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次日一早, 沈文昶和陸清漪收拾妥當, 準備離開揚河,一眾人送到揚河城門口。
“師公, 你什麼時候再來揚河?”陳貽楚抬頭看向沈文昶,小孩子的眸子裡充滿了不捨,自從師公來了之後, 家裡變得歡樂多了, 日子也好了起來。
“師公閒暇會來看你們的,若是可以,你們全家也可以搬去南通, 咱們做鄰居。”沈文昶笑道。
陳華允的眸子動了動, 瞧了眼身側的劉昭平, 短期怕是不能夠的,畢竟她岳父岳母都在揚河。
“阿楚, 阿洛, 你們日後若想我們了,便讓你爹孃帶著你們來南通小住。”陸清漪將兩個娃娃抱進懷裡, 親了親娃娃的額頭,這麼久的相處, 她何嘗捨得離別。
“好。”陳貽楚牽著妹妹的手點頭。
“時候不早了,都回吧,我會寫信給你們的。”沈文昶說罷牽著陸清漪的手與眾人揮手作別, 二人上了馬車後, 塵土揚起, 陳華允牽著孩子的手往前送了幾步,不知道為何,她心裡總十分想親近沈文昶和陸清漪,好似很親很親,這種感覺莫名其妙而又情不自禁。
此時京城,程意一早便穿戴官服上朝去了,阿嫿伺候宋溶月沐浴後,欲言又止,扶著宋溶月坐在梳妝檯前,拿起梳子。
“郡主,您當真決定好了?”阿嫿替自家郡主委屈。
宋溶月聞言戴耳環的動作一僵,其實,昨日床榻之間,褪去衣衫時她有過幾分害怕也有過幾分猶豫,但那時好似魔怔了一般,就那樣順從了,如今已然沒有任何退路。
“落紅你也瞧見了,我沒有別的選擇。其實郡馬她挺好的,她能在千萬舉子中高中狀元,已然勝過天下千萬男子,即便我不依她,進宮向太后訴苦,那誰能保證太后將來指給我的夫君是什麼樣的?成親這麼久,我似乎已經習慣了她,要我換個生活方式改嫁他人,我怕是過不來那種公婆妯娌一起生活的日子。”宋溶月戴好耳環轉過身,拉著阿嫿的手繼續道:“如今郡馬她唯一的親人已經瘋癲且不知去處,已然很可憐了,我不想傷害她。最主要的是,她犯下的這欺君大罪,都是因為我,我不能下狠心去對待她。”
“郡馬犯下的欺君大罪因為郡主你?”
宋溶月嘴角微微上揚,想起程意昨日深情款款對她說的話,心裡泛甜。
“是啊,從陸家冤案起,她便喜歡上了我,回去後便用功讀書,考取狀元,為的便是讓父王高看她,從而娶我。古時的木蘭無可奈何才替父從軍,但她,卻是為了我,不顧生死考取狀元,如此孤注一擲,便衝著這一點我如何能不心動。”宋溶月臉上緋紅,瞧著阿嫿道:“阿嫿,我已決定跟她好好過日子,此生,我認了。”
阿嫿聞言瞥了瞥嘴道:“郡主認了,阿嫿還能說什麼,只是,咱們這位郡馬爺若真如她所說的深愛郡主,那她平日隱藏倒挺深的。”
“她是怕身份洩露,如此一說倒難為她了。”宋溶月說罷緩緩站了起來,“我也不知道這樣假鳳虛凰到底對不對,但是,阿嫿,我此刻是開心的。”
“阿嫿明白了,阿嫿希望郡主一直這般幸福下去。”
“郡主,郡馬下朝回來了。”阿勤急匆匆進來。
話音落了沒多久,程意便走了進來。阿嫿和阿勤雙雙退了下去。
程意待阿嫿阿勤退出去後,摘下官帽緩步走上前,笑著抱住宋溶月,在宋溶月的下巴貼近程意的肩膀時,程意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她能有今日,全敗懷中之人的父親所致,那王爺跟她立下一年之約,行啊,王爺想抱外孫,她便讓他抱,只要郡主懷孕了,她便有理由不碰郡主,十月懷胎,熬一下一年就過去了,只要過幾年她能壓制住王爺,便可不再與懷中之人虛與委蛇。不過在此之前,她必須要郡主生了一個懷下一下,只有這樣,她才有大把時間和精力去謀權。
“郡主昨日勞累,怎麼不多睡會?”程意將自己的聲音放柔。
宋溶月聞言紅著臉頰道:“哪能一直睡,若睡到日上三竿,你讓下面的人如何看我?”
“他們若有閒言碎語,我拉他們去公堂打板子去。”程意稍稍放開宋溶月,飽含深情地笑道。
“濫用私權啊你。”宋溶月嗔了程意一眼。
程意牽起宋溶月的手笑道:“為了你,濫用私權又如何?”程意說罷將宋溶月抱緊,“郡主。”程意輕輕喚著,閉上眼湊上前,快要親上去時門開了,程意回頭望去,見阿嫿捂著臉站在門口。
“怎麼了?”程意聲調冷了下來。
“回郡馬,那個,王爺派人來請您過府。”阿嫿說罷轉身跑了出去,這個女郡馬簡直不知羞啊,青天白日親什麼親。
程意聞言瞭然,他本就想去尋王爺,不料王爺先來尋她,這倒正好了。
“郡主,父王尋我想是有要事,我去去就回。”程意看向宋溶月道。
“嗯,代我問父王母妃好。”
“好。”程意點了點,去換了件常服,拿著黑色斗篷出了房門,直奔王府而去。
王府侍衛頗多,程意踏進王府大門時並無人阻攔,行至書房,卻被侍衛攔住:“郡馬爺,稍後,小的前去稟報。”
“不用了。”程意說罷繞開侍衛往書房大步走去。
“郡馬爺,這不合規矩,請稍後,小的給您通稟一聲。”侍衛追上去攔住道。
“我說了,不用。”程意再次繞開侍衛,大步走到書房門口,毫不客氣地將門推開。
明王爺正坐在椅子上看書,聽見聲音瞧見門口的程意,眉頭一皺。
“王爺,郡馬硬闖,小的阻攔不住,望王爺恕罪。”
“你先下去吧。”明王爺揮了揮手,瞧了眼程意,站了起來,將手裡的書大力的甩在書案上,“誰給你的膽子?”
“這不都是父王您逼的麼?”程意說罷轉身將門關死。
“本王逼的?你在本王的眼皮下私會前妻,你把本王的警告都當耳旁風了?”
“私會?”程意緩步走近,“我一封休書回去,人也不回家,母親都不管了。”程意說到此,喉嚨有一瞬間哽咽,強行忍住後接著道:“這般天理難容,她進京來要個真相不是很正常嗎?”
“可她知道你休妻另娶,萬一宣揚出去,你讓溶月如何承受。”明王大怒。
“她不會。”程意斬釘截鐵,逼近王爺,“她若要宣揚何不就在京城宣揚?她既然已經離京,王爺派人殺她做甚?若不是我的人及時出現,她必定以為我學那陳世美草廟殺妻,以她的個性,王爺覺得她會不會返回京城告御狀呢,屆時滿城皆知,溶月,也會知道的。”
明王爺聞言先是一愣,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有理,可隨後回過神來指著程意,他險些被繞進去。
“她若死了,還怎麼進京?若不是你的人出現,她早就死了!!”
明王話一落,程意從袖中拔出匕首,毫不猶豫地扎進明王身前的書案上,明王爺大驚,跌坐在椅子上,眸子驚恐地看著程意。
“她若死了,我必拉王爺全家作陪。”程意瞧著明王一字一句說著,“父王,每個人都有底線,我可以按父王安排的道路走,也可以按父王的要求活著,但,唯獨不能傷我在乎的人,她們若損了一根頭髮,我必千倍奉還,大不了魚死網破,同歸於盡。”明王聞言瞪大眼睛,什麼時候溫順的書生戾氣如此之重,又從什麼時候開始程意不再唯唯諾諾,往昔還能從程意眼中看到一絲憂慮,此刻竟然什麼都不怕了。
程意紅赤著眸子,右手鬆開匕首的把手,轉而徒手握著刀鋒,用力將匕首拔了出來,在明王驚恐的目光中將匕首放進刀鞘。
程意手心已經開始流血,她握著匕首淡定地放在明王的書案上,緩緩道:“此匕首贈與父王,望父王能銘記終生。”程意說罷鬆開匕首,瞧了明王一眼,轉身往外走。
書房外的侍衛瞧見程意手心的血,大驚,圍繞在程意身邊,想攔又不敢攔,往書房瞧了眼,見王爺安好,且沒有下令攔截,便眼睜睜地看著程意神態自若地走了出去。
程意手心的血低落在腳下的白雪上,十分紅豔,腳下的步子穩而有力,寒風一起,將那黑色的斗篷吹起,身處在森嚴的王府中,程意走的從容,苦海泛舟,這才剛剛啟程。
“傳令下去,今日之事,不準外傳,長舌者杖斃。”明王從書房緩緩走了出來,適才有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懾,從今後,絕不能讓程意再高升了,唯有能壓制住程意,他的女兒才能安全。
“喏。”書房外的侍衛領命下去。
那廂,沈文昶一行在路上走了兩天,回到南通,馬車駛進南通城門那刻,沈文昶拉開車簾往外看,憶起往事,笑道:“此番回來,念起兒時,倒十分有趣,哈哈哈,我兒時亦能頑皮至極啊。”
陸清漪拿眼去看沈文昶,手裡剝著番薯片道:“怎麼你第一天認識你自己麼?”
沈文昶正開懷大笑,聞言被噎了一下。
“不興我感慨一番麼?想我前世學富五車,名顯於世,誰能想到投胎轉世能那般頑皮。”沈文昶說罷便想起兒時如何捅破人家窗戶,她爹追了她五條街。
“你怕是對你自己有什麼誤解吧。”陸清漪說罷,將番薯遞到嘴邊,輕輕一咬。
沈文昶上嘴皮動了動,真想把姓陸的壓在馬車上好好‘修理’一番,真是太會嗆人了,嗆的她心裡毛毛的,癢癢的,尤其是此刻陸清漪的表情,挑釁?嘿呀......
“姑爺,你那樣看著我家小姐做什麼?”小柔眯著眼。
沈文昶聞言清了清嗓子,將目光從她家衣衣身上離開,旁邊還坐著個小柔,真是忠心的想讓人情不自禁地‘誇獎’一番。
“少爺,到家了。”馬車停了,沈松瞧了眼橫樑上的下腳凳,撇了撇嘴,這個下腳凳對於他家少爺和少奶奶怕是沒用,他瞥了一眼就跳下馬車。
沈文昶率先出來,跳下馬車後並沒有轉身去扶隨後出來的陸清漪,而是抱著胳膊笑吟吟地瞧著。
陸清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沈松懵了一下,硬著頭皮搬了下腳凳,在他家少爺火熱的目光中放在了陸清漪腳下。
陸清漪提著裙襬下了馬車,目光直視前方,路過沈文昶時看也未看沈文昶一眼,只快速說了一句飽含嫌棄的話:“小氣巴拉的。”
小柔隨後而上,停在沈文昶跟前小聲道:“您都那麼大的文豪了,還為幾句話計較,真幼稚。”小柔說罷朝沈文昶做了個鬼臉,快速跑開。
沈文昶壓根沒料到,指著小柔,見其跑遠笑了:“嘿呀。”隨後看向馬上的陸慶和一旁的沈松,這二人,一個看天,一個摸馬肚子。
“成!”沈文昶面上有些炸毛,心裡卻一點氣也沒有,她家媳婦真會收買人啊。
沈文昶進了家門,和陸清漪轉了一圈回到前院,逮到剛回來的管家。
“管家,我爹孃人呢?還有小秋兒呢?”
“少爺和少奶奶回來了啊。”老管家上前行禮,“最近鋪子賠了一筆買賣,老爺這幾天常在鋪子裡收拾爛攤子,夫人她接到少奶奶回程的信後一早就帶著奶孃出去採辦了,說要做一桌豐盛的飯等著少爺和少奶奶回來吃。至於小姐,一早便去了舅老爺家。”
“都這麼忙啊。”沈文昶嘀咕一句,便對管家道:“管家,讓人去接小秋兒回來,我想她了,趕緊的。”
“好嘞。”管家笑呵呵地離開。
“少爺。”小敏氣喘吁吁地端著洗衣盆跑了過來,瞧見沈文昶身旁的陸清漪,低了低頭福身,她再也不敢對眼前的少奶奶不敬,上次少奶奶獨自回來,她可以吃了好大一個暗虧,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小敏啊,這麼久不見,你的臉怎麼胖了一圈了?”沈文昶一打眼險些沒認出來。
“夫人給了我指了人家,雖說還沒過門,但他隔天給我送好吃的,這一吃就停不下來了。”小敏笑道。
“挺好的呀,這樣看富態,是個有福之人。”沈文昶笑道。
“承少爺吉言,奴婢去給少爺和少奶奶沏茶去。”小敏福身轉身離開。
“喂,小敏看見你時眼睛閃了一下,好似很怕你,來,透露透露唄,做了啥?”沈文昶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
陸清漪笑著捋了捋髮絲道:“沒什麼,我只是正當防衛之後趁勢進攻一番,好教她知道我的厲害,自此不敢再覬覦我的人。”陸清漪說罷心情十分好地往前廳去。
此時,前院西頭的門開了,陳基允抱著書走了出來。
“少東家?”陳基允好生打量沈文昶一番,只覺得似乎哪裡給人的感覺不大一樣了。
沈文昶和陸清漪對視一眼,嘆了口氣,雖然不是陳家嫡親的血脈,也不知道是哪代人收養的,可總歸冠了陳姓。
“先生近來可好?”沈文昶走近笑著寒暄。
“一切照舊如常。”陳基允恭敬的回道。
“令尊大人也如常嗎?”
“除了祖上的畫都賣盡了沒得賣之外,其他依舊如常。”
沈文昶聞言握了握拳頭,她著急揍人,想她前世收藏畫受了多少苦,那丫子給她賣的倒乾淨。
“先生,是這樣的,我此番回來想開家畫院,專門教授學子作畫習字,先生筆下功夫不錯,專門只教秋兒有些可惜,屆時是否屈才來我畫院做先生啊?”沈文昶笑問道。
“這.......”陳基允愣了片刻,隨後眸子漸漸清明,“承蒙少東家不棄,願效犬馬之勞。”
“好,到時候把令尊也給我叫上。”沈文昶說罷見陳基允面露不解,便道:“畫院麼,總得有個看大門的,令尊閒著也是閒著,雖說看大門,但總比他拿著你的辛苦錢去賭強。”
陳基允大喜,作揖道:“多謝少東家。”
“甭謝。”沈文昶笑了,瀟灑轉身牽著陸清漪的手進了前廳。
“你沒那麼好心吧?”陸清漪瞥了眼沈文昶,一肚子壞水。
“我想揍他。”沈文昶從嘴縫蹦出四個字,“要正大光明的揍。”
陸清漪聳了聳肩,老東西度量越來越小。
“話說娘去哪裡了?怎麼還沒回來?”沈文昶等了片刻,她心心念念想見的人還不出現,心裡有些發急。
“我同你說,你急歸急啊,待會娘回來了,你可要表現的正常點,別激動過度嚇壞了娘,以為你中風胡言亂語。”陸清漪在一旁小心提點。
又被噎了一下,沈文昶轉頭看向陸清漪笑道:“有本事你今晚鎖門別讓我進去,不然,讓你明日下不來床。”
陸清漪聞言手裡正捏著的瓜子掉了,她完全相信沈文昶真格起來能做得出來。陸清漪心慌了一下,若有若無地往沈文昶身上瞥了一眼,好似她一路上玩笑過火了,這個火得在黃昏日落前撲滅了,不然她這小身板如何承受得住?
最近幾章,一直擔心評論一邊倒,但看到大家對程意爭議時,便放心很多
人的好壞,不能一家定論,世人做的決定,不一定都是對的,但有些決定無傷大雅,有些卻是致命的
世人對一個人的看法,是僅從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來進行判斷,這樣,便存在了片面性
一個人的善惡不能僅憑一兩件事蓋棺定論,人其實就是個複雜體
下一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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