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是個女子
“姐姐不覺得這個小師傅生的俊俏的很嗎?”
這倒是,雖然沒有瞧個仔細,只幾眼也能看的出是個俊俏的小生,就是身板太小了些,看著瘦瘦弱弱的,這點和他師傅有幾分相像。
“難不成,肖渠這麼多年未成婚是因為喜好男色?”
以為她明白幾分了,沒想到竟說出這樣的話,衛姝哭笑不得,恐她真的就這樣誤會了,趕忙又湊近了些,“姐姐,這小師傅該是個醫女。”
“醫……醫女?!”
她的腦海裡開始飛速回憶小醫童的那張臉、身板、聲音,確實每一樣都像極了姑娘家,只是只這麼就說人家是個姑娘也太草率了。
“姐姐,你幼時也偶爾扮作男裝,可也知道女兒家扮男裝最藏不住的是什麼?”
藏不住的?說起這個她還真有過幾次經驗,有幾回哥哥要帶蕭炎慄去好地方玩,非不願帶著她,她便只好喬裝打扮一路跟著,結果發現他們不是去瞧花樓姑娘就是去賭坊,氣的她恨不能撕了哥哥,可蕭炎慄卻只說是體驗生活,加上後來二人又主動帶上她一起,她便打消了告狀的念頭。
現在想起當時那段時光,裝扮時最痛苦的可還真不是藏起胸前,而是……
“鬢髮?”她猛然想起那會總會帶著緊緊的帽子將鬢髮全數勒進去,又沾了水以防滑,非肯壓的死死的了才安心。
衛姝淡淡的點了點頭,捧起了茶杯。
“真是個女子啊?肖渠知道嗎?”她已經回想起醫童腦袋上那個大的有些誇張的帽子了,即便是冬天,也不至於帶著這麼厚重的帽子,況且上藥時出了汗都不願摘下,只還戴的更嚴實了。
“怕還不知。”衛姝繼續喝著杯子裡的茶,想著這個醫女不動聲色的倒很聰明,今日見了自己直接就喚了夫人,又不敢正眼瞧自己,只不停的拽著帽子,看來是猜到自己看穿她了,還這樣小心遮掩著,怕是身份尚還不為外人知。
也是了,肖渠向來腦子缺根筋,怕直接告訴他都未必肯相信,更別提自己發現了。
肖渠送完人回來時,兩人正聊的熱乎,他一推開門,眼見著上一刻還說著話的兩個人突然都噤了聲,各自捧著茶杯,臉上的笑意都還未完全斂去。
他坐回桌前,來回看了好幾眼,“你們說什麼呢?”
衛姝只低著頭不做聲,一臉坦蕩蕩,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過,他也瞭解衛姝的性子,知道從她這兒怕是得不出什麼。
隨即,調轉了方向,只盯著虞鵲:
虞鵲悠閒的抿了口茶,笑著道,“肖將軍這兒還不許我們兩個婦人說說話嗎?”
他知道自己方才失言了,連忙起身作了揖,極盡誠懇的道歉,“夫人說笑了,是我失言,萬望見諒。”
衛姝看見他這副樣子,憋不住揚起了嘴角,被他瞪了一眼連忙又恢復到面無表情的樣子。
“行啦,快坐下吧。”虞鵲替他拖出了椅子,“牧仁可有醒過?”
見她說起了正經事,肖渠也顧不上解惑了,忙坐下身,搖著頭道,“不曾完全清醒過,只迷迷糊糊中醒了兩三回,不過大夫說了實屬正常,總得要休養個三兩日的。”
她點了點頭,若有所思,“也不急在這三兩日了。對了,蕭炎慄早晨來過嗎?”
肖渠又有些疑惑了,“不曾啊,夫人有事?”
虞鵲擺了擺手,道了聲“無妨”,心裡卻在默默盤算著既然蕭炎慄沒有來這裡難道是直接去刑部了不成?
“夫人若是要尋王爺不如帶著我們一起吧,雖然頂不上什麼大事,但總歸能派上些作用。”肖渠倒先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動開了口。
她卻很不好意思,如今自己滿府皆是有罪之人,而面前陪著的兩位都是有大好前途的,他們能來幫忙已經夠了,若是因此拖累了他們可叫她如何還情。
“無事,現在知道哥哥在獄中還安好也就夠了,我只去問問蕭炎慄在不在而已。”
還沒等到肖渠出聲反駁,衛姝先就忍不住了,“姐姐自己去怎麼能行,難道忘了那日刑部外頭的動靜了嗎?好歹與我一起,也有個照應。”
“你都陪了我幾日了,也該休息休息了,顧珏昨天回家了嗎?”
衛姝似乎有些猶疑,只含糊道,“他這幾日都跟在小王爺身後,忙得很。”
虞鵲心想著,昨晚蕭炎慄分明與她在一起在家中,未曾見過顧珏,更何談跟在蕭炎慄身邊,看衛姝的樣子,怕是有什麼其他的不便說了。
兩人正要出門,卻被肖渠從身後叫住了,只道:“現在接近中午時分了,外頭行人多,衛姝你先出去告訴管家將車馬備好,就從這小門走吧。”
衛姝想了想,點頭應了便去大門外尋管家了,待她走遠了,虞鵲才開了口:“說吧,有什麼事?”
“夫人怎知道我有疑惑?”肖渠搔了搔腦袋,有些不好意思。
“這樣拙劣的藉口,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似的榆木腦袋啊?姝兒也不過給你個面子罷了。”
“夫人說就說,幹嘛還要捎帶上句罵我的話。”
“你還不笨啊?身邊的人都還認不清呢。”她笑著白了他一眼。
“夫人可是說的衛姝?我也正疑惑呢,”他將虞鵲拉著坐回桌前,湊近了些,“昨晚上小王爺來過我這裡,那時身邊沒有任何人啊,王爺還說看一眼牧仁就去林府看看夫人您呢,怎麼剛剛衛姝卻說顧珏昨晚上陪著小王爺沒有回家,莫不是……”
他話還未說完,腦門上先捱了一記板栗,本能的“哎喲”一聲,捂著額頭,滿臉的埋怨與不解。
“別人的事情你倒是腦子靈的很。”
肖渠沒有心思玩笑,只又將音量放低了些:“顧珏同姝兒的婚事是不是有什麼隱情啊,我看姝兒似乎不願提及這些,聽旁人說起時也多是迴避。”
虞鵲見玩笑似乎打發不了他了,一時有些慌亂,難不成衛姝與顧珏之間真的有什麼大問題,竟連肖渠都瞧出了不對,心裡這麼想,嘴上仍是帶了過去。
“你別瞎操心了,這幾日姝兒都被我拖著,鮮少在家,顧珏又忙著給蕭炎慄辦事,怕兩個人即便回了家也不一定能碰著,更何況,他們本來就不是外現的人,自己家的事不願在外頭面前提起罷了,有什麼可奇怪的。”
肖渠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心裡雖然還是存了些疑慮,但是夫人都這麼說了怕也沒什麼大事,只是這顧珏早前在邊城時不是這樣沉悶的人了,看起來比自己還要開朗幾分,怎的這回見了連話都少的很,倒生分了許多。
“好了好了,我去小門邊等著了,你就多關心關心牧仁就好了,旁的就不要多操心了。”怕他一會想明白過來又要問起,她趕緊快刀斬亂麻逃離戰場,臨走前也沒忘將他的腦子攪得更混一些:“你有空閒還是多關注關注小師傅吧,人家如此辛勞的守在你府上,可得照顧好了才行。”
“啊?什麼小師傅?”他果真腦子已經徹底亂了,呆愣愣的看著面前的人,直到眼見著她走遠了才反應過來。
小師傅?是說的小大夫吧。
好生照顧?這又是什麼說頭,難道夫人也認為之前的爭執都是自己虧待了小師傅所致,真是冤枉死了。
虞鵲早已走遠了,看不到也管不了他這一番百轉千回的彎彎繞,只暗自慶幸這個榆木腦袋還算好對付,他若再多問上幾句怕就要露餡了。
快走到小門邊上遠遠看見門尚未開,她便站在邊上等著,突然聽見背後有肖渠的聲音,轉過頭,果然看見肖渠正快步的往這邊走,臉上還有幾分焦急,身後跟著衛姝,她的表情也有些奇怪的樣子。
糟了,不會這個榆木腦袋憋不住去問了姝兒吧,這下可熱鬧了……
她想著,著急的迎了上去,正要劈頭蓋臉的呵斥一番以先殺了他的銳氣,他卻先開了口。
伴隨著粗重的呼吸聲,肖渠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剋制慢慢的迴盪在小樹林裡。
“夫人!哥哥放出來了!”
“哥哥?什麼哥哥?”虞鵲的腦子裡嗡嗡一片亂糟糟的,聲音都聽不大清了。
“林煜呀,夫人,少爺放出來了!”肖渠又重複了一遍,已經換上了滿臉的喜色,雙手呆呆的彎在腰間,仍維持著頭先快走的姿勢,看著傻極了。
衛姝也已經站在了肖渠的邊上,自己對面,她仍然是一副淡淡的樣子,可眼尾似乎也帶著笑意,彎彎的,好看極了,此刻,正看著自己輕輕頷首。
“哥哥放出來了?”她似乎仍有些不相信,自言自語的重複著。
肖渠一下把住了她的肩,彎下身子到與她齊平,眼睛裡亮晶晶的,微微有些乾裂的嘴脣吐出世上最動聽的聲音:“夫人的哥哥放出來了。”
她只覺得似乎有些喘不過氣,心口悶悶的,腦子裡也悶悶的,好半天才緩過來,全身好似有一股勁兒直衝腦頂。
此時的她一定傻透了,嘴張著想說什麼,半天卻沒再說出一個字。
肖渠實在看不過去了,一把拽過她,拉著就往大門走,這時她才清醒了一些,連拉帶拽的喊著,“門不是在這嗎!”
他回過頭,與跟在後頭的人衛姝對視了一眼,笑眯眯的拍著胸口,“還好還好,咱們的夫人還沒徹底傻。”
虞鵲抬腿給了他一腳,“就你精明!”
他捱了頓痛,也不嚎也不氣,連褲腿蹭上的土也懶得拍,轉過頭拉著她走的飛快,恨不能背起她就跑,虞鵲有些跟不上,一路跌跌撞撞,像個皮影似的。
一路上只聽得到三個人的腳步聲和喘氣聲,偶爾摻雜著衛姝那冷靜如常的聲音,“肖渠慢點!”
肖渠好似耳朵裡進了東西一般,什麼話都聽不見,一個勁兒的直往前跑。
從來沒有覺得這條路這麼長,彷彿永遠沒有盡頭似的。
好容易到了門口時,全身的力氣差不多已經耗費光了,她彎腰扶著膝蓋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看著眼前早已等在這裡的齊叔心裡有好多問題,可卻一個也說不出口。
都怨肖渠,跑的這樣快!
她抬起頭瞪了一眼肖渠,肖渠卻全然沒有看見,只顧著跟齊叔說話。
“齊叔……小林……小林大人……回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