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莫名的擔憂,常浩在稒陽城中又呆了兩天。
兩天的時間,稒陽城中十分的平靜,金帳汗國那邊除了放出魏公公來稒陽查案的訊息之外,並沒有其他動作,戰局依舊呈現僵持狀態,幷州邊軍被壓制在稒陽城中,但也就僅此而已。
金帳汗國若要改變目前的局勢,似乎除了強攻稒陽,別無他法,不過幷州邊軍主力俱在稒陽,這段時間在一向以善守而聞名的李榮軒指揮下,更是將稒陽城修得固若金湯一般,金帳汗國大軍若是想強行攻打,肯定會在稒陽城下撞得頭破血流。
這也是為什麼阿拉坦其其格把主意打到了魏公公和響馬賊頭上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過就目前來看,由於常浩和魏公公的脫險和干預,阿拉坦其其格的計劃顯然並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由於幷州邊軍這邊先一步被李榮軒放出了訊息,所以當金帳汗國那邊放出的訊息傳來之時,並沒有在邊軍中掀起什麼波瀾。
就連那些藏於軍中的響馬賊中人,也因為得了夏遠圖的囑咐,而沒有受到這些訊息的影響。
金帳汗國大軍不願強攻稒陽,但同樣的,幷州邊軍想要突破金帳汗國大軍的壓制,也並不容易,憑藉遠超對手的機動力,金帳汗國騎兵在野外來去如風,缺少馬匹所以主力大部都是步卒的幷州邊軍,在野戰方面,實在是先天不足,便是戰勝了對手,也無法展開有效的追擊,擴大戰果。
甚至於,還有被對手利用強大機動力生生在野外被拖垮的危險。
但很明顯的是,無論是幷州邊軍還是金帳汗國大軍,雙方都並不滿意目前的戰局,一邊僵持,雙方一邊都在等待著一個可以一舉扭轉戰局的契機。
不過這一切都和常浩無關,和魏公公、高志山兩人一起,藏身於晉王衛軍當中的他,目前所關心的,只是夏遠圖這個響馬賊的大當家,究竟被拿住了沒有。
出於謹慎起見,李榮軒派出的人手並沒有在稒陽城附近就動手,而是在行出一天的路程之後,才會動手。
算算時間,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今天夜半時分,夏遠圖應該就會被祕密押回稒陽城,送到晉王衛軍的駐地。
可事情真會這麼順利麼?
入夜之後,常浩和魏公公高志山,與晉王一起,守在了一間偏廳之中,默默地等候著訊息。
到了這時候,便是魏公公和晉王,也都開始有些緊張了起來。
不過和常浩那沒來由的憂慮不同,兩人擔心的,是夏遠圖押送途中,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應該不會遇上韃子吧?”
這是魏公公和晉王此時的心聲。
對此,常浩倒是不以為意,為了押送夏遠圖的過程中不發生意外,這兩日李榮軒下令派出大隊馬軍對稒陽周邊的金帳汗國斥候部隊不餘遺力地進行驅趕,在付出了一些代價之後,取得了相當的戰果。
至少,到了今天,在稒陽城左近出沒的金帳汗國斥候部隊,已經大大減少,而且李榮軒如此動作也並不怕對方生出疑心,魏公公和晉王才剛剛被韃子算計了一把,若是幷州邊軍這邊全無動作,一點報復也無,那才真會讓人疑心。
所以魏公公和晉王擔心的問題,常浩並不十分在意,他在意的,還是捉拿夏遠圖的過程中,會不會發生什麼變故,雖然說不出來原因,可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不過到了下半夜,事實似乎又證明了,常浩的擔心,完全沒有道理。
因為被五花大綁,塞著嘴巴,依舊昏迷不醒,還被人硬是戴了個頭套以掩人耳目的夏遠圖,被一小隊精悍的邊軍騎兵,偷偷地押送到了眾人的面前,隨同前來的,還有李榮軒。
“好!好!好!”
揭開頭套,發現果然是夏遠圖無誤,放下了心中大石的魏公公仰天大笑,連連道好。
自高家村時起,一路艱辛地走到了現在,終於成功地將響馬賊首腦擒獲,便是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魏公公,也忍不住失態了。
沒辦法,能走到這一步,實在是太不容易了,魏公公又怎麼能不心情激盪?
便是這幾天一看見常浩便板著一張臭臉的晉王,此時此刻也是喜形於色。
高志山眼見害了高家村一村老小性命的罪魁禍首終於落網,也是激動不已,若不是魏公公和晉王在場,唯恐失了禮數,只怕他早已衝上前去,將夏遠圖給銼骨揚灰了。
而常浩到了這時候,也終於是鬆了一口氣,一邊自嘲自己的杞人憂天,一邊也是因為去了一塊心病而欣喜莫名。
同時,他也有點淡淡地失落感。
就這麼簡單地,結束了?
好不真實的感覺……
當下晉王便讓人接管了夏遠圖,並將其關進了一間早就事先備好的囚室當中,嚴加看守。
再然後,便是連夜的突擊審訊。
魏公公手下倖存下來的三個潛龍內衛太監,熟練地在經過改造的臨時囚室裡,將依舊昏迷不醒的夏遠圖,用固定在牆上的鐐銬,給銬在了牆上。
魏公公,晉王,李榮軒,都下到了地窖之中,高志山和常浩,也跟了進來。
說起來,這囚室其實就是晉王衛軍駐紮的這個大宅的地窖,地窖只有一個出口,又位於地底,便是弄出了什麼動靜,地面上也不易察覺,用來當作囚室,最是合適不過。
地窖並不是很大,左右兩邊的牆上各插著一支火把,充作照明,不過光線並不十分明亮,隨著跳動的火光,眾人的身影在牆上投射出一個個同樣不停跳動的影子,讓這原本就有些陰森森的地窖,此時更顯詭異。
常浩站在魏公公的身後,看著那有些灰頭土臉夏遠圖,心底裡那種不真實的感覺,竟是越發地強烈起來。
真的這麼簡單就結束了嗎?
“呃……”
眼見一切妥當,魏公公走上前去,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法,竟是將一直昏迷不醒的夏遠圖,給弄得悠悠醒轉,許是昏迷了太久,醒過來之後,夏遠圖的眼神有些茫然,直到他發現自己手腳都無法動彈時,那眼神才驟然凌厲了起來。
他並沒有馬上出聲,而是冷靜地先觀察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他的眼神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臉色十分地平靜。
然後,他才似有所悟地看向了魏公公。
“魏源魏公公?”
他的聲音和他的臉色一樣平靜,似乎一點也沒有因為自己所處的狀況而驚慌失措。
見他猜到了自己的身份,魏公公也不否認,點頭道:“正是咱家!”
夏遠圖又看向了晉王和李榮軒:“殿下,榮軒兄,好手段啊!”
晉王冷哼了一聲,李榮軒則是神色複雜地看了夏遠圖一眼,道:“遠圖,你怎麼就……”
說著搖頭嘆息不已。
夏遠圖淡淡一笑,扭頭又看向了常浩和高志山。
高志山他不認得,不過看著常浩時,他的眼神終於起了些變化:“原來你真的沒死……”
這句話,常標也曾經說過,此時再次聽到,常浩的心情也有些複雜。
穿越之後,莫名其妙地就捲進了這一系列的事情當中,其間更是數次險死還生,究其根本,就是因為這身體的原主人,和常威與及響馬賊之間,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這個夏遠圖,這個響馬賊的大當家。
是他讓響馬賊屠了常威滿門,也是他讓響馬賊在高家村劫殺魏公公,也因此,才有了響馬賊針對常浩的追殺,以及常浩的奮起抗爭,協助魏公公,一路將案子查到了現今的這個地步,最後更獻計設謀,將他這個響馬賊大當家一舉擒獲。
“是啊,我沒死,讓你失望了!”常浩笑了,忽然間,他的心情十分地愉悅。
見他笑得如此開心,夏遠圖一直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起了些變化。
一種叫做憤怒的情緒,出現在了這張臉上。
但這種憤怒的情緒,也只是一閃而過而已,很快,夏遠圖的臉上又恢復了那古井無波的模樣。
他重新看向了魏公公:“即然夏某落到了這個地步,想必魏公公已經知曉一切了?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誰出賣了在下?公公可否明示?”
魏公公淡淡一笑,道:“事到如今,誰出賣了大當家你,重要麼?”
夏遠圖也是笑了:“倒也不太重要,只是夏某覺得,便是要死,也要死個明白,夏遠圖雖然認栽,可也不想做個糊塗鬼!”
晉王在邊上聽得夏遠圖並不否認其響馬賊大當家的身份,不由得怒火中燒,怒喝道:“夏遠圖!你身為朝廷命官,軍中重將,夏家更是世代忠良!為何你偏要做出這等惡事來?”
夏遠圖撇了晉王一眼,冷笑道:“惡事?何為惡?何為善?殿下可真能分清?夏某行事,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晉王本就惱怒非常,聽得夏遠圖自稱問心無愧,更是火上澆油般地暴跳如雷:“殺了這許多無辜之人,你還敢說你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