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次日一早, 一夜未睡的程意呆愣地坐在床前, 耳邊是屋外下人們忙碌的聲音,迎親的時辰快到了。
“砰,砰, 砰.......”王府的二管家急促地敲著房門, “郡馬爺, 您起了沒有?該準備準備去王府接郡主了。”
程意眸子閃了閃, 緩緩將微握的拳頭展開,手心處靜靜地躺著麗娘送給她的雙紅豆結。
“郡馬爺?郡馬爺?”門外的敲門聲不斷。
程意緩緩站了起來,走至圓桌前,將雙紅豆放進一個錦盒裡,看了許久,最終眼一闔, 將錦盒的蓋子用力扣下。
“郡馬爺,吉時快到了, 誤了時辰, 奴才擔待不起啊。”門外的人急了。
程意被吵煩了,轉頭對著門吼道:“吵什麼吵,給我候著。”
話音落, 門外靜音了。
程意將錦盒捧在手裡,走到書閣前, 踩著凳子將其放在最頂閣。
“世間若有後悔藥, 不赴帝都不負卿。”程意摸著錦盒說罷下了凳子, 走到圓桌前, 握著吉服的衣領,將吉服扯開。
少時,門開了,王府的二管家回頭看去,見程意已將吉服穿戴整齊,頓時欣喜不已。
“郡馬爺,吉時快到了,請速速出府上馬。”
程意輕飄飄地瞧了眼二管家,一言不發地往外,在府門前,翻身上了馬,往門匾一瞧,愣住了,那日狼狽回府時還掛著狀元府的匾額,短短几日,就掛上了郡馬府,呵呵,果然沒有權力就只會讓人家捏扁搓圓,府上換匾了,她這個所謂的主人竟然不知道。
“起八抬轎,迎親咯。”王府的二管家喊了一嗓子,迎親的樂隊頃刻間吹打起來。
“瞧見沒,新科的狀元,文曲星啊,這才大登科不久,就小登科了,還是王府貴婿,郡馬爺啊。”
“好福氣啊,從此平步青雲了。”
“哎,咱們幾個怎麼就沒這個好的命呢,真想我也中個狀元噹噹。”
“你?下輩子咯。”
程意將看熱鬧人的話聽在耳裡,無奈地苦笑一聲,老天爺還真是奇怪,想當皇家女婿的當不了,不想當的威脅著恐嚇著讓你當,難道人生來就是不如意的。
迎親的隊伍繞了城門一圈,來到明王府。
程意翻身下馬,走到石階前的紅毯處停了下來。
“郡馬爺?”二管家見程意不進,連忙上前提醒:“郡馬爺,王爺和王妃在府裡等著您呢。”
程意心知這是一條不歸路,可她如今已無路可走,這不歸之路不走也得走了。
程意兩手端起袍子前面的錦織蔽膝,抬腳上了臺階。
“郡馬爺,迎親至!!!”
話音落,王府門外的爆竹響了起來。
此時,揚河,沈家租宅內,小柔端著熬好的藥急匆匆地進了主臥。
“小姐,藥煎好了。”小柔將藥方知在床前的凳子上。
陸清漪將沈文昶的手放下,拿起藥,用湯匙舀了一勺吹涼,遞到沈文昶嘴邊。
人昏迷著,藥送進嘴裡的少,流出來的多。
陸清漪見狀,左手拿碗,右手扯了帷帳將床簾拉死,隨後將藥吹涼倒入自己嘴裡,俯下身子以脣度藥。
小柔本來見自家小姐此舉尚在疑惑,隨後一想,臉頰頓紅,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將房門關好。
陸清漪將藥喂完,拿著帕子給沈文昶擦了嘴角。
“文昶,快醒過來吧。其實咱們順其自然就好,我不該帶你去陳家祖墳的,你快醒過來,你不醒我心裡慌的厲害。”陸清漪摸著沈文昶的臉頰低語著,昨日她等了一晚上,沈文昶沒有絲毫轉醒的跡象,“文昶,醒過來吧,我和娘都在的,都在的。”
屋外。
“小柔,姑爺他醒了沒有?”陸慶急匆匆地跑進院中,瞧見小柔急切地問道。
小柔聞言垮著臉道:“哎,還沒呢,小姐正在給姑爺喂藥,等吃了藥再看看能不能醒。”
“哎,這可怎麼辦?”陸慶急了,往主房瞧了一眼。
“怎麼了?”小柔覺察不對。
“哎呀,那張子遼來了,在外面點名要見姑爺和小姐,說見不到人他就不走了。”陸慶說罷朝地上踢了一腳,“你說,當初他爹險些害死了老爺,如今他張子遼又來找姑爺和小姐,我看啊,他準沒憋好屁。”
“那是肯定啊的。”小柔急了,“怎麼就那麼吋,偏偏趕上姑爺昏迷不醒的時候來。”
“小柔,你護好姑爺和小姐,我去外面擋著。”陸慶說道。
“我護個屁啊,我有那個能耐嗎我?”小柔覺得陸慶豬腦袋,“你先去外面應付著,讓沈松火速去找蒙四哥,讓他多帶點人來,我去稟告小姐。”
陸慶聞言覺得妥當,跑了出去。
小柔跑到主房前,推開門,提著裙襬跑了進去。
“小姐,不好了,張子遼來了。”
陸清漪聞言刷的拉開帷帳,臉上的淚痕還未乾。
“你說什麼?”
“張子遼來了,說要見姑爺和小姐。”
陸清漪聞言回頭瞧了眼還在昏迷的沈文昶,這張子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走!”陸清漪拉好帷帳,快步往外走。
“小姐要見他?”小柔急了,“當初他就覬覦小姐美貌,現在姑爺未醒.......”
“張子遼其人,你不見他是不會走的。”陸清漪出了屋,轉身將門關上,“小柔,你去通知沈松,讓他去找蒙四。”
“小姐,我已經讓沈松去了。”小柔答道。
陸清漪聞言瞧了眼小柔道:“看來帶你出來獨自管家還是頗有用處。”
“那是小姐教的好。”小柔訕訕一笑。
陸清漪嗔了小柔一眼,快步往前面去。
前廳,張子遼背手而站,身後跟著主簿以及孟軻和吳驂。
“清漪妹妹何時不知禮數起來?我等在這裡站了這麼久,怎麼還不見她出來見客?還是說,她嫁了個痞子,昔日所學禮數已然全部忘於腦後?”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陸慶聽張子遼侮辱自家小姐和姑爺,頓時急了。
“陸慶,你一個下人敢這麼對張兄說話。”孟軻出言呵斥道。
“你去告訴清漪妹妹,她再不出來,我可就硬闖了。”張子遼走到一處椅子前坐下,將紅色和黃色布包裹著的畫放在茶几上。
“張大人硬闖可就算私闖民宅了,張大人縱然是官,也得緊守律法吧。”陸清漪緩緩地走了出來。
張子遼瞧見陸清漪愣了一下,如今陸清漪的模樣比他印象中的還要出落,果然女大十八變,已然出落地更有韻味了,只可惜啊,偏偏嫁個不學無術的痞子。
“清漪妹妹,別來無恙。”張子遼站了起來。
陸清漪聞言笑道:“沒有蒼蠅在耳邊亂飛,自然無恙。”
張子遼臉色冷了下來,重新坐了下去。
“清漪妹妹以前說話可不這樣駁人臉面。”張子遼理了理袍子,“我來呢,是因為縣尊大人說沈兄病了,特來看望。”
“多謝張大人關心,只是大夫說了相公的病需要靜養且見不得風,恐怕要讓張大人白跑一趟了。”陸清漪走到主位前坐下緩緩道。
“哦?沈文昶跳上跳下的皮小子能靜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什麼時候見過痞子能安分的。”張子遼聞言大笑。
“上門雖是客,可若張大人再繼續言語羞辱我夫,別怪我要下逐客令了。”陸清漪冷言相對,她相公就算皮,也輪不到張子遼來說,再說她的相公多惹人愛,只有沒眼力勁的人還說她相公是痞子。
“清漪妹妹,為了那沈文昶,連半點舊情都不念?”張子遼因那逐客二字心生惱怒,瞥見茶几的畫,眼珠一轉,將黃色布包裹的畫拿在手裡,遞給孟軻,“清漪妹妹,今日上門只是敘敘舊,我爹已然死了,人死事了。如今我好心上門來看望沈校尉,你就算不讓見人,總得上盞茶吧。”
陸清漪心憂屋裡的沈文昶,對於應付張子遼沒有多少耐心,她只想快點將人打發了。
“小柔,看茶。”
“是,小姐。”小柔看了張子遼一眼,快步出了前廳,回來時,木盤上面放著茶壺和茶杯。小柔走到左邊下首的位置,將木盤放在茶几上,倒了一杯茶水。
張子遼越過倒茶的小柔朝吳驂使了個眼神,吳驂瞬間明白,在小柔端起茶準備遞給張子遼時,伸腿絆了小柔一下,小柔手中的茶水瞬間灑在紅色布袋上。
“啊!”小柔被絆的同時,手也被滾燙的茶水燙傷。
“小柔。”陸慶見狀跑了過去,牽著小柔地手,心疼地吹著。
陸清漪嚇得也站了起來,快步過去瞧了一眼:“陸慶,快帶小柔出去用涼水衝一下。”
“慢著。”張子遼站了起來,快速解開紅色布袋,將裡面的兩幅畫露了出來,“這丫頭是故意的吧,知道我為陛下尋畫,就將茶水潑在畫上,好大的膽子,這畫可是要給北川王爺瞧的,如今被這丫頭毀了,陛下降罪下來,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小柔聞言腿軟直接站不住。
“張大人,你要追究,衝我來便是。”陸清漪擋在小柔身前,“陸慶,快帶小柔下去上藥。”
“可.......”陸慶瞧了瞧廳上,他走了,她家小姐可就一個人了。
“先帶小柔去上藥。”陸清漪知道陸慶顧慮,她在等,等蒙四帶人來。
“小姐,我自己去上藥,陸慶你留下看護小姐。”小柔說罷跑了出去,她並未去上藥,而是跑出大門去尋蒙四和沈松。
“清漪妹妹,你來說說,我是如實稟告陛下呢,還是.......”張子遼眯著眼睛問道。
“茶是張大人自己要的,就那麼巧?張大人剛要了茶,這茶就潑到畫上了?”陸清漪心有疑惑。
“清漪妹妹什麼意思?”張子翹著二郎腿,取出被茶水毀壞的畫,“懷疑我?雖然這兩幅畫不名貴。”張子遼說著解開畫繩,徐徐地展開,“可也是我花了.......”
張子遼瞥了眼手裡的畫,頓時瞪大眼不說話了。
陸清漪見張子遼不說話了,以為是要藉機訛人便道:“花了多少,如數償還與你便是。”
張子遼手抖著,對陸清漪的話充耳不聞,發瘋一般站了起來,從紅色袋子裡取出另一封被茶水毀壞的畫,開啟一瞧,魂險些沒了。
“怎麼了?張兄?”孟軻上前問道。
張子遼發瘋地奪過孟軻手裡的黃色布袋,解開之後,將裡面的畫取出來,顫抖地開啟,瞧見畫之後,畫從手裡脫落。
吳驂瞧出張子遼不對勁,連忙蹲下將畫撿起來,瞧見畫之後也愣了一下,隨後去撿被茶水浸溼的畫,瞧見落款之後踉蹌兩步。
“怎麼回事?”張子遼雙手握拳,怒吼:“怎麼回事?”
陸清漪站起來,和陸慶互看一眼,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這,這不可能的,怎麼會這樣?”吳驂說著揪著孟軻的衣領道:“不是黃色布袋裝陳懷醉的畫麼,怎麼是紅色布袋裝的?”
“這,這不可能的,我明明讓我隨從把陳懷醉的畫裝進黃色布袋的。”孟軻慌了。
“隨從?”張子遼轉頭看向孟軻,“我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你辦,你讓隨從插手?”張子遼說罷右手一揮打了孟軻一拳。
孟軻捂著臉去瞧畫,瞧見陳懷醉的畫被茶水浸染的不成樣子,嚇得癱在地上,站不起來。
“子遼兄,我出錢,我出錢,我們再去尋陳懷醉的畫,再去尋。”孟軻慌道。
“再去尋?”張子遼抬腿踢了孟軻一腳,“來之前國舅爺已經稟明陛下購得《萬壑爭流圖》和《山路松聲圖》,如今換別的且不說沒多少時日了,就是購得其他畫,那也是欺君。本來陛下就為我只購得陳懷醉兩幅畫不滿,如今這兩幅都沒有,必定龍顏大怒。”張子遼慌了,畫展千幅畫裡面,陳懷醉的雖不多,但也不少,可多數來自於國庫以及其他朝臣貢獻,如今他把差事辦砸了,不僅陛下惱怒湊不成千畫展,就連國舅爺怕也要懲罰於他。
“子遼兄,這陳懷醉的畫是沈家的丫鬟毀壞的,讓主簿派人稟告縣尊,讓其將沈家人抓拿送去京城論罪。”吳驂道。
陸清漪心裡大驚,適才他在一旁聽了幾句,心中已然明白了,他們以為黃色布袋裝的她相公的畫,所以早早的把黃色布袋拿在手裡,卻沒想,裝錯了,這真是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如今是他們自己把自己賺進去的,她決不能讓他們把罪名扣她們頭上。
陸清漪緩緩走了過去,蹲下,將被浸染的兩幅畫拾了起來,仔細一看,的確是她相公的真跡,心疼數秒後,心生一冒險之計,嗤笑兩聲。
“你笑什麼?”張子遼此時沒有閒情再去喚什麼清漪妹妹了,此時弄不好,他會被降職。
“笑你們蠢。”陸清漪將畫卷起來,“這兩幅畫都是贗品,一旦上交陛下,由禮部驗出是假,那麼張大人的項上人頭怕是保不住了。”
“假的?呵呵,你開什麼玩笑,這兩幅畫怎麼會是假的?”張子遼說罷,瞧了主簿一眼。
主簿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道。
“這兩幅畫的確是假的,真的一幅在我夫家,一幅在我父親手裡。”
“你們陸家有《千竹圖》我知道,什麼時候陸大人這麼清廉的官能買得起陳懷醉的畫了?”張子遼質疑道。
陸清漪聞言一頓,是了,以前陸張兩家十分要好,家中底細自然瞞不過對方。
“說啊?哪裡來的?”張子遼逼問,“陸清漪你該不會是想脫罪吧,告訴你,是你和沈文昶唆使丫鬟毀壞了陳季雲的畫,我要押送你們上京問罪。”
“那好啊,我便拿著這兩幅畫上京,到時候朝廷派人一驗,是假的,你不僅犯了欺君之罪,還有誣陷他人之罪。”陸清漪聲音擲地有聲,可心裡卻在發虛。
張子遼的確被唬住了,沉吟片刻往陸清漪那靠近,陸慶見狀連忙擋在陸清漪身前。
“那也不能證明你們手裡的就是真的,你先說說,你爹手裡的畫哪裡來的?”張子遼繼續往前走,“說不出來?誆我呢?還是說,你爹收賄賂了。”
“你少汙衊人。”陸清漪氣道。
“那是怎麼來的?說啊!!!”張子遼已然變了嘴臉。
“咳咳,是我沈家給陸家的聘禮。”沈文昶出現在前廳通往內院的通道口。
眾人聞言齊齊地聞聲看去,只見沈文昶穿著素袍右胳膊撐在通道口的牆上,整個人顯得十分虛弱。
陸清漪瞧見這般的沈文昶,連忙跑了過去,心安的同時也激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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