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晌午時分,阿緣和阿奴帶著鈺兒一行三人出了府門,阿緣怕多被察覺出端倪,特意在府外僱的一輛馬車,從側門走的時候也沒被府內的人發現,因為昨晚膳廳內那檔子事,聶側妃始終擔心肚子裡的孩子有個閃失,那會兒正好從宮裡請了御醫來把脈,全府裡的下人都被西廂那邊兒呼大話呼小指使著忙來忙去,也不見忙出個名堂,只是一團亂哄哄的糟糕。
“王妃,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阿奴剛一問完,坐在她懷裡的小郡主也跟著囁嚅起來,嬌嫩嫩的聲音仿若滴得出水來:
“……去哪兒啊?”
她並不答話,抬眼瞅著阿奴,安靜的面容卻似籠罩在一層陰影裡,顯得有些不明朗的深沉,其實她也不想帶阿奴去的,但是平日裡阿奴都是如影隨形,就連去皇陵時也是一路上帶著她的,這會兒出門陡然一下子不帶上她,似乎更讓人覺得可疑。
亦如三年前一樣,舜安北郊很荒涼,即使天空一片白晃晃的耀眼,走在這條雜草叢生的路上還是令人冷不丁打個哆嗦,晒得乾巴巴的黃土路有許多分不清的坑坑窪窪,分不清足印或車輪印或是其他的什麼,車輪軲轆的輾過,讓車身不時地左右顛簸,她掀開車窗去看,路旁的塏坡上漸漸現出一間矮房子上半截的灰瓦白牆,像秋天蒼老欲剝的樹皮,也依然不起眼,不是存心去留意,很難去引起過路人的注意力。蟲
近了,才發現庵堂的天井前立在一人,似乎是早就看到她們的馬車,那人一直站在那裡,白色的薄衫被坡上的風吹得時而翻卷凌亂,但那人並不在意,就像一座僵硬石化的雕像,在等著她們。
下了馬車,阿奴最先驚訝的叫出聲來,癟了癟嘴,那聲音倒聽不出不高興,
“呀,怎麼是你?”
華安只笑了笑,轉眸看向阿緣,身子往旁邊一側,讓出一條路來,手往前一指,
“王妃,先請進來吧!”
“人呢?”
她知道華安懂她的意思,因為還有阿奴在這裡,所以她才故意沒有明問。
他又笑了笑,手仍舊往前指著,“裡面請!”
跨進庵堂內,正面對門有一尊舊色的菩薩石刻雕像,雕像前面的香燭臺放著一頂香爐,香爐兩旁的盤子裡各放了三個蘋果,而且庵堂內的擺設都蒙上了一層細塵,看樣子平日鮮少有人來供奉。
“這尼姑庵沒有尼姑嗎?”
阿奴好奇的問,探頭探腦地看了一會兒,也沒見有尼姑從庵堂裡面走出來。
“有一個的,因為今天要借她這個地方,所以我早先請她避開了。”
他看了阿緣一眼,那種帶笑的眼神,有一種雙方心知肚明的深意,
“往這邊來!”
菩薩雕像的兩邊各有一道簾布遮掩的門,他引著她們進了左邊那道,進來方知是一間房,房內只有一張四方桌和臨桌而設的四條長板凳,南面的牆有一窗但並未開啟,阿緣打量了一番,似乎是空置的一間房,看不出是專門做何用處,她轉念一想,又有些猜疑是特意佈置出來,方便他們在此見面的,也就沒好多問。
可是沒看到他的人,她連忙又問了一句:“人呢?”
華安走到桌邊給她們倒茶,邊倒邊說,
“先過來坐,喝杯茶,可能是這路不好走給耽擱了一些時候,很快就來了!”
“誰快來了?還有誰沒來嗎?王妃是要和誰見面,幹嘛到這麼偏僻的地方啊?”
阿奴邊問邊把鈺兒放在自己腿上坐好,腦子裡一下子浮出了太多的疑問,雖然她平日裡並不是個沒頭沒腦的丫鬟,可是此刻她完全是沒明白怎麼回事,強烈的好奇心已經讓她無法管住自己的嘴了!
阿緣也不好說,端起桌上的茶捏在手裡,悶悶的說了兩個字:“喝茶!”
傳晚膳的丫鬟回稟才知道人不在東廂院內,眼看外面的天色也黑下來了,張管事心裡也不由自主地越想越急,在膳廳內踅來踅去,側著頭朝門口望了又望,也沒見到半個人影出來,只得接二連三地唉聲嘆氣。
聶未仇皺眉斜睨了他一會兒,忽然把筷子往桌幃上重重一擱,“啪的”一聲,就像木板子打在人身上一般嚇人一跳,
“張管事,你是成心不想讓我好好吃飯了是吧?!”
“不……不是,”
被她這麼一嚇,張管事驚魂未定,連說話也支支吾吾的哆嗦起來,
“……側……側妃,王妃和小郡主出去了,這……這麼晚還沒回來呢……”
“那又怎麼樣!她不是長公主嗎,氣勢洶洶跟母老虎似的,沒回來就沒回來,有什麼好擔心的!”
她撇了撇嘴,昨晚的那碗湯仿若還在臉上發著味兒,讓她臉色都臭了一截,
“說不定人家眼光高,嫌咱們這府裡太破太小,小廟供不起大菩薩,人家不願意住,就回宮裡去了唄!”
張管事不敢頂撞她,只得低聲下氣的諾諾道:“若是進宮裡去了話,怎麼也應該會有人回來通知一聲啊!”
她嘴一嗤,露出滿臉的鄙夷之色,“你以為你是誰呢,人家堂堂的長公主喲,上哪兒還會向你稟報一下嗎?”
張管事連連點頭,“側妃教訓的是……”
“行了,我也不是為難你,你也被急繃著一張臉,令人看了就討厭,反正王爺晚上是從宮裡回來的,我到時候替你問問不就行了!這麼大個舜安城,還能把一個公主丟了不成?”
說完,她又不以為然的冷哼了一聲,張管事被她這麼一說,反而也覺得有點道理,王妃平日不怎麼出門,這舜安城裡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宮裡了,等王爺回來了,說不定就一切水落石出,不過虛驚一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