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泡沫的夢
他拍拍我的臉上,邪惡地笑:“不要,只怕也由不得你。”不行,我用力地搖頭,那曾經的黑暗,還有不堪的回憶,一下襲上來。而且他是想偷運我回去,那在他的身邊,更是不可能離開的了。
咬著脣:“你可以現在偷偷送走我,可是你不能讓我在箱子裡,我再也不想再重溫一次那樣的惡夢。
他不說話,我看一眼那扎著一半的木排,他是不想等官方派大船來接了。
我知道他有些話,是言出必行的,有些事,他是不會放棄的。
委屈的淚撲撲地下,對付六王爺,不能用硬的,只能用軟的。
他冷然地看著,似乎是無心一樣。
只是看我眼淚越落越多,咬著脣萬般的害怕。
他重嘆了一口氣:“不會很久的,忍下就過去了,要是不行,我把你打暈便是。”“我不要啊。”頭靠在他的背上:“不要裝我,我很害怕,那種回憶,太難受了。”還想把我打暈,要是一個浪頭打來,怎麼死的我都不知道。
“是契丹三王?”他低聲地問。
點點頭,不是他還有誰這麼大膽敢擄走我呢。
“只一會。”
我搖頭,一會我也不想。
哀憐地看著他:“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只此一計。”他說:“委屈一些便沒有事兒了。”
他說得倒是輕鬆,他怎麼不自已進去試一試,在那又狹小,又難受的空間裡,暈得七葷八素的。
不論是軟的,硬的,他都沒有鬆口,這一次他是鐵了心要把我打包裝箱了。
可惡啊,心裡恨得牙癢癢的,六王爺總是讓我好無奈啊,不管是用什麼方法,都把我吃得死死的。
我多變,可是,他比我更善變。
他低頭,粗糙的手指輕輕地磨擦著我的臉,帶來一陣陣的顫慄感:“小乖,不要害怕。”拉了他的手指,恨恨地一咬,略過心中那種悲哀又氣憤的心思。
他傾下頭,在我的臉上輕輕地一吻:“小乖,你記著,我不會輕易放開你的。不是因為權勢,不是因為棋子,只是因為心中的一點喜歡和佔有。”
他真是坦白啊,坦白得讓我想磨牙了。
他自私得真夠霸道的,只因為他的一點喜歡和想佔有,然後就不許我離開他的身邊,就想著法子來破壞我夢幻的愛情。
泡泡夢碎了,我將碎了一地的心掃掃,他卻要把那破碎的心,拼接起來,再霸佔著不放開。
他一說讓我做他的妾,我就想笑。
拉開他的手,獨自往房子走去。
算了,不必他說什麼了,也不必解釋了。
男人真不是東西,都是混蛋,喜歡原來只是一種佔有。
為什麼我不想佔有小八,是不是我不夠喜歡他,還是我不夠自信。
唉,情啊,總會纏心傷腦。
六王爺以為我回去了,他也不擔心,反正有人跟著我。
傍晚的時候,我便出去,後面的人也是緊跟著。
哼,要是你能跟得住,我也就不用跑了。要是等到天亮,我就成了寄運物品。
越來越暗的天『色』,我越走越快,閃身入了林子裡往濃密之處就跑去。
那裡就像原始森林一樣,什麼草葉,都是高得足以擋住人的身子。
先他也是跑的,後來,我委下身去在林葉間一藏,暮『色』沉沉,風聲鶴起,四處都是我,又都不是我,讓他急了,『亂』走著。
實在是走不著,馬上就匆匆地跑走了。
想必是去叫人了,我也往側邊就跑。
走到水岸邊,看到了那紮好的木排,幸得沒有駐守的人,今天的海風大天又黑得快還帶著冷人的風,我走到偏僻之處將一處的木排解開,脫下一件衣服丟在木排上,然後推入水中。
再回到林子間,找一棵枝葉濃密的樹爬上去,往樹葉間藏,就賭它一把了。
我的人生,皆皆都輸在打賭上,我就不信,我真的是脫不了他的手心。
沒一會兒,六王爺就帶著人喧譁著進了林子,火光閃閃爍爍地搖動著,四處在尋找,有人發生了被放走的木排,大聲地叫著:“六王爺,那裡,快消失了。”手指著那被風浪捲入水中的木排驚叫:“快淹沒。”
六王爺指揮人上去,我也坐在樹上遠遠地看好戲。
熟水『性』的人冒著風浪出去,許久之後才游回來。
手裡拿著一件衣服,我看六王爺就站不安了,自個駕了木排又要去找我。
眾人驚聲叫著:“六王爺,萬萬不可,現在是大風浪頭之勢。”他一句話也不說,指了幾個人跟著他走。
我看到風將那木排撲打得招搖,心有些緊張,一個大浪打過來,全部都被淹沒。
心有一點緊張,伸長了脖子看著,六王爺沒說他熟不熟水,反正那天,哦,對了,那天掉下水裡,他還是讓人給救起來了。
那他不要命了,還敢自已去。
大浪撲來,他們與木排在浪頭上轉著圈子,那驚險,讓我心吊到嗓子口。
忽然想,這樣是不是太過份了,可是,沒勇氣叫,也沒敢站出來。
黑浪一個一個,打得木排像是小小的玩偶一樣,他企圖想駛著出去找我,可是什麼也沒有。
天『色』越黑,風越大,那木排,哪能與他的心一樣,什麼都想控制。
幾人被打入水中,黑沉沉的水什麼也看不見,岸上的人急了,熟水『性』的紛紛游出去救六王爺。
沒多久,他就讓幾個人拉著回來的,卻只是沉默地看著水,沒人敢吭聲。
他揮揮手讓眾人都離開,一個人看著無邊際的黑水,冷厲地叫:“季夢琳,你這個孬種,不敢面對你的感情。”
我不是,我一向勇敢。
他叫了幾聲,聲音有些悲哀,帶著一些酸澀之感。
坐在水邊靜靜地看著,我想,我對他來說,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可是,不過是一個妾而已。
男人的愛,只是一時新鮮,就如他現在在沙灘上對我又傷又恨,也不過是一時。
那件衣服,被他狠狠地扯破,依然發洩不了他心中的傷恨。
站了大半夜,林中鳥早已經熟睡,在枝丫上那風撲撲而來,也格外的冷人。
他一直站在水邊,我以為夜深了,他就會回去。
總是忍不住睏意沉沉,雙手抱緊樹枝打瞌睡,每一次醒神之間,還能看到他。
我想,或許我不瞭解他了。
他站了一夜,到天亮的時候,還是腳步沒移地站在原地。
天微微一亮,水逐著輕浪而來,柔柔地拍在岸上。不上的船隻隨著和風而來,有人驚喜地叫:“有船來接我們了。”
他不為所動,那破碎的衣服讓風吹散,他彎下身去,將衣服一片一片地撿起。坐在沙上,臉埋入雙手間,他的傷心,他的悔恨,似乎我也能感受得到。
但是對不起,我不想在你的手掌心裡做傀儡。
趁著尚早,悄悄地滑下樹往那房子邊的林間潛著去。
陽光越來越是灼熱,僕人前來通知貴家公子千金小姐說可以回去了。
我終於看到小八了,他也出了門,雙眼看著明媚的陽光,脣角臉上染上了溫和的笑意,沉浸在喜悅中的人,是多麼的美啊。
我輕澀地苦笑,看著他道:“現在可回去了麼?”
“是的,八王爺,船已經來了。”
“你們去通知芷言小姐。”
他談到芷言,那神『色』越發的柔。
那是我從來不曾見過的,像水波,掬得心微痛著。
看他要步出去,我有些緊張,學了貓叫。
這是我們的暗號,以前在季府給傲妃做下人的時候,他要找我,給我東西吃,就做個貓叫,我就偷溜到假山邊去吃他送來的東西。
小八聽到一怔,然手神『色』微變:“你們且先走,本王還有些東西得帶走。”
推開了低矮的後窗,我從林葉間鑽出來,也沒有進去,只是對著小八咧開嘴就扯出一抹笑:“小八你救我。”唯有他才能救我。
小八緊張地問:“怎麼了?昨天夜裡好像聽說你不見了。”
我笑,只有這樣嗎?小八啊,唉,算了。
我現在感覺心裡的痛,也就那麼點傷:“你救是不救?”
小八眨眨眼:“你要我怎麼救?”
“弄個箱子,我鑽進去,到了岸上之後你悄悄把我給放了。”小八有些憂慮地說:“要是讓人發現,書書,我怕你會……。”
我笑,看著他笑,看得他心虛。
我揚起脣角:“小八你可知道,我是曾經真心喜歡過你的,只是我現在感覺,我像一個笑話。我不想邊累你了,小八我最後請求你一件事,別把我活著的訊息告訴任何人。”
轉身就走,眼淚不受控制地滑了下來。
現在感覺,自已真的是一個大笑話。
小八叫住我:“書書,有人來了,快點進來,我不救你,誰救你,剛才對不起。”
我抹起臉上的淚,轉回頭,依舊是個快樂的張書書,傻傻的張書書。
從矮窗爬了進去,小八找來一個空箱子:“書書,委屈你了。”“不談委屈,我只想走出我棋子的命運。”站在箱子上,我很冷靜地看著小八:“小八,我還是你的朋友麼?”他點頭說是,我就長嘆一氣,看著他精緻的臉容,第一次覺得面對小八,可以如此的平靜,淡淡地說:“小八不管你是裝傻,還是無知,不過我告訴你,芷言不過是安排的一個棋子,你可以追求你夢寐以求的,但是你要看肖楚,現實是殘酷的。”
臉如剝漆啊,帶著假面的笑,一片片被剝離。
小八不能總是在無憂的生活中,自欺欺人,裝無知啊,那是最傷人的心。
這個叫什麼小島了,連名字我都想不起來了。窩在箱子裡,那黑暗的空間,可以讓我肆意地流淚。
我想到來小島之前,那種在天堂的生活,不過是黑夜裡做了個漂亮的夢。
夢醒了,只剩人扭曲的心態。
包括小八都是歪曲的,手指划著箱蓋,寫著自已痛疼的心。
太美的東西,不能去相信,相距太遠的愛情,更是騙人的。
箱子被搬到了船艙裡, 小八叫他們小心些,說那是他貴重的東西。
待到寂靜之後,大船有些搖擺,我推開箱蓋爬出來。
這裡堆放的,盡是行李,好想去弄點銀子來使,覺得不好,要是丟了東西,六王爺一知道,準會左想右想,他那小心思,就連丟根針,都能想出別的來。
所以我丟了件衣服在木排上,就讓他想著我已經死了,留下件衣服,暈,好雷人,不過他信就好了。
翻開別人的箱子,將一些衣服都放在小八的箱子裡,還壓上一些書。
要杜絕後患,就連小八都不要相信。
坐在陰暗的角落,靠近木梯邊有個小窗放著幾張廢棄不用的桌子,我便爬進裡面,這船艙裡很黑,而且這是死角,很難被發現的。
頭暈得厲害,幾欲想吐的時候,終於聽到外面說:“到了,終於回來了。”待到靠了岸之後,眾人下船,僕人便開始搬行禮。
全搬上了岸邊,各人都有各人的馬車來運,還有不少的官兵扎守著。
六王爺卻說剛才『潮』水大,船有些破舊,不知有沒有濡溼行李。
也不管別人同不意,官兵便開啟來看。
小八啊,這才是你的悲哀,知道嗎?你也是八王爺,可是天差地別,是你自已讓自已陷在這樣的境地裡,怨不得別人。
小八的臉有些蒼白,沒能阻止,只看那箱子翻開,箱箱都裝著不是衣服就是水,或是自已的東西。
六王爺的臉上,滿是失望傷痛之『色』。
讓人合上箱蓋說:“要是濡溼了什麼,有什損失,到六王府裡來找本王即是。”
他是希望有人在的,這個多疑的男人。
幸好我也不是笨蛋,當時不想小八知道我去哪裡了。
小八靠不住,就怕六王爺牽址著棋子芷言,小八就會把我的下落,一五一十地告訴六王爺了。
防心多一個,躲過了這一劫。
然後眾人散去,六王爺神『色』傷得讓我不敢多看。
他憑什麼啊,哼,如果不是躲著他們,我至於這樣嗎?
遙望著海水,我壞心地想,你要是真有情,你要是真的有那麼一點愛我,那可以殉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