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血『色』序幕(一)
沒過幾日,還沒等到離滅來帶她出京,曲藝子就被人引出了京城。
是計。她知道。不過她沒選擇。
來人有近百人。先是有幾個隱遁高手,偷偷潛入喬蘭閣,抱走了裡面的四個孩子。曲藝子帶著王府侍衛翻遍了整個京城都無所獲,卻在她與侍衛們失散了之後,與小玉一起隨著剛發現的跡象追到了城郊。四個蒙面青衣人抱著孩子站在高處,曲藝子和四十九隱衛與包圍著他們的近百名黑衣人從中午血戰到傍晚,竟無一人前來支援。然後在四十九隱衛折損大半,小玉滄明亦身受重傷之後,曲藝子殺了她生平所殺的第一個人。
小玉勉力揮開面前的一人,看著面『色』蒼白的曲藝子,擔心地道:“姑娘,你要不要緊?”
曲藝子沒有回答。她面『色』雖蒼白,手裡的動作卻沒有一絲猶豫。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生命消逝在手中。嬰兒的啼哭聲催動了她骨血裡妖『性』,姣好的容顏染上了鮮血,她的眼裡深沉如淵。
她發不出聲音,絕世的靈音卡在喉嚨裡。殘存的理智使她知道若是她一張口,恐怕就會崩潰,然後就會有很多無辜的人又喪生。這其中,包括她的孩子們,也包括為她血戰的隱衛和小玉。
離滅趕到的時候,她已經進入機械狀態,只會麻木地揮爪,殺人,再揮爪,再殺人。眼裡的深淵變成了呆滯,衣裳因浸滿了鮮血而顯得格外累贅。滄明和小玉傷痕累累,卻還是誓死護在她身邊,因此她倒是沒有受外傷。
落入那個溫暖的懷抱的那一刻,她感覺神魂似乎回到了身上,閉上眼,再睜開,她看見了他暴怒的雙眸。然後她的神魂再度離體。他用帶著血腥味的絲巾覆住了她的雙眼,然後殺光了對方所有人。只有為首者用土遁術潛去,而那人的懷裡,還抱著王府的小郡主,慕容麟。
這一日,血染殘陽,屍橫遍野,天地變『色』。
她的眼前只有一片殷紅,看不見天地。可是她聽得到,無數新死亡靈的哀泣。能怪嗎……
殺了他們的,不止有他,還有她自己……
她是為了救自己的孩子,而他,是為了自己的妻子……能怪嗎……
可是,她卻是到今日才真正看清楚,在他為她而設的保護圈之外,到底是怎樣一個世界。
殺戮還在繼續。僅僅兩日,離滅殺了京城的兩個地方官,王府的四名下人。幾日來接連著傳來朝中的七名大臣暴斃而亡的訊息。曲藝子與匪徒從中午血戰至傍晚,卻無一人前來支援,終於觸動了離滅的底線。他不再容忍那些潛入國中的細作。而派去營救小郡主的人,則一路追到了城邊,大新與炎國的邊境。
曲藝子並沒有崩潰。雖然幾日來她的臉『色』都還是很蒼白,而且胃口也很不好,但卻依然很冷靜地用很漂亮的手段掩蓋了一切,除了直接參與那場血戰的諸人以及宮裡的花弄影和慕容德,幾乎所有人都是隻知道京城潛入了外匪,殺了王府的四個下人,擄走了小郡主,還連續刺殺了九名朝廷命官。
她甚至親自下令,囚禁了那名女子,她一直還想著要保護,最終卻背叛她的女子,紅兒。
她認為,這次的事情,紅兒至少要負上一半的責任。她不能再冒險。離滅說,不明智的心軟,只會讓更多無辜的人喪生。
他說:“你要信我,我並不曾喪失本『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每次只要他說,“你要信我”,她便相信。不管有多麼地害怕,多麼不安,只要那個溫暖的胸膛還在身邊,她就義無反顧。
只要離滅不在她身邊,嘯子楚就不會知道他所做的事。而她既然託為妖體,自然就懂得如何控制自己體內的鏡咒。至少,可以知道,在什麼時候,做什麼事。又要做什麼事,特地讓嘯子楚看見。
避開嘯子楚的眼睛,他們依舊**,甚至共浴。她知道自己這段時間是無法離開他太久的,只有緊緊地擁抱住他,與他水『乳』交融的時刻,她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她才能又一次堅定自己心中所想。但是她很冷靜地把出現在嘯子楚視線裡的時間段處理得很好,比如在他啟動軒轅鏡的時候拉離滅一起沐浴,卻在水裡脫衣服,到感覺到他封印了軒轅鏡,再一起出來。這樣,既不讓他看見什麼不該看的,又能不讓他起疑。這樣,雖也是觸到了離滅的底線,然而對著這樣的她,他卻無法說不,只能盡力地保護她。
雖然看起來一派冷靜,他卻發現她的笑容少了很多,眉眼之中也開始慢慢地累積了憂鬱。他亦知道她只是在苦撐,在拼命地用冷靜安撫自己的心。她無法再顧慮到他的任『性』。
那一日,京城的冬日罕見地下了綿綿細雨。曲藝子隨離滅出京,趕赴嘉西。三個孩子,都送進了宮,交給了花弄影。嘉西那邊,已經由烈山植先行一步,帶去了鳳鳴王妃的親筆信函,以戰時不便為名,接蘭香郡主上京。等她到了王府,如嬤嬤會把她安排在婉月軒,另外她還會得到王妃入宮去小住一段時間的訊息。別人覺得她是嫉妒也好,大度也罷,總之這件事看起來,無比的理所當然。至於離滅,他把蘭香留下來的目的,本就是為了蠱『惑』敵軍,現在既然知道軒轅鏡在嘯子楚手上,那蘭香也就沒有必要留的了。只是曲藝子既然已經想起了這個人,那他就斷不可能再揹著她做些什麼,只能由著她去。
曲藝子把近日來又更尖了一些的小下巴埋進『毛』茸茸的大披風裡,整個人像只畏寒的小白兔那樣縮成一團,不知道在看些什麼的眼神有些呆滯。離滅放下手中的公文,看了她一眼,然後嘆了口氣。誰知曲藝子卻覺察到了,隨即慢慢地把視線轉向他,輕聲問道:“怎麼了?”
離滅愣了愣,然後搖了搖頭:“我以為你在走神。”
“我是在走神”,她望著他淡淡一笑,“四周太安靜了,我什麼都聽不到,反而聽到了你嘆氣。”
聽著車外的規律的馬蹄聲和馬車軲轆擺動的聲音,離滅皺起了眉。這幾日以來,她越來越依賴他,卻又像看賊一樣看著他,彷彿她只要一個轉身,他就會長出兩個大鬼角,然後提了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衝出去『亂』殺人。她比以前更在意他,他當然高興,可是……
“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