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要和雲南玉石公司的老總商談約定好的合作細節,所以陶野出了山谷就直接坐上了玉石公司派來接他的車子,上車前看了一下親密無間的顧蔓和沈文,“要是沒什麼事你們可以先回合城,我還要去和玉石公司的董事長談些事情。”
掙脫不開沈文一直握著她的手,顧蔓只好對陶野問道,“我不用和你去嗎?”
沈文的另外兩個同事脫險後馬不停蹄地給自己的家人打電話報平安,生怕家人還在提心吊膽。沈家並不知道沈文在雲南遭遇了泥石流,九死一生地遊走了一回生死邊緣。
陶野把不合時宜的疲累,恰到好處的隱藏起來,“不用,你們先回去。”
看得出陶野掩飾的很好的變化,沈文對陶野由衷地笑了笑,“陶總,這次多謝你帶了救援隊來救我們。不然,我們真不知道還可不可以活著走出那谷底。”
回給沈文一個點頭,看不到陶野眼底映在光亮的車窗玻璃的神色,隨行的人員躬身給陶野關好車門。顧蔓站在路邊朝陶野揮揮手,陶野透過黑色的車窗看到了,扭頭去看,已經抬起了的要和顧蔓揮手的左手也只是靜靜地安放在腿側,沒有做出任何的動作。
害怕沈文體力沒有恢復過來,顧蔓想讓沈文先休息一天再回合城,還特地訂了飛機票讓沈文少受顛簸。沈文提出來要坐火車,顧蔓暈機沈文怎麼會不知道。沈文寧肯經歷長時間的火車旅途和顧蔓享受一路的風景回去,也不願意顧蔓不好受。
和小顏的朋友匯合後,另外的兩個同事都坐飛機回去了。他們勸說沈文和顧蔓一起坐飛機回去快一些,沈文也不說顧蔓暈機,只是對他們說了一路平安,就和顧蔓去坐火車。
火車要經過二十幾個小時才可以到合城,因為是當天買的票,只剩硬座票了,而且那兩張硬座票還剛好是有人退了票才輪到了沈文和顧蔓買到。
雲南隧道多,火車上幾乎大部分時候都沒有手機訊號,幸虧顧蔓在上火車前已經和小顏說了沈文沒事。小顏聽到這個好訊息,笑著回答完了顧蔓的話。沈文很迫不及待地拿過電話開心地對小顏說,“小學妹,你要恭喜你學長我因禍得福啊。你學姐終於點頭答應嫁給我了。”
睜大了眼睛說不出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小顏想讓自己說出那些對別人說過的祝福美滿的話,卻怎麼努力都說不出來。小顏才發現,原來自己那麼在意,在意她的蔓姐真的嫁給了她一直默默傾心的學長。
找了個藉口掛了電話之後,小顏一個人在那邊哭了出來。害怕驚醒睡著的妹妹顏嬌,小顏捂著嘴起身跑到洗手間靠在門後面。淚水就沿著小顏的手指縫流下去,滴到了地板上,濺起水珠跳到小顏赤著的腳上。潤溼了一大片,小顏順著門背滑坐到帶了冷意的白色地板上,緊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嗚咽出聲來,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腳背上。
在火車上,顧蔓還是不敢忘記她在進到谷底的時候看到的那些滿目絕望。顧蔓根本就不難想象,那瞬間迸發傾瀉而下的泥石流是以多快的速度想要襲擊沈文他們四人。那些慘敗的被泥石流捲過的谷底,全部都是亂石和爛泥。顧蔓踩到上面,只感到無力,好像一個不小心,就會再來一場泥石流。這樣的話,就會埋葬和帶走一切關於他們的美好記憶了吧?
溫柔了眉眼,沈文帶過顧蔓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說他是怎麼和同事一起逃生的。泥石流爆發時,雲南的那個同事正好在谷口打電話,於是第一時間地逃離了災難現場。沈文馬上大聲地朝同事喊,讓他們趕緊跟著他一起立刻往與泥石流成垂直方向的山坡上面爬。沈文說那時候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跑得越快、爬得越高越好。就算他們來不及跑了,也要一回身就抱住最近的高大樹木。
這些自救的常識也是雲南的同事在進谷的時候和他們交代的,另外兩個同事見豔陽高照,天氣那麼好,怎麼會有泥石流?於是拿著相機一直用心地拍照,只有沈文在聽,還用心地記住了。
聽沈文說的雲淡風輕,顧蔓卻聽的心驚肉跳,那樣的場面,應該是千鈞一髮的,“幸好你記住了,不然你們三個人就等著喂山野猛獸好了。”
沈文就笑笑,揉揉顧蔓的頭髮,“蔓蔓真的捨得嗎?要是我被老虎或者是獅子吃了,你就不會難過?”
顧蔓用眼角的餘光看見倒退在身後的鐵路兩側的村莊亮起來的萬家昏黃燈火,“我才不會呢!眼不見心不煩,剛好少了一個人再來煩我,多好啊。”
把下巴抵在顧蔓的小腦袋上,沈文伸手去輕輕地颳了刮顧蔓的小巧的鼻子,“蔓蔓,你真是個狠心的丫頭。”
抿嘴笑了笑,顧蔓嗔怪地拍打一下沈文的胸膛,接著依舊靠好,“你敢這麼說我,真是在外省這些天養野了你。”沈文也沒再說話,只是抓住顧蔓的手臉上一直掛滿了笑容。
下了火車,小顏換上了自己覺得和以前的這些年一樣,看到沈文和顧蔓一起親密出現的笑臉,“蔓姐,學長,你們可算回來了。我這兩天可擔心死了,現在好了,學長你也沒事了。還抱得美人歸,是不是心裡都樂開了花了?”
拉著顧蔓的手,沈文一刻都捨不得鬆開,溫柔的眼神也一直追隨顧蔓,惹得小顏撲哧地笑了笑,“哎呀,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啦。學長和蔓姐都成連體嬰了,這是在學阿蒙學長和小麗秀恩愛啊?我這個路人都不好意思看了。真是。”
顧蔓甩了甩沈文的手,沈文也要拎東西才不情願地鬆開。小顏嘻嘻地過去挽過顧蔓的胳膊,讓顧蔓給她說事情的詳細經過。沈文跟在顧蔓和小顏身後,一同走出火車站。
回到租來的小套間,小顏說公司還有事,就先回公司了。顧蔓也沒有久留,要跟小顏一起離開,沈文心疼顧蔓吃不消。“蔓蔓,要不今天就請假吧。你剛坐了那麼久的硬座,肯定累壞了,現在又要去上班,我怕你沒有精力。”
小顏也說是,她可以幫顧蔓請假。顧蔓擺擺手說不用,在火車上一直靠著沈文的肩膀休息,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一會。最近又老是請假,她本來在公司的同事眼裡形象就不怎麼好。她因為和沈文的事已經讓大家鄙視了一回,這些天再不按時上下班,那些人還不真的有了足夠的理由和原因看不起她,說她抱住了陶野大腿啊?“沈文,你先好好地睡一覺,等我下班和小顏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小顏嘖嘖地轉了轉眼珠子,“那我還是不做超大度數的電燈泡了,不然影響你們的二人世界就不好了。”
無奈地搖頭指指小顏,沈文和顧蔓說讓她不要太拼了,顧蔓說好,和小顏說笑地離開了。
睡了一覺起來抬頭去看牆上掛著的圓形掛鐘,還沒到顧蔓下班時間,於是沈文起了床收拾了屋子。沈文字來什麼家務都不會做的,來了合城後,事事親力親為,不管大小才學會了把亂糟糟的屋子收拾得像樣有些。
拿出攝影機的記憶體卡走到電腦桌邊,沈文開啟電腦把記憶體卡插進讀卡器再插到電腦上,開始整理這些天在西藏和雲南採風拍下來的照片。
這時顧蔓剛好開了門進來,手裡拎了一堆菜,覺得右手又隱隱地疼了。沈文聽見動靜,帶笑地拉開椅子去接顧蔓手裡的東西,“蔓蔓,你回來了。”
把所有的東西全部遞給沈文,望見電腦上放大的開滿格桑花的照片,顧蔓笑著問,“你在整理照片嗎?”
沈文把東西放進廚房,“是啊,我起來後見時間還早,就想把照片整理出來,明天上班就沒有那麼忙了。”
顧蔓換了沈文的大拖鞋走過去看,“這不就是那張你給我發的格桑花嗎?果然是放大了看更好看啊,沈文你的攝影技術提高不少嘛!”
只見沈文拿出青菜放進水槽裡洗,顧蔓戀戀不捨地走進小廚房,“等待會吃完飯我一定要好好地看看。”見沈文在動手洗菜,驚訝地問,“沈文,你什麼時候學會做家務了?”
圍上圍裙,顧蔓拿出要切的菜和肉類清洗乾淨,沈文在嘩嘩的水聲裡笑著回答,“蔓蔓,我不想讓你一個人在忙。我是不會做家務,可是我可以學啊。這樣等我們結婚了,你也不用一個人又上班又做家務那麼辛苦了。”
這話把顧蔓惹得臉一紅,也沒說別的話反駁沈文,她確實是答應了沈文要嫁給他的,可爸媽會同意嗎?顧蔓不禁擔心,要是顧爸爸顧媽媽都不同意她嫁給沈文,那麼,她又該怎麼辦呢?
還在自己想這個問題的顧蔓就愣了愣,沈文問她什麼時候去她家徵求顧爸爸顧媽媽的意見。顧蔓說等她打電話和爸媽說了再過去吧,沈文也沒有開口問顧蔓為什麼不直接過去。沈文怎麼會不知道,顧蔓是害怕顧爸爸和顧媽媽會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吧?就像他媽媽蘇雅無論如何,都不同意顧蔓和他在一起一樣的吧?
吃完飯顧蔓在看沈文拍的照片,讓沈文先去洗澡,沈文見顧蔓戴著他沒見過的暗紫色邊框眼鏡看得認真也就先去洗澡了。顧蔓看得入迷,那些如詩如畫的風景,就是沈文拍出來的。沈文肯定是真的很喜歡攝影的,不然不會拍下來這麼美好的瞬間和風景。
出來看到顧蔓湊在電腦前還在看那些張數巨大的照片,沈文就走到顧蔓身邊,低身靠近顧蔓,想要輕輕地吻一吻顧蔓的臉頰。
感受到沈文的氣息,顧蔓笑著轉頭,沈文被發現了就停在即將靠近顧蔓的空間對顧蔓溫柔地笑。顧蔓伸手推了推
沈文的臉,抿嘴笑了笑,她怎麼會不明白沈文想要吻她。
順勢握住顧蔓的手,沈文笑著問,“蔓蔓,你的指甲怎麼那麼長了?多久沒剪了?”
以為自己的指甲刮到了沈文的臉,顧蔓趕忙抬頭去看,動了動沈文握著的手,“是不是劃到你了?疼不疼?”
聽顧蔓這麼緊張地問他,沈文心滿意足地笑說,“我是怕你的指甲劃到自己,先別看了,我幫你剪指甲。”
說著沈文拉起顧蔓,讓她跟著一起到小沙發上坐好,電腦上是顧蔓剛好瀏覽到的沈文拍下沒發生泥石流的山谷。
幽谷深深,觸目所見到的,都是一片蒼翠的原始美好。
從歐洲回來,因為右手被陶爸爸砸傷了,一直在疼,拆了紗布看到醫生手裡大大的指甲鉗嚇得嚥了咽口水,顧蔓趕忙說自己回去再剪,不用麻煩醫生了。下一個就診的病人也等不及了,醫生也就讓顧蔓自己回去讓別人幫她剪指甲。顧蔓當然點頭答應了,回來後又一直在忙這忙那,這幾天又被不知道從哪裡流出來的流言蜚語纏身,一時忘記了剪指甲。
拿出指甲刀,沈文拉過顧蔓的左手開始修剪,“要是剪疼了你就說一聲。”
顧蔓歪頭淺笑,沈文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弄疼她的,說話間沈文早就低著頭認真地慢慢地剪顧蔓的長指甲,顧蔓也安靜地不再說話。
小小客廳裡的燈光和陶野寬大房子裡的水晶吊燈發出來的明亮光芒,簡直是天壤之別。頭頂的燈發出來的光把不大的房子裡,瞬間照得亮堂堂的。
其實右手的傷口也好的差不多了,不會一碰到就跟當初剛受傷的時候疼得顧蔓倒吸涼氣。沈文看到留在顧蔓右手手指上的傷痕,心疼地問,“蔓蔓,你的手怎麼了?”
下意識的,顧蔓搖搖頭說,“是我自己不小心被東西砸了一下,破了點皮。沒事的,你看這不是好了嗎?”
沈文剪指甲的力道已經輕的不能再輕了,甚至連那些指甲都剪不下來了,顧蔓剛想讓沈文不用手下留情,就聽見沈文溫柔地說,“蔓蔓,你看你指甲上的白色月牙越來越小了,是不是都沒有吃青菜?”
低頭去看,那些白色的暗示身體是否缺少維生素的小月牙果真比以前她在大學的時候小了許多,顧蔓嘟嘟嘴,很不理解,“我又不像你一樣挑食,怎麼會越來越小呢?”
沈文露出一抹柔和的光,給顧蔓繼續小心翼翼地剪右手的指甲,“會長回來的,所有蔓蔓曾經應該擁有的一切,都會回來的。”
心裡一暖,顧蔓看到沈文頭頂有兩個螺旋的圈圈,伸出剪好指甲的左手去撥開沈文的短頭髮想要看清楚,“我媽說過,頭頂上有兩個旋的人會比較聰明。”
這話讓沈文低頭笑了笑,“那蔓蔓覺得我聰明嗎?”
不知怎麼的,顧蔓收回手,沈文,可以一直這樣幫她剪指甲剪到白髮蒼蒼嗎?顧蔓就低頭很認真,很認真地看沈文給她剪指甲,“沈文,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會一直對我這麼好嗎?”
放下指甲刀,沈文坐到沙發上,讓顧蔓靠近他的懷裡。顧蔓在等沈文的答案沒有動,沈文就把顧蔓拉過去抱在懷裡,伸手放在顧蔓的手背上,“蔓蔓,我對你怎麼樣,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翻開沈文的手,顧蔓想去看那不是很厚實的左手心,還是瘦瘦的寬大的手掌心,顧蔓一下就找到了大學時她不小心劃傷的地方。
那是一道蜿蜒的細長的傷疤,過了許多年,已經變得淡淡的了。那一道顧蔓留給沈文的傷疤經過多年,還是呆在掌心裡,沒有消失不見。
那是顧蔓在畫設計圖稿的時候,沈文從後面一下搶過顧蔓手裡的圓規,反扣在手裡。顧蔓急著完稿,哪裡有閒心思和沈文嬉鬧,氣得站起來要去搶回來那支圓規。
想逗逗顧蔓看她著急的樣子,沈文左躲右閃地不給顧蔓,顧蔓一用力就扯過圓規的一隻腳往她的方向扯過來。那尖刺的一角很準地劃過沈文的掌心,很快被劃破的掌心出現一條血線,染紅了沈文的掌心和顧蔓的指尖。
看見那些從沈文的掌心流出來的鮮血,顧蔓嚇得大叫一聲,慌忙地拉過去按住,血卻怎麼也止不住,一直不停地流出來。顧蔓的眼淚就跟著一起流下來,蜿蜒進了嘴角了。沈文讓顧蔓不要哭,說他不疼。沈文說著便伸手去擦那些流到顧蔓嘴角的淚水,顧蔓就嚐到了腥甜的味道。
後來即使手心的劃傷好了,沈文的掌心也留下了不好看的疤痕,就不偏不倚地落在掌心的位子。顧蔓每次見到沈文掌心的傷疤,就自責,沈文有一次溫柔地笑著對顧蔓吟誦英國詩人John Donne的A valediction: Forbidding Mourning這首詩裡的幾句話——
Such wilt thou be to me, who must
Like th’ other foot, obliquely run
Thy firmness makes my circle just
And makes me end, where I begun.
想到這,顧蔓低著頭不好意思看沈文。多年之後的今天,靠在沈文的懷裡,還是看著同樣的一道傷疤,舊的就像她對某些人的牽掛一樣。
緊扣住顧蔓的手,安穩地閉上眼睛,沈文飽含了感情說,“蔓蔓,你對我就是這個樣子,我的一生,就像圓規的另一隻腳,不停地轉跑。你的堅定才可以讓我畫的圓完美,我才可以回到我開始的地方。”
這是當年沈文對顧蔓唸的那首英文詩的中文譯文,顧蔓和剛聽到的時候感覺又不一樣了。她的堅定,她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一樣可以換來經久不變的沈文的一如既往嗎?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就那麼閒適地靠在一起,懶洋洋地不願動一動。
推了推沈文說她要回去了,沈文按住顧蔓,“蔓蔓,再陪我呆一會。或者,你今晚留在這裡休息,好不好?”
“不好。”顧蔓好笑地回答沈文孩子氣的提議,沈文趕緊解釋,“你放心,你睡房間,我睡沙發。我保證不會做出什麼讓你感覺不安全的事。”
拍掉沈文的手,顧蔓下了沙發,“即使你和我睡同一間房間,我也會安心的。我怎麼會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沈文孩子氣地笑了笑,“那我送你到樓下。”
顧蔓也不拒絕,沈文尾隨顧蔓出了門,又捉住顧蔓的手,“以後不要再這麼不小心傷到自己了,你不覺得疼,我看了都不忍心。”
“我知道了,沈文你比我媽還囉嗦。”顧蔓沒好氣地回了沈文一句,沒有說出來右手受傷的真實原因,覺得也沒必要和沈文說。
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顧爸爸說過的,多說無益。“你怎麼一直拉著我的手,還捨不得放開了啊?”
沈文寵溺地對顧蔓笑了下,“我怕我再不把你的手抓牢一點,你又跟當年一樣跑掉了。你知道的,我怎麼跑都跑不快,追不上公交車的。”
舊事重提,惹得顧蔓嘟嘟嘴,“你還記著啊,怎麼,打算新仇舊恨一起算了啊?”沈文緊了緊握著顧蔓的手,笑而不語。
直到顧蔓上了計程車,沈文才轉身往回走。在走到拐角處時,有一個高大的人影竄出來,用力地拉住沈文的手腕要把沈文往路邊拽,聲音渾厚地說了句,“跟我回家!”
沈文一愣,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就甩開了抓住他的人的大手,冷冷地說了句,“我不跟你回去。”
那人揹著路燈,看不清楚他的臉,所以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我的話你都不聽了?就為了這樣一個要身材沒身材,要姿色沒姿色,要家世沒家世,要地位沒地位的女人,你什麼都不要了?你就那麼沒出息?你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居然不惜和家裡脫離關係跑到這種鬼地方來?這不是你呆的地方,快跟我回去!”說完話,那人又要去連拉帶拽沈文跟他一起往停在路邊的一輛銀白色轎車走去。
聽不得那人說顧蔓不好,沈文身形一閃躲過那人的拉扯,“哥,我不許你這麼說蔓蔓!我在做什麼事我自己清楚,不用你和媽給我規劃!你自己就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裡就去哪裡,為什麼就要我去完成爸媽想要我們當中的任一個去做的事情?我自己也有很多想要去的地方,有很多想要去做的事,有很多想要去見的人!而蔓蔓,就是那個我想要一起去做這些事的人!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會是!”
被沈文喊做“哥”的人,完全沒有料到從小聽話懂事,長大了後溫文爾雅的沈文有朝一日會這麼跟他說話,氣得三步兩步地從黑暗裡跨出來。
那人一出來一下立在路燈下,往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沈文的那張俊臉湊過去,“沈文,你真是翅膀硬了!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你在和誰說話,我是你哥,你哥沈斯!”
看清楚了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沈文不怒反而笑了笑,“沈斯,我知道你是我雙胞胎的哥哥。但是一樣沒有權利剝奪我想要過的生活,我受夠了!這麼多年來,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過得逍遙自在,隨心所欲,只有我在媽的控制下去做一些我不喜歡做的事情,就連選擇自己喜歡的人的權利都沒有!你現在回來幹什麼?是要看我的笑話,還是
看沈家的笑話?”
聽到沈文居然連名帶姓地叫他,沈斯吃驚不小地瞬間周身佈滿陰霾,臉部的線條和沈文一點都不一樣,儘管有著一模一樣的一張臉,“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是你哥,我怎麼會看你的笑話?好!既然你做了決定,我也就不勉強你跟我回去。但是,你應該最清楚媽的脾氣。是你不把媽放在眼裡,到時候就不要怪媽把你在乎的女人毀掉。”
朝沈斯喊了一通,沈文心裡的怒氣也減少了不少,現在聽沈斯這麼提醒,也明白蘇雅的脾氣,擔憂地看向沈斯,“哥,我該怎麼做?”
這次來沈斯是無論如何都要把沈文帶回去的,照沈文剛才對他忽然出現的反應和說話的強硬態度,沈斯就明白,他這個吃軟不吃硬的弟弟不經常出現的牛脾氣又上來了,於是改變了主意不跟沈文硬碰硬,“你別慌,你是真的喜歡剛才那個女的?”
沈文不滿意沈斯說到顧蔓的語氣和態度,“哥,蔓蔓她有名字,叫顧蔓。”
“我不管她叫什麼名字,哥只要你一句話,你是真的喜歡那個什麼顧蔓的?”沈斯知道沈文在較真和不高興,也就將就著說了顧蔓的名字。
看到沈文點頭,沈斯就篤定了自己的判斷,還好只是喜歡,並沒有到深愛的地步,“哥就幫你這一回。”
沈斯說的斬釘截鐵,信誓旦旦,讓沈文不明白所以然地看他,“你怎麼幫我?”
見沈文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沈斯迅速地找出了一個理由,“看你們剛才的樣子,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沒?”
想到顧蔓剛答應他沒有玫瑰,沒有鑽戒的一點也不浪漫的求婚,沈文眉眼柔和地彎了彎,“蔓蔓她剛答應要嫁給我。”
沈斯心裡一咯噔,幸好他來得巧,只是答應,還沒有真的到民政局登記結婚領了結婚證,“我看不如這樣,哥幫你試探試探那個顧蔓是不是真的愛你。要是她通過了我這關,我就幫你回去和爸媽說說情,讓你們結婚,怎麼樣?”
沈文摸不清頭腦,不知道他這個從小就鬼點子特別多的哥哥想到了什麼妙計,“哥,你要怎麼試?蔓蔓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不用你試探。”
沈斯不放棄地和沈文說,“你看,我們不是長得一模一樣嗎?我以你的身份出現在她面前一段時間,在你們準備婚禮的過程裡最容易暴露出你們到底哪裡不合適了。說不定她並沒有你喜歡她那麼喜歡你呢?哥出馬幫你試出來,趁你們沒結婚前好讓你有回頭的機會。”沈斯平時的玩世不恭和喜怒無常全部都收起來,諄諄善誘地勸說沈文。
怎麼聽都像是一場遊戲,一場他沈文幫著去試探他下半輩子想要生活在一起的顧蔓的遊戲。沈文聽了沈斯這個提議,沒打算繼續和這個幾年見不到面一模一樣的哥哥說下去,轉身要走,他不敢想象顧蔓能不能夠認出不是他的沈斯。
見沈文這樣,沈斯一下就急了,把準備好的照片拿出來,朝沈文大聲地喊,“喂,沈文,你回來。你看看這是什麼?這個顧蔓揹著你在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簡直就是腳踏兩條船,你覺得你們之間真的存在完全的信任嗎?”
那是陳默給沈斯準備的一沓陶野和顧蔓一起的照片,沈文回頭去看。許多照片的拍攝角度,取景方向,竟然比他拍的還要好很多。沈文拿過來一張一張地翻看,語氣緊張地問沈斯,“你從哪得來的這些照片?”
聽沈文這麼問,沈斯就知道男人和女人一樣喜歡猜疑和吃醋是正確的,看來他的提議沈文這個弟弟多半是會採納的了,“你別管我從哪裡得來的,前天你和她的新聞就滿天飛,電視臺和網路用了一整天的時間來報道你們這段不被世人看好的戀情。不過你放心,矛頭不是指向你,而是指向這個顧蔓。另外,同一時間,網上爆出了大量顧蔓和這個男人在一起的照片。同樣也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刷屏,滿天飛的都是顧蔓要抱他的大腿。好像,這個男人是叫什麼陶野的是吧?和我們沈氏集團合作密切的遠林國際集團的什麼負責人來著?媽說,前幾天在南城陶野和她見面,她剛好碰上了這個顧蔓,就和她談了幾句。沒想到,陶野這個人替顧蔓出頭,劈頭蓋臉地說了媽一通,拉過顧蔓就一起走了。想想就覺得他們的關係非同一般,不會你是個備胎吧,沈文?”
沈斯把有的沒的,該有的不該有的都說了一遍,斜眼看了看沈文的反應,還嫌火勢不夠旺,“哥的意思就是,這個顧蔓心裡其實不是想嫁給你,人家愛的也不是你,而是陶野。不過是想用你刺激刺激那個陶野,讓陶野為她吃醋,然後和你一樣被衝昏了頭腦要娶她。像她這樣的女人,我在國外見多了。這樣說,你不就是個備胎了?說不定還是你有權有勢的時候才考慮的你,現在你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了,她還會嫁給你?”
同樣的話拐著彎的變換著說法說多了,同樣會得到一樣的效果。沈文捏緊了些手裡那張顧蔓給陶野系領帶的照片,心裡不平衡,顧蔓從來都沒有,帶了那麼好看的笑容給他安心地系領帶。沒想到,顧蔓居然可以滿面的恬然笑意對著陶野,只是對著陶野。“哥,蔓蔓她不是這樣的人。蔓蔓要是貪慕虛榮,金錢至上的話,就不會在知道我是沈氏集團的公子哥而和我分手了。”
沈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嫌棄地看一眼自己不爭氣的弟弟,“是,你也不比陶野差。但是陶野是德國大公的後裔,貴族家庭的公子,你以為這些還不夠有致命的**力嗎?”
沈文半信半疑地看向沈斯,“哥,你給我時間好好地考慮一下。蔓蔓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你們都不瞭解她。”
忽然的,沈斯冷笑了聲,為沈文的天真。要不是知道沈文說會考慮的事情基本都會答應,沈斯肯定拿出平日裡的那些早生沈文幾分鐘的優勢,把沈文奚落一通,為了讓沈文和他回去,他只有等待,“好,哥等你的電話,你要趕快下決定。時間不等人,要不是因為你我才會回國來受這樣的閒氣。”
沒有再和沈斯交談,沈文揉皺手裡的照片,往那間小房子走去。回到小套間,大廳的燈沒有熄滅,就好像怕黑的顧蔓沒有離開。沈文坐到剛才他和顧蔓相擁而坐的沙發上,靠在沙發背上,上面連一點他們相擁而坐的溫度都沒有留下。
沈文慢慢地攤開揉皺照片的帶了淺淺的傷疤的手,很有耐心地展平已經被他揉得不成樣子的照片,顧蔓的笑容已經皺巴巴的,就連陶野低頭看顧蔓的柔情眼神,也失去了形狀。
想了很久,沈文還是拿起手機打給了小顏,小顏剛要睡下,“學長,怎麼那麼晚了還給我打電話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你這是。”
小顏的抱怨也沒有能勾起沈文常日裡的迴應,小顏感覺出沈文異於平常的嘆息,緊張地問,“學長,你怎麼無緣無故地嘆氣啊?你又惹我蔓姐生氣了?”
他只好柔和了眉眼勉強地笑笑,“我剛送蔓蔓回去,沒想到她和你們陶總住在一起。”
小顏一驚,緊張地咧咧嘴,“你都知道了?是蔓姐和你說的?她還讓你送她到陶總的住處了?”
果真是的,都明白了,他的蔓蔓真的和他們說的一樣和陶野住在一起。沈文把好不容易展平的照片又揉成一團,丟進身邊的垃圾簍裡。
沒聽到沈文說話,小顏著急地在那邊要解釋,“學長,你是不是看到了些什麼?”
小顏**地這麼問沈文,就讓沈文清楚地知道這件事情的可信度了,小顏都知道的事情,為什麼顧蔓不和他說?難道真的是和沈斯說的一樣,他們之間不存在完全的信任?
陷入自己的思考裡,沈文完全忽略了小顏。小顏只當是沈文看到了那些照片和網路訊息真的誤會了顧蔓和陶野的關係,就算她不清楚其中的糾葛,她也不希望沈文和顧蔓剛確定了要結婚就出現問題,“學長,你可千萬別誤會,蔓姐和陶總可是什麼事都沒有。他們是初中同學,認識都有十三年了,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天阿蒙學長和小麗結婚,我也在場,和蔓姐一樣也是伴娘,我可以證明蔓姐和陶總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可越解釋小顏也覺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她又有什麼立場和角度去為陶野和顧蔓的關係作保證呢?更何況,自己說的這些,不過是知道沈文會因為這些不高興。如果,沈文不開心了,她也會跟著難過的吧?
沈文恢復對小顏的語氣說話,就掛了電話,直接給沈斯打過去,“哥,你要答應我,不可以傷害蔓蔓。你只是隨便地試一試她就好,她對我的心,就像我對她一樣,不會因為外界的原因改變。”
接到沈文的電話,沈斯的嘴角大弧度地上揚,他弟弟還是和以前一樣,太相信他這個哥哥。這樣是好,還是不好呢?
要讓一對情侶分開,有很多種方法,最直接和最有效的一種,就是讓她知道你一直懷疑她,不信任她。這兩樣東西,比任何方法可以達到的結果都要快得多和一針見血得多。“我是你哥,我還會想破壞你就快擁有的幸福嗎?”
沈文很快地結束通話和沈斯的童話,沈斯還想說點什麼,就傳來了嘟嘟聲,沈斯就皺緊輪廓涼薄的不像沈文一樣溫柔的會笑的臉。
要是沈文知道自己不過一個意識鬆動的妥協,就親手把顧蔓推離他越來越遠,還會這麼做嗎?
那些曾經說好的誓言和承諾,就和阿飛和顧蔓說過的話一樣應了驗,都是有口無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