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真的是怒了。
可夏遠圖並沒有理會他暴怒之下的再次質問,而是又看向了魏公公。
“公公,可否明示?”
魏公公聽了他和晉王的對話,此時也是心中疑惑,本不想答他,可又轉念一想,覺得此時此刻,便是答他又有何妨,說不得還能讓他絕了頑抗的心思,便道:“是常標供出了你!”
夏遠圖聞言不由一怔:“常標?怎麼可能?”
也怪不得夏遠圖會發怔,一直以來,他對一眾手下的掌控力都極強,要不然這眾多響馬賊也不會眼見事情不濟,便悍不畏死地服毒自盡,常標這人,雖然算不是上他的嫡系親信,可對他也是極為死心塌地,所以夏遠圖一聽魏公公說是常標出賣了他,第一個反應便是不相信。
可隨即,他也反應過來,此時此刻,魏公公還真沒有騙他的必要。
“久聞潛龍內衛逼供頗有一套,如今看來,倒是名不虛傳了!”
他苦笑著說道,沒再去追究那常標究竟是為何要出賣他了,也沒有去問常標又是怎麼落到了魏公公的手裡,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怎麼應付眼下的局面。
“罷了罷了,想來公公必然是有許多疑問要問夏某的,公公儘管問就是,夏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公公若有那想要夏某賣友求榮的話,就不要說了,夏某一人做事一人當,有什麼罪名,夏某一力承擔便是!”
晉王聞言又是大怒,瞪著雙眼罵道:“這時候你卻來充英雄好漢,這許多罪名,你一個人擔得下麼?”
李榮軒也是搖頭嘆氣,不過卻沒有說什麼。
夏遠圖則是嘿嘿一笑,道:“我是大當家,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指使他們乾的,我便是主謀,如何擔不下?”
魏公公見狀不由得眉頭大皺,想了想,揮手示意眾人稍安勿燥,這才對夏遠圖道:“既是如此,那我問你,你為何要組建這響馬賊?你是朝廷命官,更是邊軍重將,威震一方!夏家世代忠良,天子亦待你不薄,這些年你也立了不少戰功,天子對你賞賜亦是極多!而且據咱家所知,你夏家富甲一方,想來以你在夏家的身份,也不必為財帛之事煩惱!”
他定定地看著夏遠圖:“你即不是圖財,卻不思報效,反而行盜匪之事,所為何來?”
這個問題,顯然也是一直困擾著在場眾人的問題,聽得魏公公發問,眾人都是凝神靜聽,一雙雙眼睛,也都是盯在了夏遠圖的臉上。
夏遠圖默然半晌,才終於開口道:“我所為者,不過替天行道四字而已!”
“替天行道?”
魏公公喃喃地重複了一遍,再看看夏遠圖臉上神色肅穆一片,不似作偽,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
他曾經想過,夏遠圖弄出響馬賊這麼個結構嚴密的組織來,肯定是有著這樣那樣的理由,不然以夏遠圖的身份,又怎麼何能會甘願淪落為盜匪,可他真的沒有想過,夏遠圖竟然會是為了替天行道這麼樣一個理由。
晉王聞言也是再一次的怒了,哈哈大笑道:“替天行道?替哪個天?行什麼道?夏遠圖,你莫不是瘋了不成?還是說,你當我等都是傻子,想用這樣的理由來哄騙於我等?”
李榮軒、高志山臉上也是一片愕然,常浩同樣也是有些莫名其妙。
夏遠圖見眾人不信,也不解釋,聽得晉王嘲諷,這才冷冷地反脣相譏道:“夏某沒有瘋,諸位也不傻,只是夏某願意睜開雙眼去看,並敢去想去做,而諸位卻甘願做那睜眼的瞎子,對許多事情視而不見罷了!”
常浩聞言不由心下一動,心道這夏遠圖話中有話,卻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那邊晉王聽夏遠圖意有所指,不由又是一陣火大,怒道:“夏遠圖,有話想說便好好說出來,你這般遮遮掩掩,又有什麼意思?”
李榮軒這時候也是有些怒了,痛心疾首地說道:“遠圖,你我袍澤多年,你若是有什麼不滿,大可以說出來,事情說開了,大家一起想辦法解決就是,何必如此?”
魏公公也正色道:“咱家不知道你所指何事,但若是真有不公之事,以你之身份,大可上奏朝廷,上有天子,下有法司,自會為你作主,你豈可如此胡來?”
不料魏公公不說還罷,他這一說,那邊夏遠圖卻是哈哈大笑起來。
他這一笑,竟是笑得有些如顛如狂:“上奏朝廷?你當我不曉得上奏朝廷麼?我夏遠圖雖不是學富五車之輩,可也通得墨,可問題是,我便寫了,又有誰看?”
眾人聞言又俱是一愣,不待眾人反應過來,夏遠圖又怒吼道:“我三年上奏十二次,三年十二次啊!我在奏書之中,向天子力陳邊軍和朝廷上下的種種弊端,字字瀝血,可有哪一次,不是如泥牛入海般沒了半點回音?上有天子?下有法司?話是不錯,可天子糊塗,被一眾奸臣所矇蔽!法司糜爛,為一干貪官所把持!這等天子,這等法司,我便是再上書百次千次乃至萬次,又有何用?”
一番話吼完,夏遠圖又是大笑不絕,只是那笑聲中,卻是充滿了悲憤的意味。
眾人被他一番話說得目瞪口呆,待回過神來,除常浩之外,不由得個個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氣。
魏公公更是尖聲指著夏遠圖罵道:“夏遠圖!你好大膽,竟然敢誹謗天子!”
晉王也是面色鐵青,若不是李榮軒在邊上眼見他神色不對,唯恐他怒極之下,出手沒輕沒重,急忙將他攔住,只怕他已經衝上前去,一拳打在夏遠圖的臉上。
“夏遠圖,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竟然敢目無天子!妄為人臣!”
晉王被李榮軒攔住,無奈停下,可口中卻是大罵不絕。
夏遠圖卻不理他,只是在那裡不停地大笑,竟是笑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直到魏公公走上前去,幾個耳光甩在了他的臉上,打得他滿嘴是血,他的笑聲,才終於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