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的夕陽漸漸落去,金色光縷普照君臨大街小巷,將古老的建築鍍上一層金色光輝。
行人緩緩向著家中,那裡守候著的女人想必已經將晚餐準備好,好心的小販將一天賣完剩下的菜葉食物送給街邊乞丐,這些乞丐大多是死了兒子的孤寡老人,帝國戰爭三年,留下無數失去兒子的父親,失去丈夫的妻子
。
艾德從不夜城之花笑嘻嘻地出來,臉頰上留著一個紅紅的脣印,這不是愛麗爾留下的,而是紗織抱住他腦袋狠狠親了一口,不過愛麗爾溫柔嫵媚的笑容依然留在艾德心裡,讓他感覺暖暖的。
經過破敗的城堡時,他甜頭看了一眼,工人和匠師都已經休息了,偌大的城堡顯得有些陰翳,多日建設城堡已經初見規模,艾德想象著當城堡建成的一天他和愛麗爾,達尤沙一家住進去,每天左擁右抱的生活該是多麼美好-----
他滿懷憧憬地嘆了口氣,忽然發覺自己似乎喜歡上這樣平靜的生活了,從前那份復興血曼陀羅家族的心竟然冷淡了下來,就連魔法研究和那本魔語召喚大典都有些天沒有翻動了。他搖搖頭,暗想今晚一定要熬夜用功啦。
達尤沙家離城堡不遠,很快艾德就來到達尤沙家的門口,忽然看到一個人在門口徘徊不定,不斷往院子裡看去。
艾德心中奇怪,暗想難道是哪個小賊在踩點兒,居然偷到本領主家裡來了。
上前一步喊了一聲,“幹什麼的!”
那人聽到聲音下的一激靈,回頭看到是艾德,連忙彎腰行禮,“見過領主大人。”
“哦,是你小子。”那人衣著寒酸,神色猶豫,腰間還纏著繃帶,是受傷的三手,三手真名艾德不知道,只是跟著達尤沙他們叫他的外號。
“你在這裡鬼鬼祟祟的幹什麼,不去哄你的安娜妹妹?”艾德神色猥瑣說道。
三手一幅不好意思又得意的樣子,撓著腦袋嘿嘿傻笑,然後扭捏說道,“這個----這個-----”
“有屁快放!我還急著回去見我閨女呢。”
“是。”三手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領主大人,我想,向你借點兒錢?”
“借錢?”艾德聲音高了一個八度。“只有我向別人借錢,還從來沒人從我手裡拿走錢!”艾德瞬間魔王附體,一臉煞氣
。
隨即看到三手唯唯諾諾的樣子,艾德又沉吟一下,哼哼一笑,“你這傢伙以前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時候都不缺錢,怎麼現在從良了?要錢的話去哪個酒館逛一圈不就行了?就算被抓大不了再斷幾根肋骨嗎。”
三手嘿嘿低下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後抬頭認真說道,“我不想像從前那樣生活了,渾渾噩噩拖拖拉拉,等我們的傭兵開始接任務以後,我會十倍努力,一定會還給大人的。”他懇求地看著艾德。
艾德朝他擺擺手,“跟我到廣場上走走!別在這兒當門神,被人看到不好。”
“三手,你是不是真的愛上安娜了。”
三手低頭嗯了一聲,“她是個好女孩兒。”
艾德心想我就知道是這樣,能讓這個流氓浪子回頭的只有女人。
但安娜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當初在皇宮圖書館還親自觀摩了那場人肉大戰,如果安娜還是放不下丹莫的話三手只能受傷,艾德雖然不會像大媽一樣連子民的私事都管,但事情一旦和丹莫皇子掛鉤總要麻煩一些。
“你知道安娜的是吧!”艾德停住腳步看著三手的眼睛,“她和二皇子之間的事情!”
三手抿著嘴脣點點頭,“我都知道,她和我說了,連她肚子裡的孩子我都知道。”
艾德嘆了口氣,“你不介意養別人的孩子?”
三手苦笑一聲,“我三手雖然是個混蛋,但也是個男人,當然不願意養別人的孩子,尤其是那個更混蛋的二皇子,但那畢竟也是安娜的孩子,她對我說她打算將孩子生下來,我喜歡她,只能連她的一切都喜歡。”
艾德臉色一正,然後說道,“我不知道安娜現在是不是還愛著二皇子,但你要明白她究竟是喜歡你,還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所以才不得不找個人嫁了,這點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三手點點頭,“她也和我說過,說她忘不了白痴皇子,她說她看到紗月兒小姐就會想到自己的孩子,紗月兒的爸爸也不在了,但卻有大人您在,可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所以----她希望我能照顧她,就算這樣,我依然喜歡她
。”
“呦,看不出你還是個情聖呀,呵呵呵,那你得手沒?”艾德不懷好意地看著三手,三手也嘿嘿一聲蕩笑,扭捏說道,“她因為懷著孩子,不--不讓我碰,還說要等嫁給我以後。”
“你小子得了便宜了,安娜那麼漂亮,心又善良----”
“所以我想要好好照顧她,可是這幾天因為我的傷,我那點兒錢花的差不多了,安娜身體需要營養,所以-----”
“放心,不就一點兒金幣嗎?我答應了。”
“謝謝領主大人,等以後我一定還您。”三手高興地說道,艾德點點頭,“走吧。”
“幹什麼?”
“哦,錢都在達尤沙那裡,我也沒有多少零花錢呀。”艾德苦惱嘆了一句,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柔弱的聲音,“蒙德大哥?”
三手聽到聲音連忙回身,看到安娜站在他身後低著頭,“蒙德大哥,吃飯了-----”
“那什麼,你先回去吧,明天再來找我吧。”艾德說道。
看到二人緩緩離開,艾德心想原來三手叫蒙德,只聽到安娜的聲音遠遠飄來,“蒙德,要不我去找份零工吧,不要麻煩艾德大哥了。”
“放心啦,領主那傢伙有錢著呢。連公主殿下都是他的朋友,會缺金幣嗎?不借白不借-----等領主大人借了錢,先給你姐姐一部分,省的她天天給你臉色看----”
艾德覺得被欺騙了。
回到達尤沙家裡,就聽到一陣哭聲,還帶著咿咿呀呀混雜不清的話,艾德一個箭步衝到院子裡,看到達婭抱著紗月兒正在哄著,小丫頭臉哭的紅紅的,就是不依不饒,抱著母親的脖子哭個不停。
“達婭姐,紗月兒怎麼了?”
“這不是想你了嘛,晚上睡覺醒來後就苦著要找你,她怕是將你當成爸爸了。”
“爸爸-----”紗月兒看到艾德向他伸出胖胖的小手
。
艾德嘿嘿一笑,“爸爸這不是回來了嗎。乖女兒。”將小丫頭抱過去親了又親。
“哼,”達尤沙陰陽怪氣地白了他一眼,“恐怕是領主大人早就將我們這些人忘了吧,不知又出去找什麼野女人了。”她恨恨地看著艾德臉上的脣印,艾德訕訕一笑,將臉抹了抹,心道大意了,被三手那麼一攪竟然忘了將作案痕跡抹去。
“達薩,去拿出一百金幣來,我要用。”
“誰讓你這麼叫我的,要錢幹嘛?是不是又給哪個野女人?”
“嘿?你又不是我老婆,管我呀。”
“你---”達尤沙臉又紅又白,“你住我家裡,就要受我管!”
艾德衝她做了個鬼臉,吐著舌頭,“我是領主你是領主,你咬我呀----可癢癢了。”逗得紗月兒抱著他的脖子笑個不停,艾德正要再調戲一樣達尤沙時,心中忽然一動,一股冰冷的氣息在胸口蔓延。
達尤沙這時已經衝上來揪住他的衣領拳打腳踢,忽然感到艾德身體冰冷如同寒冰,不由慌了,“臭傢伙,你怎麼了,怎麼這麼冷!”
“沒事!恐怕是公主殿下在召喚我。”艾德將紗月兒送到她懷裡,果然聽到外面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個藍精靈女騎士從馬上跳下,看到髒亂的鼠區蹙著眉頭,冷漠對艾德說道,“主母大人要你去神廟見她!”
艾德看看達婭,又看看達尤沙,三人互相對視了一下,達婭整了整他被揪亂的衣領,“去吧,公主殿下的事不能耽擱,小心點。”
再次來到死亡之主的神廟,在恍惚的燈火中艾德踏入神廟下層深不見底的墓葬坑,艾可兒已經坐在石桌邊上,身邊還坐著一個藍精靈少女,看裝束是從影月谷來的斥候,頭上戴著藍色花朵頭飾,將一頭亮麗柔順的藍色長髮束在身後,額角還插著兩枚藍色的羽毛,上身穿著藍色藤木輕甲,下身同樣是植物纖維製作的馬褲。
藍精靈斥候看到艾德後目光停留在他頭頂,目光忽的變得犀利而冰冷,看看艾可兒,“這就是主母大人說的血曼陀羅家族後代嗎?”
艾可兒表情冷淡,“是的,雪媚兒使者大人
。”
“艾德,這位是影月谷大長老派來的斥候,你不過來見一下嗎?”艾可兒說道。
艾德哦了一聲,“你好,我是艾德。血曼陀羅,現在是艾可兒殿下的守護騎士。”
“哦?血曼陀羅家族的後人竟然也願意成為藍精靈的僕從嗎?是出於對藍精靈的愧疚之心,還是對艾可兒殿下高貴氣質美貌之情?“
艾德皺皺眉,“殿下召喚艾德來就是這件事嗎?”他看看雪媚兒向艾可兒送去一個詢問的眼神,他看出這個斥候對自己有著莫大敵意,甚至對主母艾可兒也不是十分尊重,這讓他很奇怪。卻聽艾可兒冷冷說道,“難道這種事就不能找你嗎?”
“-”
“別忘了,你現在是我的守護騎士,同時我是帝國公主,你是帝國貴族,不管從哪方面你都無條件接受我的召喚和調遣。”
“--”
艾可兒笑了一下,“不過今天找你來是有另一件事的,雪媚兒使者只是來和我彙報一下影月谷的一些事情。和你無關。”
她看著雪媚兒說道,雪媚兒斥候站起身彎腰說道,“大長老讓我彙報的事情已經交代完了,那媚兒就回影月谷了,不打擾主母大人和這位血曼陀羅人的單獨相處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艾德越發奇怪,覺得氣氛十分詭異。
“殿下,這個雪媚兒看樣子對你不是十分尊重呀。”
艾可兒說道,“藍精靈中並不是所有人都支援我繼承主母的,我還有個妹妹,大長老當初是打算擁立她作為新一代主母的,他不喜歡人類,也對我成為鐵甲皇帝養女的事一直持否定態度。”
“哦----”
“好了,廢話別說了。”艾可兒拿出一個金色的請帖,“下個月就是夏季狩獵儀式了,到時候君臨皇室和貴族都會在凱撒森林舉行狩獵比賽,到時候會有各個家族的年輕人参與,你雖然剛被冊封為領主,但也算是貴族,我已經替你報名了,到時候你就替我出戰吧
。”
“啊?”艾德長大了嘴,“可我是個牧師呀,讓我騎上馬和那些軍中的翹楚比試,我恐怕-----”
“你怕了?”
“不是!”艾德心中叫苦,自己只是個魔法師,而且連魔法學徒的階位都沒有考到,丹莫一直對自己虎視眈眈,要是參加那個什麼狩獵大賽,說不定要被丹莫派人一個暗箭射死---而且小公主也讓自己以她的名義出戰。
“好吧,我盡力。”
“不是盡力,是一定要贏!”艾可兒斜著眼睛說道,“你代表的不僅僅是我,更是你的領地,你知道君臨的貴族都叫你老鼠領主,在他們心中鼠區成為領地就是陛下開的一個玩笑,不想繼續被人嘲笑的話就贏得名次。而且前三名的獎品除了大量金幣外,還有一把古代巨劍,是高等精靈鑄造並且經過他們魔法加持過的。”
“有獎品?”艾德眼睛冒光,忽然就變得鬥志昂揚了,“早說呀,為了殿下的榮耀,這活我接了!”
艾可兒不由噗嗤一笑,搖搖頭,“對了,你身上的亡靈詛咒怎麼樣了?”
對於艾可兒突然的關心艾德有些不適應,摸摸額頭,“好像沒什麼事了,已經消失不見了,我想當時不過是沙度嚇唬人的話吧。要是詛咒都那麼靈的話,那就不會有那麼多被詛咒的人了。”
“既然這樣,你可以走了。”
“這麼快就攆我走?”
“你還有別的事?”艾可兒變得冷淡下來,艾德搖搖頭,“那我就走了。”
艾德轉身離開,身後的艾可兒在昏暗的燭光裡與黑暗融為一體,看上去有些蕭瑟,彷彿有一抹憂愁附上她的額頭。
回去的路上艾德越想越覺得怪異,總覺得艾可兒有些奇怪,但怪在哪裡又說不清,想來想去終於覺得怪在哪裡了,艾可兒好像變得憔悴了不少,心中像是藏著什麼事情一樣,難道影月谷出事了?艾德覺得有可能,畢竟那個斥候對艾可兒並不是十分尊重,不過這些和艾德都沒什麼關係,這是藍精靈內部的事物,連鬱金香皇室都插不上手的
。
回到達婭家的小院子時,忽然聽到達尤沙房間裡一陣哭鬧聲音,一個女孩兒的聲音哭的
柔柔弱弱,聲音似乎像是安娜,安娜這麼晚來這裡幹什麼,不會被三手欺負了吧。他好奇地湊到門口往裡面一看,兩個年輕豐滿的女體坐在木**,達尤沙只穿了兩件短小的內衣,上身是低胸窄腰的無袖短衫,顯露出*小蠻腰的同時將她充滿活力的胸脯也襯托的比平時看上去大了不少,另一個女孩兒卻穿著一件長裙,看樣子正是平時達尤沙經常穿的那件,正在趴在**嚶嚶哭泣。
他眼神在安娜小腹處一掃,發現安娜似乎‘胖’了一點,達尤沙的連體裙竟然有些緊繃。看來她的肚子已經掩飾不住了。
達尤沙眉頭緊皺,抱緊了安娜,“安娜,可你該知道你現在怎麼養活一個孩子呀,而且你身體這麼虛弱,恐怕生下他都難。你難道現在還愛著丹莫那個混蛋?”
從達尤沙嘴裡聽她罵丹莫是混蛋艾德覺得暗爽。
安娜搖搖頭,“我早就不報幻想了,現在只想安安靜靜把他生下來,蒙德大哥是個好人,他說他會照顧我的,只是姐姐一直不同意,今晚她將我趕了出來,我又不好去蒙德那裡住,所以-”
達尤沙安慰她說道,“你就住在這裡好了,和我睡在一起,等過一陣子我們的城堡建好以後,大家都班裡面去住,艾德一定會照顧好大家的。”
艾德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心想達尤沙還是對自己蠻有信心嗎,他沒有偷聽下去,轉身回到房間去研究惡魔召喚的魔法了。
狹小的閣樓裡面亮起昏黃的燈盞,一直到深夜半月升起,今晚是深秋轉入冬天的‘別葉節
’幽靈之海的霧霾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消散,月色難得地十分清明皎潔,別葉節就是告別樹葉的節日,雖然凱撒平原的冬天沒有雪,但依然讓人喊道一絲絲寒意。
雙月升起,在天邊遙墜,如同一對眼睛看著世間。
艾德的小閣樓裡面的燈光一直持續到很晚,直到後半夜黎明前夕才緩緩熄滅。第二天是個有些寒冷的早晨。
安娜穿的很單薄,她昨晚從家中逃出來時只穿著貼身的內衣,清麗的面容因為憔悴和哭泣讓人忍不住憐惜,吃早飯時蘇菲來到達婭家哭鬧著讓安娜跟她回去,結果還是艾德拿出了領主的架子才讓蘇菲答應安娜先住在這裡,並且承諾作為領主不會看著安娜不管的,那個黑瘦的女人這才抱著孩子離開
。
“艾德大哥,謝謝你又一次幫了我。”
“應該的,作為領主為了子民做事是職責。”
安娜臉色微紅,見艾德吃光了一碗飯,連忙伸出去接過想要為他盛一碗新的,不巧另一雙手也很自然地伸了過來,和安娜握在了一起,達尤沙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安娜更是羞紅了臉龐,艾德一笑,“我自己來吧。”
安娜有些怯懦地對達尤沙說道,“對不起,我。。我只是想幫艾德大哥做些事情,我不是
故意的。”
“什麼?”達尤沙睜大了水藍色的眼睛,隨即醒悟過來,“沒事沒事,誰盛都一樣。。是
不是,艾德。”
“嗯,對。”
吃過飯後,安娜對達婭說道,“達婭姐姐,我幫你收拾吧。”
達婭連忙擺手,“不用,你快去歇著吧,你現在身體需要休息,不能沾水。”
“沒事的,讓我來吧。。”兩個人一個搶著幫忙,一個搶著推辭,啪。。一個盤子摔在地上,安娜立刻苦澀柔弱地低頭道歉,達婭嘴角**一下,“沒關係,這個盤子醜的很,我早就想摔了,一直沒有騰出手來。”
“真的?”安娜眼睛一亮,“那我幫你掃地。”說著不待達婭回答拿起掃帚去掃,結果忽然肚子一痛,手支在一個矮缸上面,吱呀。。那個缸不堪重負發出一聲呻吟,緩緩倒了下去。
嘩啦。裡面醃製過冬的青菜全部流了出來。
艾德幾乎可以想象三手以後將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