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餅二很是成功地將劉萱捧上了萬眾矚目的高度。
當夜,帝后二人十分高興,珍饈佳餚、錦衣華服、各類珍寶絡繹不絕地被送往劉太傅府中,許多權貴得知劉萱乃是劉太傅的庶女,想到娶了劉萱便能與劉將軍交好更是欣喜萬分,向帝后請求賜婚的人鱗次櫛比地跪在帝后跟前。帝后二人並不表態,三言兩語打發求親的人先行赴宴,餘事他日再議,說完便相視一笑。整場夜宴的氣氛甚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我與知雪尋了個空隙偷偷溜出來,夜宴擺在離御花園不遠的地方,我和知雪二人順手牽羊弄來幾張油餅坐在冷颼颼的花園裡狼吞虎嚥地啃了起來。
知雪因擔心之前的歌舞,幾乎一整日都沒有好好吃東西,現下放寬了心肚子餓得咕嚕嚕直叫喚,噴香的油餅引得她食慾大開,吃得又急又快,一個沒注意便噎著了,只得撇下我一個人去尋水喝。
“呀!原來你在這兒呀!還得我和殿下一頓好找。”小墩子一臉抱怨地從我身後繞到前面。
我就著衣裳擦了擦油乎乎的手,問道:“幹嘛找我?”
小墩子臉上亦如往昔地掛著嫌棄的神色,情不自禁地出聲規勸:“你怎的還是這副樣子,跟了皇后娘娘也不收斂一些,等嫁給殿下的時候可不許再這麼著,好好學規矩。”
“哈啊?嫁給殿下?”我甚是驚訝地用油手去打小墩子,忍不住道:“你亂說什麼,讓劉良娣的人聽了去小心挨板子。”
小墩子撇了撇嘴,不以為意地道:“劉良娣聽見了也無妨,這是事實,咱們殿下方才已經向皇后娘娘說了此事,還說要封你當良媛呢!估計過不了幾日你就要搬回東宮嘍!”
我回轉身望著站在我身後的子弗,忍不住失望地問道:“小墩子說的可是真的?”
站在燈影下的子弗沉默地點了點頭,目光雖有些凝重,表情卻仍是往常那般溫柔。
我輕嘆道:“娶一個長在深宮的孤女對你並無助益。我說過!我欠你的恩情他日定會還的。別再算計我!”
子弗仍站在燈下,衣袂隨著夜風輕輕擺動。
小墩子回頭望了子弗一眼,見他神色如常,便
開口訓斥道:“怎麼說話的呢!什麼叫做別再算計你!那是該對殿下說的話嗎?沒大沒小,爛泥扶不上牆……”斥責完了又換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樣湊到我耳邊勸道:“還不快跪下跟殿下謝恩,這樣的好事不是人人都能輪到的。你搬到椒房殿之後殿下仍每日備下你喜歡的糕點等你回去吃,我們都很惦念你,你應該也很惦念那些好吃的點心吧?”
我一掌罩在小墩子臉上,嫌惡地將他推開,迭聲道:“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唾沫星子都濺到我臉上了,離我遠點!”舉起手擦掉小墩子濺在臉頰上的幾星點口水,略有些火大地在小墩子的屁股上踹了一腳。
站在一旁的子弗,忍不住開口道:“你別再指望能嫁給趙子煜了!方才夜宴結束時父皇母后在群臣面前為衛笙京賜婚,你可知衛笙京他要娶的是誰。”
我拍了拍鞋面,不以為然地道:“猜到了!劉太傅的小女兒,跟我同臺獻藝的劉大妹子!”說到此處忍不住抬起頭,坦然地道:“你們是不是想同我說,嫁給趙子煜日後的身份定然不如嫁給當今的太子來得尊貴。”
小墩子重重地點了點頭,表示我已猜中他們的來意。
我捋順被夜風吹亂的頭髮,望著深藍的夜空道:“讓劉萱嫁給衛笙京的確是妙招,巧妙地將衛家和東宮還有劉家統統都栓到一根繩上。照理說現下你應該主動撮合我和餅二,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憑空橫插一槓。”迴轉頭望著子弗那雙深沉如墨的眸子,朗然一笑道:“今日帝后在群臣面前的暗示已是很清楚,若餅二在此時娶了一個長在深宮毫無背景的孤女做正妃,他便再無角逐皇位的機會。這不是更合你的心意麼?”
子弗聞言只在燈影下站了那麼一會兒,拋下一句話:“你不欠我什麼,救命之恩恩重如山,是我欠你……”
說完便徑自一人先走了,落在後頭的小墩子不死心地用手指頭連連戳弄我的腦袋,氣得我忍不住提腳送了他一程。
一時間,御花園中又空落落地剩我一人。
坐了許久也不見知雪回來,百無聊賴地忍不住東張西望,無意間瞟見常春藤後有一道拉長的人影,一片天青色的衣角隨著夜風輕輕擺動。
“你在那裡站了多久?還要一直站下去麼?”我對著常春藤問道。
餅二從常春藤後繞出來,臉上滿是納悶地道:“我藏得這般好怎的還是讓你給發現了呢?”
我指了指地上的影子道:“你的尾巴沒藏好。”
餅二訕訕地笑了兩聲,挨著我坐在花壇邊沿,抬起頭望著無盡頭的天際,輕輕彎起嘴角。
我捋開纏繞在眉眼間的細發,清楚地看見那一抹淺笑背後隱匿的苦澀,心輕輕地刺了一下,忍不住伸出手肘捅了捅他的肋下,安慰道:“喂!大節下的,別整的這般傷感嘛!你笑得我都想哭了。”
他轉過頭,眯縫著眼睛繼續笑,一邊笑一邊道:“胡說!我笑得這麼喜慶哪裡傷感了。”
我伸手抓過他放在膝上的手,捧在手心裡狠狠地拍打,表情認真地道:“別裝了!偶爾擺擺苦瓜臉對身體是很有助益的,總憋著會憋壞的,你哭吧!我保證會不笑你,也不說出去。”
那笑意盈盈的眼角,漸漸耷拉成一種落寞的弧度,餅二用甚是寥落的語氣道:“我只是……只是覺得有些委屈。”說完便伏在我的肩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捧著他的手道:“想哭就哭吧!爹媽偏心做孩子的是會覺得委屈,不過你也莫要怨他們,生在皇室自然是身不由己的,這天下並不只是你們趙家的天下,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想來你應該比我更明白的。”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便不再同我說話,手心中他那隻凍得冰冷發僵的手漸漸透出溫暖,隱約之中肩窩處又重了幾分,悠長的嘆息聲餘音在耳。
那一刻,我的心陣陣發澀。
我望伏在肩上的餅二,心中盈盈一動,忍不住問道:“趙子煜!你也想要這北靖的萬里河山麼?”甫一問出口我便已覺悔恨。
餅二卻抬起頭,目光坦然地望著我道:“這天下乃是能者得之,不是誰想要就能要的。”說完便衝著我粲然一笑,又反問道:“你說對麼?”
我抬起頭望著天,鬆開那隻被我捂得溫熱的手,對著夜空輕輕一笑。
餅二走到我身前蹲下身子道:“我揹你回暖閣。”語氣無比自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