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天空中又開始飄起了小雨。
反常的氣候,總會給人們帶來不安,而對於那些原本就心懷憂慮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因此當早會上,李榮軒突然宣佈了響馬賊藏身於軍中,魏公公前來徹查,卻於半道上被韃子伏擊,不幸身亡的訊息之後,軍中的高階將領都是譁然一片。
那些心中有鬼的人,雖然事先已經被夏遠圖派人過來打了招呼,讓他們不論發生什麼情況都不必擔心,可這心底裡,仍是不可避免地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過也因為夏遠圖事先打的招呼,這些人驚駭之餘,卻也沒有做出什麼不智的事情出來,而是照著夏遠圖的吩咐,靜觀其變,因此,當訊息在軍中徹底傳開之後,雖然士兵們因此而起了一些**,卻也沒有發生什麼變故,只是那士氣,自然是不可避免地低落了一些。
也因此,當兩天之後,金帳汗國公主,化名阿拉坦,頂著個那顏身份的阿拉坦其其格派人四下散佈關於響馬賊藏於幷州邊軍之中,魏公公奉命已經潛入稒陽查案的訊息時,並沒能起到她想像中的效果。
後來當阿拉坦其其格知曉了事情的經過之後,再一次氣得暴跳如雷,差點又引發了尚未完全痊癒的內傷——當日常浩偷襲得手,一掄之下,慘被常浩當成了武器的阿拉坦其其格其實當場就受了不輕的內傷,所以才會在情緒激動之下,吐血暈迷。
當然,這一切都是後話了,在李榮軒將訊息公佈的當天,夏遠圖帶著手下的三百親兵,自稒陽城的南門,離開了稒陽城。
與夏遠圖同行的,還有李榮軒派出的一千精騎,這一千精騎,名義上為了沿途保護夏遠圖而派出,真正的目的,卻是奉了李榮軒的密令,於半道之上,捉拿夏遠圖歸案。
“小友果然好算計,夏遠圖本來就是響馬賊的大當家,咱們又派他去晉陽查響馬賊,讓他以為有上下其手的機會,自然會好生安撫手下,讓他們不生出亂子來!”
稒陽城南門,離城門不遠處的一處民宅的二樓裡,倚窗望著夏遠圖一行人出了城門,漸漸遠去,魏公公心情大好,忍不住又是對常浩好一陣讚不絕口。
晉王也和二人在一起,聽得魏公公又誇常浩,心裡便又有些不是滋味,想到自家的寶貝飛燕兒日後的可憐模樣兒,他就恨不得能把常浩重新塞進孃胎裡,好換了他常家人的身份,所以在一邊只是擺著一張臭臉。
而常浩,這時候卻是站在窗前,眉頭緊皺。
“小友,為何心緒不寧?”魏公公見了,不免奇怪,於是便問了一聲。
常浩搖了搖頭,道:“在下只是有點擔心,這夏遠圖帶著的這三百人馬,看模樣倒也精銳,那夏遠圖看著又是個精明的,也不知道李將軍那邊的安排,能不能成功?萬一若是讓夏遠圖逃了……”
晉王聞言冷哼一聲,道:“夏遠圖這三百人雖然也是不錯,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們安排了這麼多手段,夏遠圖豈能不中招?”
原來昨日三人和李榮軒商議如何捉拿夏遠圖時,李榮軒原本的想法是暗中派出人馬預先出城,於半道上伏擊夏遠圖,可魏公公卻擔心這麼一來人多口雜之下,難免洩漏了訊息,結果常浩便建議道,不如假作派人沿途護送,然後半道之上在飲食中做些手腳。
“這麼一來,即不用動刀動槍,也可避免傷了無辜,畢竟誰也無法保證,夏遠圖手下的三百親兵,便盡皆是響馬賊中人!”
而且按常浩的說法,在得手之後,便可派一小隊人將夏遠圖暗中送回稒陽,至於被迷翻的其餘人等,則可以由己方派出的人馬,繼續押往晉陽,一來免得這許多人回稒陽洩漏了訊息,二來也可以起到迷惑響馬賊中人的目的。
魏公公和李榮軒思量了一番,都覺得這計策倒也可行,便決定照此行事,晉王雖然沒有提出什麼反對的意見,不過卻也因此對常浩更沒了好臉色。
用晉王自己的話說,就是常浩年紀輕輕,可心機手段就如此陰損,日後肯定也是個陰險狡詐的傢伙,自己行事,一向光明正大,不屑與此等人物為伍。
不過在魏公公看來,晉王這分明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私底下,魏公公偷偷地對常浩說,晉王這是發現你是常家人,沒可能當他晉王府的郡馬了,所以你越出色,他就越不爽。
對此,常浩除了無語,還是無語。
不過想想晉王因為自己常家人的身份而對自己死心了,日後想必也不會再糾纏自己,心裡卻是頗為欣慰。
此時見晉王又陰陽怪氣地和自己挑刺,常浩也只好是裝做沒聽見了,只不過心底裡,卻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般。
倒是魏公公聽了常浩的話,也忍不住有點擔心起來:“李將軍行事穩重,他親自做了安排,應該不至於如此吧?”
又道:“非是咱家不聽小友的建議,可晉王衛軍目標太過明顯,萬一又惹來韃子,反而不美!李將軍也是有所顧慮,才不同意派晉王衛軍動手的!”
昨日商議之時,就派什麼人動手捉拿夏遠圖時,常浩和李榮軒曾起了些爭執,常浩的意思是讓晉王衛軍動手,因為在常浩看來,晉王衛軍是自己人,最是可靠不過,可李榮軒卻認為,晉王衛軍太過惹眼,一旦有所動作,容易引來各方關注,也容易引來韃子,所以認為應該由他派出信得過的人馬來動這個手。
魏公公和晉王一番權衡之後,都是同意李榮軒的看法,常浩本就是那麼一說,便也沒有再堅持。
此時魏公公見常浩悶悶不樂,還以為他仍在糾結此事,便出言開解。
對此,常浩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只能是苦笑一聲,點頭應了,可心底裡的憂慮,卻不知為何,反而更加濃重起來。
到底是忘了什麼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