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維平時並不在學校裡住,爸爸覺得學校的環境怎麼也不會家裡的好,都在一個城市,也很方便,所以他平時下了課就回家住。
今天他一踏進家門,就覺得氣氛和以往有所不同,爸爸已經早早的回來了不說,還坐在沙發裡面沉如水。
他不禁心裡一愣,爸爸一般都是早出晚歸的,辛苦的經營著公司,自己也目睹爸爸這些年的心血和羅氏的壯大,所以他嚴於律己,從來不隨便揮霍錢財,為人也是溫雅有禮。
所以,當他看到爸爸陰沉的表情時,他並不覺得爸爸的心情差會和自己有關。
轉臉望去,只見媽媽從廚房裡走出來,端了一杯茶,微微的熱氣從蓋子縫中滲透出來。
一見他回來了,媽媽在爸爸身後連連衝他使眼色,臉上的擔憂顯而易見。
羅維心裡立刻疑惑起來,難道讓爸爸生氣的事情與自己有關?他立刻在腦海裡把自己這段時間所做的事情快速的梳理了一遍,沒有啊……
還沒有等他弄明白,羅鐘山的眼神帶著銳利掃過他的臉,讓他清楚的確認了,果然是自己的原因。
羅鐘山緊繃的嘴脣張開,吐了兩個字:“過來。”說話間身子並沒有動,像是不可盤轉的泰山一般,巍然不動。
羅維也無暇去想那麼多,他快走了兩步,到了爸爸的近前,沒有爸爸的話,他到底是沒有敢坐下。
羅鐘山看著自己的兒子,一臉的淡然,動作舉止都很像自己,而且難得的是沒有那些富家子弟的壞脾氣,對自己和妻子都十分的尊敬,從來沒有和長輩頂撞過。
兒子已經上了大學,其實有個女朋友也不算什麼事兒,可是……
羅鐘山臉上的怒氣少了一些,擔憂之色卻縈繞在眉宇間不肯散去,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手背上微微顯起幾條青筋。
見兒子站在那裡,他嘆了一口氣,垂下手指了指旁邊的坐位,聲音彷彿沒有什麼力氣,輕聲道:“坐下吧。”
羅維在沙發上坐下,眼睛卻沒有離開父親的臉,似乎有很久沒有見到父親這種為難擔心的表情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剛要開口問,媽媽走過來,在爸爸面前放下那杯茶,聲音像是輕柔的風,淡淡撫著兩父子間的僵硬氣氛。
“老羅,有什麼事情慢慢跟兒子說,一起商量一下,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羅鐘山沒有開口,伸出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茶几的色澤像是被泡開了的紅茶,有種古典的穩重,被擦得一塵不染,清晰的折射出在羅鐘山拿起茶杯的那一刻,手指微微的發抖。
羅維第一直覺就是公司出了什麼事情,讓父親遇上了不好解決的難題,他眼神中蒙上了擔憂,手心也開始冒汗,身子往前一探,關切道:“爸,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羅鐘山輕輕划動著茶杯蓋子,微微的響聲讓他想起今天上午馬金龍對自己的敲打,他長出了一口氣,抬頭看著羅維,一股擔憂之色穿透過來。
“羅維……你,”羅鐘山猶豫了一下,但想到馬金龍的話,不由得狠了狠心,這不僅是關係羅
氏發展的事情,重要的是,他不希望兒子在這件事情當中受到什麼傷害,以淩氏的勢力,自己是無法與之抗衡的。
“你是不是在學校找女朋友了?”羅鐘山說完,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也變得謹慎起來,眼睛一刻也不離開兒子的臉。
他多麼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個誤會。
羅維聽到爸爸這麼問,這與他心裡所想的差別太大,這個問題來得太過突兀,太過直接,他的眼前也隨著父親的話閃現了童詩詩嬌美的模樣,還有……在醫院時,自己摟她在懷裡時的那一瞬間的溫暖。
想著這些,他不由得紅了臉,眼睛裡有了一抹盪開的溫柔,濃黑的睫毛似乎也柔順了下來,他不自覺的雙手交叉緊握,微微低下了頭。
這種侷促的神情和溫暖的模樣,映在羅鐘山的眼裡,他只覺得眼睛就要噴火,而心頭卻是一點一點的變涼,手握茶杯的力度也慢慢加大,指甲開始泛白。
而這一切,都被低著頭的羅給給忽略了,他沉浸在童詩詩的美好裡,無法自拔,輕聲慢語對爸爸說道:“爸,這事兒……您就別操心了。我自己會處理好的。”
羅鐘山一聲冷笑,微微發顫的嘴脣無力去扯一個笑容,連聲音像是從冬天飄過來:“處理?怎麼處理?用支票嗎?”
他的話帶著凜冽的寒意直逼羅維此時正在火熱燃燒的心,那裡現在正蜜意翻滾,甜得不亦樂乎,而這句話附著那一聲冷笑,則像鋒利的寒刀把那心剖開,那蜜糖登時冰凍,變成了一塊塊涼得讓人發麻的冰塊,骨碌碌滾了一地。
羅維驚得抬起頭來,眼底的傷痛、疑惑、驚訝不時的變幻著,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撲天蓋地衝著羅維山而來,與羅鐘山眼中如同冬天冰柱的寒意激烈相撞。
“爸……”羅維半晌回過神來,壓下心中翻滾的情緒,艱難的開口,聲音啞瑟難聞。
可是羅鐘山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手中的熱杯也給不了他口中的語氣半點溫暖,“我不管你用什麼方式,和她斷了聯絡,並把支票收回。”
“爸!”羅維“騰”一下子帶著不滿的風站了起來,頭髮在額前也顫抖了一下,他的眼神中閃過濃重的懷疑,長長的睫毛在透窗的陽光下變成憤怒的翅膀,牙齒咬著下嘴脣,胸膛一起一伏的頻率配合著鼻翼的煽動,表明著他現在激動的情緒。
“父子倆這是幹什麼呢?”媽媽端了一盤水果走了過來,淡淡的果香讓空氣中的冷意略退了一分。
媽媽在爸爸身邊坐下,看了看羅維,示意他坐下,轉臉對羅鐘山道:“老羅,我看,兒子談戀愛也不是什麼壞事,咱們也不是嫌貧愛富的人家,如果那女孩子善良、身家清白,即便是個普通人家也沒有什麼關係吧。”
媽媽把問題想得簡單了,她以為羅鐘山之所以這麼生氣,是因為那女孩的家境不好,又聽到說什麼支票,就更確認是這個原因。
而羅維顯然是和母親的想法一致的,但是他知道爸爸也不是一個勢利的人,怎麼……
羅鐘山嘆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他回頭對妻子說道:
“你知道什麼?我是那樣的人嗎?問題不在於這裡。”
羅太太一愣,一時間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問題了。
羅維卻再也忍不住,他握了握拳,臉色有些微微的發白,眼神中倒是有一種堅定不可移的情緒,臉上也是一臉的堅毅,他衝著父親道:“那到底是什麼原因?兒子出了手的東西,怎麼能再要回來?”
他的聲音盛滿各種的情緒,委屈、不解,甚至還有一絲絲輕微的顫抖。
羅鐘山知道,如果不讓他知道實情,他也不會死心,既然已經說了,索性都說了,趁著兒子還沒有徹底的陷進去,早早的了斷也是一條好的出路。
想到這裡,他目光炯炯的看著羅維,身子直了直,像是一隻仍然勇猛的獸,他的嘴脣有些發乾,下巴上還有點微微的胡茬,有的黑,有的白,嘴脣一動,另那些黑點白點交織成一片。
“是淩氏,凌雋一派人找過我,似乎很關心這個女孩的事情,還特意告訴我你和這個女孩的事情,甚至於,你給了支票他們都知道。”
羅鐘山的話適可而目,他知道兒子很聰明,他應該已經明白了是什麼意思,自己也沒有提關於淩氏應允的訂單的事情,倒不是不敢讓兒子知道,他只是不願意再平添誤會,更何況,自己有意解決這件事情,也並非只是為了那些訂單,更重要的,是為了兒子著想。
羅維如羅鐘山所想,他已經知道了那是什麼意思,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童詩詩怎麼會和淩氏的人扯上關係?
可是扯上了又怎麼樣呢?難道因為淩氏,因為凌雋一對詩詩感興趣,自己就得放棄,就要退出?
笑話!他凌雋一以為自己是什麼?古代的皇帝嗎?想讓誰就範誰就得就範?
想到這裡,他身上的陽光之氣慢慢退去,變得異常的清冷,眼睛裡也迸出堅定的火花,他對羅鐘山道:“爸爸,我是不會放棄的。”
羅鐘山以為,當兒子知道這些事情以後,會主動的退出,因為他相信以兒子的心智自然明白這裡邊的利害關係,可是還沒有等到他那口氣松完,羅維就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頓時,他覺得心中一片憋悶,他眼睛盯著羅維,嘴微微張著,順了半天的氣兒才回過勁來。
他猛然站起來,低頭看著羅維,陽光照在他鬢角的花白頭髮上,閃著蒼白無力的光,他抬起手,指著羅維,騰騰的怒意在身邊流轉,眼中的無奈已被怒火燒成了灰燼,他的話正像是從那千年的冰潭裡打撈上來的。
“好,那麼我也告訴你,我會打電話給銀行,那筆錢是不會兌現的,還有,明天我會讓祕書陪你去學校,順便通知你的校長,過了明天你不必去學校了,就在家老實待著吧。”說著,轉頭對羅太太道:“準備一下,送他出國留學。”
說罷,邁開大步噔噔的轉身上了樓,高大的背影寫滿了堅決。
“爸!”羅維已經站了起來,眼睛看著父親的背影,慢慢升騰起一股絕望,瀰漫在細長的眼底,他只覺得自己似乎被人扼住了咽喉,有些喘不過氣來,任憑他再不甘心,可是也迴天無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