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居。
老嫗從樓上下來準備吃晚飯。看到風逸雲不在,便問:“風逸雲走了?”
“嗯。”單採萱點頭應道。
老嫗看到桌子上的飯菜,又問:“那林薇煙呢?”
“還在炒菜。”單採萱道。
老嫗把君軒叫到身邊,在餐桌邊坐了下來。
曹二和單採萱站在一旁。
“還站著做什麼?”老嫗道。
兩人還是站著不動。
這時候,“林薇煙”端著最後一道蒸魚走了出來。
她把魚放在桌面上之後,就站到了單採萱身邊。
老嫗納悶了,仔細一看,那個“林薇煙”雖然穿著林薇煙的衣服,但她卻不是林薇煙。
“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老嫗怒道,“竟然敢聯合起來騙我!”
幽姬、曹二、單採萱三人跪了下來。
他們一個假扮林薇煙,一個放了風逸雲和林薇煙離去,一個則是想出了這個主意。
老嫗跺了一下柺杖,“曹二,把那女的給我扔江裡餵魚!”
單採萱道:“祖師婆婆,都是萱兒出的主意,你要懲罰就罰萱兒吧。求您放過幽姬姐姐……”
“罰你自然要罰,不過她可活不得!”
幽姬面無懼色,她願意替換林薇煙,對死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祖師婆婆……”君軒搖了搖老嫗的手臂,“這位姐姐做的飯菜比較好吃……”
老嫗一愣,“哼,算你命大!但死罪已免,活罪難逃。就罰你照顧軒兒吧。”
幽姬心裡驚喜,連忙叩謝。
“都起來吧,吃飯!”
……
江面上,漁船已經離開了霧區。
林薇煙依然看著浮萍塢的方向,目中滿是擔憂。
“你說幽姬會不會有事?”她問道。
“放心吧,採萱不是說了嗎,於婆婆是刀子嘴豆腐心。而且她最疼愛君軒,有君軒開口,幽姬會沒事的。”
鈞軒……
林薇煙忽然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不過她怎麼也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聽過。
風逸雲問她在想什麼。
她藉口道:“我們不能讓幽姬一直留在浮萍塢。”
風逸雲點點頭,“等我們把事情辦好了就回去接她。”
江畔上燈火瑩瑩。
漁船即
將靠岸,林薇煙心裡也踏實了很多。
但在這時候,風逸雲發現岸邊多了很多亮光,而且這些燈光還在移動。
“不能靠岸。”風逸雲道。
老漁翁會意,將船划向下流。
岸邊忽然傳來高喊:“那漁船,快過來!”
老漁翁索性讓風逸雲熄了床艙裡的燈。
岸上的人也找了幾艘船,追了過來。
林薇煙擔憂地看向老漁翁,“老人家……”
“姑娘莫說了,我知道你們是朝廷欽犯……”老漁翁賣力地划船,臉上帶著欣慰的笑意,“我兒子常說,蘇千戶為民請命,是個好人。”
林薇煙聽了很感激,“謝謝!”
漁船在一隱蔽的蘆葦叢中靠了岸。
風逸雲扶著林薇煙上了岸。
林薇煙不放心老漁翁再回去,把身上的錢分一半與他,讓他到別處另謀生路。
老漁翁搖搖頭,道:“我自有辦法……”隨後,撐蒿而去。
接下來要去哪裡?
按老漁翁的指點,再往前就是著名的丹坪山。
丹坪山之所以著名,那是因為山上有一個藏劍閣。
藏劍閣在江湖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閣主靳傅嵐亦是德高望重。
丹坪山一脈具歸藏劍閣管轄,這裡不設官府,足見朝廷對藏劍閣的信任。
如今,通往南疆最短的路程已經被官府重重封鎖,林薇煙不得不繞行。經過丹坪山是最好的選擇,因為江湖人士,多半不會在乎官府的通緝令。而且藏劍閣管治下,民風淳樸、是非分明,他們不用太擔心遭人出賣、暗算。
趕了上半夜的路程,終於進入了丹坪山地界。
他們現在身在山間的樹林中,很幸運地發現了一個獵戶小屋。
這種小屋是上山打獵的獵人們的臨時居所。
屋裡沒人,桌上積了很厚的一層灰,顯然很久沒人到此了。
風逸雲在屋外找了一些柴火,生火後,溫暖了許多。
林薇煙看著襁褓中的嬰兒,心裡十分愧疚。
這孩子一出生,就跟著她四處奔波,吃盡了苦頭。
她沒能盡到一個母親該盡的責任。
也許,把林御風留在浮萍塢才是最好的選擇。
現在,她多少能理解甄夫人為何會讓她成為蘇芊芊了。
“風逸雲,我想和你
商量個事兒。”
“什麼事?”
“不如,我們把風兒暫時交給別人撫養……”
林薇煙說話的聲音很細,因為這並不是一位母親該說的話。
但考慮到他們這一路危險重重,說不定也南疆都去不到,她不能讓她的兒子一起冒險。
“你什麼時候這麼沒有信心了?”風逸雲道。
“這與信心無關。”林薇煙道。
“那你打算把他交給誰?”
林薇煙是想要把林御風留在浮萍塢,可惜他們現在已經回不去了。所以,眼下的選擇只有一個——藏劍閣。
一想到要把自己的孩子交給別人,林薇煙就非常痛心。
但這是她多番權衡利弊之後才做出的決定。
這個決定,讓她在睡著的時候,默默流下了眼淚。
夜更深了,天也更冷了。
風吹得樹林裡嗚嗚作響,天上的雲急速飛奔,夜空中偶爾會露出稀稀落落的星光。
星光下,山腰上,有一顆傾斜生長的大樹。
一個人站在樹枝上,樹枝隨風搖晃,他卻安如磐石。
他那一對狼眼一般的眼睛,閃著光芒,俯瞰山下。
終於,他發現了那一點火光。
後爾烈長途跋涉,馬不停歇,所過之處無人敢阻,憑著他超出常人的判斷力和強健的體格,終於追查到了林薇煙和風逸雲的蹤跡。
現在,他從樹上躍了下來,順著山坡往下滑行。
他身材高大,但步法卻極為輕快,在叢林裡疾步穿行如履平地。
激昂的水流聲。
前進的路忽然被一條溪谷阻隔。
就好像是天神用刀在這山道上砍出了一道口子。
藉著熹微的月光,可以看到谷下奔騰的溪流。
山澗兩邊原本有一道吊橋連線,但現在這道吊橋已經斷開了。
後爾烈走近澗邊,忽然注意到吊橋的繩索不是那種年久失修的鎖鏈。也就是說,吊橋是被人故意弄斷的。
他彎下腰,把垂下山崖的吊橋拉了上來。檢查斷口處,發現這是不久之前才被切斷的。斷口平滑齊整,因該是出自一把很快、很鋒利的劍或者刀的傑作。
後爾烈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他看向對岸,似乎在黑漆漆的樹林裡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個一直想要阻擋他的人的身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