敗,一失足便成千古恨。
一陣戰鼓聲劃破寂靜,十二個時辰的殺戰便告開展,原在挖掘地道的五十宮娥已站至女牆上,拉弓搭箭對準向外。
明顯得很,芳心毫無攻城預備,她只守不攻,以逸代勞,跟兩位同門周旋。
為甚麼芳心能得悉芬湘、婉兒必定出城進攻呢?道理很簡單,因為二人的殺意。此戰單論兵法,二女又怎能與芳心相比,要得勝,惟有不惜犧牲,攀越城池,格殺芳心,主帥一去,便可穩奪勝戰。
故此芬湘、婉兒決心犧牲其中一人,帶兵越過女牆與芳心同歸於盡,並不打算最後以點算兵力數量之剩餘來決勝負。此仗是名乎其實的生死殺戰。
果然,一陣叱喝聲中對敵城門開啟,一架木製“轒轀車”正衝向芳心城池。“轒轀車”
是以木搭製成屋形的戰車,頂頭左右兩迸傾斜向下,以牛皮覆蓋,五十宮娥置身中空車內,以人力推動,四木輪助之而行,正面前排全由盾牌擋住,正好用作衝鋒攻城。
芳心一聲號令,箭如雨下射向“轒轀車”,但一來眾女臂力平常,二來牛皮、木架、鐵盾盡擋去箭枝,一陣強射,竟沒傷一人分毫。
二十名綠衣宮娥待箭雨稍歇,城上前後兩排持弓射箭守城者臂酸力竭之際,立時左右分排躍出,拉弓便射,立時射倒三個宮娥,倒掉下城牆氣絕。
殺戰一經展開便如瘋似狂,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二十名弓箭手挺弓守住城下,其餘又有十人已拖出制好的木梯,搭向女牆,為殺越城牆作最後努力。
盛滿火油的油壇從城頭擲下,紅衣宮娥也不甘受制,頓時城牆下,轒轀車也沾滿火油。
“颯”的強猛破聲空城從後而至,原來餘下的五十綠衣宮娥在己方城頭上,以弩射強弓,又射殺三個紅衣宮娥,隨之颯颯射聲不絕,強攻掩護。
忽地一個又一個竹幔在城頭豎起,十尺又十尺的竹幔高高挺豎,插在城頭上,正好把弩箭與城牆下弓箭全都擋住截下,失去掩護,五十攻城宮女也就不得不火速攀梯殺入城去。
但正在攀爬之時,已燃起烈火的葦草火球紛紛從城牆上扔上掉落,攀牆的女兵立時火燒,弓箭手也不能倖免,立時燒死十二人,倒在地上掙扎悽慘嘶叫。
然而向上衝的仍有三人以刀劈擋開火球,成功越上女牆,左方的稍一不留神,便被劈去一足,哇然倒掉牆外;右方的刺殺一個弓箭女兵,但四方八面十枝槍全戳入其體,剎那間使失去氣息。
惟獨中間突圍的宮娥竟以輕功越過阻兵,左劈右斬的熟練刀法殺了二個紅宮娥,直衝殺穿上金色帥服的芳心。
身旁宮女都不懂武學,加以來人只一味搶攻芳心,眾人呆愕之際,大刀已劈斬中芳心頸項,鮮血噴飛空中。
“啥……臭婆娘,今天你倒終於見識我芬湘潛練苦學已久的刀法啊!”原來殺人者竟是主帥之一的芬湘,她為要於此戰中取勝,三年來苦練刀法武學,期待一朝斬下芳心頭頂,殺她一個始料不及,便大功告成。
手底下用力一拖,芳心的頭頂便整個掉下落地,滾動中鮮血披臉,殺人的芬湘卻愕然驚震,跟著背項一涼,低首一看,守城用的拐突槍四稜鋒刃已穿出胸口,血如泉湧射而出。回頭一望,挺著二丈有餘拐突槍偷龑刺殺自己的,不就是已被劈下頭顱的芳心麼!
“好妺子,你扮成普通宮娥兵,難道芳心便不懂依樣葫蘆來個偷龍轉鳳麼?好可惜啊,你的殺人刀法總不能劈到二丈外的我吧!”芳心咬牙發狠勁,旋扭槍枝,轉挖傷口,芬湘眼看不能活命,竟就一刀飛甩斬向芳心,可惜痛楚令準頭失去,刀只落在芳心一丈外,芬湘也氣絕而亡。
攻城的綠衣宮娥死傷二十,已亂了陣腳,撲熄轒轀車上燃火之際,“轟”的一聲又掉下斷了氣的芬湘主帥屍首,死狀可怖,嚇得不敢久留,急忙推車回城撤兵,芳心那陣五十強弩齊發,全射向轒轀車車頂,集中不停發箭,破穿大洞。城門開啟以容車進之際,弩箭帶火如蝗急射,穿破大洞射入轒轀車內,稍一刺中芬湖屍首,立時爆出烈火,盡向四周燃焚。
本已狹窄侷促的“轒轀車”一經被焚,人於其內互相踐踏走避,烈火急燃,誰也不能悻免,三十人燒死一半以上,餘下盡都傷重,失去作戰能力。
原來芳心殺掉芬湘後,便立刻剖屍傾倒火油於其體內,再送回給敵方,製造燃火之引,一眾宮娥毫無作戰定力,急亂下便著了道兒,死傷枕藉。
一場攻防戰,芳心率領的紅衣宮娥兵死只八人,還餘九十二。敵陣主帥之一芬湘被殺,進攻的五十人只餘十二人,總兵力只餘下六十二人,更有受重傷者已失卻戰鬥力。
大戰過後,芳心仍命人高豎截阻箭矢的竹幔,餘下十弩手間歇發箭對攻,其它人等繼續挖掘地洞,不消半天,已挖出深入十餘尺的大地洞。
芳心在地洞外鋪席幕盡擋外人視線,與宮娥進入地洞內繼續竭力挖掘製造地道。不時發出會心微笑的主帥芳心,已像握了勝算,絕對的信心十足。
昏天暗地的黑夜,失去了芬湘的婉兒已無選擇餘地,惟有再造戰車,再製木梯,準備最後一次的攻城。明知以約半數兵力攻戰,犯了兵家大忌,但時間無多,也不容再等,只好孤注一擲,與芳心拼個你死我活。
天再亮時,經一夜辛勞,婉兒與數十宮娥都疲乏不已,只好倚坐休息,回氣等待最後決戰。
十二時辰已快結束,婉兒一聲號令,城門大開,全數兵眾瘋狂隨戰車衝殺,放箭、搭梯、殺上女牆、攀城、開啟敵方城門、衝入城池。沒半分攔擋,沒一箭或火攻,甚至是一個人的有力抵擋也沒有,很輕易的便把敵城攻佔,輕易得太簡單,有甚麼詭計?
原來挖掘了一整天的大洞已鋪上厚泥,之上再傾倒了大量火油,待婉兒與眾兵開門入城,芳心親自點火,把泥洞上的火油然得烈焰滔天,婉兒入城後只見前而已挖有十尺深坑,躍之不過,加上淋滿火油,烈焰狂張,怎也越不過去。
芳心身邊留有四名宮娥分持鐵盾保護,又射之不中,一時間也不能或傷或殺任何一人,只得眼巴巴看著烈火焚燒,九十多紅衣女兵都失卻了蹤影。
正在愕呆之際,一陣擂鼓之聲大動,婉兒得悉大勢已去,慘敗之餘立時悲悽大哭。
侍衛以水淋熄火,小白、名太宗、伍窮都歡喜若狂,開心得相互抱擁,他們都看見芳心先把八十六名宮娥藏於泥洞祕道,再以泥覆蓋躲藏,芳心剩餘兵力明顯遠在敵方之上,大獲全勝,不禁拍掌叫好。
名太宗一直默然不語,至今方才舒一口氣,喜形於色。反觀名天命一臉死灰,怒凝著哭泣的婉兒,恨不得把她剁成碎肉。
大局已定,名太宗只待攻克“劍鞘城”,便能繼承大統,當上新皇帝位,執掌“武國”,一直陪伴名劍觀戰的三大天武、三威武將領,都齊向名太宗祝賀,萬骨枯、蕭殺、氣蓋世、歸於盡、鐵如山、薛無訣盡都表現出誓死效忠的誠懇,一時間恭賀聲不絕於耳,名太宗便恍如已登上帝位,飄飄然十分受用。
“恭賀六太子天佑神人,文武全才,社稷從此多福啊!”
“恭賀六太子率領六旗兵一舉奪回城池,凱旋而歸,奉天命接任為帝。”
“恭賀六太子他日領導“武國’一統天下,開創蓋世大業。”
“恭賀六太子承天賜福,飛龍展翅,龍盤九天,福澤人間。”
“恭賀二太子奪得‘戰才’勝利,刻日再奉天命登基為帝!”
誰都呆住了,當大夥兒圍著六太子祝賀之際,竟傳來一個突兀的聲音,整個教場頓然變得一片死寂。
“恭賀二太子奪得‘戰才”勝利,刻日再奉天命登基為帝!”
“恭賀二太子乘龍飛天,大福大運,福運永享。”
教場上只有向二太子名天命祝賀的一個人不停反反覆覆在說話,誰都變得啞口無言,名劍呆了、名太宗呆了、小白呆了、伍窮呆了、小黑呆了、六帥將呆了,連被不停祝賀的二太子都呆了。
因為重複懇切、真誠、衷心、熱烈向二太子侃賀的人,是她——芳心。
芳心為六太子戰勝了“戰才”,卻反過來向二太子祝賀勝利,算是甚麼道理?
芳心轉過頭來向名劍道:“啟稟聖上,既然二太子已於“戰才’中得勝,請頒上“神武大軍’兵符,以六旗兵之精銳,攻伐‘劍鞘城’四萬兵眾,勝利指日可待啊!”
字字鏗鏘,誰也沒聽錯半分,芳心明明白白的不斷倚向二太子名天命處,一種令人涔咄拎汗的憂慮,已在名太宗、小白、伍窮心中浮現,忐之情令三人驚懼莫名。
名劍道:“教場上‘戰才’之爭,你助六皇兒節節勝利,為何卻言是二皇兒得勝呢?”
芳心淡淡道:“回聖上,攻守之戰已結束,咱們且看兩方兵力,敵方兵力剩餘六十二人,我方卻只死剩四人,強弱懸殊,清楚明白得很,依此戰規條所訂,當然是二太子大獲全勝了。”
清楚簡潔的解釋,可惜的是誰也不大聽得懂,瞭解箇中奧祕。
“請聖上命侍衛掘開藏兵之祕道。”芳心道。
數百侍衛立時按旨執起鋤耙,把覆蓋祕道大洞的泥土翻起,啞謎揭曉,一具具已失去了氣息的紅衣宮娥屍首被抬出洞外,半絲不能動彈,都已枉死。
芳心明明是在開戰前便掘洞藏兵,怎可能洞下毫無氣孔讓宮娥呼吸?莫非是早有預謀,要一舉殲滅己方力量,因而埋人入土,再焚油燒火,令宮娥欲逃也不能,活活焗死生葬?
為甚麼芳心要害六太子?她不是一直渴望成為皇后麼?為何要當內奸?此女子好厲害呵,竟幫助一個曾命人把她碎屍擊殺的大敵!
芳心倚步倒向二太子名天命,幽幽道:“芳心為二太子奪得兵符,我倆再合力統兵攻克‘劍鞘城’,太子會向聖上求情,改下聖旨許配芳心予儲君麼?”
晴天霹靂又是鶩喜交集,剛掉下十八層地府的名天命突然飛快衝上九霄天宮快活仙境,一下子不消費半點功夫,上天便教他帝位、美人兩全皆得,人生幸運大福如此,當真是應了神算之“天福大運無邊紫龍命”批算,自己方才是接位為帝的天算仁君。
“哈……哈……”名天命笑得開朗暢快,他擁著早已著迷的芳心香軀,今夜,必要操她半生不死,覆雨翻雲教她欲仙欲死不可!
在教場中人疑惑不解困於苦思時,芳心仰首凝視蒼天,她記得神算批下的第一劫題“美人如玉劍如蟲”,美人是她,劍如蟲當然便直指樣貌、身短矮小的小**棍六太子名太宗了。
許配給名太宗是她的第一劫,往後必然危難禍臨,解劫題為“西風如意不如東”,西風如意,當然是指依傍六太子會如意稱心,但“不如東”啊!東風的二太子才是真命天子,當然的選擇,便是“西風如意不如東”,不如投向二太子便能解劫破難了。
“一線天洞”的遇劫破劫,令芳心確切深信神相批下的三大劫難,必須破盡三劫,方才可登上皇后之位,芳心她決意勇闖危難,要險中求勝。
加上二太子名天命的“天福大運無邊紫龍命”批示:
福星高照照天命人人君是真,
相福合一一生九死死裡逃生,
鴻福齊天天降大運運持乾坤,
緣定緣分,天定天人,福緣福人分,
分金分銀,分神分心,分權兩相分,
大福大運,一世一生,不離也不分。
芳心相信自己便是二太子命中的“福人”,緣定緣分,福緣福人分,芳心在名天命登基後,便能分他的江山,分他的權力,垂簾輔政,一世一生!
相對城府極深、霸氣內斂,多年來一直深藏不露的名太宗,芳心寧願揀選在眼神上已痴迷她的笨頭笨腦二太子,這選擇必然錯不了。
芳心的抉擇,斷定了“戰才”成敗,名太宗、小白、伍窮的榮華功業,便斷送在柔弱卻狠辣的芳心手裡。
“神武大軍”兵符交在名天命手裡,三十萬六旗神兵,面對只四萬“劍鞘城”守兵,誰都可以預測,名劍帝位已穩交二太子手中。
芳心淺笑、名天命大笑、小黑卻在心內狂笑,他笑蒼天,笑那笨蛋小白蒼天,倒頭來也必然死在自己手上,哈……
出賣,再三的被出賣,朋友把他出賣,連與自己溫馨一夕、同生共死的玉人知己,也忍心出賣自己,小白很痛,很痛……把六太子也連累,是最難受的苦,此刻,小白只想得到最需要、最瞭解他內心痛楚感受的朋友——酒,烈酒,能令他大醉如泥的烈酒——
第五章樹倒猢猻散
人進苦年傷病不支,酒入愁腸滋味無窮!少年不識愁,苦酒碰不上愁腸,何來快意?五臟六腑感受不了劇痛,因為欠缺悽慘煉廢。酒燒頭,只曉少年無知憂,天下愁,哀我傷悲恨悠悠;酒是知己愁是友,血海愁,痛楚受,點滴伴我杯中酒!
‘醉翁樓’內,小白大醉了三壇烈酒,當日城外‘醉紅塵’酒舍初遇師兄刀鋒冷,他教訓的醉酒大道理,反覆仔細思量、體會,經過這些苦慘經歷,小白終於有所領悟。
烈酒不再只燒得頭痛欲裂,毫無滋味可言,他變得好可愛,酒漸漸成了愁苦心倩的知己良朋。酒入愁腸愁更愁,傾倒入肚內的烈酒,確實與自己的苦愁甚是融洽的傷聚,兩相溶和,交纏出悲極痛極,憂更憂,愁更愁,只有烈酒才瞭解我苦我哀啊,飲,再飲!
“酒是知己愁是友,點滴伴我杯中酒!”
原來酒真的如此滋味無窮,原來愁苦是可以這般痛入骨髓,原來人生是無奈得如此不勝欷歔,原來我小白不過爾爾,原來只有酒是不會出賣自己的知己!
沉醉半醒半夢中,援緩流動的琵琶韻律悠悠飄香迎來,天香國色又是蝕骨融心的嫵媚,帶來了似曾相識的慨嘆絃音,愈是入耳,愈覺似悲低訴,感慨千萬,教人欷歔淚垂。
哀樂到了絕處,絃音變得如子鬼夜哭,極盡慘悽悲酸,節奏急提疾走,殺意帶著狂愁,只感心旌動盪,急速怯懼,直至萬劫不復,傷至最痛,已無復感動,絕處無援,此刻心境反見平靜,如平臺之鏡,無苦無物,傲然面對。
妙音隨來,又揭示一線生機,心頭一陣快意,樂韻飄揚,酒入愁腸,滋味盡暢!
悅耳鶯聲哼出動人心魄的歌調,伴著琵琶琴音,耶律夢香公主與小白歌樂伴酒,同醉消愁去也!
將進酒,君莫行,與君歌一曲,但願長醉不願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痛烙,
打酒千斤醉絃樂,主人何言仍欲喝?
滋味無窮悽酸傷,愁腸酒苦淚血香,
醉醒愁腸當自強,天生我才傲世上,
千愁萬苦煉戟將,千秋霸業成名揚!
“賤妾的一曲‘愁腸酒苦淚血香’,曲詞寫於人生最悲、最痛的亡國恨愁一刻,國破家亡、毀於我手,萬千良朋、友愛、至親,因耶律夢香一念之差而盡毀,公子今夕哀愁苦痛恐怕仍未及賤妾昔日萬一。今日我且能以一介女流圖謀再起,苦痛之恨噬不掉我,反激發為振奮之勵志,公子,還要再飲麼?”公主一曲唱罷,也把酒一罈傾入暖肚,豪情更盛。
小白報以淺笑,一道凌厲凜然的笑意,充滿狂傲道:“我只為暫且失去皇位的摯友名太宗而憂而愁吧,他得不到今天的皇位繼承,我小白會不久攻下武國賠個帝位給他。他日我所領的‘鐵甲大軍’,可絕不會比公主遜色哩!”
公主禁不住暢懷道;“公子乃人中之龍,傲骨不世奇人也,賤妾猶恐失意醉酒亂了方寸,心之所慌,未免太小覷公子,今日的笑蒼天,又豈會輕易被挫折所敗?”
小白舉杯道:“既來之,則安之,蒼天要鍛鍊小白,定有後著埋伏,塞翁失馬焉知非幅,今日之愁,明日禍福難料,還是多醉一杯,高歌狂意態盡今日之歡為先啊!”
小白與耶律夢香再共飲同醉,經多番出賣、慘害教訓煉歷,小白確是成熟豁達了許多,但觀人於微、從不漏眼的公主,察見公子眉宇間的憂色仍是不能抹去,究竟他還有甚麼記掛在心,揮之不去呢?
是芳心與他的孩子,要是神相確實批言了二人已有骨肉,勢成水火的他倆,中間夾著快將降世為人的無辜孩子,當真是悲災大難。酒,愈飲愈痛快,再來!
“劍京城”連日來戎馬倥傯,儲集糧草,三十萬由名天命執掌兵符的“神武大軍”,名劍任由芳心從中挑選十萬精兵,六旗任由挑配,厲兵秣馬,聲勢浩蕩,誓要一舉攻克“劍鞘城”奏凱而歸。
反攻“劍鞘城”是“武國”多年來的夢想,自三年前被“天法國”所奪,名劍便病入膏肓,一直不能痊癒,“武國”彷佛也黯然失色。重奪故城,再圖振作是“武國”上下一心的大事,長街坊眾都捐出糧餉,又或奉上戰物所需,為振軍心而盡心盡力。
名劍也明白以武立國的“武國”,新帝必須建立戰功才能服人,故刻意以攻克“劍鞘城”為登基最後條件,並以“神武大軍”精銳輔之,讓新帝能輕易旗開得勝,舉國尊崇,在歡呼雷動喝采聲中登基。
城中每一角落都熱鬧異常,只有六太子府不一樣,“戰才”之決敗陣三天後,門庭冷落,連侍衛、家僕、奴婢都跑個清光,一個不留。連忙逃去的下人們,誰也阻擋不了離心,因為只待二太子登基為皇,便必然狠辣展開清算血流六太子府,誰仍留在身邊,都必然受到比死更難受的對待。
樹倒猢猻散,大家都心知肚明,要保住性命,不要連累家室老少,便要趕快逃離六太子府。
昔日在身旁打躬作揖的盡都不見了蹤影,連十全劍客都一個不留的溜走了,留在六太子身旁,就只剩下小白與伍窮。
伍窮失去了十兩,又幻滅了“定天王”美夢,一切都化作泡影,便寄情於“大殺坊”,把所有都拿去典當,賭個不亦樂乎,天天如是,故此伍窮比從前更窮,窮得連吃飯的數文錢也輸個清光。
小白在書房內日夜與名太宗並肩努力,修正合共十一篇“偷窺寶鑑”,可惜得很,第十二篇“俠女洗大奶奶篇”已失去那大奶奶十兩,任兩位公子如何從城東跑到城西,城南找遍又訪城北,都偷窺不到配合的豔事,又要是俠女,又要大奶奶,真他媽的難上加一百個難。
待在書房內苦思不得其法,難道就偏偏欠缺最後一篇而不能成書,不能著成經典大作,不能傳世?
想啊想!又令小白思念憶及可愛的十兩,她究竟現下身在何方?還活命麼?她的溫柔、可愛、乖巧,真教人心甜……
忽地大廳傳來陣陣吵鬧不停喧譁聲,已久未聞熱鬧的太子府來了甚麼人,竟如此嘈吵?
小白、名太宗甫進大麾,便被一大群亂跑亂碰的頑童嚇得呆住,十二頭小朱在偌大廳中追追逐逐,跳高爬低,玩個汗流浹背,又是扯腳又是拉頭髮,忘形得很。
“六太子來了,快鞠躬行禮!”朱不三一聲令下,十二小朱倒也規律齊整,立刻爬起來列成一橫行,向名太宗行禮。
原來那個肥醜朱不三拉來了四位夫人,又帶著十二小朱,同來向落難的名太宗問安。
名太宗笑道:“怎麼了朱不三,眾侍衛都怕得一屁股走個清光,你還敢來向我問好,不怕惹禍上身麼?”
朱不三搔搔頭兒道:“朱小小,你是十二小朱中最不懂人情的小娃兒,你來答吧,怕不怕惹禍上身呵?”
朱小小隻得六歲,但說話清晰,倒也口齒不算笨拙。“怕得要命哩!那二太子名天命要是手執皇權,定必弄得六太子身邊的人都半生不活,我好怕啊!三個夜晚都怕得從噩夢驚醒,撒得一褲子是尿!”
朱不小接著道:“尿尿好臭,也沾溼了睡在身旁的我,好臭!好臭!”
朱不三道:“但為甚麼怕得要死你還來六太子府啊?”
朱小小道:“嘻嘻,因為咱們都是有良心、有長知、有血性的小朱,咱們吃的是六太子米飯,穿的是六太子衣履,朱不三老爹平日的作威作福,一股腦盡是六太子的福廕,沒有六太子庇護,朱家上下早已如同地底泥,賤物何堪姑息!”
朱不三接道:“為甚麼朱家能有今天福樂,一家十七口在長街上得人尊敬,當個小官兵卻相交滿城。”
朱小小道;“因為人家都讚頌朱不三老爹忠厚仁義,小事不知所謂,大事不惜一切,維護正義。咱們十七口的命已交到六太子手裡,怕真是怕得要命,怕得要死,早晚噩夢尿床,膽顫心驚,但咱們是六太子的人,怕還是要來,死更加要來。”
朱不三道;“朱小小膽子最小,不怕死麼?”
朱小小又道:“怕啊,但朱小小的小膽子,不但怕死,更怕六太子不肯收留咱們吵鬧朱家十七口留住太子府,最怕太子沒人照料,又怕四位親孃手粗腳粗不懂服侍,太多可怕事了!”
語畢,名太宗已擁抱著朱小小及其它十一小朱,共抱頭痛哭,樹倒猢猻散,但這群可愛的小子,竟在危難臨頭時一家同來,要與主子同生共死,為真摯主僕情誼甘心獻上一家性命,除了以熱淚和抱擁代替道謝之聲,六太子名太宗已不懂如何表達內心真情。
小白的眼眶也流出拭不盡熱淚,這個大笨頭朱不三,一下子把全家大小性命都丟掉放棄,好笨好蠢,是天下最傻的大傻瓜。
小白至朱不三身前道:“又笨又醜的人傻瓜,大禍臨頭要抄家,我小白和伍窮,可保護不了你一家十七口哩!”
朱不三笑道:“那便答應老朱,救最小的朱小小便好了,咱們一家十七口以他最伶俐,傳宗接代的小小朱定然最出色、最有福相,你救得他一個,咱們朱家便為你斷後,不必回首,咱們都死得甘心!”
朱不三伸出右掌,小白也伸掌互握,一個以死交心的盟約訂下,朱不三也就放下心頭大石,二人都流著披臉熱淚,激動不已。
死,原來並不是最可怕,連朱不三一家十七口也不怕死,人世間還有甚麼最可怕?有,是情義,情義才最可怕!
在死寂的黑牢內,十兩不再孤寂,每天總有送飯的時間令她有點振舊,醜醜曾說一些很笨很笨的笑話,儘量教她洗去愁憂。
苦悶得慌了,醜醜又會扮貓兒洗臉、扮大黑狗怒吠,還會扮猴子在木柵跳躍攀爬,只要十兩笑得暢懷,醜醜便竭力討好,因此十兩不再納悶,還把一些心事告訴醜醜。
她把暗戀主人小白的窘事心聲說得一清二楚,把伍窮傾慕她的傻事娓娓道來,還有自己的身世,一天說一些,再一天又多說一些,都全告訴了要好的摯友醜醜。
醜醜在她說到淚流時會為她拭乾眼淚,又胡扯一些笨笑話打岔。
“醜醜,只有你才敢和十兩結成朋友,咱們都是卑微低賤的人,世上十兩就只得你一個知己而已。”十兩拿出一物塞入醜醜手中,開啟一看,是一隻精緻有趣的指環。
原來十兩被單獨囚禁,百無聊賴便以老父**的解悶法子,利用禾草竹片子織成指環,贈予醜醜。
獲得十兩贈送禮物,物輕情義重,醜醜感動得難以自制,這是他有生以來惟一得到別人用心意贈送的禮物,極之值得珍而重之。
醜醜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不值一文的竹片指環,比那些寶石、黃金打造的指環,不知珍貴多少百倍。
“用竹片織成指環稱為‘竹環’,竹與祝同音,即表示有祝賀、祝福之意,在昔日家父捕魚為生的‘雲渺海’內,漁家閒時都愛饋贈不值一文錢的“竹環’作恭賀,互相祝福之禮,醜醜收下帶上,它定為你帶來祝福的。”十兩以竹環來報答數天前救命之恩,為醜醜帶在指上。
指環套上,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直攻心坎,熱透心窩之情令醜醜心跳急動,在“劍京城”內,十兩是他惟一的朋友,他要好好的對她。
醜醜淡淡道:“明天二太子便率領神武大軍出征,待黑牢守衛削減,醜醜便可乘機助你逃返六太子府。”
“甚麼?”能有機會逃出生天,十兩簡直不能相信。
“但此後我也必須離開此地,以免被追殺,咱們就再難重逢了!”說罷,眼眶竟有淚珠滾動,也不欲十兩追問,便徑自回首走出黑牢。
十兩呆呆望著醜醜大恩人的背影,實在不知如何感謝、如何報答,只好一再祝福、祝福他一生順利。
醜醜走出黑牢,越過二太子府的囚牢重地,再穿過重重長廊、庭院,到了西廂重地之房間,推開了房門,這是一間分給有一定權勢二太子部將的廂房,這低微牢房兵卒醜醜,究竟跟擁有廂房的主人有甚麼關係?
在銅鏡前,醜醜以“創痍滿目”的一種藥粉塗在臉上,再沾水用溼佈於臉上大力洗擦,那一塊又一塊的爛肉全部一一抹掉溶化,銅鏡照映出一副熟悉的臉,擁有這張臉容的人名叫——小黑。
小黑便是醜醜,醜醜也就是小黑。
抽脫出一對蓋在鐵爪上的軟肉脂假手,用來掩飾的都一目瞭然,如此巧奪天工偽裝,難怪未被十兩識破。
打從第一天在“聖皇廟”中碰上被小白買來的十兩,小黑內心便愛上了這可愛又乖巧的純潔美人兒,故此在“聖皇廟”的伏殺中,小黑千叮萬囑眾金剛對十兩隻能傷,絕對百分之百不能殺,最好便是擄走她,又或利用來要脅殺掉伍窮。故此十兩沒死掉,布袋金剛的金針總沒戳在心臟、眉心。
愛一個人有很多不同的法子表示愛意,小黑與十兩已勢成水火,絕對不可能以真正身分顯露愛意,他絕對得不到任何響應。
化身成醜醜,當個卑微的小兵卒,十兩出身寒微的姑娘,便很容易接受交為好友。小黑很懂得捉摸身旁人的心理,對付小白如是,對付十兩,又怎會出錯。
分別的,就只是小黑對十兩的情感絕對真切,在“劍京城”內,惟一願意與他交心的朋友,惟一送贈禮物給自己的人,惟一所愛,小黑怔怔對著“竹環”,他感覺很幸福,好快樂,從未有過的甜蜜愛意油然而生。
可惜,這分愛意已到了盡頭,明天大軍出發前,他便要偷偷扮回醜醜,到黑牢救出十兩,放她回六太子府,從此,醜醜便消失於人世間,一段刻骨銘心之情,便要從此結束。
他不會讓十兩知悉醜醜的真正身分便是小黑,十兩與醜醜的純潔友誼,將永永遠遠埋藏在二人心底,是人世間的最美麗祕密,誰也不能沾汙。
人,總有他的所愛,因為人有情感,人會作夢,夢中誰也沒法攔阻你與所愛者會面、相擁。最奸、最毒的人也不例外,今夜,小黑夢中有十兩,二人在雲霄天際間共舞飛翔,小黑、十兩都很快樂,能擁有愛,人當然快樂!
烈日當空,夢當然都醒來。十萬神武大軍已齊集城外正待出發,先鋒的“鐵步旗”更已於一個時辰前已出發,擔當探路任務。
小黑偷偷急步趕回二太子府,摸到黑牢去救助十兩逃離,可是……怎麼空空如也,人呢?十兩往哪裡去了?沒有他的命令誰膽敢動十兩一根毛髮,是誰作的主意?
“誰敢自作主張?是誰未得我准許便來對付十兩,是誰?”小黑暴跳如雷,但答案下來,卻立時如墜冰窖,心涼保了半截,一陣極之不祥的預感直襲心頭,是她,竟然是她。
“對!是芳心姑娘,她拿著二太子令旗,提走了十兩,嘴角帶著詭異神祕的笑容,據侍衛回來說,十兩被押往‘鐵步旗’,已出發前往探路攻打‘劍鞘城’去!”守牢的兵卒頭領向小黑稟述詳情,看見他一臉憤慨,卻也不明所以。
葫蘆裡究竟賣甚麼藥?那個芳心為啥要提走十兩上戰場?她為何要對付一個小小的婢僕?
小黑的心好亂,他抹去臉上易容,便火速趕回城外跟隨主隊出征,心裡不斷盤算芳心計謀,憂心忡忡——
第六章萬軍藏十兩
“劍皇宮”內,沉寂了三年的“劍樓”竟傳來練武聲響。這個由名劍築建練劍禁地,是他潛心習武、提升功力的祕密地方。
最底一層是“煉房”,能鑄煉出精鋼兵器的高溫爐、向爐輸出充足空氣的風箱、煤炭,一應俱備。
初次來訪的小白,對它大感趣味盎然。
“決殺、戰鬥,兵器是三大重要元素之一,其餘為決殺者的個人素質與及武功或戰鬥之法門,即招式、兵法。故重武的敝國,先從鑄煉兵器中提升技術,兵士們手執利刃勝過對敵者,陣上交拼戰鬥,自然得心應手。”名劍詳盡的引領小白觀察“煉房”之祕。
“把鐵礦石在高溫中烙掉,煉成生鐵、熟鐵,朕花了不少年月,從‘炒鋼法’到“灌鋼法’,不斷的提升治煉技術,實不知花了多少心血。”為了提升“武國”武備之精良,名劍竟全然投入,著實令人敬佩。
“那些加熱的鐵置於水中冷卻稱為‘淬’,古老相傳的淬火技術,能提高鐵的硬度。加上反覆錘打,硬度更提升,作戰劈殺,便更能顯出威力。”每一細節名劍都掌握清楚,絕無遺漏。
小白拿起一刀敲打刀鍔、刀具,又細意察看厚度,說道:“經淬火處理能提高硬度,但也變得較脆,上陣交戰拼搏,兵器變得容易折斷。”
“對!小師弟,這難題始終解決不了!”名劍也佩服小白的觀察入微,立時便掌握了問題死結。
“煉房”主要作用是試驗新生產品,待取得良好效果便交由兵器生產工房“武備統”大量製造。名劍三年來已停止鑽研,兵器於“武國”亦同時停留於三年前的技術,故從前的優勢,現下都不再有任何勝過其它各國各族。
“劍樓”第二層擺放著難以勝數的各種各樣兵器,朴刀、二郎刀、刃首、九環刀、大關刀、彎刀、斬馬刀、杵、錘、狼牙棒、鞭、多節棍、拐、板斧……五花八門,當真目不暇給。
名劍隨手拿起任何一件兵器,均能揮出驚人招式,對各種特性顯然已全掌握。
“個人對戰兵器基本分長、短、遠射三大類別,沙場殺戰以長兵器為主,易攻易守,殺傷力強,臂力愈強也就殺力愈強。短兵器主要是易於攜帶、收藏,殺人於瞬間無防,較為適合個人行走江湖。”名劍把每一種兵器的特性都詳加講述,憑小白的資質,當然輕易理解。
小白到來向名劍求教武學之道,便是決心發揮天賦武學奇才之故,他要努力準備,不再浪費光陰,待他日機會來臨,便發揮出武戰天份,成就大業。因此他虛心學習,詳間細節,不斷吸收之餘又不停刺激新構想,大大提升對武戰之常識、理解。
“這是弩,設計好精巧啊!力強之極,定可穿破鐵甲射殺衝亂陣勢的騎兵。”小白顯然對弩的興趣最大,能射殺數百步來敵的武器,就算是一般高手,也未必能抵擋不被穿體。
名劍道:“弩手與弓手是組成鐵步兵的主要成員,兩陣攻守廝殺,敵方騎步兵衝來,數百步內便要把來敵射殺,弩手遠射、弓手近射,餘下射殺不了的來敵便由槍手刺殺,最後刀手肉搏。一般數十人一小隊的鐵步兵生命相互連繫,敵人衝臨而殺之不盡,整隊便陷入危難中。”
小白道:“因為弩手、弓手為大多數,隊中只佔小數的刀手強於近身殺戰,敵人衝陷而至,弩手、弓手、槍手都起不了強大作戰能力,剎那間使可能全軍覆沒!”
名劍道:“故隊員相互配合作戰的信任、連繫非常重要,主帥必須瞭解各人間維綮良好的友情,配合慣性訓練,戰場上才能發揮功能。”
小白愈聽愈是入迷,他對個人武學認識相當突出,惟對沙場兩陣對戰,學問卻又新鮮又奇異,箇中千變萬化,又豈是兩人決戰可此,內裡豐富學問,說了半天也說個不完。但不完也得完,第三層“軍機”學習戰法,第四層鑽研大型攻車兵器軍械,第五層蒐羅了各家各派武學典籍研究克敵制勝之術,第六層主攻人體氣血執行,內力修為之練與攻守,又是神祕莫測。
中午後,小白必須來到第七層,這裡只有劍,是名劍練劍處,鑽研必敗橫刀之劍術、劍法之地。
名劍答允小白全面讓具透徹理解作戰兵法之武學,條件便是小白要學劍,學名劍的劍招,再加以提升,在駕崩前戰橫刀,把“刀劍笑”排名扭轉為“劍刀笑”,完成名劍的最後夢想。
半天學作戰兵法武學,半天練劍,便是二人承諾。小白竭盡全力把一切武學精粹納入自身,以過人天聰加以發揮、領悟,珍惜每一分一秒,從前的疏懶已丟棄,一天一天累積武學知識、才能,天生的武學奇才即將大放異彩,已絕非吳下阿蒙。
在小白努力學習的二十多天後,由二太子與芳心率領的十萬神武大軍已抵“劍鞘城”
外。途中行經“禿石崖”、“五星絕谷”、“雲海虛空”三大險要,皆未見敵蹤、埋伏,故二十天腳程便順利抵達。
“劍鞘城”是易守難攻之地,城池十里前有“星石河”在前,完全攔住了來路。河闊十餘丈,深約五至十尺,河底清澈可見碎石紛陳,故入城必須靠一道“星河石橋”,但“天法國”守將得悉大軍來犯,早已拆毀石橋,斷絕來路。
大軍先駐紮立營於“星石河”前,十萬強軍壓陣,聲勢浩蕩,千個營帳分散佈開,相互呼應,倒也氣勢逼人。
攻城主帥當然是二太子名天命,芳心則為行軍大總管,在她指揮下,十萬六旗兵挑四旗出征,以五十人為一作戰小隊,全軍井井有條。
對岸敵人已列陣拒犯,在河後以泥土築高小山丘,居高臨下,以作抵禦裨武大軍越河攻城。
“報告主帥、大總管,經探子回報,敵陣四萬大軍已動員一萬守於對岸,餘下三萬兵力屯聚城內死守,無影旗右前鋒追風火速探得軍情回報。
芳心在無影旗奉上之兩軍對陣圖參詳了一陣子,誰都在靜待她的指揮。
芳心道:“對岸一萬大軍中,是否全為提弓、拿弩的弓手及擎手?可有槍手、刀手等近戰兵種在內?”
追風道:“回大總管,所料一點不差,一萬軍兵全是遠射弓、弩手,絕無半個近戰兵。”
芳心道:“築高土山丘佔地利,從高處以箭射殺過河來敵,咱們雖十倍兵力凌駕,但勉強攻陣,恐怕必然傷亡慘重。加上河底碎石難走,敵已握守地,以寡制眾,我軍處於被動劣勢!”
名天命道:“糧草補給困難,攻城兩月不陷,咱們便難以糾纏下去。”
芳心笑道;“兩月,哈……二太子未免也太小覷芳心了,妹子明天便先立戰功,把對河敵兵殺個落花流水,主帥請安心好了。”
十足的大言不慚,委實令眾將兵目瞪口呆,以對河敵陣之勢,要一天便攻下,難免己方死傷枕藉。
四旗兵中的鐵步旗左先鋒衝鋒、戰馬旗右先鋒斬首,神箭旗左前鋒穿心、無影旗右前鋒追風,同都心下一冷大感不妙。
芳心續道:“四鋒將聽令,從七萬戰兵中給我挑選臂力最強、昂藏七尺以上者共五百之數,今夜集於主營外,聽候差遣。”
四鋒將領命下去,芳心微笑中像已成竹在胸,小黑雖自認才智過人,惟兵法一門始終是門外漢,實不明所以。
芳心道:“攻下明天之陣,以我方十萬神兵攻守城三萬餘兵眾,三倍兵力之戰,相信七天之內便可破城,長驅直進,二太子貴為新帝,登基之日可別忘了為你辛舌領軍的芳心啊!”二太子嘻笑道:“又來調笑了,本王早說過,當日助我得勝‘戰才’,芳心便已是當然皇后,絕不敢食言啊!”
芳心暗喜道:“那賤妾便不得不多花心思,努力為皇后美夢好好爭取了!”
芳心再道:“小黑,你立即避過對岸敵軍耳目,好好的前往“星石河’暢泳半個時辰,泳後不準亂跑,立即回來與太子暢飲。”
小黑愕然道:“甚麼?要小的去暢泳?”
芳心怒道:“還猶豫甚麼,速去,不得有誤!”
滿是不忿的小黑無奈只好火速離營,徑自暢泳去也。
芳心獨自步出大營,遙望對岸星火敵陣,心中滿是興奮喜悅,自負的她,明天便要一展才華,以敵陣軍兵來作試刀,一聲令下,明天萬千頭顱便因她掉下。芳心躊躇滿志,意氣風發,傲色溢於言表。
“破陣殺敵、遣將調兵,本大總管輕車熟路,揮灑自如,看我運籌帷幄,把你一萬軍兵殺個措手不及,血流成河!”意興大盛的芳心萬分雀躍,她好喜歡主宰別人生命的無比快樂,那種感覺如同昇仙歡暢。
高高在上,指揮生死,真有趣!
芳心獨自在營地巡視,每一處都是她悉心安排,隊形相互緊扣,逆風不懼火攻,又在關要位置築了瞭望臺監視敵蹤。看著“鐵步旗”與“戰馬旗”計程車兵不斷練習攻陣之法,合作純熟,更是大喜。
不知不覺間,便到了“鐵步旗”的“死營”,這營外有守兵五十人,日夜無間守得滴水不漏,只因營內的俘虜是個頗要緊的人物。芳心開啟帳幔,被手腳鎖上的十兩,竟被困在長寬不過三十尺的鐵籠內,活像被捕待宰的野獸。
芳心對十兩特別重視,是為了預防萬一。萬一戰事失利,攻城機會便由六太子取得,要是名太宗登基,十兩便是用作交換自己性命的惟一籌碼,故芳心寧願把十兩攜帶到戰地,也不願冒險將她留在京城。
芳心蹲在地上凝視可憐的十兩道:“好可憐啊!別憂心,待咱們攻克‘劍鞘城’便放你自由,我可沒害你的意圖。”
“為甚麼要出賣少爺?”十兩問得簡潔,責備之情盡現。
“他好愛你.好疼你,為你拼死流血,你卻出賣了他!”一字一句,都重重的打入芳心心坎,教她啞口無言又氣滯不順。
芳心道:“小白已得到他人生中最大的享樂,獲得至寶自然要付出代僨,誰也該當明白箇中道理。”
十兩冷冷道:“芳心姑娘,小僕一直心底下十二分尊敬你,但你把自己的貞操也看得太昂貴了。”
芳心立時顛震,她料不到十兩猜出其中二人關係,更是不忿。
十兩再道:“少爺是真心愛你才會與你同歡的,你卻把貞操視為代價,豈不是把自己看作貨物麼?那芳心姑娘與“怡紅春閣’的賣春姑娘豈不沒有兩樣?”
芳心被十兩的話刺激得臉紅耳赤,卻又偏偏語塞,答不出合理回話來。
十兩對小白最是關切,眼看少爺最愛惜的人忍心出賣他,自己內心也痛如刀割,她原打算待小白迎娶芳心後,便一生一世侍奉左右,但眼前人竟忘恩負義,重重傷害了主人,十兩又怎能不忿恨悲怨。
“出賣一個愛戀自己的人,出賣情愛、出賣友誼、出賣仁義、出賣貞操、忘恩負義棄情絕愛,上天又豈容如此敗壞的人如意稱心?芳心姑娘,此戰攻城,還是當心天譴為上吧!”
十兩口裡絕不容情,但見芳心毫無悔意,更是仇怒高漲。
芳心怒道:“十兩,你在詛咒本大總管?”
十兩淡淡道:“十兩鄙視出賣良知的任何狗賊,毋用詛咒,蒼天有眼的,它會懲罰那些胡作非為的賊子,收場必然很慘,好悲慘,早晚而已!”
芳心已燃起殺意,難忍內心痛恨道:“好妹子,本大總管掌握軍營十萬人生死,包括了你的賤命,全在我手中,你以為自己是不可殺的人質,我定要留你一命以防萬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