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解下身後劍匣的時候,無影者和疤臉已經躍下來攔在前方,要進入下水道的入口必須闖過兩人的夾擊。不過事至如今,倒也不是什麼機會也沒有,自己雖然重傷,但需要對付的不過是具有強烈競爭意識的兩名法力級巔峰的刺客,而鬼畜王蘭卻要應付十名完好無損,精誠合作的法力級巔峰護衛。
從這種旗鼓相當的陣勢判斷,如果對方不是自大的話,那就是意在拖延時間了。
狄更斯拔出長劍,磷火一般,給人一種純潔而憂傷的光屑從劍身上飄落下來。無影者和疤臉臉色十分凝重,一人彈出臂刃,一人拔出匕首,俱都嚴陣以待。兩人都沒有搶先發動攻擊,畢竟面對的敵人雖然重傷,但仍舊是大師級的人物,而且,他的情況有些古怪。
在那把寬厚的長劍亮相後,狄更斯的氣勢猛然攀升,這才流露出大師的風範,不過那種忽然出現的壓迫感倒有三分之二是來自那把劍上。而且,那劍上的魔紋不是金色的,不是藍色的,也不是大師專有的綠色法力武裝,金色中夾雜了銀白,顯得有些發暗,隱隱呈現出紫色。
狄更斯雙手持劍,斜擺至身後,作出大力揮砍的姿勢,白色的磷光更加洶湧地噴出來,在劍鍔處形成一雙白色的羽翼。無影者和疤臉的心中同時警鐘大作,雙雙朝一邊躍開。與此同時,狄更斯揮劍,白羽飛散,化作數不清的流火狀的氣彈四下濺射開來。
一大片灑向前方,一大片灑向身後,各種角度俱全,將天地都籠罩其中。儘管那氣彈似火,但卻十分寒冷。眨眼間空氣中就凝成寒霜濃霧,人影都變得模糊起來。
神聖冰凍衝擊!狄更斯一出手就用上了晉升大師後才鑽研出來的複合技能,和普通騎士發出的氣彈不同,因為擁有天界之力的特性,又有暗金級強化武器的加持。每一枚氣彈所具有的威力都是一般氣彈地十倍。
雖然神聖冰凍氣彈的數量極多,而且軌道凌亂,但射向身後的都好似張了眼睛般紛紛讓開那十名護衛,直接撲向蘭聖宮。來的正好,蘭聖宮本來就打算試探一下天界之力,因此不躲不閃,連劍也沒有出鞘,直接迎著這股氣彈揮了過去,在身前佈下一道無形的氣牆----“庇護所”。
這是相當高階地騎士防禦技能。如果不是騎士,且不是遵守騎士最古老的作戰理念“防禦專精”的正統派騎士,是很難自行修煉出來的。以殘忍犀利的進攻聞名的鬼畜王蘭能夠擁有這項技能。可以說出乎許多人的預料,在早期能夠創下諾大的威名,這個出其不意的高強防禦可謂是居功甚偉。
神聖冰凍氣彈和庇護所之牆撞在一起,紛紛湮滅,所爆發出來地寒勁瞬間提升數倍,無形的氣牆也在一片晶瑩的白色中顯露出來。凍結地地方變得脆弱,被陸續襲來的氣彈穿透,呼吸間,蘭聖宮就感到庇護所堅實的氣牆被連續鑽透數層。在最後只剩一指寬時,才變成強弩之末。
蘭聖宮第二次揮劍,將餘下的氣彈打散,四周整個籠罩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白茫中。
真是強大地招式。既然能夠控制方向。那麼就可以將攻擊群體目標變成攻擊單一目標。而且其威力不僅在於直接地攻擊力。更有迷惑視線地輔助功效。蘭聖宮地嘴角綻出笑容。稍稍壓低了身子。右手扶在劍柄上。作出拔刀地姿勢。
禮尚往來才是正理。
白茫中有十個身影分從上下左右躍了出來。朝女人發出技能。無論是空間位置。出手地時間。還是技能地選擇都十分嚴密默契。氣勢驚人。
而另一方。在茫茫地冷霧中。空氣忽然再一凝。強大地存在感和壓迫感毫不掩飾地噴湧出來。令藉助地形躲開凍氣彈地無影者和疤臉兩人心中一震。來了。微妙地預感在疤臉腦間閃過。這股暴風雨前地壓抑是何等熟悉。在一個月前。自己就是在這種壓迫感下瞬間被擊殺地。唯一不同地地方就在於。當時自己面對地敵人像是食物鏈地上層。而此時。這種針對性地力量。\\\\更像是命中地天敵。
一道模糊地白影倏然出現在她地身後。疤臉絲毫沒有猶豫。身形急退。直直撞進來者地懷中。手中地匕首毫無畏懼地割向對方地人頭。雖然受到地影響程度是相近地。但疤臉採取了與一個月前截然不同地行動。
以攻對攻。
根本沒有看清對方的相貌,而且出手也晚了一線,但女刺客全身上下散發出決死的意志。截然不同的選擇造成了截然不同的結果,全力的攻擊和微妙的閃避讓她渾身飆出無數道血口,但每一道距離要害都差了一線,而對方身上也驟然閃爍幾道火花。
兩道影子在濃霧中交錯迴旋,濃霧被攪成一團漩渦,不斷被飛濺出的血色染紅。就在對攻最為濃烈,冰冷的死意完全籠罩了疤臉的時候,臂刃無聲無息,也沒有任何徵兆地出現在白色身影的頸邊,在慣性的驅使下,似乎立刻就要割破喉嚨的面板,白色身影一凝,迅疾向後躍開,速度之快如同無視慣性一般。
之後雙方都沒再追擊,重新整理架勢,就連彼此的位置,還是和原來一樣。
漩渦狀的白霧被這橫插一腳的攻擊斬斷,化作狂瀾向兩側排開,露出白色身影的真實模樣,那竟然是一身白底綠紋鎧甲的騎士,他全身籠罩在厚實的鎧甲內,腳下踩著一圈時隱時現的光圈,光圈中有玄妙的文字。神聖光輝如同鱗粉一般隨風飄散,被光點所觸及的地方,瀰漫在空氣中的死氣和煉獄之力為之一清,令人感到五臟六肺好似被清洗過了一般。
雖然銀白之騎士之前和疤臉對攻時,自身也吃到不少攻擊,但絲毫沒有一點損傷的樣子。而疤臉則在傷勢之外,還得抵禦消解入侵體內。如同毒素一般的天界之力。只因為她是墮落者,其存在本身與天界之力有如水火,格格不入。
疤臉低垂著雙手,微微躬身,臉色有些蒼白。之前的對攻驚險一線,體力和精力地消耗都十分驚人,身上錯落的無數傷痕若放在一個月前的她身上,是絕對撐不下去的。
“做得不錯嘛,看來你我始終是兩條道路上的人。”無影者身上絲毫無損,踏前一步擋在前方,一邊冷冷地說到:“幹我們這一行地總會在抵達巔峰之前看見兩條道路,而只能選擇一條,我是殺手。而你卻是刺客,道不同不相為謀,這正是一切糾葛的起源。”
“哼。少說廢話,即便是不同的道路,但終究是吃同一行飯的人,擁有相同的榮耀,究竟誰才是真正的無影者,如果你不肯放棄,那就徹底分出勝負來。”疤臉拿開面具,遠遠扔到一旁,臉上再度添了新的傷痕。和原來的傷疤交叉成十字。
在天界之力的侵蝕下,墮落刺客地傷口恢復遲緩,也沒有任何上藥包紮的時間,如同死者般的紫黑色鮮血源源不絕地從傷口湧出來,放在一個月前,足以讓她失去大部分地戰鬥力。可是此時,疤臉卻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隨著血液的流出而於體內湧起,越是接近死亡,那股力量就愈加龐大慘烈。這還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觸到死而復生後所得到的真正的力量。她甚至在想,在死亡的前一線時,這股狂暴決絕的力量是不是要連她和敵人一起給撕碎。
不過,對於一個真正意義上以死換死的刺客來說,這種越是踏入鬼門關就越強的力量,是再合適不過地了。若換成無影者麥爾斯,反而會對這種性質的力量感到苦惱吧,因為他是以自由的靈魂賓士於黑暗中,於無聲無息中自如進退的殺手。
刺客和殺手雖然被籠統地稱之為刺客。而且早期所呈現出來的特質和工作也沒什麼區別。但是,若要在抵達法力級巔峰後更進一步。就必鬚髮現兩者之間細微的差別,並加以深研專精,才能透過其中一條道路晉升大師。不過,兩名正準備踏入新境界的高強刺客心中隱隱有所思,若是大師之後晉升傳奇,必定又是兩條分支的融合吧。
傳奇刺客,才是完全意義上的“刺客”。
雖然仍舊是法力級巔峰,但曾經搭檔創下“無影者”名號地兩人已經開始爭奪起遙遠將來的榮耀----傳奇的無影者。
這是第一百三十三次競爭,之前疤臉贏六十七戰,麥爾斯贏六十六戰,上一戰,也就是疤臉第六十七次勝利時,被麥爾斯在臉上留下了那道傷痕。
狄更斯並不是如表面看上去那麼遊刃有餘,雖然擁有天界之力性質的法力對**的療效極高,給他帶來了強大的續戰能力,但是法力武裝對**的負荷一樣很大。彼此相加減,在這種程度的傷勢下,恢復的速度還稍稍落後於崩解地速度。
在這種情況下,是發揮不出全部實力地,天界之力的即時自療效果也有極限。一旦敵人地攻勢再次加強,傷勢加重的速度就會立刻加快,當嚴重到超過自療的極限時,反而會以更猛烈的速度崩解,直至最後一刻,會以類似法力燃燒暴走一般的方式將崩解囤積的力量一口氣放出來,成為與敵俱損的最後殺招。
表面上一直溫和厚重,在淨化、治療和持續方面有特效的天界之力所隱藏的令人不安的狂氣就在於此,徹底崩解時的那股極度純淨乃至於產生狂暴的力量所擁有的直接破壞力,即便是煉獄之力也完全比不上。
狄更斯的天賦極高,在得到天界之力不久就敏銳感受到了這種力量的特質。人類區分好壞的能力在於本身就是混沌,位於“好”與“壞”的中心,因此對於偏向兩極的事物十分敏銳。而天界之力就完全位於極端,位於絕對的純淨,在遙遠的東方曾經有這樣的說法,陽之極就是陰,天界之力就是這種處於變質臨界點的力量。
從溫和地極端,變成狂氣的極端。仿心地善良的愚民們為了更好的生活而發生的暴動一樣,在憤怒地盡頭一瞬間就會將擋在前方的所有物事不分好壞地摧毀殆盡。
人類的歷史上,每一次溫和變成狂氣,都讓大地哀鴻遍野,再強大的帝國最好的下場也只是苟延殘喘。天界的降臨。帶來了無數此類隱藏在溫和中的狂氣,狄更斯可以想象得到,世界將會變成何種破爛不堪的景象。
不過現在,就讓面前礙眼的小石子先嚐嘗那個滋味吧。
白銀武裝地神聖騎士提劍朝兩人躍去,速度比之前差了一些,而且身處半空的話,理應不夠靈活,但是一股令人膽寒的狂氣讓麥爾斯和疤臉心中響起警鐘,一瞬間都選擇了暫避其鋒。騎士地臉上明明是金屬的面罩。可是那面罩卻宛如臉面一般,微微起伏,勾勒出一個嗜血的笑容。
正統的騎士劍法還保留有古訓的影子。為了提高防禦能力而預留三分氣力。然而面前的騎士卻大力揮動長劍,似乎每一下都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寬厚的劍體在空氣中發出割裂空氣的尖嘯,每一下都極快極猛,捲起大片地氣壓,將兩人籠罩其中。疤臉仍舊是以最小的幅度,擦著劍風躲閃著攻擊,可是肌膚上卻傳來受傷的感覺,疤臉頓時駭然,立刻拉開距離。即便隔著十公分之遠。仍舊能夠感到那種銳利的風壓。
太可怕了,這哪裡是騎士,根本就是野蠻人中的狂戰士。
麥爾斯的武技和疤臉走的不是同一個路子,根本無法在這暴風雨般的攻擊中展開手腳進行反擊,只能狼狽地躲閃著。兩人好不容易將其引到角落,儘管長劍切開鐵製的燈柱和牆壁也毫不費力,但兩人總算是抓住機會分別朝兩邊散開。
本來以為前後地夾擊必定可以讓騎士顧此失彼,然而對方藉助揮擊的力量,身體好似被慣性牽扯般。以一種被拖動的詭異卻迅猛的姿勢轉換著方向,絲毫沒有半點遲滯。眨眼間,一劍將麥爾斯磕飛,下一瞬間已經留下殘影,轉身和疤臉對攻一記,火花和血線同時濺起,就好似雙胞胎背靠背作戰一般。
疤臉再一次逆流而上,頂著狂暴的攻勢與其對攻,絲毫不理會招式是否有效。即便如此。也被那股狂暴的氣勢緩緩壓倒,最後被迫與那把凶猛的長劍交撞在一起。連人帶武器一起砸進了身後的牆壁中。這一次,她的身體從左肩到右腰被切開一道深深地傷口,瞪大地眼睛失去焦距,竟是就這麼嵌在牆上昏迷了過去。
與此同時,白銀騎士如同陀螺般迴旋劍身,將手弩發射的箭矢和毒氣瓶或磕飛或打碎,長劍外四公尺地圓形區域內呈現出明顯的衝擊波,好似罩子一般將所有異物推開。麥爾斯一瞬間明白過來,在高明的武技中有著攻擊圈的說法,每個人每一種武技所固有的攻擊圈大小是不一樣的,這個圈是武技威力能夠造成一定程度上實質傷害的最大範圍。而自己現在看到的,就是這個騎士大師能夠造成手弩箭矢同等傷害的攻擊圈。
也就是說,要想真正躲開攻擊,就必須站在這個***之外,一旦進入***,就會如同疤臉一樣,被狂氣的風暴捲入中心,徹底被壓倒。
騎士腳踏光環欺身而上,進入攻擊圈的麥爾斯不得不向後躍開,劍風及身,風中好似藏著一隻無形巨爪,將他胸前的衣衫撕得稀爛。
可惡,這個傢伙明明受了重傷不是嗎?大師和法力級巔峰的差距有這麼大嗎?麥爾斯沉著臉想著。
在戰場的另一邊,蘭聖宮穿梭在十名法力級巔峰戰士的組合中,她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每一下都有一節肢體飛起。十名戰士苦苦支撐,雖然沒有立刻喪命的危險,但是不斷加重的傷勢卻讓人無法樂觀。他們或多或少都聽說過鬼畜王蘭的名頭,可是真正意識到這個女人可怕之處還是第一次。雖然自己等人自覺得進攻組合十分完美,如同一張密實的大網,可是這個女人偏偏總能從不可思議的地方鑽過。
她的身體是如此高挑,長髮也在飛揚,動作一行一頓卻詭異地令人感到難受,明明結好了大網,她卻無視慣性地停下來,剛好位於攻擊圈之外,只要再進一步就會受傷,可就是處於這種完好無損的微妙距離。而一旦行動起來,身體就好似化作一根極其細密的絲線,於最狹窄的縫隙中穿過,連發絲都不會掉下一根。
可是,再絕妙的攻擊,也只是將漏洞儘可能彌補縮小,而不可能完美無暇。對於十名法力巔峰的戰士來說,這無疑是一次夢魘般的體驗。
毫無勝算,他們心中生出絕望的情緒,就算拼死壓上,企圖和對方硬拼也無法如願,她那詭異的身法只要有一絲縫隙就能穿過,每一次出手就會有一個人殘廢,臉上惡魔般的興奮笑容,雙眼緊閉,宛如在戲耍一般。
蘭聖宮再次化作一絲白線脫離了戰群,十名戰士不敢追趕,各自捂著傷口和她對峙著,殘肢斷臂掉落一地,有手,有腳,有指頭,有耳朵,有鼻子。在這處戰場上,沒有一個男人是完整的。
“就這點本領嗎?”蘭聖宮睜開狹長的眼睛,那種失望的眼神令諸人心中生出一股寒氣,她再一次擺開拔劍的架勢,說道:“那麼,就趕緊結束這場無聊的戰鬥吧。”
十名法力級巔峰的戰士連涼氣都沒吸完,只覺得一股微風拂過身邊,前方的白霧微微抖震了一下。還沒有等他們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蘭聖宮的身影已經出現在眾人身後五公尺處,一邊踱步而行,一邊撩了一下發鬢。
戰士們正要回身追趕,一股奇怪的力量在體內立刻迸發出來,從四肢襲入,將五臟六肺攪得一團亂,頓時紛紛嘔出血來。劇痛中,明明體內一片稀爛,卻沒有立刻死亡,他們甚至還能移動,只是想抬起手腳的時候,動作立刻變形,明明想要向前走,動的卻是手臂,而且是反關節扭轉,將自己的喉嚨掐住。
詭異絕倫,痛苦異常,卻無法儘速死去,也無法進行反擊,就連法力燃燒也無法做到,戰士們一瞬間墮入了無邊的地獄之中,飽受臨死前的折磨和摧殘,紛紛淒厲地慘叫出聲。
下一刻,聲音如斷線般消失,瀕死者圓睜著眼睛,舌頭和聲帶被那種詭異的力量從喉管裡絞了出來,不斷湧出血沫。
緊接著,肢體外表開始清晰可見地絞成麻花,然後是身體,頭顱,最後留下一具具不成*人形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