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揭下了面具。
那並不算是一張很醜惡的臉，但林薇煙卻被驚到了。
因為那是一張熟人的臉孔。
曹二！
曹二曾經是皇后李玥怡的近侍太監，曾經收攏秦七殺的殘殤組織對付當時還是假安雅的林薇煙。
後來李玥怡勢敗被打入冷宮，曹二行刺林薇煙失敗後就遁逃而去，下落不明。
“你要殺我，是想為李玥怡報仇？”林薇煙問。
曹二點了點頭。
“李玥怡並沒死。”
曹二抬眼看向林薇煙，只見林薇煙眼神真摯，不像說謊的模樣。
“她在天嵐。”
曹二面對林薇煙，磕了一個頭。
算是對方才的所作所為道歉。
“大哥哥，你的手流血了。”單採萱忽然驚道。
風逸雲也才想起來，自己剛才被劍劃傷了。
林薇煙看到風逸雲整條前臂都被染紅了，都嚇到了。
按理來說，那種劃傷不至於流那麼多血的。
“萱兒，帶他去止血包紮。”老嫗道，“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風逸雲手臂上的那一條不深不淺的傷口，差不多用了一瓶金瘡藥和纏上繃帶才止住了血。
流了那麼血，風逸雲自己卻沒有察覺，老嫗覺得很奇怪，於是便來給風逸雲把了脈。
風逸雲似乎有些不太樂意，不過不好拂了老嫗的好意。
“晚輩並無大礙。”風逸雲笑著說，“有勞前輩掛心了。”
老嫗閉上了眼睛，似乎沒有聽見風逸雲說的話。她只是專心致志地感受著風逸雲的脈象。
若是尋常醫師，定然認為風逸雲脈象無異，但老嫗察覺到一點點細微的一樣。
她睜開了眼睛，卻皺起了眉頭，問道：“你以前受過重傷？”
“嗯。”
“武功盡失？”
風逸雲點頭。
“你去了哪裡，是誰給你療傷的？”
風逸雲心裡暗驚，勉強笑道：“是一位前輩，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因為他沒告訴我。”
老嫗嘆了口氣，站了起來，喚上單採萱走出來藥房。
單採萱不太放心的看著風逸雲，直到她離開視野後，風逸雲臉上的笑容就立刻消失了。
臥室。
老嫗把單採萱叫了進來。
“祖師婆婆，有什麼事嗎？”
“別再惦記那個風逸雲了。”
單採萱眼皮跳了下，
雖然不好意思，但還是問了為什麼。
老嫗緩緩道：“他命不久矣。”
單採萱一驚。
老嫗扶著她的雙肩，語重心長地說：“忘了他吧，祖師婆婆會給你另找一個更好的……”
單採萱眸中含淚，“祖師婆婆，求求你，救救大哥哥……”
老嫗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她也無能為力。
風逸雲回到房間，就立刻換下被血染紅的衣裳。穿上新衣之後，他特意整理好衣服的袖子，遮住包紮的繃帶。
“你的傷怎麼樣了？”林薇煙上前問道。
風逸雲微笑道：“這點小傷，還死不了。”
“不許胡說八道。”林薇煙嗔怪道，“讓我看看……”
“別看了，睡覺吧。風兒睡著了嗎？”
“已經睡下了。”
林薇煙被風逸雲轉移了注意力，沒有再要求檢視他的傷勢。
如果被林薇煙看到他手上纏了那麼多繃帶，不免又會被她追根究底了。
五更天。
風逸雲出神地看著上方的蚊帳。
他在想事情，所以一直沒有入睡。
幸好林薇煙睡得很安穩。
他所想的事情，是半年前和宇文秋靈離開慶州、離開祁國，來到天嵐治療傷病的事情。
當時，宇文秋靈找來的西域神醫給他說明了兩個治療的結果。
一種是淺治療，可以讓他手腳恢復正常，但內傷不會痊癒，他只能恢復三層的功力。
另一種是重度治療，採取的是以毒攻毒的方法。這種治療可以讓他內傷痊癒，恢復全部功力，只不過會有風險。
這個風險就是“引血”。
即是說，只要風逸雲出了一點血，就會血流不止。
即便他能不流血，身體內的五臟六腑也將會被毒素侵蝕，壽命不過兩年。
當時那位神醫告訴他，會得引血癥的機率有五成。
宇文秋靈勸他選擇淺治療，但被他拒絕了。
因為他要回去，回去保護林薇煙。
三層功力怎麼可能夠？
再者說，五五開的風險而已，為何不賭一把？雖然他以前賭錢總是輸得多。
萬萬沒想到，他又賭輸了。
以前他總是覺得時間過得好慢，度日如年。
現在，他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即便熬夜也不會覺得長夜漫漫。
風逸雲啊風逸雲，你既然已經能回到愛人身邊了，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呢？
為何不能抱怨？想和她們母子在一起的時間多一點，有錯嗎？
有得必有失，你已經得到了，就會失去相應的。在失去之前，好好珍惜才是最重要的。
風逸雲側過身子，看著林薇煙。
只覺得她好美，百看不厭。
……
翌日。
老嫗叫來了林薇煙和風逸雲。
“你可以離開了。”她對風逸雲說，說完看向林薇煙，“你要留下。”
風逸雲立即道：“我們兩人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絕不分開。”
“哼，一起走？沒門兒！一起留？我這可不養閒人。”
林薇煙忽然跪了下來，求老嫗放他們離開。
老嫗鐵了心要留下林薇煙，不會為此所動。她對風逸雲道：“三日後，會有船到這裡，你不走，我就把你兒子扔江裡餵魚！”
這話風逸雲聽得火冒三丈，若不是林薇煙拉著他的手，提醒他冷靜下來，他早就拔劍了。
但這老嫗未必見得會害怕風逸雲的劍。
幽姬看到此情此景，心中感傷。
中午時分。
林薇煙還要做飯，只不過心不在焉，不小心摔碎了一個碟子。
收拾的時候，又被碎片劃傷了手指。
“姐姐。”幽姬來到她身邊，“我來吧。”
因為林薇煙心情不好，幽姬擔心她做出來的飯菜不合老嫗、君軒的胃口，於是就代替林薇煙下廚。
私下裡，幽姬就問君軒：“姐姐做的飯菜好不好吃？”
“好！”君軒道。
……
很快，就到了林薇煙他們來到浮萍塢的第五天。
黃昏，老漁翁的漁船按照約定來到了岸邊。
等到日頭落盡，還沒見到林薇煙等人的身影。
他嘆了一口氣，正要把船劃開。
忽然，有聲音從遠處傳來。
“等一等！”
老漁翁抬起頭，臉上露出了笑容。
風逸雲和幽姬帶著林御風上了船。
“還有一位姑娘呢？”老漁翁問道。
兩人都沒有回答。
老漁翁知道她是走不了了，心裡只為她感到惋惜。
漁船緩緩離岸。
岸上涼亭，單採萱站在那裡，看著小船，看著風逸雲，直到他們引入霧中。
“再見了，大哥哥。”
船上的風逸雲看了一眼浮萍塢，心裡道：“謝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