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伊和素娘在列車上偶然結交,卻成就她們後半輩子友情不渝的閨蜜,能夠推心置腹交心。現代人有個能交心的朋友可謂幸事,知交現在是越來越少。
其實甄伊問素娘“你還打算回到汪蘇老師那裡嗎?”這個問題,也是甄伊在問自己,她還回不回辜教授那邊去?中年女人有她們的難處。
自從年前在列車上相遇後,甄伊同素娘在網路上就不斷有往來,討論的問題主要涉及彼此的感情。兩個女人難得敞開心扉,網路上多欺騙,少真情,但甄伊和素娘之間,卻是真情有加。
甄伊以往一向抱怨嫁錯了,這個錯自然不在自己,在於那個入駐的軍代表,是他當設計師,要把文工團中的美女和自己的在農村的內弟結為夫妻,而甄伊也並非完全被動,她考慮正是因為自己的父親在國民黨軍隊裡的京劇班當過琴師,而且被授銜上尉,這使得甄伊下放農村後,招工和當工農兵學生,都沒有她的份。好不容易憑自己的藝術天分,被中州市新建的文工團招為學員。而執掌文工團的大權,並不在團長那裡,而在入駐的軍代表手上。
軍代表要給她當介紹人,她能不識抬舉?而對方雖然是農民,但階級成份好,是貧下中農,而且有得力的姐夫在活動,已經辦好招工手續,即將在中州市當工人。工人、當兵,在那個時代是能夠加分的職業,這對甄伊來說,多多少少有些吸引力。
然而一旦結婚,在生活習慣、趣味、修養等方面,大不相同,而動輒老拳相向,粗暴無禮,形同低階流氓。最使甄伊痛苦的是,白天飽受老拳,夜晚卻要被迫接受,不接受的話,他就誣稱她有外心。
歲月不居,星轉鬥移,兒女都長大。直至兒女各自成家後,甄伊決心後半輩子中,過一回屬於自己的自由生活,提出離婚。意想不到的是,民事庭上本該有丈夫出庭的,卻由女兒代替,女兒代表父親,當庭指責母親的種種不是,這使甄伊傷透了心。而兒子,更是無所遮攔的粗暴對待母親,甚至老拳威脅。
一個人之所以定居在某個地方,不完全是戶口的羈絆,還有親情事業等牽掛。
離婚後,甄伊在中州市幾乎沒有親情的留戀,這才是她遠去辜教授那裡當家政的主要原因。在那裡她偶然被一展藝術才華,收穫了榮譽,受到尊重。
如果不是女兒也離婚後,感受到母親曾經的無愛的痛苦,內心萌生出良心,呼喊媽媽回來,甄伊可能還在異地當家政。
這些,甄伊都很坦然的告知素娘。
素娘自然也毫無保留的向甄伊傾訴心曲。
母親在世時,素娘已經大學畢業,雖還無男友,但母親並不催女兒成家,母親有切身體會,女人嫁遲不是問題,嫁不好才是大問題。母親說,不忙談婚論嫁,女孩嫁不好是一輩子的事。因為考研和找工作,素娘也一直無時間考慮感情方面的事,母親往生那一年,素娘已經二十五歲。母親走後,父親倒是特別關心女兒的個人事,託朋友為她張羅男友。
素娘結婚已是二十八歲半了,是父親一位熱心朋友介紹的。論條件聽起來不錯:碩士生,公務員,城市人。比素娘大五歲,但有過一次婚姻。但是對方說,實際上只是形式上的婚姻。打了結婚證後,舉行結婚典禮前,兩人鬧崩分手。是形式上的還是內容上的,這對男人並不重要。
待到結婚後,素娘明白為何丈夫的前女友或者說是妻要分手了。丈夫成長於單親家庭,母子情結特深,而這往往排斥夫妻情。而使素娘驚奇的是,丈夫平時堅持要分床睡,理由挺紳士,說什麼不想彼此見到睡眠後的蓬頭垢面。
這個男人的美學觀有問題,夫妻在一起,白天黑夜各有姿態,怎麼說睡眠後的狀態不美呢?恰恰相反,如果你真愛妻的話,身邊定是位睡美人,豈是蓬頭垢面人?
還有,一旦丈夫來素孃的的臥室後,婆婆就幾乎整夜在臥室門外徘徊。另外,素娘懷孕後,丈夫堅持要打掉孩子,說這是他酒後懷上的,影響孩子的智力,不想讓孩子輸在起跑線的準備期。
這個丈夫真是夠瞻前顧後的。
另外只要丈夫陪上司在酒局上,一定要妻子去陪酒,而且非要喝到大醉為止,實在是素娘受不了。
他是在上司面前炫耀自己的妻子,還是有別的意圖?
素娘討厭丈夫的上司,一雙色咪咪的眼。
素娘謹防著丈夫的上司,但丈夫說,應該多尊重他的上司。人家是副廳級,老黨員麼。 ,素娘當然知道覬覦下屬的妻子的上司,現在可不是少數。
更令素娘氣憤的是,丈夫不知從哪兒聽到汪蘇因家教一事受到處分,他就疑心素娘受到性侵,反覆盤問妻子,素娘被問急了,衝他一句:“你不是在新婚之夜在**鋪上白布嗎?”
因為家庭生活不如意,素孃的的身體每況愈下,很影響她的教書生涯,缺課太多,乃至學校不再聘用,而她婚姻也隨之解體。
這以後,素娘回到父親身邊,後來她乾脆辭職了,在家照應病重的父親。
兩位火車上邂逅後又有網路經常互通心曲的中年女人,彼此已成一對中年閨蜜,成為莫逆之交。
這回素娘原來會甄伊,已並非是從沒相見過的猛然發燒的網友見面。那種網友,往往很不靠譜,往往是危險網友。
這次重逢後,依然有道不盡的心曲。兩人談起素娘曾經的教書生涯時,甄伊說:
“你失去丈夫不足惜,失去了教職有些可惜。”
“沒有辦法,生活中有些結果,你不接受也不行。”
甄伊嘆了口氣:“我遭受到的是硬暴力,而你遇上的是軟暴力。”
素娘說:“軟暴力比硬暴力更殘酷啊。”
甄伊說:“有的男人千方百計去打聽他的女人,結婚前的種種,像政審似的。我那位是農民出身,腸子裡沒那麼多的彎彎,從不過問我的過去,只是婚後,像特務似的監視我,只要我同那位男人說話,他就疑人疑鬼。”
“還是我母親說得對,女人遲嫁不是問題,嫁錯才是大問題。”
“能遇到你汪蘇老師那樣的男人不容易,我倒以為,你們年齡差距二十歲左右,可以考慮回到他那裡的。”
“甄姐,回不回去都一樣,此生能同汪老師心牽掛一起已知足。如果老在他的身邊,或許會使他容易回到過去的歲月。”
“當然,心裡時時牽掛著朋友,必要時有個鵲橋式的相會,這也不錯。”
“你只能去適應實際上的生活,很難改變生活的。”
“你還算年輕,宅在家裡不是長久之計。我從小學時,就希望當一個職業女人。那時就萌生了長大當教師的願望,但是後來初中一年級就下放農村,再也沒有上學的機會。以後進了文工團,不久文工團解散,又去某個企業當工人,不久,企業破產,提前退休。一輩子沒有真正享受過自己喜愛的職業樂趣。”
“我本來想再考公務員的,父親說我的性格不適宜在官場,去了官場,就要想到上升,但是中國官場,寒門或無背景的人,要想憑誠實的業績上升就很困難,一個女的在官場,為了上升而去巴結上司,是難以想象的。”
“好在你還算有能難,你能有刺繡這種技藝在身,心裡就實在,女人就怕舍也不能的空心。”
“所幸我的衣食尚無憂,父親生前經商留下點遺產。教師職業沒有了,父親走了,我在想怎樣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我喜歡刺繡,也能消磨時間,還可以在網上出售繡品。”
“你有高雅的能換錢的手藝,比我強。我如果沒有每月七百元的養老金,我就苦了。”
“曾經特地到蘇州拜師學過崑曲,還有蘇繡。因為母親在世很愛好戲曲,受母親影響吧。現在我參加我市的業餘文工隊,有近半的時間在練唱和演出,時光消磨在弦中。”
“有沒有想到再組建家庭?”
“經過了一次失敗的婚姻,再看看舉世成功的家庭太少,而人已中年,再去發神經狂愛一次可能沒有這個精力。至於以後,還會不會陷在感情的苦海呢?儘可能避開吧!照照鏡子,已經是滿臉皺紋,青春不再!”
“同我相比,你還正當年,還可以說是中年麗人,向你進攻的男人應該是有的。”
“毫不猶豫的掛免戰牌。蘇東坡說,無事以當貴,我已習慣平靜無事的生活。平時,我每個月要去父母的墓地,每去一次,心受一次洗禮,人的歸宿都一樣。”
“你婚前心裡有過白馬王子嗎?”素娘問。
“有啊,在下放的農村遇到的另一位知青,也是位文藝愛好者,男中音的歌唱得很好。他對我也很好,他的母親經常寄些吃的東西來,大半都給我吃了。除了我們沒有在一起,別的情人間的親熱都有了。但是,他的父親是軍隊幹部,他下放不到三年,就被他父親活動到部隊當兵去了。下放生活除了艱苦枯燥,只有愛情方能使你愉快,但結果往往痛苦。”
“他去了部隊,你們就沒有再聯絡?”
“他來過幾封信,我也回過信,但是不久就音信杳無,現實告訴你,相愛已經沒有結果,不斷又如何?以後在文工團,遭遇一位江南小生,他的琵琶彈得很好,我們彼此都有好感,可是他性格太軟弱,據說軍代表找過他,要他別同我在一起,他也就不敢同我公開相處,只是悄悄的同我約會。後來他被調出文工團。”
素娘說:“如果你同其中的一位結合,就不會遭遇家暴。”
“如果當軍屬,我可能成了寡婦。那位去部隊的男友,後來參加對越反擊戰中,壯烈犧牲了。另一位文工團的男友,據說後來患了嚴重抑鬱症,砍傷了他的妻子,使妻子成了殘廢。”
素娘嘆息一聲:“你說,當寡婦或殘廢人,同家暴男人在一起,那個強呢?”
“我那位丈夫,前不久聽說成了蒼蠅,判了刑。”
“這就叫人各有命。”甄伊說。
甄伊從陶罐中掏出半碗新釀的米酒,衝上開水,端到素娘面前。素娘嚐了一口:“真好,我自己做了兩回米酒,都沒有成功,手臭。”
“看來,你不是好的釀酒師。做米酒還是比較簡單的,我祖父善釀葡萄酒,就比較複雜,講究選料、水質、溫度、器具等。”
“不過,我兩人都不是釀製婚戀酒的好釀酒師。你我都是被錯放了木桶,你是被軍代表強制放進了木桶,我是被父親錯放進木桶。”素娘說。
“女人釀的婚戀酒,無論是別人還是自己選的木桶,放對木桶的很少很少,大部分是將就著吧。”
這時,香教授的電話來了,說他已經到了湖濱。甄伊一看手錶,已經過了十一點。
“只顧說話,已經過十一點,香教授要我們在十一點半赴宴,說是要請你去湖濱餐廳吃飯,他對那裡的鱸魚很有興趣。”
“香教授這人挺隨和,甄姐,恕我直說,他對你的眼光很溫情。這男人,裡外都是溫情,他握你的手,立即有一股熱流傳給你。”
“他倒不是冷血動物。人品也好,作為朋友沒話說。我家裡出事了,他這麼遠就來看我。”
“我看出,他對你有意思。”
“不問他有沒有這個意思,但是自從我兒子出事以後,我真是虛無到極點。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哪裡還有心思去說感情的事?”
甄伊不能隨香教授一起返回,去那裡業餘戲曲班當教師。倒是素娘被香教授耐心說服,去那裡試試,甄伊這幾天同素娘切磋了崑曲和京劇等曲目,認為素娘可以當業餘輔導員,素娘也表示可以考慮。對於香教授來說,這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的事。
臨到閨蜜要分手的時候,素娘取出一方蘇繡,上面是一對黃鸝,按蘇繡著名前輩大師柳炳元設計的圖案繡成的。柳炳元對蘇繡的傳統圖案把握的很到位,其傳統圖案稿雖是素色,但如中國書法,墨分五色,樸素中見斑斕。素孃的蘇繡功夫,已經上升到相當水平,基本上傳遞了柳炳元傳統圖案的精美本色。
“這上面有兩個黃鸝,甄姐,你是大黃鸝,我是小黃鸝。”素娘說。
這幅雖然並非彩色但是很亮麗的圖案,多少影響著甄伊喪子後的暗淡心情,她很感激遠來的僅是旅途上一面之緣的素娘專程來訪,而且帶給她這麼珍重的小禮品。
香教授告別甄伊的前夕,語氣遺憾的說:時間倉促,沒能拜見你們這裡一位高人。”
“誰呢?”
“這裡中州大學有位知名教授,名叫艾椿,不知他是否健在,他同辜教授曾經是舊同事。有人見到網上有個《中華老少婚戀協會》,協會第一任會長是艾椿,但沒有詳細介紹。網上某書店,出售新書《別情鉤沉》,作者也是艾椿,不過現在斷購。你有機會能見到艾椿教授,代我詢問一下協會和書的情況。”
“聽說他生了場重病,應該還在吧,高人有高壽麼。我也好長時間沒有見過他了。”
“我聽巫紅姐說,她要去見艾教授的。我同巫紅姐聯絡一下。”
巫紅果然準備去見艾椿教授,汪蘇託她帶的信和筆還沒交給艾教授。
這樣,由巫紅帶隊,甄伊、素娘、香教授一起去拜訪中州市知名教授。一個城市,沒有幾位知名文人,那這個城市就很乾癟。
艾教授依然住在近似隱居般的中州市梔子辦的養老所。
梔子的百姓養老所,已經鳥槍換炮。
原先在黨醫生宅子裡辦的“黨醫生養老所”,雖然有若干個床位,但是因為黨醫生在家中遇害,成為凶宅。按中國風水之說,宅有凶吉之分,涉及入住者的禍福。也很奇怪,入住的幾位老人,都反映心情不安。
艾椿教授不信邪,主動要求來這裡住,令他不解的是,就是沒有在百姓養老所住的心安,尤其是晚上,常有不祥之夢,有一個夢,竟是他用一塊轉頭,敲破了入門偷盜的小偷的腦殼。醒來後久久不安,夢裡小偷的腦殼怎麼這麼不經敲呢?
正當梔子考慮,要不要為關閉黨醫生養老所而犯難時,市政府決定這一帶要拆遷,而且行動迅速。按照有關政策,黨醫生這宅子可以獲得近三百萬的補償。梔子用這筆錢,加上積蓄,買下一處破產的企業廠房,改建了能容納數十人的養老所。起名“百姓黨養老院”。
艾教授說:“梔子,你的心意我懂得,不能忘了黨醫生的捐資貢獻,但是,這個名稱很刺眼,別讓人引起聯想,中國還有什麼新黨,中國現階段是不允許成立新黨的。”
生薑還是老的辣,艾教授的考慮不能說是謹小慎微。最後定名為“黨百姓養老院”
“黨百姓養老所”得天時地利民望的優勢,聲名日隆。倒不在其名稱有些特別,主要是其服務質量上乘,主持者把進來的老人當成親人,梔子說:“我得感謝入住的老人,他們給我此生中難得的積德機會,他們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我希望後來人一樣善待我們老了的時候。但是在你如果不老的時候積德,怎麼指望自己老了能有人善待你?”此言擲地有聲!
就在黨百姓養老所, 艾教授接待了巫紅、甄伊、素娘、香教授一行。巫紅和甄伊是熟人,她們把香教授和素娘介紹給艾教授。
“久仰久仰!”香教授熱情地伸出雙手接住了艾教授伸過來的幹癟的右手。大凡理工一類的知識分子,性格都比較爽快,不像文科一類的矜持。當年豐子愷就有這樣的觀點,覺得同理工知識分子喝酒特爽快,文人就是歪歪繞。
“您的《別情鉤沉》我認真拜讀過,很有感觸,是辜教授推薦的。”香教授由衷的說。
“那是小兒科的東西,不值得一提。不過是供閒人飯後的談資而已。”
“不,寫的不俗,有情有文采,現在的年輕人寫不出這樣圓潤的文字了。”
甄伊一旁介紹:“香教授是在大學教物理的,但他很有些文藝愛好。”。
艾教授笑著對香教授說:“你們搞物理的情商可不得了!你們的那位同行可是開一代老少婚戀新風的大師,這位物理大師,光明磊落的爽快的宣告,上帝送給她一位年輕的妻子。”
艾老說這話是真心的,他自己同女弟子的戀情不就是偷偷摸摸,站不直也倒不下的尷尬難受。
客人明白艾教授說的是當代老少戀的範本楊翁戀。
“辜教授還好吧?”艾椿問。
“還好,我來的時候他正忙於過問女兒的婚事,女兒過了三十,還是單身一人,老辜為這事覺都睡不好。”
“他女兒我見過,屬於美女之列啊,大學畢業生,怎麼還要老父操心她的個人事?”
“那女兒有文心,外貌好氣質不俗,不是沒人青睞,好像總是陰差陰錯的錯過機會,而這丫頭總擔心婚後離婚怎麼辦?”
“結婚本就就伴隨著離婚的風險麼!以往有個‘結縭’,是說男女結合。實際上這個‘縭’,就是‘離’麼,所以結婚時要想到離婚,這考慮沒錯。因為你考慮到了,那結婚後,勢頭看好,就要想到鞏固婚姻,防止破裂。勢頭不好,那就分離。”
“這丫頭,還有個譜,婚後不要孩子,說養孩子的成本太高。她說中國之所以發展遲緩,是因為人口質量普遍不高,她說,沒有把握把孩子培養成高質量的人才,弄不好成了社會的負擔。你說很少有男人不要孩子,更多的要生子傳宗接代。”
“中國人口質量不高是事實,培養孩子成人,代價的確不小,辜家姑娘考慮的不謂沒道理啊!”艾教授感嘆。
其他人都聽著這對老人有趣味的對話。甄伊在一旁聽著,不禁悲從中來,去了洗手間。她想起了自己含辛茹苦培養一對兒女,兒子不僅不孝,幾乎成了社會的渣滓。真是還不如當初不生下他為好。
艾椿把眼光轉向在一旁安靜的坐著、小女孩樣認真聽二老風趣的談話的素娘。
“素娘,其實我們不是第一次見,在中央臺《等著我》的欄目中,我見過你的,最早的時候,你上小學的時候,你的家教汪蘇老師,有迴帶你到過我家,說要我教你怎樣執筆寫毛筆字。”
“記得,那時候你好年輕好帥哈。”素娘羞澀的說。
“現在是又老又醜啊!往事如煙,讓過去的都過去吧。”艾椿感嘆。
“艾老,我這回去汪蘇那裡,正好素娘才從那裡離開。” 巫紅說:
“汪蘇是個好人,受屈了,素娘能仗義執言,可是積大德的事。”
“汪蘇讓我給你帶了兩支筆和信,一直因為瞎忙,到現在才給你。”巫紅從挎包裡掏出信和兩支毛筆,“這筆是汪蘇去杭州領到的書法大獎獎品。”
“好的,很好。”艾教授見是一支寫大字的鬥筆和一支純羊毛的湖州小楷,“我現在已經寫不動大字了。”
“香教授也愛書法。” 甄伊說。
“那這鬥筆就給香先生。”艾椿當即將那支大筆遞給香教授。
香教授起身雙手接下比,他說:“因為祖父是地方上小有名氣的書法家,小時候受到祖父的五指執筆法訓練,練習了幾年毛筆字。退休了,兒子又不在身邊,就拉拉二胡寫寫毛筆字,消磨時間而已。”
“這好,操琴揮毫乃雅事。”艾椿說,“中國老人晚年生活我以為還是比較豐富的,這毛筆、二胡,還有麻將等,忘卻了老年的無聊和寂寞。胡適曾經一本正經的批中國人打麻將的危害,大有中國亡於麻將之說,所謂一部中國現代史,半部清脆麻將史。他就不說麻將的好處,他老婆就是麻將迷,幾乎每天都打。這就使得胡適能安靜的在書房考證,外出會友搞婚外戀,如果不是麻將牽住了他老婆,胡適怕沒有那麼自由。我們的鄧公,戰爭時期也不忘抽空打幾圈麻將,麻將聲中敵人灰飛煙滅,真是決戰若等閒。就是他下放在江西勞動那段時間,不允許打麻將,要不他照打不誤,他是位寵辱不驚的人。”
“艾教授對問題能發所為發,啟我愚智啊!”香教授笑說。
“許多事情都是正反兩面,不能說好就好的一塌糊塗,壞就壞的千刀萬剮。好壞是在一起的,就看二者的比例如何。另外,即使同一類事物,也因個體的不同,而生出不同的好壞。比如,養老所,好不好呢?這要看每個養老所的情況。就我們這民辦養老所,還是比較好的,這是因為這裡的負責人很認真,衛生飲食等方面搞得都比較好。但是我國許多養老所,大多差強人意。”
“住養老所的,也是沒辦法。如果有好子女,好老伴,還是家庭養老好啊!”一旁的秦根說。秦根時不時的看著素娘,這個女人長相酷似他的第二任妻子謝晴。
“這是我們中州市原來的動物園秦園長,也是作家。我們是幾十年的老友。”艾椿介紹。
“我現在也成了動物,一天三頓有人送吃的,還來打掃衛生。”秦根詼諧的說。
“那秦園長為什麼不再找個老伴?”巫紅笑問。巫紅是知道秦根乃中州名人,當年鬧過滿城風雨的老少戀。
“老了,沒人要了,離去的不再回來,去了更好的地方。她要是能回來,就好了。”秦根實話實說,柔情的望著素娘,坦然中略有憂傷,眼中噙著渾濁的淚水。
正當眾人不知如何安慰秦根時,只見進來一對白髮紅顏,原來是多卿和夫人葉酸妹來看望艾教授,葉酸妹提著一個包。
艾教授將香教授等人向多卿夫婦作了介紹。
“我的《別情鉤沉》有我這兩位曲折感人的老少婚戀故事。”艾教授說。
“你們看,多教授可是家庭養老的典範,你讓多教授來我們這裡,打死他也不回來。”秦根說。
室內一陣鬨笑。
“如果不是兒子還在上學,我對老頭子說,我們也去黨百姓養老院,我當服務員,免得老頭來找艾教授下棋,要走不少路。”
“葉姐,如果你來這裡,這院長讓你當,你多能幹!”梔子來送水果,聽到葉酸妹說話,她早就同葉酸妹混熟了。
梔子一出現,香教授的眼都直了,這樣一位亮麗風光的中年女性,平生尚未見過,似乎高出甄伊、巫紅、素娘一等。
艾教授忙在香教授等客人同梔子院長之間作了介紹。
香教授想,能住這樣的養老所多好,能每天見到如此令人心曠神怡的女人。
“梔所長,我想住到這裡可以嗎?” 香教授顯得很認真的問。
“在你們那裡辦個分所,聘你當所長。”梔子笑說。
“我這麼老能當所長?”
“香教授,現在不到七十都不能稱老。你還年輕,紅光滿面,你們來的時候,從背後看,我還當你是小夥子。”梔子說。室內飛揚出一陣笑聲。
香教授聽得心裡樂滋滋的說:“到了你們中州我才變成小夥子的。”
“中午請你們吃一頓我們這裡的飯菜,你們聊吧!”梔子轉身出了門。
多卿感慨說:“這養老所的所長,既不能太年輕,也不能太老。既不能沒風情,也不能過於**,既不能太萌,也不能形象不佳。這裡的梔所長,可謂是標準化的。”
秦根說:“更難得她對老人很孝順。現在社會上滋生這嫌老的歪風,比如這公交司機,見老人多的車站,有的故意不停車。現在老人也確實越來越多,有回我乘一路公交,竟滿車都是享受優惠乘車的老人。中國社會老人越來越多的壓力還在後面啊,要是這孝行天下行不通,老人以後的處境不好說。”
一會,梔子又回來,拿了個數碼照相機:“今天你們老友新知在我們養老所大聚會,給你們照個相作紀念吧!”
“梔子院長想得好,這也是英雄小聚義啊!”艾教授說。
“我們能是英雄?”秦根問。
“老而不想死,同死神頑強鬥爭,豈非英雄?”
“英雄們到下面照相吧,以你們的‘黨百姓養老院’門牌做背景,我太喜歡這個名稱了。”香教授說。
於是相擁著到了院門口,新老朋友留下了難得的相聚時刻。
然後又回到房間閒話一會。
這時甄伊的手機響了,她接完話說:“女兒找我,我得先走。”
香教授等也說不打擾了,要跟著甄伊離開。
艾教授從他的小皮箱內取出一本書,簽上自己的名字,交給香教授:“你從外地來,還專門來看我,很感謝,沒什麼相贈,這本書我這裡就一本了,作個紀念吧。回去代問辜教授好!”香教授見是裝幀精美的《別情鉤沉》,封面是大畫家白琅設計的。香教授十分感謝,連說“好書,好書!”。
這書好不好,就看它奇不奇,有無作者簽字。《另情鉤沉》不只是一般的異性老少婚戀輯錄,其案例典型、文明,古今中外都有,還有作者的獨到評語。難得的一本書。比如對當代“楊翁戀”的評語:“當事者以東西方文明的坦誠和東方文明的擔當,以科學家的堅定,以感人的梁祝真情,勇敢排除世俗濁流,演繹出當代一本老少婚戀的正劇。”
評語精當有分量。難怪此書已出版,為之洛陽紙貴。
分手時,艾教授握住香教授溫熱的手:“古人言,樂莫樂兮新相知,你我今日相會,印證此言補序。”
秦根正要特地上前同素娘握手道別,剛接住素孃的手,突然一個趄趔,身子歪倒。
欲知秦根跌倒後有無危險,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