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呢,死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所以,我不會讓你就這麼死了的。”火瞳微笑著說道,“你最好從現在起就開始祈禱他能夠平安無事,若是這樣的話,我可能還會讓你死得輕鬆些,然而,要是……”
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這才緩緩道,“要是他有任何意外的話,我絕對會讓你嘗試著體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你…你就完全不顧……不顧自己許下的諾言嗎?”
“諾言?那是什麼東西?”
榮聘瞪大著眼睛,事實上,他此時已被身上傳來的劇痛弄得無力再進行任何思考,可就算如此,火瞳的毫不在意依然讓他感覺到混身冰冷。
在不久之前,他還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年紀看上去才十五、六歲的女孩子居然能夠做到那麼狠毒。
無論以雷霆的速度廢了自己的手臂,又或者是以輕描淡寫之勢逼迫林穆自絕,從她的眼眸中都看不到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甚至是完完全全地不會給.人留下一點點轉圜的餘地。
榮聘自知就算自己也沒有辦法.做到像她這樣的手狠手辣。
他相信,自己這一次已是沒有.活路了,唯一的區別就是死得輕易又或是痛苦。
生在王族,容國又是國勢最強的大國,榮聘從來都.不曾感受到過如此的絕望……哪怕在他征戰殺場,生死交關之際,也遠遠不曾像現在這樣無力。
這是一種對命運的無能為力。
榮聘奮力地抬了抬手臂,右手已是完全不聽使喚.了,除了一陣陣直入骨髓的疼痛還在持續著以外,他已完全不知道這隻手臂到底是不是還屬於自己。
至於左手,雖然還能動,但在源源不絕地疼痛的.侵蝕之下,他已是完全沒有氣力再做任何事情。
若非還有一股.自尊支撐著,恐怕就連這麼站著也辦不到了。
不僅如此,脖子處的傷,也已讓他漸漸感覺到了呼吸的困難。
一次又一次,有些甚至無法連續下去。
他拼命地喘了幾下,怨毒飽含在目光中。
火瞳放開了卡在他脖子上的手,將他用力往地上一推。
他本就已是勉強站立著,在火瞳的這推勢之下,再也維持不住身體地平衡,搖晃著跌倒了下去,重重地倒在雪地上。
火瞳拿回了自己的劍,為了以防萬一,她其實應該直接廢了他的雙臂,但瞧著他似乎已經是出氣多入出少了,要是再失血過多的話,恐怕隨時都會玩完,在沒有確定月凜是否安全的情況,她才不想讓他死得那麼輕易呢。
她低頭望著地上的男人,怎麼看似乎都已是不可能對自己有所威脅了。
於是,她便決定不再理會,急急地向著雷石的爆裂處跑去。
從雷石的爆裂到現在已經過去十來分鐘了,雖然她已是近可能地快速了結掉這一切,但還是拖得太長了。
奔跑中,火瞳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住了拳,額頭上更是有冷汗滑落而下。
短短的距離對她而言似乎跑了很久很久,漸漸地,她的步子緩了下來,深深地吸了充斥著血腥味的空氣,默默地往四周搜尋著。
地上有不少的屍體,從衣著上判斷,有容國的,也有危月的,橫七豎八地躺著。
她的眼睛緩緩地掃了過去……沒有月凜。
月凜身上的鎧甲她認得,因此只需要任眼睛就能夠輕易判斷出來。
唯一讓她有些欣喜的是,她注意到了不少人似乎還活著,雖然身上都是血,但她明明白白地能夠看到有些人還在動彈。
“若是連他們還活著的話,月凜一定會沒事的。”
火瞳喃喃自語著,腳不停歇地繼續往前走去。
而僅僅只相差了幾十米,火瞳的心卻整個兒被揪了起來。
地上依然躺滿了人,但與幾十米開外的那些人相比,他們怎麼看都慘烈了許多。
斷手殘腿……
火瞳只瞧見不少的血肉模糊的肢體夾雜在人類的殘缺的軀體之中。
幾乎看不到一具完好無缺的屍體。
很顯然,越往前就越是kao近雷石的爆裂中心點,而那小小雷石帶起的巨大沖擊力,對於血肉之軀的人類而言,確是如同災難一般。
“月凜……月凜……”
火瞳害怕極了,因為隨著她不住地往前進,地上的屍體更是顯得殘破不堪。
雪地上血汙斑斑,令人只想掩目而走。
若是在最最之前的話,月凜還存活的機率其實非常之高,可是現在……可是現在,就連她自己都不相信,月凜還有繼續活下去的可能。
她已經不敢再去確認了。
她害怕,她害怕看到月凜的屍體就像她看到過的那些一樣,湊不出人形來。
一想到這個,火瞳便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她站住了腳步,默默地低垂下頭,兩行清淚在不知不覺中從眼角滑落而下。
他真得死了嗎?
那麼以後……以後就不會再有人承認她還存在過了。
再也不會有人像對待“她”那樣對待自己了。
沒有人會將目光放在她的身上,沒有人會真心地關心她。
沒有人會再拍著她的頭,對著她笑了。
“我又是孤孤單單一個人了……”
火瞳緩緩地蹲下了身,將頭埋進了雙膝之間。
她的心很痛,就好像是整個兒被挖空了似的。
儘管天色還很明亮,但對於火瞳來說,整個世界已然被黑暗層層地籠罩了起來。
一切又彷彿回到了最初,那個在她而言,沒有任何光明的世界再一次地將她圍困住了。
火瞳抬起手來,用手背從眼角撫過。
看著手背上那被淚水浸透的面板,火瞳的脣角劃過了一抹冷笑。
“既然月凜死了,那麼……那麼,這個世界也沒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火瞳!!”
忽然響起的聲音令火瞳呆了呆,她慢慢地抬起頭來,仰望向天空。
騎獸正盤旋在距離她並不遠的空中,並呈現出下降的趨勢。
還未等騎獸站穩,夜楓便已焦急地一躍而下,直接衝到火瞳身旁,蹲在她面前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月凜呢?”
“不知道……”
“不知道?”焦急之下,夜楓已然失去了平日裡的優雅和冷靜,甚至就連思考也慢了幾分,他按著火瞳肩膀嚷道,“你不是和月凜在一起的嗎?他現在到底是生是死?”
“……”
夜楓的目光掃過這滿目瘡痍,雷石所產生的爆裂令周圍的屍體傷口表面都隱約現出類似被灼燒般的痕跡,而不遠處的灌木叢早已被大火所完全覆蓋,也正是這沖天的火光讓夜楓得以在高空中注意到火瞳的身影。
他扶著肩膀的雙手猛得一用力,那力道盡乎快要捏斷了她的骨頭。“這……這是不是你乾的?”
火瞳抬眼望向他,默然不語。
“你又在發什麼瘋?!”夜楓喝道,“我早就知道,你危險之極,我竟然還會讓你留在月凜身邊……”他倒吸了一口冷氣,“你該不會連他也殺了吧?”
“月凜死了……”
“你……”
火瞳看著他,輕輕地說道:“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佈下這個計劃的話,這些也就不會發生……”
“火瞳,你在說什麼?月凜莫非真得……”
火瞳默默搖頭,目光顯得有些呆滯。
夜楓此時已漸漸從方才的衝擊中冷靜了下來,進而又發現到了一些疑點,“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不是你做的?”
“是你……你是害的,月凜會死是你害的!”
“火瞳!!”
見她神情實在恍忽的很,夜楓索性放開了她肩膀,往她的臉重重地一巴掌揮了過去,喝道,“你看著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以及夜楓喝聲令火瞳猛得驚醒了過來,她用手輕輕撫過臉,坐直了身體,對上夜楓投來的目光。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雷石。”火瞳嘴脣輕動道,“容國用了雷石,然後……我就沒有再見到他……”
夜楓整個人呆愣在了那裡,雷石的價值異常之高,因此他根本沒有想過面對百餘人的偷襲時,容國竟然會使用雷石。
火瞳沒有說錯,都是他的錯,是他計算錯誤。
夜楓整個人呆滯了一會兒,遂又想起了什麼般急急地望向她說道:“你,你說你沒有再見到月凜,是不是表示並沒有找到他的屍體?”
火瞳點點頭,遂又說道:“但除了最最外圍的地方,我找了好久都沒見到有任人還活著……”
見火瞳點頭,夜楓還是原本一喜,可隨之卻整個人明顯一僵,半蹲著的姿態往後一傾,直至用手掌撐在了雪地上,才穩住了身體。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平息著內心的燥動,“不可能……在沒有見到月凜的屍體前,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承認他已經死了……來人,你們還愣在這裡幹什麼,立刻四處去找,一定要找到殿下,無論……總之一定要找到!!”
“是。”
跟隨著他一起來計程車兵們響亮的應了一聲,隨之便分散了開來。
夜楓直到此時才注意到火瞳肩上的傷,以及被自己捏得紅腫的痕跡,他放開雙手,將火瞳從地上拉了起來,問道:“容國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