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時至晌午, 沈夫人帶著奶孃從點心鋪子出來, 抬頭見太陽昇至頭頂道:“這都晌午了啊,感覺咱們沒走幾條街啊。”
“夫人, 您看,咱採辦的這些個東西,沒個把時辰也採辦不來啊。”奶孃笑了笑。
“買起東西啊, 這時間還真是過的快, 瞧時辰滿倉和惠班也該到家了,咱們去給惠班多買點瓜子就回去。”沈夫人說罷笑著往瓜子攤上走。
“夫人心細,總是能記得少爺和少夫人的喜好。”奶孃感慨道, 少爺能攤上這樣的繼母, 也是少爺前世修的福氣啊。
“操心的命啊。”沈夫人笑著搖了搖頭, 走到攤位前買了瓜子,轉身時瞧見了身背藥箱的秋禾。
秋禾瞧見沈夫人王玥珍先是一愣, 隨後笑著走上前。
“秋禾大夫看診去啊?”沈夫人寒暄一句。
“剛看診回來, 不想與二小姐不期而遇。哦對了,鄙店開了分號, 屆時請二小姐賞光。”秋禾從藥箱取出請柬遞給秋禾。
“屆時一定前往,提前恭賀秋禾大夫。”
秋禾聞言笑了笑, 此時她們都說著應酬話,可誰又知道她心裡藏有千聲嘆息,她們的過往終究過去了, 往日的親密也難再找回去, 此生從她不辭而別開始便再也回不去了。
“哎呦, 秋禾大夫真為咱們女人爭氣啊,這南通啊,女子開醫館開的好的,唯屬秋禾大夫啊,真不知道將來哪個男子能有福氣啊。”奶孃聽說秋禾大夫開分號,上下打量秋禾一眼,真是個有能力的女子啊。
秋禾聞言先是一愣,隨後道:“秋禾此生,不嫁人。”
此話一出,奶孃眨了眨眼有點懵,沈玥珍則心底一顫,不嫁人了嗎?
“秋禾大夫要能力有能力,要模樣有模樣,怎麼就不嫁了呢?”奶孃急問道。
“秋禾年少時,辜負了一個人,此生只願在那人所在之地靜靜地看著她,惟願上天憐憫,能許我來世之緣,則此生足矣。”秋禾瞧著沈玥珍露出無奈的笑,一念之差做的決定竟讓她悔恨終生。
沈玥珍聞言鼻子一酸道:“秋禾大夫這是何苦,往昔已如煙,何必執著於舊事?我想那人已經有自己的生活了,秋禾大夫何不放下過往?”
“惟願今生靜候,盼來世之約。”秋禾說罷朝沈玥珍含了含首,越過沈夫人,揹著藥箱離開。
沈玥珍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奶孃,咱們快回吧,孩子們想必都等及了。”沈玥珍收拾好心情,帶著奶孃和身後兩個小丫鬟往家裡趕。
此時一紮著兩個髮髻的小娃娃邁著小腿跑進東榆巷。
“小姐,慢點,慢點。”身後的兩個丫鬟在後面護著。
“哥!!!”小娃娃跑到家門口,便興奮地喊出了聲。
沈文昶正同陸清漪鬥嘴,忽聽得大門口秋兒的聲音。
“是秋兒!”沈文昶眸子一喜,連忙站起來,往外跑,陸清漪也笑著將瓜子放下,跟了上去。
“小秋兒!!!”沈文昶跑出前廳,便瞧見跑過影壁的秋兒,小丫頭個頭長高一點,只是小臉還是圓嘟嘟的。
“哥哥!”小秋兒掙脫開丫鬟的手,邁著小腿跑前跑,被沈文昶一把抱了起來,舉過頭頂。
“嘿嘿嘿嘿~”小秋兒在空中發出銅鈴般的笑聲,稚嫩的小臉上洋溢著童真純粹的笑容。
沈文昶舉著小秋兒轉了個圈,順勢將小秋兒抱在懷裡,親了一口道:“想不想我?”
“想啊,可爹說哥哥在外面忙,不准我去看哥哥。”小秋兒摟著沈文昶的脖子道。
“那,我以後不走,和秋兒常在一處,好不好呀?”
“真的嗎,哥哥?”小秋兒眸子亮晶晶地,“哥哥還會陪我釣小魚嗎?”
“釣啊,為什麼不釣呢,秋兒,我會好好看護你長大的。”沈文昶捏了捏秋兒的臉頰,此刻好似比未恢復記憶之前更愛秋兒了,這可是她孃親十月懷胎生下的寶貝疙瘩啊。
“少爺!!!”影壁處,沈夫人帶著奶孃等人回來,奶孃瞧見沈文昶,大喜,老淚縱橫啊。
沈文昶瞧見奶孃,只覺有些時日不見,奶孃蒼老許多,越過奶孃看向影壁處的母親,不禁呆愣起來,母親還是前世印象裡的樣子。
“走啊。”陸清漪扯了扯沈文昶的袖子,牽著沈文昶的手,向母親走去。
沈文昶走近,將秋兒放下,笑道:“奶孃,一切安好?”
“好,好。”奶孃摸了摸眼角的淚應著。
沈文昶緩緩將目光移到母親身上,想深情點此刻卻又難為情,便嬉皮笑臉道:“娘去哪裡了?我和娘子回來你們一個都不在,讓我們好等,娘莫不是想餓著我們?”
此話一出,除了陸清漪和小秋兒外,其他人愣了一片。
沈玥珍更是久久回不了神,身子一顫,剛剛滿倉喊出那一聲娘,她腦海裡快速閃過一個畫面,一個掛著侯府門匾的大門前,一個娃娃舉著糖葫蘆喊她娘,那模樣快速閃過,分明是滿倉兒時的模樣。
“少爺,少爺長大了啊。”奶孃鼻子酸酸的,上前一步喚著呆愣的夫人,“夫人,你聽見了嗎?少爺喚您娘了。”
沈玥珍回神,瞧著滿倉,那一聲喚得她怎麼想哭呢,好似盼了很久,又好似從未奢望過,這一聲娘把她叫得六神無主,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陸清漪見狀連忙上前抱住道:“娘,我和滿倉以後會好好孝敬你,莫哭了,這寒冬天氣,哭皴了臉可是要難受的。”
“對,對,娘,衣衣說的對,咱不哭了,咱快進屋吧,我都餓壞了。”沈文昶強忍著淚,笑道。
沈玥珍聞言連忙擦了擦眼淚,笑道:“好,好,不哭了。”
“娘,來。”沈文昶上去扶著母親的左臂。
“噯。”沈玥珍笑了,“走,進屋,那個,奶孃啊,讓人去請老爺,就說少爺和少奶奶回來了,讓他趕緊回來。”沈玥珍說罷牽著陸清漪的手,三人一起往屋裡去。
“誒,娘,哥,嫂嫂,我呢,還有我呢啊。”小秋兒原地蹦高,看的眾人拂去傷感,各個開懷大笑。
陸清漪見狀連忙笑著迎上前,將小秋兒抱起:“對,對,還有咱們小秋兒,咱們進屋咯。”
那廂,沈仲南接到訊息,便放下賬簿坐著轎子回了府,他好長時間沒有見到兒子,如何不想,這時這父子相聚的喜悅被鋪子裡的煩心生意沖淡幾分。
“爹,你怎麼愁眉苦臉的,我回來,您老不高興啊?”飯桌上,沈文昶給父親倒了杯酒。
“臭小子,我不高興我能這麼快回來麼。”沈仲南飲了一杯酒,嘆了口氣。
“你爹是為鋪子裡的生意犯愁。”沈玥珍一邊給小女兒佈菜一邊道,“來,滿倉,吃塊雞爪。”
“謝謝娘。”沈文昶笑著接過。
沈仲南挑菜的手一頓,驚訝地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自家夫人,隨後眸子閃了閃,真是難得啊。
沈文昶一邊吃著雞爪一邊問道:“爹,鋪子裡出什麼事了?”
“啊?哦哦,嗨,別提了,咱們家的之前那個大掌櫃的和盛記勾結,咱們折了筆買賣,被我辭了,辭了半個月後我回南通才知道那老東西三個月前給我買進一大批馬,我本想著西番與大周通商,賣到西番去,誰知道西番那邊的整個通路被胡家劫了,胡家軍隊有親戚,兩國通商,咱大周駐邊的軍隊只放胡家商隊進。這一大批馬放在咱們手裡,只會越放價越低,真是賠死了。”沈仲南說罷眉頭稍稍展開,“此事啊,我也去找過你岳父,你岳父正找同僚溝通這事,只是還沒有結果啊。”
陸清漪聽沈父說罷,細細一想道:“爹,您知不知道胡家往西番送貨用得誰家的馬隊啊?”
“城北劉家的啊,怎麼了?”
“咱們是不是也可以組建馬隊啊?”陸清漪想了想問道。
此話一出,沈文昶眸子一亮,看向陸清漪笑道:“衣衣,真聰明啊。”
沈仲南走南闖北是老江湖了,聽兒媳婦這麼一問,腦子通了。
“哎呀,我怎麼就沒想到。”沈仲南樂了,兒媳婦一句話就解決了他的心頭大患啊,不可思議地打量兒媳一眼,讚歎道:“惠班聰慧,聰慧啊。”
既然駐邊的軍隊只讓胡家商號進,那麼他們沈家組建馬隊可以拉胡家的貨,到了西番,胡家卸了貨,他們就可以就地把馬賣了。
“一語點醒夢中人啊,惠班腦子靈光啊。”沈仲南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這兒媳婦比兒子可聰慧多了。“之前總想著怎麼疏通讓咱們的馬進去,可誰能想到去拉胡家的貨啊,哈哈哈哈,天夜佑我啊。”沈仲南大樂。
“可是,咱們怎麼讓胡家同意用咱們的馬隊呢?”沈玥珍問道。
陸清漪笑道:“娘,胡家是生意人,生意人沒有不喜歡減少成本的,咱們馬隊初建,可以廣貼告示,對外只說,建隊三月免費給人拉貨,訊息傳到胡家,胡家焉能不心動?保險起見,這個告示,有衙門來出,更萬無一失。”
“好!”沈仲南拍了下桌子,站了起來,興奮道:“咱們說辦就辦,走,惠班,跟爹去你家,滿倉也一起來,帶著東西去看你岳父岳母。”
“啊?”沈文昶嘴裡嚼著東西,“飯還沒吃完呢,這麼著急。”
“你怎麼就知道吃,你看看惠班,腦子多靈光,走,走,惠班,跟爹走。”沈仲南不等沈文昶,叫了兒媳婦就急匆匆往外走。
沈文昶往嘴裡扒拉兩下飯,不顧的嘴邊還有米粒便站了起來:“娘,你和妹妹慢慢吃啊,我先去了。”
“路上慢點,別急吼吼的。”沈玥珍囑咐道。
“知道了。”沈文昶頭也不回地應著,提著從馬車卸下來的東西追上父親和媳婦往陸家去。
到了陸家,正逢陸家在吃飯,陸青喆瞧見沈文昶和陸清漪,放下筷子,跑了出來。
“沈伯伯,阿姐,姐夫。”陸青喆走近,一一問好。
“親翁來了,吃過沒有?”陸文正走到前廳門口,隱晦地瞧了眼女婿,笑著請眾人進了前廳。
“哎呀,實不相瞞,親家,我們剛從飯桌上下來,但只吃了幾筷子,肚子還空著呢。”沈仲南並不客氣,自從兩家結親以來,陸家除了不受沈家銀子,其他的吃的用的都會收下,親家親家麼,親如一家。
陸文正笑了笑,轉身對一旁的小丫鬟道:“去給親家老爺和姑爺小姐添雙碗筷,順便取瓶竹葉青來。”
“岳父,岳母,此番回來,給你們帶了些揚河盛產。”沈文昶上前將東西擱在廳上的小茶几上。
“姑爺有心了,快過來坐。”陸夫人笑著朝沈文昶招了招手。
“滿倉倒是長高了些。”陸文正瞧了眼女婿,同一旁的沈仲南道。
“嗯,長個頭不長腦子。”沈仲南看不上自家兒子,擺了擺手道:“親家不提他了,此番過來了,是馬匹的事有解決法子了。”
“哦?親翁有何法子?”陸文正想不出,他的摺子剛到京城,有關衙門正查著,還未給信呢。
“親翁生了個聰慧的女兒啊,哈哈哈,親翁也知道,馬匹的事是我心頭大患,我積壓很久,恰逢滿倉小夫妻回家,我喝了點酒就嘮叨起來,誰知道,惠班聽後,出了一招,這招妙啊。”沈仲南笑的舒爽,一掃連日來的晦氣。
“哦?雖說惠班自小聰慧,可我從不知道她在生意上還能想妙招麼,那我倒要洗耳恭聽,我女兒的妙招了啊。”陸文正看了眼夫人,滿心好奇。
“惠班說,用咱們的馬組建馬隊,拉胡家的貨去西番。”沈仲南說罷,拍了拍桌子,“這招絕不絕?”
陸文正愣了,這個思維是挺巧的。
“我兒的確聰慧啊。”陸文正嘆道。
“親翁啊,此事還得勞煩你出個告示,馬隊組建前三個月,與人拉貨不收分文。”
“這倒沒問題。”陸文正說著,瞧見丫鬟將碗筷和竹葉青拿上桌,便道:“來,先吃飯,吃了飯我便去出個告示。”
沈文昶見已長輩說完,便起身給長輩倒酒。
“親翁啊,我還有一事,你也知道,我呢,只有一兒一女,兒子不成器,女兒也還小,我沈家商號急需一個正兒八經的少東家。惠班上次回來,我瞧了她帶回來的日常開銷的賬本,再加上這次語出妙計,我想,讓惠班做這個少東家,屆時難免拋頭露面,不知道親家可介懷士林閒言碎語?”
話一出,桌上的人全愣了。
陸清漪眨了眨眼,她這要幹老本行了麼?
陸夫人瞧了眼同樣傻掉了的陸文正,這真是奇事,從未有公公摒棄兒子,讓兒媳婦管事的,讓兒媳婦做少東家,這不是直接把家裡的命脈交出去了嗎?再說拋頭露面,不該是夫家更介懷麼。
“親家以為如何啊?”沈仲南見陸文正不語,又問了一遍。
陸文正有點坐不住,他教女兒讀書,鼓勵女兒去當夫子,本就不想讓女兒過深閨婦人的生活。但是嫁人之後從夫家,他無法干涉,可如今沈仲南自己提出來,他有些慌又有些雀躍,還別說,女兒自己選的,倒是真選對了,當初他一意孤行,險些把女兒往深閨婦人的路上推啊。
“咳咳。”陸文正清了清嗓子,看向沈文昶,“姑爺覺得呢?”
沈文昶正挑著雞爪,挑到半空被點名,見眾人齊刷刷地看向她,便道:“我,我無所謂啊,爹和岳父大人決定了就好。”
“親翁,別管他,他就知道吃。”沈仲南頗為嫌棄。
“那,惠班,你可喜歡?”陸文正又問。
陸清漪勾了勾嘴角,她不想落沈文昶那些親戚長輩的口舌,便將球踢了回去:“女兒聽憑爹和公爹做主。”
“好!”陸文正側身看向沈仲南,“親家都不怕閒言碎語,我又何懼之有?”
“好,有親家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沈仲南說罷,看向惠班,“惠班啊,即日起我便在商號公佈,你呢,過幾天還隨滿倉去揚河,屆時我去揚河的分號教你如何做生意。”
陸清漪聞言剛想說話,便感覺沈文昶的手在扯她的袖子。
沈文昶朝陸清漪搖了搖頭,她可不想現在告訴她老爹她已辭去校尉一職,不然她爹在岳丈家發飆,她丟不起那個人。
“說到揚河,滿倉的確精進不少,那前揚河縣尊給我來了封信,稅糧一案,滿倉功不可沒。”陸文正說罷又內心感慨,可惜啊,這些功勞都會被歸功於縣尊,不然,滿倉或許可以升一升。
“他啊,只要給我保牢了校尉這個官職,我就謝天謝地,我沈家起碼也出了個做官的。”沈仲南笑道。
“親翁怕是不太瞭解姑爺啊,親翁難道沒聽說過揚河的懷醉和醉翁麼?”陸文正說罷便去看沈文昶,這小子若真有那畫技,那之前藏的可不淺啊。
“親家莫不是信了?”沈仲南喝了一杯酒,擺了擺手道:“不是真的,我的兒子我還不瞭解麼,他啊,字都寫的一攤墨,哪會畫什麼畫啊,訊息傳到南通,南通街頭巷尾到處議論,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是同名同姓的。”
陸文正聞言雖說也不可思議,但,他的訊息應當不會錯,校尉,沈文昶,南通人,哪裡來的這麼多巧合。
“親家,一會吃完飯,我們考考滿倉如何?”
沈仲南聞言看向陸文正,無奈地搖了搖頭,嚥下飯後道:“滿倉啊,你岳父覺得那醉翁先生是你,你啊,就給你岳父看看,你是也不是。親翁,咱話說在前頭,可不許失望啊,惠班已然是我沈家的媳婦了。”
“不會,滿倉現在也是年輕有為啊。”陸文正從揚河稅糧一案上,可以看出沈文昶的能力,他並不覺得他女婿差。
眾人吃罷飯,陸文正讓人在前廳放了一張大桌子,備好筆墨紙硯。
“請吧,姑爺。”陸文正將一隻狼毫筆遞給沈文昶。
沈文昶接過筆,沉思一會道:“嗯,不如,我畫個鳳凰棲梧桐如何?”
陸文正點了點頭道:“畫什麼都成,親家啊,滿倉畫著,咱們一旁喝點茶。”
“惠班,跟娘來。”陸夫人牽著女兒的手往後堂去。
沈文昶聳了聳肩,摸了摸下巴,低頭畫了起來。
“姐夫,你這畫的蠻有新意啊。”陸青喆眯著眼睛嘖嘖不已。
半柱香後,陸文正端著茶杯走近,看後手裡的茶盞脫落掉在了地上,沈仲南隨之站起來走近,一瞧自家兒子的畫,笑出聲道:“嗯,比以前進步很多,這隻雞畫的還是有些輪廓的,這顆草也不錯。”
沈文昶翻了個白眼指著畫上的草道:“爹,這是梧桐,還有這不是雞,是鳳凰。”
“親翁,親眼所見,心裡可舒坦了?”沈仲南沒有一點失望的感覺,因為他從一開始就不相信那醉翁是自己家的娃。
相比沈仲南,陸文正多多少少心裡有些落差。
那邊,母女談心後攜手出來,瞧見幾人圍在一起,便走上前,陸清漪在瞧見沈文昶的畫時眨了眨眼,這人搞什麼?
“相公,你搞什麼?”陸清漪走上前,瞧見眼前的畫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我指著你在我父親面前揚眉吐氣,你倒給我使絆子,玩性怎麼這麼大呢?陸清漪的心思路程彷彿已經繞過了整個南通城。
沈文昶挑了挑眉,在眾人的注視下,沾了沾墨,在原畫的基礎上繼續畫。
畫了兩筆,陸文正便眼前一亮,像他們這種文人,書畫也常作,內行人看門道,一兩筆就能看出一個人的作畫功底。
“親翁啊,沈家出貴子了啊。”陸文正感嘆道,這小子之前藏的也太深了。
沈仲南聞言不解,這才畫了四五筆,根本看不出來畫的什麼。可就在他搖頭的時候,瞧見自家的娃在中間長長地畫了兩道之後,他驚了,這鳳凰寥寥幾筆,十分傳神,雖不似工筆羽羽如生,可這憑誰看了,也知道這是鳳凰啊。沈仲南還未驚歎完,便見他的兒子寥寥數筆串聯之前那似草非草的幾筆,一顆梧桐大樹映入他的眼簾。
沈文昶畫罷停了筆。
“落款沒寫。”陸文正壓抑著心中的激動,指了指畫下面說道。
沈文昶聞言稍稍偏了頭,瞄了眼陸清漪,默默地在畫上落了款。
“我的天,臭小子什麼時候學的畫?”沈仲南大步走到沈文昶身側,這是他兒子畫的麼?
“爹常年在外經商,又怎麼會知道。”沈文昶紅了臉,她真能吹。
“還有印章沒蓋。”陸文正揹著手提醒。
話一落,陸清漪笑著從沈文昶腰下扯下一個香囊,從裡面取出一方印,穩穩地蓋了上去。
眾人齊齊地看去,果然看見醉翁信印四個字。
沈仲南此刻激動起來,拿過印章仔細看了看,呆愣道:“我是醉翁的爹?”
“恭喜親家。”陸文正說罷,拿起沈文昶的書,交給陸青喆,“去,讓人表起來,表完了拿回來就掛在前廳上。”
“親翁同喜,同喜,這個臭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學的話,也是她親孃去世後我忙於生意,疏於看護,好在他自己沒有長歪啊,這樣,晚上我在府裡設宴,親家一定賞光啊。”沈仲南激動不已,他要宴請親朋好友,這麼多年了,自家的孩子一直不成器,抬不起頭,這次必定在親朋面前好好露露臉。
沈文昶揚了揚眉頭,晚上有的受了。
沈仲南為此事頗為興奮,說罷便離開陸家,回去準備筵席。沈文昶和陸清漪則從陸府出來,去往付縣程家,走到程家門前,見匾額換成了王宅,愣了好半晌。
沈文昶上前敲門,門開了,沈文昶對裡面的小哥問道:“小哥,這宅院之前的主人,你可知道去哪裡了?”
“不曉得,我家主人三天前剛搬進來,要不你去同別人打聽打聽?”
“有勞了。”沈文昶看了陸清漪一眼,緩步下了臺階,陸清漪手裡提著嬰兒的小衣服和鞋襪,“麗娘他們能去哪裡?”
“找進文和富貴問問吧。”沈文昶說罷牽起陸清漪的手,點點雪花飄落在身上。
二人去了祝家,祝富貴開了門,瞧見沈文昶,上前一把抱住:“滿倉,你可回來了,快進屋說話。”
一行人進了屋,祝屠夫瞧見滿倉笑道:“滿倉回來了啊,你們聊,我給你割點肉帶回去。”
“清漪,喝茶,滿倉,喝茶,都坐,別站著。”溫姑挺著大肚子上前招呼。
“嫂子別忙活了,你這得小心啊。”陸清漪扶著溫姑坐下。
“富貴,我去了程家,怎麼換人了?”沈文昶坐在祝富貴旁邊,喝了口茶問道。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本來我和進文陪著麗娘去京城尋程意,誰知道他休了麗娘另娶郡主為妻,麗娘知道真相便同我們回來了,昨天你嫂子給兩個寶寶做了頂小帽子,我們一起送去程家這才發現已經人去宅空,我四處詢問,都不知道麗娘去了哪裡。”祝富貴嘆道。
“噯,本來咱們幾個在一處打打鬧鬧多開心啊,這下,唐鴻飛去了京城,程意又變了,你也去了揚河,哎,都散了。”祝富貴只覺得世事變化太多了。
沈文昶沉默片刻,拍了拍祝富貴的肩膀道:“我不去揚河了,以後就在南通,咱們幾個老了還在一處。”
“那感情好啊。”祝富貴的鬱悶驅散幾分。
“二哥,婉兒那裡問過沒有?”陸清漪想起婉兒,開口問道。
“問過了,只回了三個字不知道。”祝富貴搓了搓手,“這大冬天的,麗娘帶著程大娘和兩個寶寶,也不知道去哪裡,只聽過付縣相鄰說程家舉家搬走了,管家丫鬟小廝全跟著一起搬了。”
“慢慢再尋吧。”沈文昶看了眼自家娘子,二人眸子俱是不解,程意是如何說服郡主不計較她過往的?
“滿倉,弟妹,今晚在這吃吧,好久沒聚了。”祝富貴瞧著外面雪有些下大了,便想留人吃飯。
“不了,今晚我家有筵席,你叫上進文一起來我家。”沈文昶說罷站了起來,“我們要去外公家,咱們晚上見,別忘了早點來昂。”
“好。”祝富貴笑著將沈文昶和陸清漪送出門。
到了晚上,沈家在廳堂設宴,共六桌,隆冬的夜晚,沈家燈火通明。
沈仲南站在中央,舉杯道:“今日為我家小兒滿倉設宴,這第一杯為他在揚河不畏強權,替朝廷抓獲賣國奸佞。”沈仲南說罷仰頭喝下第一杯。
“第二杯,他瞞著眾人苦練畫技,醉翁之名顯於揚河,沈家祖上積德。”沈仲南說罷喝下第二杯。
雖說沈文昶的請柬上早已言明自家兒子便是醉翁,可此時此刻,眾人聽見沈仲南的話,仍然交頭接耳,驚訝連連。
“第三杯,我宣佈,沈家商號,自此由老夫的兒媳婦陸清漪出任少東家!!!”沈仲南說罷仰頭喝盡。
這些滿座皆驚,彭家和王家的人則相視一笑,下午沈仲南遊說王彭兩家,成功說服他們。
沈文昶用胳膊肘碰了下陸清漪,舉杯笑道:“以後請多多關照,少東家。”
“那麼,餘生,請聽我指揮。”陸清漪含笑舉杯之後,忍著不適抿了一口酒。
“哈哈哈哈哈。”沈文昶見自家娘子喝酒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一笑,本來嘈雜的議論聲靜了下來。
沈仲南迴頭看向兒子,笑道:“滿倉,笑得這麼開心,是不是有話說,來,今天給你個機會,當眾說說。”
“啊?”沈文昶見眾人看向自己,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拱了拱手道:“諸位長輩親朋,今天滿倉很開心和大家相聚一堂。我爹常年在外經商,在家全賴我娘細心照顧。”
王家外公和外婆聞言眼眶微紅,這一聲娘,他們替女兒盼了多少年了。
“這一杯,我敬母親,多謝娘多年養育之恩。”沈文昶說罷仰頭飲進第一杯酒。
王玥珍抱著秋兒眼眶含淚,頻頻點頭,多少年了,她當做親生的孩子終於認可了她,這繼母做的多不易,只有當事人知道。
陸清漪拿起酒杯主動給沈文昶添了第二杯。
“這第二杯,我敬所有長輩,多謝外公外婆們還有岳父岳母,舅舅舅母對我的關愛。”沈文昶說罷飲進第二杯。
到了第三杯,沈文昶看向陸清漪笑道:“第三杯,我敬我家娘子。”
眾人聞言紛紛好奇,這敬妻子的由頭是什麼呢。
“多謝娘子大人,當年慧眼識英雄。”沈文昶說罷笑著將酒飲盡。
眾人聞言鬨堂大笑。
陸清漪嗔了沈文昶一眼,本來她聽著前兩杯的敬語還在感動,尤其第一杯,眼淚都在她眼眶裡,誰知道最後一句,沈文昶不按常理出牌,讓人破涕而笑,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另外,滿倉還有一事,我現在已向揚河縣令辭去校尉一職,此番回來準備開畫院,還望諸位親朋幫忙宣揚,替我招攬招攬學子,滿倉感激不盡。”沈文昶拱手道。
此話一出,陸文正眨了眨眼,隨後覺得也成,人若有才,不一定就非得吃當官的飯,可沈仲南愣了,隨後伸出顫抖的手指著自己的兒子:“你剛說什麼?你把校尉的官給辭了?你個兔崽子,咱沈家好不容易出個當官,你自作主張就給辭了?當初你岳父為了你費了多少心,你說辭就辭,氣死我,我,我今天非打死你個畜生。”沈仲南說罷似乎看了看,尋不到東西,脫下鞋就朝沈文昶去。
沈文昶慌了一下,她本以為她父親都以她為榮了,又當著這麼多親朋好友的面,怎麼也不會動怒,她到底低估了她的父親。
“愣住幹什麼?跑啊。”陸清漪扯了扯沈文昶的袖子,她瞧沈仲南的樣子,是真怒了。
沈文昶回神,拔腿就跑,沈仲南緊追不放,嘴裡依舊罵罵咧咧。
王玥珍愣了片刻,連忙追上去想攔著,可壓根追不上。
沈文昶在筵席跑了一圈,桌子上的菜被打翻不少,陸文正見不像樣子,站起來也勸說幾句,可全程他壓根插不上話。
“兔崽子,你別跑。”沈仲南揚著鞋奮力追著。
沈文昶轉道往後院跑,眾人見狀,紛紛站起來追了過去。
“老爺,別打了,滿倉剛回家。”沈玥珍喊道。
“哎呀,這個仲南,也太執拗了,這當不當官有什麼要緊。”彭家外婆進了後院,開口埋怨。
“老姐姐,慢點,前面是荷花池,當心。”王家外婆扶了彭家外婆一把。
話音剛落,王彭兩家外婆聽見周圍一片倒吸氣的聲音,不由回頭一看,只見滿倉在空中被沈仲南的鞋擊中。
沈文昶本想翻跟頭翻到假山上,不料屁股上捱了一鞋,當下直直地落了下去。
“噗通!”沈文昶落進荷花池。
周圍一片驚叫聲。
“相公~”陸清漪連忙跑過去,這隆冬天寒,荷花池本就結了薄冰,這落下去滋味有的受了。
“哎呦,滿倉啊!!!”彭家外婆心疼,拄著柺杖往前走。
王玥珍也慌了一下,忙吩咐下人:“快,快去把少爺弄上來。”
沈仲南沒有料到,回過神也連忙指揮人去撈自己的兒子。
沈家後院,燈火通明,皎潔的月光下,沈家亂作一團......
打打鬧鬧皆是人間真情,故事已畢人生未完.......
正文完,番外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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