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白樓坐落在杭州最美麗的一角茅家埠的綠蔭叢中,雖然它那古色古香的裝潢和服務小姐略嫌俗氣的打扮不太合我的心意,但它遠離鬧市的那種幽靜和不事張揚的恬淡卻讓我對它情有獨鍾。
夜幕降臨時,我所邀請的客人們陸續走進了醉白樓。
他們都是下了班以後從各自的單位趕過來的,他們都已人到中年,臉上帶著公家人掩飾不住的疲憊,開始發福的身材和鬢角滋生的白髮讓你不得不感嘆歲月這把刻刀的無情,在他們身上你幾乎已經找不到照片上那些青春少年當年的影子。
那一晚一共到了七個人:我哥哥瓜子;退休中學老師毛寧;當年和我哥哥一起關在北京監獄的阿斗;“總理遺言”案被抓者中年齡最小的晨光;那次和最終誕生“總理遺言”密切相關的“狗肉聚會”的始作俑者大耳朵;真正的“總理遺言”製造者蛐蛐兒的前女友J;還有這次聚會的發起人我。
我最最遺憾的是我姐姐曉燕和“總理遺言”的第一當事人蛐蛐兒的缺席,曉燕那天晚上另有公幹,無法請假,而蛐蛐兒目前的身體狀況尚無法來參加這次聚會。
雖然之前我和哥哥曾商量是否用車去接他,然後連人帶輪椅一塊兒抬上來,但斟酌再三,我們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
因為我們實在無法把握這樣的聚會給蛐蛐兒會帶來什麼樣的衝擊和刺激,他目前的生活雖然簡陋但是平靜,這對一個病人應該說是比較適合的狀態,假如我們的聚會又在他心中鑿開大洞,掀起滔天巨浪,那對他的身體會不會造成不良影響誰也不能預料。
大家堅持不要紅酒和白酒,一致說只喝清涼沁脾的啤酒。
但我注意到,他們連啤酒也喝得不多,菜吃得更少,醉是根本不可能的,每一個人都清醒異常,但這並不妨礙大家打開回憶的閘門。
沒有鋪墊,沒有過渡,更無須引導和提醒,憶起1976年那段驚心動魄的歲月,幾乎每一個人都滔滔不絕。
儘管那天我帶了錄音機和採訪本,但我終究沒有拿出來,我覺得在那樣的場合,自己無法只做一個冷靜旁觀的筆者,因為當年我也是這段歷史的親歷者,他們講述的每一句話,每一段回憶,都點燃起我血液中偃熄了多年的火苗,讓我全身心熱血奔流,我在這一瞬間深深體會到:1976年那段歲月已刻骨銘心地嵌入我的生命,無論這段歲月走得多麼久遠,只要有一根火柴輕輕一擦,熊熊的烈焰就燃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