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秦根躺倒地上,可是握住素孃的手還沒有鬆開,差點也把素娘拉倒。
院長梔子聽說秦老跌倒,很快趕到。她倒沒有慌張,讓秦根的身體平躺。
“葉姐,你快打120、110。”梔子按著秦根左手的脈搏。
素娘並沒有急著抽開被秦根握住的手,她用另一隻手輕輕安撫著秦根的手背。
120沒有到,110倒是到了。
“再等下!”梔子看來了兩個年輕的警察。護士出身的梔子,知道這時候不能輕易動病人。
一旁的艾教授,急的額上出汗。
“葉姐,你扶著艾老上樓去寢室。”
“等等!”,艾老從口袋裡,取出一小瓶速效救心丸,可是怎麼倒,掌心也只有四粒。忙放進秦根口中。四粒是少了些,但比沒有強。朝鮮開國領袖金日成當年巡視途中,心臟病發作,竟一時找不到心臟急救藥。
葉酸妹扶著艾教授上樓,多卿一旁相幫著。多卿畢竟比艾教授小几歲,且有妻子葉酸妹照應,身體好的多。上了樓,艾椿找速效救心丸,就是找不到。
一回,120到了,一位中年醫生稍加給秦根作檢查,便要將病人放上擔架。可是病人的一隻手還沒有鬆開素孃的手。醫生點了下秦根手臂上一個穴位,使得那手終於鬆開。很快,擔架進救護車。梔子同眾位客人揮了下手,隨120車離開。
隨之,眾位客人也走了。聽說秦根去了醫院,艾教授也就放心。他說:“年齡大的人,不能激動,老秦不知何原因,見了人家素娘就激動起來,可能心臟病發了。”
“梔子要我扶你來寢室,也怕你也犯病。”
艾椿一看時間,已經過十二點,便說;“吃飯,多公,喝一杯如何?”
“免了吧!”梔子拿出自制的包子,對艾教授說,“我給你帶來了做好的包子,你在這裡的微波爐上稍微加熱。酒就別喝了。”
“喝!”艾教授說。
葉酸妹說:“那你們先各人吃個包子,墊下底,我去廚房弄些菜。”
“蘇東坡說,晚食以當肉,有道理。往常十一點半就開飯,現在已經快一點了。不過這包子的確好吃。”
“是小葉帶我去後面的山上賞景時,她順便挖的野韭菜,加些品牌豬肉,調製的餡。”多卿說。
“這可是難得的。”
“我家老多很喜歡吃的,只是每年只能吃上兩三次,這野韭菜老了不行,不老不嫰最好,每年也就是十天內的野韭菜最好。”
葉酸妹去廚房炒菜,艾教授說:“這野韭菜,可是補腎的上佳野菜。”
“也就是,感覺就是不錯。”
“你是真正性福啊!這輩子遇上葉酸妹是你的福分。”
艾教授拿出一位老學生來看他時,帶來的茅臺酒,就在房間對飲。
“看來,你已經適應了這個地方。”多卿說。
“女兒女婿在國外給兒子帶孩子,也是不能不去的。我這個進八十的人,有梔子來照顧我已經很滿足。但作為老人,還是家庭養老為好。”
“我的一位朋友,七十多了,腦血酸引起的行動障礙已經十多年,一直由兒子兒媳照應,但百日床前無孝子。我前些日子去看他,他希望住養老院,他的體重八十多公斤,行動又不便,他的兒子搬動他都很累,你說那個養老院能收他呢?他說,人的晚年能得癌症是最幸福的。像他這種不死不活的狀態真是活受。”
“苟延殘喘,當初發明這個語詞,一定是垂垂之老人。”艾椿嘆息一聲,“不知秦根這回能不能掙扎起來。”
“什麼原因他拉住人家的手不放呢?”多卿說。
“你有所不知,這位素娘我猛一見,同老秦的第二位夫人謝晴宛如姐妹。我就注意到老秦時不時的剜一眼素娘,但素娘整個氣質要勝於謝晴。這老秦還是心在謝晴身上。當初,我就提醒他,儘可能不要辦離婚證。他還很自信的說,辦又怎麼樣?謝晴一定還會回來的。理由是小謝沒有正式工作。豈不知老少婚姻一旦分開,年輕的一方,哪裡還有回頭的道理?就是斷了線的風箏。”
“不知老秦這回的生死關能不能過去,你要去醫院看他的話,我跟你一起去。”
“估計有驚無險,因為他的手還是鬆開了素孃的手,假如沒有鬆開,那是真危險了。記得年輕時,聽志願軍來校作報告,說起犧牲的志願軍戰士,很難掰開緊握在槍柄上的手。”
老友邊喝邊說,只是喝了不到三兩茅臺,然後吃了野韭菜包子。
第二天上午,陽光頗好,艾椿正當要去醫院看望秦根,卻傳來壞訊息,秦根於夜間迴歸,問題主要還是出在心臟上,或者說,跳動了八十九年的心臟終於跳不動了,也算是個強大的心臟。艾教授還自責,速效救心丸只剩下四粒。其實心臟病嚴重發作,救心丸也救不了,大限已到,什麼靈丹妙藥也不濟!
秦根是梔子的民辦養老院中,第一個死亡的老人。哪個養老院都要先後死人,很正常,養老院本來就是排著隊等死的地方。
關於秦根死亡的訊息,能不能在中州市日報或晚報上等個訊息,還難說,但至少要張貼個佈告,名曰“訃告”,先由動物園的人起草,因為秦根的養老金還在市動物園領取。艾教授看到“訃告”的初稿後,直搖頭,卻看初稿:
原動物園園長、**黨員秦根,因病不幸於本月十六日去世。秦根1949年參加工作,先後當過鄉文書、小學教員、縣宣傳科幹事、礦報記者、副主編、動物園副園長、園長。秦根愛黨愛國愛本職,工作兢兢業業-
艾教授看不下去了,因為秦根在世時,明確提出,他死後不要張貼布告,一定要貼的話,不要涉及他的政治生活,不要評價他。
“這樣吧,動物園裡怎樣寫,我們不問。但我們養老院另貼一張,因為實際上我們操辦亡者的後事。但開追悼會的時間,兩張訃告要統一。”艾教授對梔子說了自己的意見。
很快,艾教授把訃告寫好:
嗚呼,前市動物園院長、黨百姓養老院秦根先生於十六日深夜迴歸自然,享年89歲。秦根生於憂患,死於孤獨。一生獨立特行,不隨波遂流。他愛同胞愛動物,留下《日寇在山東的罪行》、《動物觀察》兩本有價值的書。在市殯儀館開追悼會。時間是()。悼念現場在黨百姓養老院和市動物園兩個地方。
幾乎每句話都概括秦根人生中的某件重要經歷。他生於三十年代,正是中華民族多事之秋。他逆潮流而動,娶下了妻子內侄女,夠獨立特行。當了動物園長後,以動物園為家,悉心照應動物。根據自己的經歷並用幾年時間調查,寫出了《日寇在山東的罪行》。
艾教授實事求是寫出的訃告,不同於八股式的訃告。
但是訃告上沒有開追悼會的時間,不能馬上張貼,原因是火化日期還沒有確定。
秦根在殯儀館的後事安排,完全由殯儀館館長楊兵一手操辦。那一陣不知怎麼回事,殯儀館業務特忙,遺體扎堆往殯儀館送。竟然一天中送來十一個亡者,六個是老人,五個是中年人,中年人中有三個是常年加夜班,突發心臟病。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責任重,壓力大,老闆為自己的腰包,讓員工拼命加班,青年人還能頂住,中年員工身體架不住長期的高負荷,他們的猝死在現代社會已成常態,
而殯儀館一隻中年火化爐也經不起高負荷,又出故障。這樣,影響了燒人的進度。按照先來後到的程式,秦根得排在六天以後,但是秦根的女兒秦謝已經來到中州市,秦謝是劉抗日的遺孀,她接替了劉抗日,繼續經營民辦抗日館,比較忙,不能在中州市呆長。艾椿同楊兵協商,能否提前火化秦根?楊兵先是很為難,他這個人之所以威信較高,在於他秉公辦事。但是,因為是梔子養老院的事,還是提前了兩天火化。
火化日期確定後,艾教授便用有點不太聽話的右手,用毛筆寫好訃告。畢竟是書法家的手跡,加上傷感,字字帶感情,眾人叫好。
梔子的表妹把它張貼於養老院外。上午貼出不到一小時,就被人揭走。是訃告內容獨特還是毛筆字吸引人?梔子只好再去列印張貼。
參加追悼會的人並不多,原因是秦根退休近三十年,早已淡出人們視野,而他原來單位內外的朋友,大都已經離開人世或因癱瘓難以行動。追悼會人多或少實在是無關緊要,即便不開又怎樣?一些有識之士,已經在生前立下遺囑“三不”:不貼訃告,不開追悼會,不留骨灰。真正是洞達生死。
梔子因為要去市民政局開會,沒有去殯儀館悼念秦老。
秦根的前妻謝晴沒有來,她也是六十以上的老人了,女兒秦謝說她媽血壓高,還要照應剛剛上學的外孫,就是劉抗日的遺腹子。
值得一提的是素娘,也出現在追悼會上。她本來要隨香教授一起走的,但她堅持要送秦根。她覺得秦老的死,自己有一定責任,如果她能反應快些,輔助秦老不跌倒,老人還不至於出問題。其實秦根的死,是心臟功能嚴重老化,同她無關。當然,他不跌倒,可能還能苟活一陣。但是秦根一百六十斤的體重,只有九十斤重的素娘,她能扶得住山一樣傾倒的秦老?
向來相送人,各自還其家。追悼會結束,各回各的家。
艾教授想到的是應該請一請素娘,素娘來中州的行止,使艾教授刮目相看,他特地請素娘吃了一頓飯,邀梔子、甄伊和巫紅作陪,而巫紅和素娘都是同他的弟子汪蘇命運牽連在一起的人。席上這幾位中年女子,都是俠義之輩。上了兩瓶乾紅,梔子堅持不讓艾教授喝酒,以茶代酒。因為秦根一走,艾教授心裡不平靜,他的心臟也不是太好。
艾椿笑著同意了,能理解梔子的關心。說實在的,梔子對他的關心,某些方面勝於女兒米米的關心。米米當然是個孝女,但她已是人家的媳婦,在國外的兒子有了孩子,米米能不去照應?
“我真的很高興,來中州結識了艾教授和梔子院長。”素娘舉杯。
“你的右手沒事吧?”艾教授問。素孃的右手在秦根的大手中緊拽了一陣,他就是不鬆手。
“沒事,說也奇怪,原來我的右手背上一根筋前一陣時常隱隱作疼,去醫院也看不出個名堂。經秦老這一拽後,右手有半天多有點痠麻脹,秦老的手特有勁。但是,一天後痠麻的感覺沒有了,連手背上原來那痛的地方也好了。”素娘搖搖右手說。
“要是秦老的手不鬆開,你就苦了。”巫紅說。
“那也沒什麼,我就同他一起去醫院。”素娘說。
“你真是同秦老有緣。”甄伊嘆息說。
“只可惜他人不在了。”素娘有點傷感。
巫紅不希望這個場合談傷感,便說:“要是香教授沒走,在這就好了。”
“香教授這個人,我看他的面相是慈善之輩。”艾教授對面相學有些研究。
“那艾老看我的面相如何?”甄伊問。
這個場合,能說不吉利的話嗎?席上幾位女人,論面相都幾乎顴骨略高,女人顴骨高,大多苦命。但就眼前的幾位,面相就梔子最好,最不好的當屬甄伊。
“都還不錯,雖然你們的眉毛略為下行,人生之路有些坎坷,但你們心地善良,晚年結局都尚好。”艾老有鼻子有眼的說。眾女人嘆息一陣,又都高興,誰都希望晚年別太糟糕。
便宴結束,客人走後,梔子扶著艾教授回去,因為離養老院不遠,兩人就步行。
“飯桌上,你怎麼沒有說話?可是哪裡不舒服?”艾椿問梔子。
“沒有,我看她們都是你的客人,難得有這樣的聚會,多留點時間讓客人說。”
“這個素娘,難得一個真情善良的人,可惜不在中州,是位可交之人。”
“這樣的人多些,也增加我們對生活的信心。”人的信心指數,的確同好人的指數成正比的。
“艾伯,我這幾天,老在想秦根伯伯前一陣很鄭重對我說的一句話,‘一旦我病了,病加重,就快送我去醫院。’我曾想,難道老人家不信任我?後來一想,他是為我們養老院著想,不希望自己老在養老院。黨醫生那房子,如果繼續辦養老院,就很難。這個所謂吉房和凶房還真影響人的心理。”
“老秦這一輩子,我看是二八開,自小當兒童團員,就參加抗日。他是1949年前參加工作,當享受老幹部待遇,但他的檔案後來被單位弄丟了,不能算離休幹部,他也不爭不吵。他一生中幹什麼工作,都很認真。如果要說有什麼欠缺,就是不該同原配離婚,再娶妻子的內侄女。因為除了年齡差距大外,他的平民經濟,也難以支撐,老夫少妻沒有足夠的經濟力量做基礎,很難持久。”
“謝晴這回應該來為秦伯送行的,不知為何沒來?”
“不來也好,免得再勾起往事。”
回到養老院後,艾教授拿出一封信給梔子:“這陣為老秦的事,你忙的夠嗆。這封信放我這裡幾天了,你看一看,是那天在殯儀館送老秦後,楊館長交給我的。”他說的楊館長,就是殯儀館站楊兵。
待老人們都安寢後,梔子取出楊兵的信:
梔子:您好!
這回你們養老院全程為秦根老人送行,這是為社會新增正能量的事。
秦根的女兒希望他的父親有塊墓地,但眼下不行,只能將骨灰盒寄放在靈塔上。其實靈塔也很好,不像墓園遭遇風吹日晒。我們館墓地的擴建,大概還得一年時間完成,到時候我們會用秦謝聯絡。
艾老師來送秦老的時候,告訴我你們那裡床位比較緊張。我的父親對你們的養老院心儀已久,他生活能自理,有不重不輕的糖尿病。我這裡附上一張申請書,請你們研究。如可以,一旦有床位請即通知我。
我父親希望到你們那裡,還因為艾教授住那裡,有事能隨時請教。父親上到小學畢業,就不能再上初中,因為我祖父身體不好,父親必須作為主要勞動力下田幹活。但父親平時喜歡看書,不管碰到什麼破書廢報,他都會津津有味讀著,不懂的字,就問人家。所以父親有一定的文化能力。現在他正在寫他一生的經歷,作為一個農民,父親經歷過我們共和國建國以後,發生的一系列重大事件。一個底層農民在大事件中的遭遇是什麼?寫下來多少是有些價值的。
比如說,父親憶及六十年代處的饑荒,他在老鼠窩內挖出半斤多黃豆,一家人熬了一大鍋湯,喝了一星期,致使祖父的浮腫病得以控制。
猶如,大幹快上的那個年代,農村男女分開睡,青年夫妻忍不住,往往去樹林解決,有對夫妻被逮住,還批鬥了一下。
再比如父親寫到知青上山下鄉。我們村裡接受了三十多位從南京來的男女知青,我們家的西廂房住進了兩位女知青,西廂房原是我曾祖父祖母住的,老兩口去世後,西廂房一直放些雜七八啦的東西。村支部書記就同我們家商量,知青的住房沒建成之前,分三個女知青來我家住。
那時我父親正已成年,二十歲左右的好年月。父親同住我家的女知青相處甚好,因為他們年齡不相上下,而我父親外表比較英俊,友好樂於助人。那個年代的青年,活在雷鋒精神的感召下。無論在田間幹活或平時生活中,知青們都願意同我父親在一起。相處日久,住在我家的一位知情愛上了我父親。人家是初中生,父親則是小學畢業,人家是城市人,父親是鄉下人,人家父親是工人,父親是地道農民。因此,我爺爺奶奶不鼓勵我父親同女知青處感情。我們農村人講實在。
但是這感情一旦在男女心中生了根,就會瘋長。可是天有不測風雲,公社書記的兒子盯上了我父親的所愛,而且強暴了女知青,致使女知青精神錯亂。
就在這種情況下,我父親依然對他的所愛不離不棄,他陪著她外出看病,悉心照應她的生活。女方城裡的父親,雖說是工人階級一員,但是畢竟是普通工人,身體又不好,他見到我父親誠實質樸,也就默認了女兒同我父親的關係。這個一度精神錯亂的被侮辱的女知青,就是我的母親。
父親的婚姻中的酸甜苦辣,我也只是在父親晚年寫的的個人回憶錄中知道一二的。父親七十歲的時候,對我說要寫他的一生,我支援父親寫,因為這免得老人家孤獨。我母親去世的早,那時父親剛過五十,他可以再找個女人,但是父親沒有,因為他說,我母親的魂還同他在一起。
中國的老百姓的個人史寫好了,國家史才回更充實。我的確是從父親還沒有完成的陸陸續續寫的回憶錄中,觸控到了我們共和國發展中步履的艱難。
我這麼嚕囌說父親寫個人史,在於覺得我比不上父親,至少在對待感情上的操守,同父親相差十萬八千里。父親曾很不滿意我對感情處置失當,甚至一個時期不願理睬我。父親說,我過了那個好村,也就難找那個好店。很奇怪,父親並沒有我至今仍沒有完成傳宗接代的任務而責怪我。父親似有等待!
上面說了我父親寫個人史中的事,但他寫得很苦,有的字不會寫,許多句子還不通,所以父親希望入住養老院,除了你們的養老院辦得好,還因為我的老師艾教授住那裡,父親寫作的時候,可以隨時請教。”
梔子閉上眼,不由得嘆息一聲。這個楊兵,整個信中,不涉一句“我愛你”,但是骨子裡是在懺悔,在傳遞一種堅定不移的“我愛你”。
梔子繼續看信:
“給你講個故事吧。人說太陽底下無新鮮事,可是我們殯儀館卻時不時發生一點新鮮事。上個月有位八十歲的老人給送來了,正準備存放冰櫃,他卻睜開了眼,我們趕快通知家人來送他去醫院。他醒來後,頭腦卻很清醒,他對我說:‘別去醫院了,我還是要走的,只是有句話忘了留下來。’他喝了口水說:‘這人啊,你要是愛上一個人以後,不言輕易放棄,不被動的等待,不恨人家拒絕你。”果然,他閉上了眼,但又睜開眼,補充一句:’是有幸人家拒絕你。’說畢,永遠閉上眼,走了,再也沒有回頭。
他這把‘恨’改成‘幸’,實在改得好。
事後,才聽說這位老人一生未娶,只是心中永遠存放她所愛的大學時代的女生,只是他沒有表白,但他在等待,明知這等待是白雲蒼狗。所幸他心中的女士,還是趕來為他作最後的送行。
梔子,我這個地方可不是一般人所認為的晦氣之地,先前,你曾說,這是神聖之地,但我身在神聖之地,不想變的神聖,我還是願當一位俗人,過著有煙火氣的人間生活。
願你快樂健康! 一位掃落葉的人。”
第二天,梔子把信給了艾教授:“艾伯,你欣賞你門生的信吧!”
艾教授看完信哈哈大笑:“這信寫得真好,他是在說,他父親為什麼希望住到我們這裡的原因。這個老人不簡單,生活的大方向把握的很好,我倒很想結識他。這楊兵,把自己稱為掃落葉的人,人死如落葉,化作春泥更護花,很有詩意。梔子,楊兵除了書信,還給你別的信,放在我這裡有些時日了。不能再放我這了,你收不收由你決定,這裡沒有錯和對。”
梔子柔和的眼光表明,她沒有說不收。
“這是物信。”艾教授取出一個乾淨的紅布袋,在梔子面前一放,“拿去吧!”
梔子沒有馬上看所謂物信,她說:“床位還是緊張,要是人家不忌諱的話,就住到秦根的床位。”
“那是個單間,對他寫作是個好地方。我想沒什麼忌諱的,秦根又沒有在他的**過世,再說,近九十的老人往生,是喜喪,何晦之有?”
“那這事請你落實。”
“這樣,我可以同楊兵聯絡,但我不是養老院領導。你能出面最好。”
梔子沒有說行還是不行。
艾教授倒是立即告訴了楊兵,並且面授機宜,楊兵連說“好——好——”
且說梔子晚上,待老人們都安睡之後,拿出紅布袋,看裡面的所謂物信。她一開啟紅布袋,就清楚物信是什麼,那個金項鍊的盒子,她再熟悉不過,她想,難道艾伯當初沒有完成她的委託,將金項鍊退給楊兵?但她開啟盒子,見裡面有一方潔白的紙,上面寫著:
“朋友,您託艾老師將這盒子退給了我,這原是我們友誼的見證。也許愛情不會再回來,但我們曾經的友誼還在吧?你贈我的戒子,我始終日夜戴在手指上。假如你還記得我們曾經的純潔友誼,你還是收下吧!”
梔子小心將錦盒放進紅布袋,再裝進母親留給她的箱子裡。這一晚,他睡的很踏實。
第三天,養老院來了一輛農用車,下來一位中年男人,找到艾教授,自我介紹是楊兵的姐夫,他把老岳丈送來了。艾教授找來院長梔子,同來見家裡面。
梔子熱情的將楊兵的父親接到會客室:“楊老伯,這位是楊兵的老師艾教授。”
“久仰了!”楊兵父親緊握著艾教授的手。
艾教授一見這位老農民,覺得他除了樸實,還有一種難得的雋智,只是比他的兒子矮上一個頭,也許是少年遇到大饑荒,影響長個子。
就這樣,楊兵的父親終於如願住到梔子的黨百姓養老院。
一個星期後,是楊兵父親的七十二歲生日。老百姓說,老人七十三、八十四,是個關口。這兩個生日一般不過。但七十二歲和八十二歲的生日則要過的隆重。
生日決定就在黨百姓養老院操辦,這個生日,梔子同楊兵這兩位曾經的戀人能不能一起坐下來?是否是江山不老人依舊?
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