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
??林大人叫了她一聲,見她失神壓根兒不理,心裡頓覺不妙,慌忙轉過身去朝那些灰衣侍衛使眼色。
??顏曜聽見殿下的這點小動靜,倏地回過身來,斜睨俯視著他,挑眉問道:
??“林大人,你打算抗旨不遵嗎?”
??林大人不答他,揚手指派著那群持刀的灰衣侍衛,口吻中帶著不安的焦急之色,
??“快點動手!你們別管什麼先帝密旨,那根本不足為信,太后早就下過懿旨,把這些人通通除掉!馬上給我除掉!”
??“上——!”
??領頭的灰衣侍衛一喝,一群亮閃閃的大刀霍霍砍殺向前,林大人剛欲捋須重拾陰笑之時,門外忽然間有無數彎鉤似的鐮刀飛進殿內,眾人眼前一道雪亮的寒光劃過,血花四濺,定睛回過神時,灰衣侍衛已經倒下去一大片,殘肢斷腿,其狀慘不忍睹,充斥在殿內的濃烈血腥味更是令人一聞作嘔。
??彷彿只是一瞬間,殿門口突然多了一些矇頭蒙臉的黑衣人,像幽幽的鬼魅般只露出一雙凶光凌冽的眼睛,他們手中所執的彎鉤鐮刀,還在淌著血滴,泛著森森的寒光。
??林大人止不住渾身的顫抖,眥目望向顏曜,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他們是?”
??回答他的不是顏曜,而是從閃開的暗衛走出來的一個人,聲音鏗鏘有力,
??“我奉先帝的旨意,這些年特意為皇上祕密訓練出一批三千人的暗衛,而他們每一個都是我嚴格挑選,從小訓練出來的死士,以一當十,遠遠勝過戰場上三萬大軍!”
??芷太后這時也抬眸瞥了一眼,心裡不由一震,略帶自嘲的冷冷一嗤,不免恍然大悟——居然是張達,當初先帝一死,他也隨即莫名的失蹤了,想不到他原來是躲著偷偷訓練人馬去了!
??他一說完,卻不容林大人再多廢話半句,一個暗衛手中的鐮刀飛出,回手,林大人的人頭落地,他那一派趨炎附勢的官員嚇得全都癱軟在地上。
??張達走上前來,將手中的一小塊菱形白玉令牌交回給顏曜,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一接到這塊令牌,他就匆匆趕回舜安,總算是趕上了。
??“朕揣摩了很久,才明白密旨上的那句暗語是指這東西藏在聖轅宮裡。”
??顏曜將令牌握在手中,笑著看了一眼,似是漫不經心的喃喃自語,
??“若是朕找不出這東西,便也找不到你們——真的猜不透父皇……”
??張達跟隨顏煜多年,多少還是能揣摩到他的意思,只是不好對顏曜明確的說出來,便道:
??“先帝這般用心,自然是相信皇上有此能耐。”
??身後忽然傳來梅琦兒的驚呼,他一回頭,只見芷太后手攥著那隻夜光杯,而杯內已經空了,芷太后的嘴脣溼溼的。
??他不再去看她,心裡不是無動於衷的。
??她一個人拖著曳地的長長衣襬走出了御華殿,離開的時候,她眼神空洞,嘴角噙著笑,只呢喃了一句話:
??“我只是輸給他了。”
??宋大將軍一夥人這時已經是痛得叫都叫不出來了,黑色的血絲從嘴角溢位來,看著問玉急得微微有些扭曲的臉頰,華安揉皺了衣角,才站出來,冷不丁冒出一句話來:
??“我知道解藥!再多一個時辰不解,他們都會沒命了……”
??目光紛紛向他投射過來,宋問玉有些不敢確信,“你知道?”
??華安沉默了一會兒,“這毒是我配的。”
??所有的目光一霎那間變得尖銳,問玉更是怔住,華安撇頭凝視了顏曜一秒,瞬即又掃向那些痛苦呻吟的人,最後還是看著問玉,眼神變得幽黯而複雜,
??“是我配的毒藥,是我洩漏訊息給林大人的,因為大哥你突然不報仇了,可是我還有殺父之仇要報,只是……我沒想過要連累了這麼多的人。”
??顏曜眯著眼看著他,“看來你像是和朕有殺父之仇?”
??華安突然抬起頭,毫不畏懼的直視他,
??“華思邈是我爹,是你父親砍了他的腦袋!”
??阿緣一醒過來,就看到了阿奴和鈺兒守在她旁邊,愣了半晌才明白自己又回到了尼姑庵內,立馬便要掀被子下床,只見了緣大師引著一人進屋裡來,她一瞧,居然是他!
??原來她在路上暈倒後,碰巧被路人遇見,又把她送回了隔得最近的這座尼姑庵裡來,只是了緣大師跑了一趟賢王府去通知人,沒想到正好碰見他回府,便親自過來接她們。
??顏念暄看著了緣大師的時候,發現她眼神裡帶著一種很奇異的光芒,他說不上來,卻隱隱覺得喜歡那種光芒,好像什麼柔軟的東西在填補著他心裡的某個不知名的缺口。
??他不知道,了緣大師心裡也有著同樣的感受。
??回去的路上,他在馬車內把御華殿發生的事全部告訴了她,阿緣一顆心平穩落地,整個人反而沉默了。
??顏念暄隔了一會兒,那話似乎是在他心裡徘徊了很久,口吻淡淡的,摻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失落與悵惘,
??“你和他,終於可以破鏡重圓了,我會成全你。”
??她一怔,垂首間,潸然淚下,有些事,清晰了,就註定困擾一生。
??芷太后死後的第三日,梅府上下也逃不過抄家查封的厄運,顏曜並沒有廢掉梅琦兒這個皇后,只是新冊立宋綺兒為貴妃,備受冷落的梅琦兒自己削髮為尼,遁入了空門。
??一個月後,聖轅宮——
??他笑了一下,索性放下手中的奏本,抬起頭來看她,
??“阿緣,你有事要和我說嗎?”
??阿緣搖了搖頭,隔著榻几上一盞宮燈看過去,暈暈的燭光讓他的臉變得迷幻而朦朧,還是那樣絕美得令人窒息,
??“就是想多叫你幾聲。”
??他笑了笑,把頭又低了下去。
??這些日子阿緣住回了宮裡,每晚都會陪他坐一會兒,而他便會什麼人也不見,只願兩個人這樣待著,今天也是如此,她想了一想:
??“聽說你把華安發配到邊疆去了。”
??他略微點了下頭,停了一停,忽而問道:
??“阿緣,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婦人之仁了?這樣恐怕會做不好這個皇帝!”
??她語氣雖柔,卻字字堅定不容置疑:“曜兒會是個好皇帝,而且還會是一個仁君,不過……你當初對那兩個駙馬可一點都不仁慈——”
??“那是為了阿緣你,我不會心慈手軟。”
??他口氣堅定不移,幾乎是脫口而出,灼熱的目光裡那抹幽深的濃情令她心慟,
??“我絕不能把阿緣你交到那些地痞惡霸一樣的人手中!”
??阿緣淺淺的笑著,眼底卻蘊藏著什麼,看上去如霧般,透出淡淡的傷感,她突然伸手將顏曜拉起來,自己也站過來,兩個人站在榻幾前,她輕輕抱住了他,顏曜怔了一下,隨即也笑了,伸手擁住她。
??靠在他的肩頭,她一個字也沒說,嘴角也始終含著微笑,至少——至少兩個人曾經這樣靠近過,心貼著心。
??翌日,阿緣離開了皇宮,她和問玉帶著鈺兒一起走了,從此隱姓埋名,真正擺脫了長公主的身份。
??多年後,當顏曜一個人佇立在城牆上眺望遠黛碧山時,便會不由自主的聯想起她當年留下的那幾行字:
??勿覓,同根同心,天涯咫尺,心心相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