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帆給他讓了坐,說:“沒啥,雪滑,騎車子摔倒了。”
陳廠長嘆口氣,說:“巧紅這閨女說身體不好,請假回去了。昨天,我還吵水芹,咱是當領導的,要跟下面員工計較,那員工就沒過頭了。”
江一帆笑了笑,沒說話。陳廠長問了幾句他父親的病情,然後上去了。江一帆默無情緒地坐在辦公室裡,時刻惦記著吳巧紅。他想給她打電話,又忍住了。既然是回去了,打電話,她就能轉回來嗎?他想去找她,可見到她家人了,又該怎麼說?他能保證她的幸福嗎?至於去她家鬧,他更做不出來。他呆呆坐到下班,什麼事也做不進去。
晚上下班,人都走完了。他寂寥地坐了一會兒,出去買了兩瓶酒,坐在小屋,幾分鐘之內,把酒灌進了肚裡,迷迷糊糊倒頭就睡。半夜醒來,胃裡翻江倒海一般難受,起來拉過洗腳盆,“哇”地吐了一口鮮血。他看著猩紅的血,一時間心涼似水。胃痛,減輕了他心裡的痛。
他斜倚床頭,又是呆坐到天明。早上,勉強在飯廳喝了半碗稀飯,胃才好受了一些。
蒼白無力的太陽出來了,卻帶不來一絲一毫的溫暖。慘淡的光影緩緩由東移到西,天色慢慢暗了下去。明天就是吳巧紅出嫁的日子了,江一帆坐在暖氣充足的小屋,卻如處冰窖。他不開燈,看著灰暗的夜色一點點漫了上來。坐到殘月升起時,他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吳巧紅家的號,心裡又是一陣劇烈的痛。他翻開手機蓋,按下接聽鍵,吳巧紅關切地問:“臉沒事吧?”
他緩緩地說:“沒事,過兩天就好了。”他的聲音聽著是從未有過的沙啞和疲憊。
吳巧紅說:“田建國昨天給我打電話了,我埋怨他把你灌醉了。乖,你好好地,你身體要是垮了,爹孃就沒法過了。”
江一帆說:“嗯,你一定要保護好你自己。”
吳巧紅說:“好,你放心。家裡人都睡了,我才給你打的電話。你早點休息,把什麼都放開,一切以身體為重。我掛了。”
江一帆答應下來後,她又不放心地叮囑他好好吃飯、別再喝酒了,然後掛了電話。江一帆合上手機,悲痛得真不想再活下去。這些吃蜜也覺不出甜的日子,怎麼就過不完了呢?誰能把這些傷心的日子從他的日曆裡全部刪除再也不過?誰又能把他舍不下的人兒送回到他的身邊?冷月,無聲無息,無情無意地來照。他的心好苦好痛。
終於熬到了放假,他的臉和眼都好了。他回到家,對誰也沒法提及吳巧紅的事。父親服了十幾天的中藥,已經可以吃下去飯了。年二十七這天,陸小舟、劉冬林和高勇力一起來看望父親,說起高勇力快要當爸爸了,父親突然說:“要是能看見俺家一帆結婚了,我死了也閉眼了。”江一帆背過臉去,眼窩一下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