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要這條命也得要，沒有為什麼，也別問我為什麼！”凌語之臉上的笑意越發深刻，也越發冷淡。
敖尊竟然低低笑了笑，頓了頓，忽然又抬眸看著凌語之，發如墨，脣如血：“如果我真的死了呢？”
凌語之趟著水走的近了些，火摺子映著她的臉，有些詭異：“如果你死了，今日我不曾見過你，明日我便可馳騁天涯，快意江湖！”
今日不曾見過他，就算他死了，那也和她沒關係，想要馳騁江湖，那也要解了身上的羈絆才行，說是明日，其實誇張了些，她還有很多事要處理的。
他若是死了，其實她會很麻煩。
“放心，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敖尊出手點了自己的兩處大穴，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靠在井壁上緩緩起了身，“走吧。”
聲音冰冷，一如平日。
凌語之斂了神色，厭惡的看了他眼，打著火摺子在前面小心翼翼的帶路。
凌語之聽到身後那人涉入窪水的聲音，一片很大的嘩啦啦的聲響，激盪在這空有清寂的井洞中，分外清晰。
若是平時的敖尊，是斷然不會弄出這麼大聲響。
皺了皺眉，看來，逼出了毒血，還是不行麼？
也不知他能撐多久，得加快速度了，前面的路不知道還有多長呢。
為了避免敖尊昏過去，她只得有一著沒一著的找著話頭：“你說側妃妹妹現在在幹什麼個呢？”
問完她都想打自己的嘴，好端端的問這些個幹嘛！
“她，可能在湖心亭飲酒等我吧。”
“呵呵，果然郎情妾意呢，若是王爺今夜又沒有回去，你猜側妃妹妹會怎麼個？真想看看那張臉上的神采呢，一定很好看，很精彩。嘖嘖，可惜不知你明日是否還有命活著去見她個。”凌語之砸吧著嘴，嗤笑道。
“或許。”他淡淡拋下兩個字。
他似乎心裡也明白凌語之這是故意在沒話找話說，來讓他保持清醒。
後面無論凌語之問什麼，他都只答一個字，恩。
似乎多說一個字都要花費他太過的精力一般，異常艱難。
問的多了，凌語之也不再發問，不再故意找著話說。
氣氛一時尷尬了起來，直到後來，兩人互相都不再說話了。
漆黑的洞裡，只能聽到空蕩蕩的踏水聲，寧靜而響亮，蜿蜒迴盪在狹窄的石壁裡。
不知走了多久，凌語之忽然停住了腳步，身後的人立在水裡微微的喘氣。
她忍住了沒回頭，這敖尊也算堅強個，帶著傷走了這麼久都一聲不吭，也算是號人物。
可惜。。。
氣氛一時沉寂下來，凌語之扶著牆壁微微喘息了下，淡淡開口：“你怎麼樣？”
過了很久，他終於沉沉的開口，聲音很弱，語氣也帶著渾濁的音，像是累到了極致：“我還能走。”
“歇歇吧。”這一句極淡，極輕。
“噗”的一下，凌語之吹滅了火摺子，洞裡一時之間都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恩。”他突然順著洞壁整個身子就滑了下去。
凌語之心裡一跳，下意識的就扶住了他，連她自己都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
待反應過來後，又急忙鬆開了手。
敖尊力氣不逮，身子迅速下落，
狠狠跌在了水中。
那一跌竟然讓凌語之心頭狠狠顫了顫。
敖尊慢慢起了身，側靠著洞壁，腿支了起來，一隻手支在了大腿那，明明是很簡單的動作，他做起來卻彷彿用盡了此生氣力。
“沒想到你也會這麼狼狽，九王爺。”明明心裡有些難受，吐出的話語卻那樣傷人。
“是人皆會狼狽，不過分人前人後了。”敖尊嘆了口氣，那口氣顯得很綿遠而悠長。
凌語之嗤笑了聲，語氣裡含了三分嘲諷：“如今九王爺竟然講起道理來了，真是稀奇著呢。”
她總覺得今夜的敖尊有些不同，不但之前和她說話都用了“我”字，沒有自稱本王，而且，她竟然拿感受到了一絲哀傷。
向來暴戾自傲的敖尊居然會哀傷，傳出去都沒人信。
她剛才肯定是聽錯了。
敖尊在黑暗中呼吸著，嗓音低沉而清晰，逐字逐句：“凌語之，你很恨我，對不對？”
“不錯。”凌語之站著，平靜的靠著洞裡的牆壁，雙手交疊，抱胸閉著眼道。
既然他想聽這個答案，自己就順著他。
也不知靜默了多久，敖尊才慢慢睜開了眼，扭頭望了望凌語之的方向，卻發現眼前是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她現在的臉。
他好想看看她現在的表情，可惜，他什麼都看不到。
“你恨我寵心兒，還是恨我對你不好？”敖尊淡淡問道。
“都不是，我對你沒有恨，因為我對你沒有愛，又哪來的恨呢？”凌語之難得平靜的與他辯駁著，淡漠的沒有一絲表情。
在她看來，敖尊這句話問的真是可笑，他哪隻眼睛看到自己恨他了，若是真恨他，那他還能好端端的在這嘛？
敖尊面色一白，身上的傷又覺重了幾分，他脣瓣緊緊抿了抿：“可是我恨你，恨你的熟視無睹，恨你的處事不驚，恨你的無情無慾……”
“王爺恨的很離譜啊。”凌語之嘴角牽動，笑的很離譜，也只是為了可笑而笑。
她沒先恨他，他反倒先恨起自己了，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怪人多。
她沒恨他強迫自己，恨他總是護著蘭玉心讓自己飽受苦楚，恨他在自己剛穿越來時冷漠的對待自己就不錯了，他居然還恨起她來了。
真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你笑什麼？”敖尊順著聲音看著凌語之的方向，心底有什麼正要蓬勃而出，長成參天大樹。
凌語之忽然打起了火摺子，她慢慢趟著水走到了他面前，火光映著她絕美的容顏，漣漣風華，可惜眉眼是冷的。
她面對面的坐在他前面，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對我說這些，你難道是喜歡上我了不成？”
“你…”敖尊頓時一怔，一惱，閉上眼去，不去看她，神色寂寂。
“怎麼個，莫不是給我猜中了？”凌語之笑意凝然，“九王爺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三心二意、黑心黑肺，喜上我也不奇怪。”
“凌語之，你真是個瘋子，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樣的瘋子，瘋女人！”怎麼會有女人像她一樣，直白的讓人想狠狠掐死她，又柔弱的想讓人好好寵溺她，她眼裡的風采，是怎麼都讓人無法忽視的。
“敖尊，你說啊，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凌語之引誘著他，心底卻冷笑連連。
敖尊心底一顫，閉上眼，靜了半晌，才緩緩開口：“你這樣做有意思麼？”
“有意思，難得有機會能欺負九王爺，多有意思啊。”凌語之挑了挑脣角。
“你…”敖尊睜眼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甚至……寵溺。
凌語之尋了位子將火摺子插在了巖壁上，俯下身來慢慢的靠近著他，有淡淡的百合香氣氤氳過來：“敖尊，我不管你在演什麼戲，又或者在想著什麼法子，我都不管，我不會在這裡殺你，你也不必用這些煽情的鬼伎倆，我們黑是黑，白是白，你我之間的賬，我們回到王府再慢慢算，不著急！”凌語之一句一字道。
她居然認為他在演戲，該死的，她竟然認為他在演戲！
敖尊狹長的鳳目下湧現一汪黑譚，深不見底，濃豔的黑色幾乎要將他吞噬掉。
“被我說對了麼？呵，不演了是吧？我說對了吧？你平時對蘭心兒演的那麼深情，別以為我沒有看出來，全是假的，你不過是……”凌語之靠的他這樣近，又這樣清晰，清晰到連她的睫毛都看的根根分明，溫熱的氣息就在前面。
大手一撈，凌語之就猛地被他抱在了懷裡，一低頭，狠狠吻上她嘰嘰喳喳的脣。
凌語之沒料到他一個傷殘患者還能幹出這麼出格的事，大腦一個空白，竟然被他得逞了個。
脣上一痛，身上一痛，就看到一雙黑如潭水的眸子正看著她，以及一張放大了的陰氣沉沉的臉，忽然意識到，那是敖尊的臉！
那麼嘴上的，那是敖尊的脣！
那脣覆在她的脣上，沒有絲毫的溫情，輾轉啃噬，狠狠**，有如暴風驟雨一般。
凌語之反應過來，雙手雙腳正要反抗，卻發現已經被敖尊狠狠的制住了，動彈不得。
脣被他狠狠的堵住，他似乎淺嘗不夠，又深入了幾分，凌語之抓住機會，猛地張口咬下，敖尊吃痛，卻還是沒有放開她。
她死死的看著敖尊，眼睛都要噴出火來了，敖尊閉著眼，似在享受著最後的歡愉一般，長長的睫毛閃動著奇異的光芒，忽然，他手上力氣一鬆，凌語之掙脫了開去。
凌語之冷冷的看著敖尊，眼底一片陰寒，抬手狠狠擦了擦脣角，覺得還不夠，又用水洗了洗。
一想到他的脣吻過蘭玉心，還吻過於冰倩，甚至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女人。
她心裡就覺得作嘔，心下更噁心幾分，張了張嘴就想嘔，又嘔不出來，只能在一旁扶著洞壁乾嘔著個。
敖尊舔了舔脣，她的味道，清香而乾淨，不同於其他任何女人的味道。
這種感覺，他想，他這輩子肯定都會難以忘懷，甚至…下輩子。
凌語之雙手抱肩，語氣裡含了三分戲謔，七分冷漠：“怎麼，休息夠了不是？休息夠了就趕緊趕路，有力氣做些別的，不如有力氣保住你這條命再說。”
他竟然漾出一個異樣的笑，凌語之厭惡的看著他：“你現在笑起來這麼難看，跟個鬼似的，別笑了。”
“咳咳…”敖尊被她的話噎了一下。
這個女人，當真是離經叛道，竟然說他笑起來像個鬼，他明明俊美無雙。
不過也是，現在自己這個鬼樣子，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慢慢收斂了笑他扶著巖壁緩緩站了起來，一雙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對著前頭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