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語之臉色平靜,看不出表情,一雙眼睛卻緊緊看著敖尊移動的身影,眸底閃過一抹清光。
看來時間不多了。
敖尊詫異的看著扶著自己的皓腕,又笑了笑,攢起力氣大步向前。
要快些,要快些才行,不然…
“我只是不想和你死在這裡,我怕麻煩。”凌語之攙扶著他前行,撇了撇嘴。
“恩。”
他沒有再開口,凌語之也不好意思再開口,潮溼的洞裡,響起一陣又一陣的踏水聲,微微亮著的火光,給這狹窄而漆黑的洞裡平添了一絲暖意。
凌語之擦了擦眼睛,忽然把火摺子熄滅了,四面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是前面依稀能看見一絲朦朦朧朧的光亮了,她立刻有了精神:“前面有光,我們快出去了。”
敖尊鬆了一口氣,卻發現眼睛越來越看不清了。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體內的毒越來越肆虐,視線也越來越模糊,手上的力氣也慢慢流逝。
真的不行了麼?
呵呵。
“語之…至少…你還在…”
黑暗中,凌語之只聽到敖尊輕聲地,宛如最後的嘆息般,這樣說。
這一刻,凌語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她扶著他的身子一滯,冷冷說道:“你不會有事的。”
敖尊眯起眼睛看了眼那近在咫尺的光亮,眼皮越來越沉重,想他堂堂七尺男兒,現在竟然要一個弱女子扶著,那臂彎裡的溫度,讓他感到溫暖而安定,可惜……
凌語之力氣不逮,整個身子被暈過去的敖尊往下帶,她竟然驚恐的大叫:“敖尊,你醒醒,你可不能睡,你醒醒!”
敖尊昏過去之前想,呵呵,她也會驚恐害怕麼?
嘴角輕輕往上扯。
漸漸睡去。
他坐了一個夢,夢很長很長,夢裡有個小女孩,她將小小身子貼著自己,臉貼在她的胸口上,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可是他卻怎麼也看不清她的臉。
敖尊睜開眼睛,胸口的疼痛提醒著他自己還活著,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這樣都沒死透,你當真是命大個!”凌語之熟悉而略帶嘲笑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轉過頭去,凌語之冷冷的抱著胸看著他,眼底分明有鬆一口氣。
視線再移過去,她旁邊還站了一個男子,那男子一襲青衫盈盈,打著一把美人摺扇,正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似乎有些微微的眼熟。
兩人站在一起,彷彿一對璧人一般。
“他是誰?”敖尊沙啞著嗓子問道。
“在下寧久時。”青衫公子微微作揖行禮,淺淺一笑,若謙謙君子,風度翩翩。
低頭沉思:“你是御龍國的使者?”又轉頭向凌語之,“他怎麼會在我房裡?”
“在下的確是御龍國人,而這,是在下的地方。”寧久時微微一笑,聲音溫和。
他抬頭看去,房間的裝飾和佈置精緻卻都相當的陌生,他也不是蠢笨之人,點滴之間,已然明瞭。
眉頭緊鎖,一雙眸子凌厲的看向凌語之:“是他救了我?”
“不然呢?”凌語之皺了皺眉頭,“你剛剛解了毒,還是好好休息,這些問題,等傷好些了再說。”
語氣平淡,卻不難聽出那一抹擔心。
“恩,語之說的對啊,九王爺早些休息才是。”寧久時也上前細心寬慰著
。
凌語之冷哼一聲,這傢伙居然當著她的面給敖尊上眼藥,直接叫她語之。
要知道女子無論是架為人婦,還是待字閨中,都不得與男子有任何異常的接觸,如今他竟然當著敖尊的面無比熟稔的叫她語之,這不是擺明了告訴敖尊,他和自己有姦情麼?
這個黑心腸的,擺明了要讓敖尊難受,可是,他會麼?
敖尊一頓,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慢慢閉上了眼睛,不去看她。
凌語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向門口走去,寧久時收了摺扇,尾隨其後。
剛出門口,凌語之身子一軟,一個趔趄,往前栽去。
“語之!”寧久時大叫一聲,他趕忙伸手扶住了她,凌語之臉色泛著淡淡的蒼白。
“我沒事,就是有些乏了。”凌語之在他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立住了身子,鬆開了他的手。
“沒事就好。”寧久時眸子有些複雜。
夜晚的風微涼沁人,圍牆外有打更聲響起:“半夜四更,小心火燭。”
“居然……四更了。”凌語之淡淡低語。
“語之,天涼,你先回房換衣服吧,要不然的得風寒之症了。”寧久時關懷道。
涼氣絲絲入肺,這風寒之症怕是已經找上她了,她不由得裹緊了身上寧久時看到她時給他披上的外袍。
雖然上面散發著濃郁的男子清冽的香氣,淡淡的檀香入鼻,她竟然也不排斥了。
“謝謝。”凌語之捂著外袍淡淡道。
“語之,為你做什麼我都是心甘情願的,你不知道我當時看到你的樣子,那麼……”
“夠了,別給你點顏色你就開染坊。”這廝一抓著機會就開始說些牙齒都酸掉的情話,當真受不得他。
除去天上皎潔的月華,就剩眼前兩旁吊著的兩排明晃晃的盈盈花燈,而四周靜謐的氣氛有說不出的怪異之感。
彷彿回到了之前的洞裡,敖尊昏了過去,她無奈的攙起他,胳膊攬著他瘦而有力的腰,殺人的心都有了。
早不昏倒,晚不暈倒,偏偏在這個時候昏倒,她磨了磨銀牙,低咒了一聲,又使盡吃奶的力氣拖著他緩緩向外走去。
好在距離不是很遠,她咬著牙前行。
直到前方的光亮越來越亮,那個出口也越來越大,光線也越來越多……終於重見天日。
她扔下敖尊,站著欣喜而綿長的舒了一口氣,慢慢適應光亮,低頭卻發現敖尊的傷口不知什麼時候竟然裂開了。
流出的血也泛著濃稠的黑紅之色,散發著腥臭味。
再這樣拖下去,恐怕敖尊的性命危機了,不知怎地,她心裡一想到他要死了,竟然覺得有些難過,她想,她肯定是因為玄靈子才這樣的。
他的傷口再不進行救治,恐怕毒就會侵入五臟六腑了,咬了咬牙,望著前面不遠處有個山洞,眸子一亮。
她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將他背到了就近的一個山洞裡,剝開他的衣裳,露出他精壯的胸膛,微微一愣,找著那傷口,先前在洞中看的並不很清晰,如今看來,這傷口竟然這麼深,發黑的腐肉翻飛在外,露出狹長的傷口,竟然是這樣的驚心動魄。
毫不遲疑的用刀子剜掉了他傷口已經發炎的腐肉,敖尊中途悶哼了好幾聲,迷濛中睜開眼看了她一眼,便又昏死了過去。
凌語之走出洞口,一道漆黑的人影帶著
濃烈的煞氣猛然掠過她的身邊,她大驚失色,目下的她已然筋疲力盡,又如何應對如此危機。
她本能的朝那黑影望去,黑夜月光下,一雙閃著凶光的眸子正冷冷的看著她,是先前的那個黑衣人頭領!
他竟然還沒有走!
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她目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那眼中的寒意,竟然讓黑衣人感受到了死的靜寂。
利刃的寒芒在她眼中一閃而過,右手高舉著長劍,劍尖便要朝著凌語之的胸口刺下,凌語之突然雙眸一閉,伸出手撒了一把粉末。
“啊,我的眼睛!”黑衣人扔下劍刃捂著眼睛慘叫不已。
凌語之趁機後退了幾步,掏出一塊薄紗似的絲帕捂著眼睛看向地面,鋒利的劍刃在月光下泛著泠泠的光,她翻身過去,一把撿起地上的劍,轉手一插,劍身沒入慘叫著的黑衣人胸前。
黑衣人捂著胸前,口中溢位鮮紅的血液,直直倒了下去,一句聲音都沒有發出。
一劍穿心,分毫不差。
微微喘息,朦朧間,她聽到了密集的腳步聲和嘈雜聲匯向這裡。
不好,該死。
肯定是那黑衣人發出的慘叫聲吸引其他的同夥過來了。
凌語之面色一凜,持著刀,轉身緩緩退入洞中。
“公子,這裡有一個人。”洞外有人低語。
“公子,他死了。”有人驚呼。
“一劍斃命,好手法,人肯定就在附近,你們都給我仔細地搜,本太子活要見人,死要見死!”凌語之躲在洞內,聽著那聲音有些微微的耳熟,卻想不起來是誰。
“語之,語之,你不會死的,對嘛,曾經那麼凶險你都沒有死,如今,就更不會死了。”洞外有人小聲低語。
凌語之想起來了,這是寧久時的聲音!
她一心只顧著前面,絲毫沒有察覺到後面潛在的危機,一條冰涼的小蛇吐著蛇芯子,慢慢沿著巖壁爬了過來,就要衝著凌語之的手臂張口咬去。
敖尊迷迷糊糊醒過來就看到一條斑斕的小蛇就要咬向凌語之,說時遲,那時快,他身子往前一撲,凌語之被他撲倒在地,一聲低呼響起:“語之,小心!”
話一說完,又暈了過去。
凌語之拿劍將那小蛇斬成兩段,望著敖尊手上的那兩個齒印,眸光微暗。
凡是顏色越鮮豔的蛇,毒就越強,眼前的小蛇顏色斑斕,定然劇毒無比。
眸光微暗,此等境遇,她又該如何辦才好?
不由停頓,她給自己吞了一顆解毒藥,又給敖尊也服了一顆,俯下身子張嘴就開始為他吸出毒素,吐出一口,又吸,又吐出一口,直到吸出的鮮血變為紅色為止。
她的解毒藥只能解一般的毒,是死是活,聽天由命了。
拿劍挑開小蛇的腹部,拎出一顆碧油油的蛇膽,扶著敖尊將那蛇膽給他喂下。
一切做完,提著劍走了出去,全身緊繃,臉色微寒,此時的她就像是傳說的中的阿修羅一般,冷豔而寒冷。
洞外之人聽著洞內的聲響也走了進來,四目相對之間,寧久時來不及詫異,眸底的一抹驚喜還沒湧上,就感到了嗜血的寒意。
凌語之的劍架在寧久時白皙如玉的脖子上,緩緩開口,聲音裡似沉澱著刻骨的孤寒:“寧久時,想來你在這裡並不是意外,那些刺客可是你派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