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冷、莫二人只是隱去了身形,在暗處觀察他們。
冷粼倒想看看,這兩人到底能跪到什麼時候。
石川和小二就直挺挺的跪在大路上,也不在意路過的行人目光。
“都怪你,要不是你半路上搗亂,師父就不會生氣走了?”石川開始埋怨小二。
“怎麼怪我?他早就生你氣了嘛,你只是沒看出來而已。”小二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口齒卻頗為伶俐。
石川一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嗯,師父好像不大喜歡我呢。”
“那怎麼辦?”小二心裡也沒有底,若是拜師不成,他辛辛苦苦找來的店小二的工作,恐怕就要丟了。
他不知道,此時醉仙居的胖掌櫃,早就氣得七竅生煙了,就是現在回去,飯碗也保不住了。
“不怕,以前有個高人告訴我,心誠則靈。我們就一直等師父回來。”
石川挺了挺有些痠痛的腰板,很有信心的說道。
“那高人說的話準嗎?”小二露出懷疑的神色。
“當然,那老頭那個厲害,小手指頭一動,就打倒了二十幾個人,還會飛呢。”石川得意地講著以往的故事。
忽然他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那老頭只說過我有緣分,可沒說你哦。
我看你還是回去端盤子吧,別跪了半天,屁也撈不著。”
暗處的冷粼早就氣得要暴走了:“當老子是什麼?屁?”
沒想到小二聽石川這麼一說,腰桿也是一挺,大聲道:“哼,師父收誰還不一定呢,我剛才在樓上,就覺得看著師父有些面熟,或許我比你還有緣分呢。”又是一直腰身,並排和石川跪著。
一個黝黑魁梧,一個單薄瘦小,極不搭配。
“哼,走著瞧,看你這體格,恐怕過一會兒就要暈倒了,還想讓師父收你,做美夢吧。”石川毫不示弱。
“你叫什麼名字?”過了一會,石川覺得實在無聊,又問道。
“杜離。”小二低聲答道。
轉眼已經過了兩個時辰,冷粼早就不耐煩聽石川說些目無尊長的話,拉著莫問天到周圍的山山水水轉了一大圈。
回來後,卻發覺這兩人還在那直挺挺的跪著,居然一絲退意也沒有,不禁對他們的決心有些讚許。
此時江都城早就沸沸揚揚的傳開了,江都城第一高手石川和一個店小二在西城門跪了兩個多時辰。
一時間,看熱鬧的八卦人士們都蜂湧至西城門外,看見石川和一個青衣小二,真的直挺挺地跪在路邊動也不動,個個嘖嘖稱奇。
馬三帶著一幫手下,捧著他那隻包得如同豬蹄般的手,也跑到西城門,看見石川如此,大為疑惑,問道:“表兄,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讓你在這下跪?我找人去滅了他。”
“放屁,老子的事不用你管,滾!”石川一見馬三,氣就不打一處來,你小子才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招惹我師父。
“你……”馬三見石川發狠,氣得臉色煞白,道:“我不管你了,你就在這兒丟人吧。”端著那隻傷手,帶著一眾手下憤而離開。
“莫大哥,你看這事如何是好?”隱在暗處的冷粼,見天色漸晚,可是二人依舊咬牙堅持跪著,不由有些擔心。
石川還好些,自幼習武,再跪十個時辰也沒什麼問題,可是那小二就有些吃不消了,長時間的跪立,讓他本就白皙的臉色,更加蒼白,或者說叫面無血色,搖搖欲墜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暈倒。
“問我?你不是心中早有主意了嗎?”莫問天反問。
“嘿嘿!”冷粼不好意思的笑了兩聲。
其實,他早就有心收下這兩個弟子,只是石川憨直,說話無禮,再有就是想考驗下他們的誠心,不過看這樣子,似乎也不用再考驗了。
“剛才我依師父所傳之紫微斗數掐算了一下,雖然我沒有師父精研至深,可是也隱隱算出你與他二人有緣分。
“這兩人一個耿直,一個機靈,石川雖然年紀大了些,可是心思單純,資質不錯,現在修行也不算晚;另一個孩子資質上乘,是個好材料。”
“嗯。”冷粼淡淡應了一聲,心中卻在想著其他的事情。
當晚,渾江江邊。
冷粼負手而立,微涼的江風吹散了他的頭髮,看著滔滔的江水,他不禁感嘆世間變化匪夷所思,更未曾料到自己會收徒弟。
“石川、杜離,你們聽好,我雖傳了你二人道術,可是我並未正式收你們為徒,等到你們修行有所成,我再給你們一次選擇的機會。希望到時候你們好好把握,都記下了嗎?”
“稟師父,都記下了。”二人還是直挺挺的跪姿,齊聲答道。
“你們……”冷粼聽他們又喊師父,有些無奈。
忽然想起,自己雖然也收了天師派和芙蓉洞諸人的法寶,但他們現在還是凡人之體,根本就沒辦法用。
若是依道訣修煉,恐怕沒個一、二十年,也難以有所成,自己又正被諸道人士追殺,不方便帶兩人在身邊指導修行。
“這可是個問題!”冷粼頭又有些大,怎麼收徒弟還有這許多麻煩?
莫問天在一邊哈哈一笑,知道冷粼在想什麼,道:“算了,你們的師父是個窮光蛋,我送你們點小玩意兒吧。”
他說罷,手中忽然多了兩柄飛劍和一個小小玉瓶。
“這築元丹是我早些年煉製的,雖不能讓你們功力大進,卻可鞏固你們的先天元氣,去盡後天濁氣,就送給你們吧。”
“多謝莫師伯。”二人恭恭敬敬的謝過莫問天。
“此後你們要相親相愛,相互扶持,潛心修行,希望早日有所成。”
“遵命。”二人乖乖答應。
“我看這渾江兩旁群山林立,靈氣頗為充足,以後你們就在山中找個地方刻苦修煉,以後我會來這裡找你們。”
“是,師父!”
“記住,以後若是有修行中人問起,千萬不可以說認識我冷粼,和你們莫師伯,只說是一無名老人傳你們的道術即可,至於原因,以後我自會告訴你們,切記!”
“是,師父!”
“還有,若是你們以後仗勢欺人,草菅人命,我必不輕饒!”
“是,師父!”
莫問天笑著,看冷粼如同母雞照顧小雞般小心叮囑,心想:“哈哈!
多虧老夫沒收徒弟,否則還不被煩死?”
“若你們有違今日此言,眼前的江水就是你們的下場!”冷粼話語稍見凌厲,周身忽然散發出一股強烈無匹的威嚴,手中一個掌心雷向滾滾的渾江水擊去。
砰的一聲巨響,渾江滔滔的江水倏地斷流,江水浪花激起幾十丈高,四散飛濺,方圓幾十丈內,如同暴雨一般譁然而落。
瞬間過後,渾江水依舊滔滔。
石川和杜離見冷粼露了這一手,又是驚懼又是歡喜。
冷粼面容冷峻,剛才放開周身氣勢一剎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神識,從他身上掃過,還未等他有所反應,那縷神識,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任冷粼如何搜尋,都沒有一點痕跡,似乎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一般。
看了一眼莫問天,他似乎一點也沒有察覺。
又看了看石川和杜離痴迷地望向自己的崇拜眼神,嘆了一口氣,什麼也沒有說。
“莫大哥,我們走吧。”冷粼心思有些恍惚。
一紅一青兩道晶芒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天空中,留在石川和杜離眼中的,只有那滔滔的江水,和巍然的群山。
“切記,不要和別人說起我和你莫師伯。”空中傳來冷粼淡然的聲音。
“似乎,師父也不是那麼嚴厲。”石川想。
“杜離,快叫師兄!”
“憑什麼你是師兄?”
“因為我比你年長嘛。”
“年長就要叫你師兄嗎?那你比師父年紀還大呢,怎麼不讓師父叫你一聲師父?”
“臭小子,不聽話是不是?”
“入門早者為師兄,我們一同拜師,到底誰是師兄還不一定呢?”
“師父也真是的,怎麼不說明白了再走?”石川咕噥著。
“師父!”石川忽然放開嗓門大喊。
“別喊了,師父早飛遠了。”杜離不屑地說道:“這樣吧,我們現在平輩相處,下次見到師父再問個明白。”
“哼,一言為定!”
“你確定你的感覺沒錯?”莫問天聽了冷粼剛才的描述,也覺得有些奇怪。
“絕對沒錯,不過那絲神識好像沒有惡意。”冷粼細細回憶,看到莫問天詢問的眼神,又道:“純粹是感覺,沒有任何依據!”
“居然能瞞過你的感應,這個人該有多高的修為,恐怕飛昇在即了吧?”莫問天感嘆著,又補了一句:“但願他沒有惡意!”
“可是有惡意的馬上就到了!”冷粼的眼中,射出一種冷酷的光芒,望著天邊的朵朵白雲,冰冷地毫無一絲情感的說道。
莫問天此時也有所發現,向遠方望去,只見數道彩光,或白或紅或黃,筆直地朝二人的方向飛來,轉眼就到眼前。
一干人等或僧或道或俗或儒,來得倒是齊全。
冷粼心道:“又是一場惡戰啊。”也不理會來的眾人,只是冷冷打量著這些替天行道的傢伙。
若是在往常,冷粼還有心思聽聽他們說句開場白,也好知道對方是什麼門派,叫什麼名字。
可是現在他連一絲興趣也沒有,誰誰誰都好,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偷偷給莫問天傳音過去:“待會兒要是打起來,打不過就跑,這幾個不是等閒角色。”
莫問天領會的點點頭,也知道今天絕對不能善了了。
“呔……”
其中一個道人剛說出一個字,正想說一番至情至理、義正辭嚴的開場白,冷粼忽然打斷道:“想怎麼樣直說好了,是打是殺老子奉陪!”
眾人一見冷粼如此猖狂,雖個個修為高深,也不禁有些動氣,畢竟這些人都是各門派中的高手。
不久前,天師派和芙蓉洞的受挫,讓各門派都不敢再大意,於是組織起來,打算一同對付冷粼。
至於最後的利益分配,各門派都是心知肚明,要等擒到冷粼再商議了,否則一定會像天師派和芙蓉洞一樣,弄得灰頭土臉,惹人笑話。
“果然夠狂,先讓老夫領教一下!”一箇中年儒生模樣的人走出人群,忿然道。
這儒生名叫孟思齊,號鐵扇書生,一柄天外隕鐵煉成的摺扇,御使時發出九天罡風讓人難以近身。
扇面上刻畫的九九八十一隻彩蝶栩栩如生,卻是孟思齊花了幾十年工夫,收集妖怪精魄注入其中,一經御使,便化作七彩蝶飛,上下翻飛,結成蝶舞大陣,一為惑敵,二為困敵。
冷粼見這孟思齊自告奮勇上來,一聲冷哼,手中倏地多了一把?龍盤結,龍牙尖鋒的長槍。
孟思齊一愣,聽說這冷粼常使的法寶,就是一把龍牙形狀的匕首,怎麼今日改用長槍了?
冷粼手握龍槍,重重往地上一頓。透過涼滑厚重的海梨木槍身,他感覺到龍牙刃似乎在不斷的怒吼,一股無窮無盡的戰意瞬間充滿全身。
“來——吧——”冷粼鄙視的看著他面前的對手。
似乎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一般,孟思齊也不再說話,自我介紹式的開場白也免了,低喝一聲,一柄黑漆漆的摺扇從他體內飛出,見風就長,越脹越大,直漲到丈許寬,才不再變化。
孟思齊心神動處,鐵扇向著冷粼的方向輕輕一扇,冷粼頓時感到一股強烈至極的狂風撲面而來。
身邊的砂石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飛向遠處,狂風打在臉上,竟有一種隱隱作痛的感覺。
冷粼把龍槍往地上一插,穩住身形,嘆一聲好寶貝。周身忽然青紅光芒大盛,如太極圖一般在身體四周不斷旋轉,抵消了大部分的風力。
幸好自從上次和天師派、芙蓉洞大戰後,又好好琢磨了一下青紅雙珠的用處,果然有雙珠護身,自己大可放心。
一聲長嘯,在一片飛砂走石中,冷粼那戰神般的持槍身影倏地不見。
雖然孟思齊的九天罡風厲害,可是青紅雙珠也不是凡品。
孟思齊見冷粼轉眼間失去了蹤影,知道是奔往自己而來,身形一閃出現在幾十丈之外,同時飄浮在空中的黑鐵扇,詭異的一抖,忽然扇面上那八十一隻彩蝶宛如活了般飛下扇面,在孟思齊剛才站立的地方上下飛舞。
金黃色的蝶粉在蝶翅一扇一撲間輕輕灑下,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冷粼本來就沒打算一擊成功,不過這一下閃現,卻正好把自己放到了蝴蝶群中。
這幾十只彩蝶在眼前亂舞亂飛,卻隱含著某種規律。
冷粼知道,這一定是孟思齊法寶之上的困難陣法,心中低罵一聲:“娘們才用這花花巧巧的玩意兒。”
正想提升功力衝出去,那些彩蝶的飛行軌跡卻忽然一變,各自朝反方向又展翅飛去。冷粼眼中的世界,也發生了極奇異的變化。
再也看不到原本茫茫荒野,滿眼盡是美麗得有些讓人不忍下手的蝴蝶,金黃色的蝶粉越灑越多,蝴蝶的數量也越聚越多,似乎無窮無盡般以冷粼為中心不停聚來。
冷粼暗道一聲糟糕,在這一片絢爛的美麗金黃中,似乎迷失了方向,也找不到孟思齊的蹤跡。
他試著朝一個方向衝出去,卻發現外面依然是無窮無盡的彩蝶,迷惑著冷粼的視線。
“怎麼辦?若長此下去,自己必為這彩蝶大陣所困。”
試著向身邊密密麻麻的彩蝶攻擊,卻毫無用處,這些彩蝶只是法寶幻化出來的假象,根本無從攻擊。
忽然心中一動,冷粼忽然如沒頭蒼蠅般,在蝶陣中亂闖亂衝,似乎是驚惶失措一般。
陣外的孟思齊見狀面露微笑,都說這冷粼何等厲害,現在看來也不過爾爾。
可惜這幸福來得太快,去得也快。
眾人見冷粼受擒在即,臉上表情雖然都十分欣喜,可是心中卻大不相同,有真正欣喜的,也有心內惋惜的,還有想偷襲搶功的。
各人念頭還在心裡沒成形的時候,冷粼發威了。
在孟思齊的眼裡,本來亂衝亂撞、毫無章法的冷粼,忽然身形詭異地在陣中轉了一大圈,一溜青光過後,自己苦心煉製的彩蝶,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正大驚失色間,一道青光又至,一蓬血光爆過,眾人驚呼聲響起。
孟思齊最後看到的,就是一柄鋒銳的槍尖瞬間在眼前出現,慢慢變大,刺透了他的胸口。
槍尖上,八十一隻彩蝶如糖葫蘆般串成一串,彩蝶的幻象也慢慢消失。
正想元神出逃,忽然槍尖上幾十股怪異陰寒的力量傳入體內,竟阻止了他的元神出竅。
那幾十股陰寒的力量,孟思齊很熟悉。
那是他花了將近一甲子時間,煉製的八十一隻精怪元神。
元神反噬!
他想起一個恐怖的名詞。可是他再也來不及想別的了,陰寒至極的力量瞬間侵透進他的元神之中,片刻間,他的元神被分裂吸收。
這陰寒至極的能量,又呼嘯著從孟思齊的體內,退回到龍槍的槍尖之上,那是龍牙刃的所在。
孟思齊,修真界的儒家傳奇,就這樣肉身被毀、元神消散,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一具乾屍。
趁著那一干人等目瞪口呆的瞬間,冷粼一聲長嘯也將莫問天驚醒,莫問天心領神會,二人御起法寶,一南一北各自逃去。
“不逃不行啊!”冷粼心道,假如這些人個個修為都和孟思齊般,是返虛初期的話,那自個兒小命肯定不保,還是逃命吧。
冷粼絲毫不擔心朝另一個方向逃去的莫問天。
他很清楚,這些人要的是自己。自己和莫大哥分散逃開,就是為了引開這些人,即使那些人追上莫大哥,估計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也不會過分為難他。
何況這些人以自己為寶,誰會捨棄一座寶山,去追那個窮酸的莫問天呢?
腳下青紅雙珠光芒大盛,左腳青右腳紅,如風火輪般迅速旋轉,帶著冷粼電一般向遠處逃去。
身後,七、八道彩光大呼小叫著追趕冷粼。
他們不知道,落水狗也是會咬人的。
有兩個飛得較快的道士,見冷粼始終在前面狂飛,卻追趕不上,心中大恨,不斷提升功力,加速向冷粼追去,爭取把這一大功勞搶到自己門派的手中。
只是他們好像又忘了,誰衝得最早,誰死得越快。
“怎麼不長記性呢,難道不知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冷粼看著後面飛行技術最好的兩個人,離自己越來越近,長嘆一聲:“又要造殺孽了。”忽然定住身形,調轉方向,向那兩人迎面飛去。
那二名道人正發狠追趕冷粼,宛如百米賽跑般奮力飛行,二人又分屬兩個門派,好勇爭勝之心亦有之,本來一場追殺,卻成了一場比賽,直到冷粼龍槍的槍影在眼前逐漸放大,二人才回過神來。
鐺!鐺!噗!噗!
響聲幾乎是毫無間歇地在二道人耳邊響起,關鍵時刻,賴以護身的飛劍,被冷粼挾風雷急衝之勢給擊裂,順便在兩位的胸前捅了兩個不大不小的血洞。
頓時血如泉湧,血沫四飛。
“太血腥了!”冷粼一邊咂咂嘴脣,一邊又開始了他的逃命大法。
“再殺回去偷襲?暫時還是算了吧,就算他們笨得跟豬一樣,也不會犯第二次錯誤吧?”
逃逃殺殺,殺殺逃逃。
一路飛過,冷粼甩掉了無數高手。
畢竟,別人御劍飛行,是靠本身真元,而自己則是靠著青紅雙珠本身的能量,只需要很少的真元,就可以控制飛行,當然,要想加速飛行,還是得靠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