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太陽，很大，很熱。
我一個人走上了去菩提境的路。起初還覺得好些，進入菩提境後，卻越發地感覺炎熱了。
傳言說，這兒四季如春，陽光也只是柔和的。我這才知道，原來傳言，不過是這麼虛的東西。
那師傅平日裡說的那些東西呢？又是否算得上傳言？
一邊想著，一邊走著，周遭的氣溫似乎一下子變得涼爽起來。我抬頭看看，發現自己在一棵極大，極大的菩提樹下。
這四周，竟只有這一棵菩提樹，其他的，只不過是些矮木、雜枝罷了。
這棵菩提樹，應該便是這菩提境中的靈魂吧。相傳當年，釋迦牟尼在這棵菩提樹下坐了七七四十九天，終得頓悟，於是，便成了佛。
我想著，我又是否能成佛呢？我能否悟到些什麼呢？
於是也有模有樣的在這樹下盤腿坐起了禪。
然，我生性是好動的。不一會兒，便再也坐不住了。
我很失望，因為我還沒找到我的答案。於是，起身，再度在這菩提境中尋找著我的答案。
直到，我，遇見了一個湖。
這，是一個開滿水仙花的湖。從湖邊到湖心，是朵朵盛開的水仙花。
湖中央有一朵水仙花，尤為繁盛，將周圍那些水仙花都給比了下去。
我想好好地聞一聞這花香，於是便伸手去摘。
忽地，她出現了。
就在我的身後，拍著我的肩膀。
我初時還有些吃驚，待轉頭時便更加地吃驚了：雪白的肌膚，絕美的面容。柳葉眉，櫻桃嘴，十指玲瓏青蔥意，千絲梳綰墨染鍍。
我初時還以為：這是鎮守菩提境的仙女嗎？
他見我不答，眨了幾下她那一雙水靈水靈的大眼睛，對我說道：“這湖內的水仙花，是不可以採摘的。”
“為什麼？”我有些驚訝。
“因為生命。因為它們，都是有生命的。”
“那你又是誰？在這湖邊又打算幹什麼？”
她見我問她，便指著湖中央的那朵水仙花說道：“我，便是那朵水仙花。”
於是我們，便聊開了。
我
也不知道為什麼，便將心中的所有疑問全都向她拋了出去。她是個極單純的人，有時她懂，便會說上一兩句，有時她不懂，便靜靜地聽著。
臨走前，我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為何這湖中，是千百朵水仙花並開。而這岸上，卻只有這一棵菩提樹獨秀？”
她說：“因為生存。菩提樹想要變得越發強大，於是它便吸取了周遭一切植物的營養，於是，便只剩下它一個了。”
“那你，為何沒有做這種事呢？”
她撲哧一笑，像是開玩笑，又像是認真地說道：“我們有什麼權利，去隨意剝奪別人的生命呢？何況它們，都是我的朋友。我既然已經活下來了，又何必去吸取多餘的營養呢？大家在一起，互相分享這一切，不是更好嗎？”
我似是茅塞頓開，嘴裡呢喃著：“我們有什麼權利，去隨意剝奪別人的生命……”
後來，我走了，回到了佛界。
但這一切，卻給了我極大的影響。我似乎，開始想念那個面孔了。
回靈山後不久，我再次出發，去了那菩提境。
這兒，並沒什麼變化，唯獨那顆菩提樹，又繁盛了些而已。
我再次遇見了她，遇見了我想見的那個人。
只是這次，她很是激動地對我說：“孫悟空，你聽說過孫悟空嗎？那個大鬧天宮的大英雄！”
我有些愣了。
我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而她，又想做些什麼。
於是，這次成了，她說，我聽。只是我心裡越發地愧疚了，在她眼裡，孫悟空是個頂天立地，不畏強權，有個性有理想的大英雄。而她心裡的這個英雄，卻偏偏是師傅帶著我，一個手掌便降伏了的妖怪。
在我眼裡，他，只是一隻妖怪。
我忽然間又明白了些什麼。為什麼他就是妖怪？只是因為出身嗎？仙界佛界如今都已將他淡忘，沒有人記得他當年做過些什麼。或許，他當年本來就沒做過些什麼，只是因為挑戰了這天帝的權威，便被界定為妖了而已。
那我呢？那水仙呢？我們又何嘗不是妖呢？只是因為我們還尚未跳出這格局，去反對這一切，所以還活著，不是嗎？
荒謬，荒謬
。我為自己這個突然的想法感到可笑。
水仙叫我帶她去見見那個她心目中的大英雄，我同意了。因為我也想知道那個孫悟空，在妖怪面孔下，又是個什麼人？
於是，我們出發了。
只是，人生難測。
就在我們離五行山不過半天光景時，水仙，死了。
她是被降龍和伏虎給殺死的。
她死時，是笑著的。
我歇斯底里地問他們為什麼要殺她。
他們面無表情，只回答了我一個字：妖。
我哭了。
我的心，哭了。
為何他們沒有連我，也一併殺了呢？我不也是妖嗎？
水仙死後，變回了原形。枝葉不再是初時的繁茂，只剩下一些乾癟的影子。
我最終還是打算將她帶去五行山，去見一見她心中的孫悟空。
五行山下，我見到了孫悟空，那個驕傲，但卻一點都不可怕的面孔。
他說：“你為何要來看我？”
我指著手中的水仙花，說道：“因為她。”
孫悟空看著那朵水仙花，沒再言語，似乎一切他都已經明白了。
我靜靜地將水仙，葬在了正對著孫悟空的一個小山坡上。
之後，我便走了。
我與他並沒有說些什麼，但我卻彷佛什麼都明白了。他的眼神裡，告訴了我太多東西。
我決心，要救他。
但在這之前，我有太多割捨不掉的東西。
我知道，一踏上這條路，就意味著，我將永遠被認為是一隻妖。
我想聽聽水仙的看法，雖然我知道她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或許，已經投胎了。我默默地希望她，下輩子不再是一隻妖。
我第三次去了菩提境，想要最後見一見那個湖，見一見那個湖裡的水仙花。
我對那棵菩提樹，已經沒了任何的想法。
最終，我決定了，去救他，哪怕我的本領，低微得連一隻小妖都打不過。
我記得那天，我也是這樣站在那棵菩提樹下，看著那棵菩提樹，又看了看那湖裡的水仙花。
一切，與現在，是如此相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