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回家
原來肖渠也不知道就這麼傳了訊息還拖著她跑,這讓人虞鵲一下子平靜下來,站直了身體,立在原地,心臟突突的跳動在耳邊,聲音清晰有力。
此時她的耳朵裡恐怕任何聲音都聽不進去了,只等著齊叔肯定的答覆,同時也被深深的恐懼這只是一場空。
索性其實沒有讓她久等,他迫不及待的帶著滿身的激動,伸出顫抖的手,聲音斷斷續續好像有些叫人聽不清,可神奇的時聽在她的耳朵裡,每一個字都那麼清楚明白。
他說:“小姐,少爺回家了,我們也趕緊回去吧!”
懸著的比一顆心猛然落了地,好似適應不了一般跳的厲害,她上前一步,挽著齊叔的胳膊,走到馬車邊才突然想起來身後跟著的兩個人,回過身又要交代幾句。
真的回過了身千言萬語又不知從何說起了,幸而肖渠與衛姝這幾日眼見著她受了種種磨難與挫折,今日得知這個訊息自己也都激動壞了,四目相對彼此的想法早已瞭然於心,也無須多言了。
慢慢的離哥哥的院子越來越近,她的心也越來越平靜下來,甚至開始思考起來一會見了哥哥要問些什麼。
到了院子口,再又平復了一下這才進了門,洛玉抱著時餘,與牧清一起,正圍坐在院子裡說著話,臉上輕鬆愉快。
“不冷嗎?怎麼坐在院子裡?”虞鵲抬高了嗓門,邁步進去。
看見是她,兩人趕忙站起身準備下臺階迎上前去,虞鵲慌忙制止了,一面又加快了自己的步子。
“別亂走動了,地上滑得很!”她對早晨自己滑了幾次腳差點摔倒還記憶猶新,尤其現在洛玉手裡還抱著時餘,更叫她擔心不已。
兩人被她一喊,都愣在了原地,停了一會兒,牧清才笑著道:“太陽都升起多高了,哪裡還會有霜凍打滑。”
“那也要注意,萬一腳底打滑摔了一跤正好砸到豆豆的臉可怎麼辦。”她邊一本正經的說著邊上了臺階走到近前,輕輕掀開了被服看寶寶。
“怎麼感覺好像長大了?”
牧清忍俊不禁,“你早上才看過呢,現在不過中午,竟說得出長大了這樣的胡話。”
“哪裡是胡話,真的長大了!”虞鵲笑著掖緊了被子,轉頭四下張望起來。
她其實知道哥哥即便回來了這會子也應當是在母親房裡,但總也想著沒準還在這裡。
“別瞧了,一回來就先去母親那裡說話了,我這還是下人來報才知道的,要不虞兒你也去吧。”
她搖了搖頭,“我等哥哥回來吧,讓母親與他好好說會話,也好徹底安心,對養病也有幫助。”
“你如今真是長大了,沉穩知事。”
虞鵲笑的心虛極了,“嫂嫂是沒有看到我冒失的樣子。”
牧清笑的溫柔極了,上前拉過她的手往屋裡走,“快進來吧,外頭涼的很,這次林煜能回來可多虧了你前後忙碌。”
“嫂嫂可千萬不要這麼說,我們可是一家人,如今幸而哥哥無事,等到爹爹回來我們一家便又齊齊整整的了,爹回來看到時餘竟這樣大了一定高興的合不攏嘴了。”她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心裡就滿足的很,什麼富貴權勢本就不是她所盼的。
想起那晚蕭炎慄說過的話,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說,但她也想好了,等到家裡都安定下來了,即便不能跟著他遠離塵世、暢遊四海,即便只能困在王府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她也不會再心有芥蒂,只做好自己的事,撫養好他們的孩子,平安健康也就足夠了。
虞鵲與牧清坐在桌邊聊天,洛玉就抱著時餘在屋子裡來回走動逗弄,好久沒有這樣輕鬆自在了,看著滿院子掉了葉子的樹都能暢想出來年它們鬱鬱蔥蔥的模樣。
說了好久的話才聽見院子外頭有了什麼動靜,倏地齊齊站起身,目光彙集到門口的地方,一個黑乎乎的身影閃身進了門,走的飛快,幾步就穿過了院子站在門口。
屋裡的三個人皆愣在了原地,連包被中的幼兒都安靜了下來,不再咿咿呀呀的。
門口站著的人臉上鬍子拉碴的都有些分不清是臉黑還是鬍子遮蓋的,脣乾裂的起了白皮,可這些都掩飾不住他滿臉的興奮,眼尾細細的幾條皺紋始終浮在上頭。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沉穩渾厚,聽在耳朵裡很有定心的作用。
虞鵲看著眼前的人眼神直往她身邊飄,又見著牧清一副要哭的樣子,趕忙往邊上退了一步,接過洛玉懷裡的寶寶塞到林煜身前,打趣道:“好了好了,我們出去排隊吧。”
“排隊?”洛玉有些呆住。
林煜與牧清更是有些迷茫,尤其林煜,懷裡抱著孩子,臉上的興奮褪去,全數變做了疑惑。
她扔拖著洛玉往外走,跨出了門檻,這才回頭道:“先是孃親,現在是嫂嫂和時餘,這茬過了才能輪到咱們呢,可不要出去排隊嗎。”
說著也不理會門內的兩人仍呆住的表情,帶上了門,轉頭笑著對洛玉說:“走吧,到偏房裡坐坐,外頭排隊得凍死了。”
洛玉反應過來,一臉壞笑的看著她,牽著往右手邊的房子裡走,走了幾步,便聽見身後屋內傳出的笑聲,心滿意足。
洛玉在一邊見了,很是慌張,這茶哪裡是小姐翻的,是她從櫃子的角落裡找出來的,還以為是陳茶呢,這才泡了,誰知道竟是少爺的珍藏。
眼下這種情況還是先走為好,但願小姐別說漏了嘴就好。
洛玉佯裝無事的道了安,謝絕了林煜一起品茶的邀請,藉口要幫著帶時餘,丟了個眼色給虞鵲之後就逃也似的溜走了,走前也沒忘了把門關上。
虞鵲望著她消失的身影,暗自嘲笑了一番,轉頭趕緊替哥哥倒了一杯,一臉的諂媚:“要不然我去把嫂嫂叫來,一同品茶吧,這麼好的東西不能光我們享受了。”
“不用了,我們說說話。”林煜拉住了她,一臉的鄭重。
她也不敢再說笑,跟著斂了笑臉,一派正經。
“這段時日你都住在家裡?”
她嘆了口氣,皺著眉頭,“哥哥,你怎麼一回家就要說教呀,我……”
“我知道家裡需要你,我入了獄,母親生病,豆豆又小,需得你幫襯,可你怎麼看著蕭炎慄在外頭也不搭理呢?夫妻之間有什麼樣的結解不開?”
“哥哥,你也認了豆豆這個名字是不是?”就知道他是口硬心軟,還嚷著說不要,如今聽起來就他叫的最順口,真是難為自己為怕惹惱他還時不時改口稱大名。
林煜愣了一下,旋即惱火的拍了她一掌,顧不得她的嚎叫,繼續說起自己的。
“你好好說話,別打岔。”
虞鵲知道躲不過,好在現在她與蕭炎慄也沒什麼隔閡了,心裡並不慌張,看著哥哥緊張的樣子,倒是有些意思。
“哎呀,你累不累呀,住了那麼多天牢房如今一回來也不說歇歇,問東問西,剛沐浴完不如去睡一覺吧,可舒服了。”
他只盯著她不出聲,表情並沒有恢復到輕鬆的樣子,反而愈加凝重起來。
“虞兒,我被放出來時聽聞獄吏說是蕭炎慄親自來的刑部下的赦令,你可知道?”
“知道。”她當然曉得,那是蕭炎慄的承諾,只是她也沒想到事情解決的這樣快,蕭炎慄昨晚明明還有些不確定的。
“蕭炎慄是如何討到這個赦令的你可又知道?”林煜的眉頭已經緊緊的皺起了,眼睛裡紅紅的,可能是幾日沒睡好覺了。
虞鵲沉吟了半晌,故作輕鬆的說出了心裡的答案,“塔娜?”
他沒有作聲,心裡明白,現在父親的事,或者說是林府的事已經摻雜了太多有關坤鮮的因素在裡頭,可是皇上卻好像有意如此,分明是事關國體的要件,卻對坤鮮的強行插手採取容忍的態度,實在叫人不能領會其中的真實含義。
見了哥哥這樣的反應,她的心裡也沉了沉,不過好在事先早已做好了心裡準備,並不算是個多大的打擊。
“蕭炎慄與你說起過?”看她的樣子倒沒有什麼驚訝,這讓他放心了許多。
“嗯,提起過一些,不過具體我也不清楚,哥哥,不要管那麼許多了,我們現在能否趁熱打鐵把爹爹救出來?”
林煜低頭沉默了片刻,“虞兒,我總有些不好的預感,這件事這樣就結束了總讓人有些不安,我入獄這麼久就受過一次審訊,還都是問些無關的,只怕抓我只是個幌子而已。”
他說的虞鵲心裡很有些不安,這種不安甚至都將重逢的喜悅沖淡了,如果真如哥哥所言,那蕭炎慄會不會被捲入了危險之中。
突然有些煩躁,她擺了擺手,“哥哥,你出獄是皇上親下的赦令,既然出來了就先多陪陪嫂嫂,之後再有什麼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他還想說什麼,卻叫外頭牧清的聲音打斷了。
“飯好了,快出來吃飯吧。”
虞鵲起身拉著他,重新換上笑臉,“快起來吧,笑一笑,別叫嫂嫂擔心,她這幾日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好的,整個人倒比你瘦的還要多了。”
“知道啦,現在真是改頭換面了,連娘都不這麼嘮叨我了。”知道她不想再多說了,也相信她心裡有數,林煜便也就算了。
三個人坐定下來,邊吃邊說笑,其樂融融的,倒更像是回到了很小的時候夥伴的模樣,王府許久沒有這麼歡樂輕鬆的場面了,邊上的下人們面容也都舒展開來了。
無論怎樣,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林煜見吃得差不多了,本能的又開始想起各種事,盤算著要往哪出去。
現在他出來了,可年邁的父親還在牢中,如此寒冬,連自己都受不了,再這麼關下去,只怕好好的大活人都等不到無罪釋放的那一天了。
他想著要尋個點子出趟門去,此次他的案件也是由父親案子的第一個主審官,刑部嚴大人負責的,也許可以冒險找他一試。
牧清看著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知道他心裡放不下爹,又擔心他剛出獄就出門不大好,於是便準備向虞鵲使個眼色讓她幫著勸勸。
看過去時才發現虞鵲已經在望著她的,一看到她就忙不迭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她這才安心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