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萊蒂從屋前的影子中浮了起來,她跪在地上,雙手支地,血沫不斷從口角溢位來,身上的甲束也破破爛爛,被劃破後又被灼燒的傷口看上去猙獰可怖,顯得十分狼狽。雖然傷勢嚴重,但也並沒有危急到性命。煉獄怪物在四周肆虐,卻好似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女人的樣子。她踉蹌地爬起來,用力推門而入,然後靠著門背又滑坐到地上。
沒想到僅僅是開關門,就將僅有的氣力也給消耗掉了,堂堂一名刺客大師竟然淪落到這般慘狀,她苦笑而自嘲地搖搖頭。
雖然兩敗俱傷的戰果有些出乎預料,那個天界的代表平時看上去一幅拘謹有禮的樣子,沒想到戰鬥起來完全就是一名狂戰士的套路,不過既然對方也是大師,那麼這個結果倒也可以接受。儘管在第一次和共濟會的其它巨頭碰面時,就覺得這個男人以及那位黑寡婦十分難纏,不過難纏到這樣還是令人感到不愉快。
他似乎將那些信徒種子看得比煉獄城的陰謀事業更為重要,這次雙方打出了火氣,將一切都豁了出去,再也沒有餘力再搞小動作了。米萊蒂想,得趕緊出城才行,戰爭爆發之後,大師級的人物將會源源不斷地出現,而自己受了重傷,剩下的實力無可依憑,被人趁火打劫就麻煩透了。
這個念頭一浮現便再也揮之不去,不過現在這個狀態是沒辦法逃出關卡的,她暫時還得躲在房子裡休養幾天。
女人深呼吸了幾下,重新站起來。雖然還有些搖搖欲墜,但要釋出一些命令還來得及。她需要考慮的是,要讓本城好不容易發展起來的組織遷離呢,還是原地潛伏下去?雖然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儲存這個臨時組織,不過組織發展時所爆發出來地潛力出乎意料的喜人,她如今有點兒捨不得將這個無意中打下的基業放棄。
當然,考慮到現在的情況。她是決計不會再留下來的,而無論離去還是潛伏,都無可避免讓士氣大為衰落,她的影響力也將受到相當沉重的打擊。
即便如此,這個結構已經趨向完整地組織真有保留下來的必要嗎?她靜靜地思略著。*****
忽然,氣流中出現一些不和諧的紊亂。儘管身負重傷,但感知的敏銳並沒有下降,米萊蒂猛地抬起頭來。看向一閃而逝的亂流方向,右手從書桌背面輕輕抓住了備用的匕首。她沒有考慮立刻逃跑,儘管窗戶就在自己身後,畢竟若只是自己虛驚一場,那大可不必,即便真有敵人來襲。也鐵定是打好了如意算盤,自己還是老老實實地投降比較好,決計逃不掉的。
拿起匕首,只是為了讓自己保持鎮定,試圖抓住偶然的運氣而已。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秒,然後房門被人敲響。
很又節奏地敲門聲,停了一陣後。有是另一個節奏,如此換了四次,米萊蒂眯起眼睛,這是自己所組建的臨時刺客組織的接頭暗號。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她也不能不對次報以惡意的懷疑。
對方沒有再敲門,米萊蒂想了想,將呼吸調整好,走上前去將門開啟。
濃郁的殺氣和血腥味立刻撲面而來,如同寒日中的暴風雪一般。米萊蒂霎時間向後躍去,但意想中地攻擊沒有來臨,門外那個組織的成員定定站在門外,氣氛有點兒詭異。
米萊蒂定睛瞧去,門外之人全身罩在連帽斗篷中,斗篷的胸口有一黑色羽翼的標誌,顯得有些死氣和陰森,那是組織中的高階刺客沒錯。她皺了皺眉頭,雖然這傢伙的出現給人不好的感覺。但她下意識知道。這個人不是自己地敵人。
那麼之前那股的殺意和血腥究竟是……?念頭還沒在米萊蒂的腦子裡轉完,門前那人便直挺挺倒了進來。全身僵直地摔在地上,沒半點動靜。
兜帽散開,露出一頭的金髮,看上去似乎是個有點姿色的女人,在她的背後,被重武器砍出的一道傷痕觸目驚心,仍在地流血。
米萊蒂的目光忽然凝固了,然後就像是被萬鈞岩石壓著般,慢慢地抬起來。
門外還站著一個身影,同樣遮住全身的連帽斗篷,可是那斗篷地底子如雪一般白,繁密地紋飾著綠藤狀的花紋,整個人看上去就像被捆束在一叢綠荊中。\\
一個聞名已久卻從未真正見過的名字閃過她的腦際----常青藤。
她立刻將匕首攔在身前,儘可能調動殘餘的力量,做好了防禦的準備。
對方對她的戒備視若無睹,不過米萊蒂覺得那張被籠罩在陰影中的面龐在冷笑,之前受到傷勢的影響,所以遲鈍了一些,但她現在已經回味過來了,這種壓迫力----對方也是一名大師。一名狀態正佳地大師要對付一個受了重傷地大師,若沒有特別的情況,當然是手到擒來。
對方邁步踏進房子裡,落腳處,死去地高階刺客的屍體頓時變成乾屍,然後化成灰燼。
實在是詭異絕倫的力量,即便是墮落天使艾祖奧的眷顧者,米萊蒂也從沒見過這種力量曾經在人類的身上出現過。若是煉獄的傢伙和墮落者……倒是有近似的情況。
這一向是被人們認為邪惡的力量。
“我倒不知道,常青藤裡還有墮落者的嗎?”米萊蒂逞口舌道。
“這是祕密喲。”介面聲是在她的身後響起的。米萊蒂轉頭望去,原來之前感到的氣流紊亂並不是錯覺,在那個地方----門角的陰影中走出另一位常青藤。
而且,又是一位大師。
煉獄城裡什麼時候出現了那麼多大師了?米萊蒂苦笑地嘆了一口氣,美杜沙家一直不顯山不顯水的。雖然法力級巔峰的守衛者很多,但在明面地報告上,只有坐鎮女妖塔中的那位女僕長才是大師。儘管也考慮過不太可信,不過這年頭大師可是罕見得很,即便真的只有一位大師也不足為奇,而且在新神發展的早期,能夠拿的出手的強者也不多。無論如何自己都必須親身上陣才行。
“你們是什麼時候跟上來的?”她問到。\\
“就算是在煉獄入侵地時候,如果連兩名大師級的人物對戰都無法察覺的話,那是不是太不中用了一點呢?”仍舊時陰影中的來人作答,佇立門口者帶著一種沉默壓抑的氣質。
米萊蒂舉起手,兩人俱沒有多餘的動作,頓了頓,她將匕首倒轉,扔到了桌子上。做出一副束手就擒的姿勢,她的確不大算再做徒勞地抵抗了。
“你這個女人還真是會審時度勢呢。”兩人走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挾持住雙臂,但動作並不粗暴,看上去只要她乖乖的,就不會給她苦頭吃的樣子。
“要帶我去哪裡?”米萊蒂一邊走一邊問道。
“女妖塔。”
“你們是常青藤吧。不打算將我帶回總部嗎?”
“不,我們對你沒有興趣,只是你壞了蛇發者的興致,所以究竟要如何發落,由蛇發者本人裁定。”常青藤說著,頓了頓,轉言道:“不過。我想你等下要見面的,是女妖塔最高層的那位才對。”
米萊蒂頓時大吃一驚,轉移到蛇發者手中還在她地預料中,但是和那個女人碰面則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自從那位夫人進入女妖塔後,能夠再見她的人還沒聽說過,一直保持著超然神祕的姿態,因此也有謠言說,美杜沙家明面的蛇發者只是個幌子,實際上。那個女人以極高的手腕暗中接管了整個家族。
畢竟她在出嫁之前所展現出的才華、性情和人脈關係,都無法讓人覺得她會徹底平庸下去。她在嫁人之後發生的一百八十度轉變,只是讓瞭解她地人更確認她在暗地裡做著些什麼,這幾年美杜沙能夠擠入王國十大貴族之末,理當是她出了大力。
如果對手是這位神祕的最高夫人的話,那麼自己的失敗也不是無法原諒的吧。米萊蒂心中好過了一些,儘管這位夫人的插手的確讓她感到意外,她還以為只要不動蛇發者的性命……不,就算殺死蛇發者也沒關係。****那位夫人都不會有所動作的。畢竟,她給人地印象就是要殺死所有的蛇發者。然後自己樹立傀儡,於暗中執掌大權。
因此,只是針對蛇發者的行為,應當不會受到太過的關注,也因為如此判斷著,她才不打算直接參與煉獄城和美杜沙家族的傾毀計劃,而只進行暗殺任務。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她覺得現在的結果證明了之前的判斷是正確的,狄更斯那個傢伙想必比自己慘多了吧。
“狄更斯呢?”她問道。
“大概已經逃走了吧,他身邊的人手可比你強得多,如果只是法力級巔峰地話,就算派上一支小隊也是無法將他抓住地,不過伍德夫人剛給我們添了一些亂子,我們也無法派出更多的人手了。”常青藤倒是對這些事情直言不諱,不過,這也證明了她們並不害怕自己地狀態被敵對者把握到。
這句話裡究竟有多少可信的事實呢?米萊蒂在心中皺了皺眉頭。
“那傢伙的破壞力可比我大得多,你們這次真是揀了芝麻,丟了西瓜。”她說。
“很遺憾,我們只是戰士,利益得失自然有上面的人來考量。”常青藤如此說到。
與此同時,狄更斯正在十名法力級巔峰的戰士的簇擁下逃往下水道的入口。煉獄城的下水道四通八達,宛如迷宮一般,並不是每條路徑都彼此連通的。他所掌握的這條道路因為塌方和水淹而被從整體上分割出來,必須從特定的入口才能進入。狄更斯明白繼續逗留城中的危險,他已經做完了自己能夠做的一切,更重要地是。雖然和墮落天使的眷顧者兩敗俱傷,但畢竟保住了信仰的種子。這一切足夠成為讓自己更上一個臺階的資歷和成就。
何況,他並沒有下令停止最後的計劃,也不打算撤離那些執行計劃的人員,如果他們能夠醒悟過來自己已經被拋棄,或者因為沒人主持,而被女妖塔一網打盡。那就算自己不走運。但是,成功的機率仍舊不小。\\\
現在已經沒有再逗留下去地理由了。
城中一片混亂,狄更斯一行人混跡在和侵入城內的煉獄怪物作戰的人群中,並不十分顯眼。因為帶著天敵的氣息,煉獄怪物對他們的進攻尤為猛烈,這更是絕佳的保護色,不少戰士將他當成本城來不及逃離的貴族,一路為其清掃道路。
在途中他碰到了共濟會的另一名主持者米盧休斯。兩人眼神交錯,但迅即各自離開,雖然聯盟已經分裂,但現在是各自掃雪地時候。米盧休斯神不知鬼不覺地打開了黑暗獸潮的閥門,但這種行為不可能保密太久,一旦月石區的部隊回到煉獄城仔細回味。就會找到蛛絲馬跡,因此他同樣不敢逗留。
儘管狄更斯不知道這個陰沉的男人究竟有什麼離開的手段,不過好奇心在這個時候出現是不合時宜的。
一邊埋頭快步走著,狄更斯一邊思考著未來地道路,這個幾近中年的年輕人正是澎湃的漏*點和沉澱的理性完美接合的年紀,那種冷靜卻擁有活力的領袖氣息讓人不由得感到敬服。十名戰士護衛在他的身邊,被這種鎮定自若地氣質所感染。冷靜而又凶猛地揮舞招式,陸續將撲上來的煉獄怪物們擊退,其所展現出的技藝令有目共睹之人都暗自讚歎。
在拐入繁華不再的內城西區後,怪物的數量驟減下來,而幫忙的人手也相繼退去。昏暗的街道如此冷清,冷風捲走地上的屑碎,沒有一絲活力,但又不缺乏活動的氣息,甚至能夠感受到從角落和陰暗中投來地視線。
真是個幽靈的街區。
狄更斯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朝四周的房屋一掃,那些視線立刻縮了回去。雖然時間緊迫,但他毫不驚慌,在他想來,這種時候,即便是美杜沙家也不可能那麼快就反應過來,何況還得分兵兩頭追趕自己和米萊蒂。
事實很明顯,他們不可能有那麼多人手。
不過這個念頭剛剛落下,屋頂上立刻有一些異樣的情況引起了一行人的注意。他們頓下腳步。四周的房頂隨著轉身在視野中打轉。雖然沒有看見任何不妥,戰士們又催促他繼續前進。但是狄更斯並不認為這是自己的錯覺。
不過,下一刻,一種想法閃過男人的腦際----緩兵計和疑兵計?此時追趕上來地最可能是美杜沙地人,可是她們並沒有足夠的人手,便故作神祕來迷惑自己地判斷?
很有可能。
想到這裡,狄更斯揮手邊走,再不遲疑,就算被她們掉住尾巴也沒關係,只要自己能夠將她們的援兵落下一段距離,那麼即便那條通道被人挖出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以後,他是決計不會再回到這個城市來了。
不僅是沒有必要,而且,在這次戰爭過去後,它是否存在還是個問題。
又往前行了一條岔道,轉過轉角後就看到了那個入口,下水道的鐵蓋看上去被嚴嚴實實地用鐵釘封在地面上,但狄更斯知道,那些釘子早在五十多年前就被替換,蓋子和鐵釘都是經過偽裝的鍊金物品,目的就是為了持續探測通路,而這麼多年來,它一直沒有反饋回被人開啟,以及內部阻塞的資訊。
距離入口還有二十步,一把大劍猛然從高處砸在一行人的身前,法力風暴從劍身爆發,碎石亂射,吹得諸人不得不眯起眼睛,擋住身前。在一切平息後,狄更斯心中一緊,他看到了那把大劍的長柄竟然連著劍刃,劍身貫穿了一個熟悉的男人屍身。
正是引爆黑暗獸潮的罪魁禍首米盧休斯。
這傢伙的死相極慘,身體的傷口看上去只有被貫穿的胸腹,但這絕對不是真正的死因。臉上的五官和肢體完全扭曲起來,給人一種扭曲恐怖的印象,五官慢慢溢位紅色和白色的**,一切都讓人不寒而慄,覺得殺人者的手段凶殘至極。
幾乎是在看到屍身的同一時間,殺人者的名字便浮現在狄更斯的腦海裡。
“嘖!”他咬牙啐了一聲:“是鬼畜王,這麼快就跑回來了嗎?”
雖然沒有直接交手過,而且自己也是大師級的高手,但是狄更斯還是對這個名號十分忌憚,因為那個女人比他成名更早,凶名赫赫。
“真是的,身為大師級的高手,進來出去都不打聲招呼就罷了,大張旗鼓地辦事後竟然還想銷聲匿跡,你就這麼瞧不起我嗎?”聲音在巷道中迴盪,卻奇異地沒有在巷道外洩露半分。
在哪?身負重傷的狄更斯無法用感知鎖定對方的位置,只能和手下一道原地望顧,用視線探向任何可疑的地方。
毫無徵兆的,在兩側的房頂上倏然出現了兩名刺客。一者是男性,穿著灰白色的刺客風衣,雙手插在口袋中,雖然垂頭看下來,可是風中凌亂的長髮讓他的面容變得模糊不清,只有一雙眼睛冷地毫無人性;另一者是女性,留著一頭短髮,遮住下半張臉的金屬面具後,有一條直抵眼角的疤痕,她身穿輕質的皮甲,插滿飛刀的皮帶和腰間的匕首毫無掩飾地亮了出來,雙手抱胸以一種俾倪的姿態斜視一行人。
看到兩人的一刻,狄更斯立刻敏銳地嗅到了兩人之間並不和諧的氣息,說是戰友,更不如說是獵殺同一個目標的競爭者。
不過這兩人都不是先前發話的那位大師,雖然有著法力級頂峰的實力,但是狄更斯有自信憑藉重傷的身體在二十招內擊殺兩人。
“那麼,你們誰在我幹掉妨礙者之前取得這個傢伙的頭顱,誰就是勝者,如何?”鬼畜王蘭的聲音從一行人身後傳來。
所有人回身望去,只見一位腰挎兩百多公尺的異形長劍的女僕從巷角走出來。她身上的女僕服還沒有洗去一路的風塵,上面的血、破損和髒漬任誰都看得出她剛經歷了一番苦戰。但是,就算衣物髒破,那種傲然的儀態仍舊不見有損半分,更甚者,一股瘋狂的殺意如若實質般,捲起沙塵的波濤衝過諸人的身邊。十名法力級巔峰的護衛完全看不清那張在殺氣氤氳中的面孔,只有一道如同死骸狀的怪異笑容裂開來,令人不寒而慄。
美杜沙家名義上最強戰鬥女僕蘭聖宮參上,殺戮和血腥的風於所有人的心中刮響。
狄更斯知道,自己正面臨著此生以來最大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