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伏在餅二的背上呆愣愣地望著他的側臉,忍不住問道:“餅二!你是怎麼找到御花園的,路過麼?”
他一邊走一邊側過頭道:“我去暖閣找你,路上碰見了知雪,她被油餅噎住來不了,就託我來帶你回去。”
我將頭擱在他的肩膀上道:“那你是何時來的,在那裡站了多久,聽了多少牆根。”
餅二老實地答道:“來時剛巧是你抬腳踹那小太監的時候,哎?你沒用傷腿去踹吧!”
我晃了晃那條搭在他臂彎間的好腿道:“我是用這一隻踹的。”
“安分點!別總亂動。上回揹你的時候你也這麼折騰。”餅二忍不住出言抱怨。
一陣寒風襲來,微微打了一個寒戰,我忍不住摟緊餅二的脖子
我伏在餅二的背上輕聲道:“你穿得可真少,都不冷麼?”
他站住腳,將我往上顛了顛,笑意盎然地道:“我背上趴了這麼大一隻豬,哪裡會覺得冷呢!”
我順手在他後腦勺重重拍了一下。
餅二不服氣地道:“還敢拍?上次就是害我撞到那個地方,這次怎麼還打那裡。”
我理直氣壯地道:“我沒吃飽!火氣大,愛打你哪裡就打哪裡。”
“想吃什麼?”
“我要吃老花花做的玉米花。”
“明日我帶你去吃,咱們順道再去瓜瓜村吃鹽水豆腐。”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你挺有良心的嘛!咱們要不要多帶些東西再去啊!譬如冬衣、糖果、米油之類的。”
餅二好脾氣地道:“全聽你的。我背不動了!咱們先去那兒歇一歇。”說完便揹著我朝不遠處一道廊子走過去。
廊子裡十分避風,坐在轉角處吹不到半點寒風。
餅二坐在我身側,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說著話,我將腦袋靠在柱子上,微微仰著下巴道:“別拐彎抹角了,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餅二有些訝然地道:“你知道我有話要問你?”
我點點頭道:“你說話總是吞吞吐吐的,應該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話要問我吧!”
餅二略有些尷尬地咳嗽一聲,微微有些躊躇地道:“你真的是孤女?”
我坦然道:“闔宮上下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你問這個做什麼。”
餅二避而不答,接著問:“你欠了子弗什麼人情?”
我老實回答道:“我欠他一條命。他六歲的時候曾無意間救過我。”
餅二甚是疑惑:“救命之恩?何時的事……”說完便陷入沉思,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什麼東西。
我忍不住潑冷水:“又不是你救的你不知道是何時的事很正常呀!別瞎想了。”
餅二回過神,又追問:“我很疑惑你後來又是如何在明月湖救了他的。”
“我曾在無意間得知子弗經常會扮作普通的富家子弟去那裡遊玩,我很想報恩,所以那時候我一直都孤身住在明月湖的山裡守株待兔。”
“你救了他,那不是已經報答了恩情麼?”
我不耐煩地道:“你問那麼多幹什麼!救命之恩豈是那麼好報的,倒是你!明月湖失蹤之後那些年你是怎麼過的。”
餅二深深地戳著了我的痛處,這麼多年來我也一直很疑惑,除卻明月湖的那一次搭救,之後那麼多年少說我也救了子弗近百次,可似乎報恩之事都未能就此結束,那一半的內丹就那麼一直附在子弗體內。我也曾將它取出,頭疼的是那一半內丹只要離開子弗的身體,他便立刻命在旦夕。
餅二望著一片暗黑的轉角,將一段往事娓娓道來:“落水前我曾不慎被人傷了頭,記憶全失。頭一年我不知道自己是誰,過得很是茫然無措。”
我忍不住問道:“是失憶麼?子弗也失憶了,這些年一直都想不起小時候的舊事。那你又是怎麼想起來的。”
餅二皺了皺眉,隨即便鬆開眉頭道:“我落水後順著一條極其荒僻的水道被衝到一處仙山之中,後來便被師父給救了,最後我便拜在師父門下跟著師父修道。頭上的傷便是在那時候養好的,之後記憶也開始慢慢地恢復。”
我很是吃驚地道:“你曾修仙?可會法術?”心下慌成一片,甚是擔心自己身份敗露。
餅二搖了搖頭道:“師父說我塵緣未了,並未傳授法術,在山中的那三年只讓我研習奇門遁甲和兵法。”
我的一顆心放了下來,轉念想來覺得自己甚是多慮,若他當真知道我
是妖精,哪裡還能這般淡定地跟我坐在一起聊往事。
又坐了一會兒,餅二便站起身,揹著我回暖閣。
我趴在他的背上,甚是在意地道:“你在仙山中過得快樂麼?”
餅二輕聲道:“很快樂!”
我又問:“那你現在過得快樂麼?”
餅二老實地道:“在這裡我過得很無奈,應該算是不快樂的,不過好再還有一個你,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走到一處丁字路口,我滑下餅二的背脊,扶著他的背跳到他面前,情不自禁地摟住他的脖子,抱緊他道:“謝謝你跟我說這些……從前的子弗也會和我說心事,可惜他已經不再信我了,不過沒關係!不是還有你願意同我說心事麼!”
此刻趙子煜腦中一片空白,這是野丫頭第一次主動抱他,可自己的手腳在此刻卻完全沒了知覺,兩隻手只能軟綿綿地垂在身側。望著她努力踮腳抱著自己的模樣,他閉上眼輕輕地笑開來。
夜裡的宮道很寂靜,我摟著餅二站在路口,犀利的北風從另一條昏暗的宮道中吹來,夾著不知名的清淡花香,送來陣陣涼意。
有那麼一刻,突然覺得自己興許應該喜歡上餅二,茫然地抬起頭問道:“如果我喜歡你,那麼你會永遠喜歡我麼?”
他眼神炯炯地望著我,表情有些隱隱的激動,甚至有些害羞地微微低下頭,一雙手卻十分霸道地將我緊緊攬在懷中,箍得我動彈不得。
身側那條寂靜而黑暗的宮道忽然響起一陣摔東西的聲音,那脆生生的聲音在悄然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明亮尖銳。
餅二側過身,單手將我攬在懷中衝著黑乎乎的宮道大喝道:“誰!出來。”
響應的只有嗚嗚的北風,其他的再無半點動靜,餅二攬著我的肩走進宮道,暗沉的宮道中空無一人,地上散落著幾塊盈盈散著光澤的碎片,餅二鬆開我的肩膀,彎腰拾起地上的碎片摸了摸,輕聲道:“是玉!還是上等的羊脂白玉。”
我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將地上的碎片一一拾起,無限惋惜地道:“摔玉的人真會糟蹋東西。”
趙子煜勾起脣角妖邪地一笑,拋了拋手中的碎玉,很是高興方才那一幕被摔玉的衛笙京撞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