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八章 大理寺之行
顧芊芊現在的模樣實在是有些狼狽，她的髮髻在牆上蹭亂了，雪水濺在乾淨的裙襬上，臉色愈發地蒼白，唯有那一雙眼睛寥若寒星一般，看得人心頭髮怵，她的倔強是從骨子裡透出來。
那人見顧芊芊停止了掙扎，眼裡倒是透出一絲詫異來，他低下頭，和顧芊芊對視著，漂亮的桃花眼裡滿是興味，兩人安靜了一刻之後，他刻意壓低聲音道：“我現在可以放開你，但你絕對不能叫喊，否則我就只能把你打昏了，同意的話，你現在就眨眨眼吧。”
顧芊芊濃如鴉羽一般的長睫微微撲閃了兩下。
那人眼底的笑意更濃，他試探性地將手從顧芊芊嘴上拿開，但依舊保持著捂嘴的姿勢，相信只要顧芊芊做勢要喊，那手一定會重新迅速捂上來。
但顧芊芊只是垂著眼睛望著地面，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腰間的絲絛，那人見此也終於放下心來，鬆開了顧芊芊的肩膀，輕聲道：“抱歉，顧娘子，剛才多有冒犯了。”
顧芊芊眉眼微微一動，這個人認識她，看來她之前的猜測是對的，顧芊芊猛然抬起眼皮，望著眼前的人道：“你，可是長歌？”
那人似是一怔，然後連聲音裡都透出歡悅來：“顧娘子，你總算是記得我了，看來之前那棵無極果沒有白給啊。”
他就是之前夜探王府為他們送來無極果的那個自稱長歌的神祕人，想不到這麼快他們居然又見面了，而且兩次相見，他都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面紗之下的真容無人能窺見。
顧芊芊倒有些想不到他居然這麼爽快就承認他是長歌，當下也有些詞窮，安靜了一會兒才道：“你剛剛為什麼要劫持我？”
長歌靠在牆上，眼中帶著一絲玩世不恭道：“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我不會害你，那麼做也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顧芊芊現在是真有些糊塗，這長歌的肚子裡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長歌不答，他無比警覺地貼在高牆內側，微微探頭，這是一個視線死角，從這裡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大理寺門前的情形，但大理寺把守的官兵卻看不清這裡的一切。
長歌勾脣一笑，回過頭對顧芊芊輕輕勾了勾手指，用眼神示意道：“過來。”
顧芊芊揉了揉之前被長歌抓痛的手臂，然後又檢查了一下食盒，食盒摔在地上，好在裡面的湯水並沒有濺出來，看見長歌的手勢，頓了一瞬，但還是小心地靠了過去。
顧芊芊剛到長歌身邊就又被他抓住了手臂，正好又抓在之前的痛處，顧芊芊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卻見長歌投來了殺氣騰騰的一瞥。
顧芊芊微怔，之前兩次見到這個人，都是一副風流不羈言語輕挑的樣子，到不想他也還有這麼如臨大敵的樣子。
也就在這一怔神的功夫，顧芊芊被長歌一把扯在他身側，然後長歌拍了拍她的頭，下巴朝大理寺的方
向點了點，言簡意賅道：“看那邊。”
顧芊芊順著長歌的示意看了過去，渾身卻不由得一震，是他！
之前在道上橫衝直撞的人馬此時正立在大理寺門前，朝廷重地，那幫人卻都沒有下馬。他們高高在上地坐在馬背上，面色冰冷地俯視著下方的守衛。
而一個穿著七品官服的肥頭大耳的官員正在為首的那個身邊奉承著。
顧芊芊眼睛掃到那些人腰間的佩刀，鎏金劍鞘，上面花紋繁複，隱有蛇形竹影……蛇行竹影……顧芊芊臉上震驚之色一閃而過，她喃喃道：“金縷衛的人。”
身旁的長歌聞言詫異地低頭小聲道：“你怎知那些人是金縷衛？”
顧芊芊不答，她眼睛死死地盯著最前方的那個人的背影，正好那個人低頭和官員說話，驚鴻一瞥間，顧芊芊看清了他的側臉，正是前世有過幾面之緣的韓敏興。
他為什麼會來這兒？
顧芊芊一想到這個問題，臉就突然變得煞白。
今日那蕭巨集景才頒下聖旨復立金縷衛，這韓敏興此時應該進宮謝恩或是人前立威才對，偏偏他卻迫不及待地來到了大理寺，這般反常，其中一定有蕭巨集景的授意。
至於這大理寺中有什麼能讓蕭巨集景“牽腸掛肚”的，顧芊芊所能想到的，也只有到現在還負隅頑抗不認罪的謝華了。
想想蕭巨集景的殘暴不仁，再想想金縷衛以前問訊犯人時手段的殘酷多樣，顧芊芊頓時有些驚慌失措，她失聲喊道：“不要……”
就在這一瞬間的功夫，長歌用力捂住了顧芊芊的嘴，將她帶入陰影之中，死死扣著她的肩膀，那雙笑意融融的鳳眼裡此時卻是冷酷無情，豎起耳朵聽著那邊傳來的動靜。
而這時，正百無聊賴地聽著大理寺下屬官員奉承，玩著馬鞭的韓元，耳朵裡自然沒有錯漏那一聲輕呼，他驀然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底幽深一片。
視線所及之處，皆是蕭瑟冷寂，沒有半點生氣，人煙皆無，但韓元之前分明感覺到有一股視線在注意著他，裡面含著濃濃的殺意。
雖然只是轉瞬而過的功夫。
正對著韓元滔滔不絕講個不停地胖官員被韓元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他閉上嘴，小心翼翼道：“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韓元不答他的話，他拉馬回韁，調轉馬頭，馬兒踏著步輕輕巧巧地朝衚衕那邊而去。
他必須得去確認一下。
如今他改頭換面活在這個世界上，認識他的人寥寥無幾，知道他從前的人更是鳳毛麟角，沒有幾個人會對初出茅廬的他懷有那麼強烈的恨意。
如果有，也只可能是當年的那些人，當年那些逃脫了追殺，倖存下來了的人。
這些年來他藉助皇帝的力量佈下了天羅地網，也沒能把那幾個人一網打盡，若真是他們隱在暗處，倒也算是意外之喜了，畢竟那幾個人，無論誰還活
在世上，都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
只是韓元略行了幾步，就見大理寺緊閉的大門緩緩開啟，一個穿著大紅色仙鶴補子服的人從裡面氣喘吁吁地跑出來，看見韓元就眼神一亮，急忙迎上來道：“我、我乃大理寺卿蔡靜，見過韓大人。”
金縷衛雖然被複立，但歷朝歷代的金縷衛明面上的身份都是皇帝的親衛，從太祖時期都沒有給金縷衛設立官階，所以金縷衛的一身榮辱全繫於皇帝一身，也正因如此，才能得皇帝全心全意地信任。
大理寺卿乃三品大員，朝廷重臣，當朝的大理寺卿蔡靜年紀大，資歷老，按理不應向無品無階的韓元行禮，奈何蔡靜是由皇帝蕭巨集景一手扶持上位的，他本身並沒有什麼能力，但對皇帝的話卻是言聽計從，這大理寺其實是在蕭巨集景的全面掌控之下。
蔡靜能力不足，性格難免有些膽小慎微，對上傳說中叱吒風雲的金縷衛，難免有些底氣不足，一時不查便露了怯。
等到蔡靜反應過來時，一雙臉不由得漲得通紅，他之前只是想過來寒暄一兩句走個過場，這皇帝信任的人誰敢得罪啊，他做好自己的本分，剩下的事就交給金縷衛去折騰就好了，哪成想居然丟了這麼大的一個臉。
這蔡靜雖然算不上皇帝身邊的紅人，但皇上幾次提起他都是一副讚賞有加的樣子，韓元並不想與蔡靜交惡，遂從馬上下來，拱手笑道道：“見過韓大人，韓某在這兒多謝蔡大人賀升遷之喜了。”
四兩撥千斤，韓元不動聲色間就將蔡靜剛剛行禮的動作說成是祝賀之意，成功地給了蔡靜一個臺階下。
蔡靜聞言頓時心領神會，呵呵笑道：“韓大人真是客氣了，韓大人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當真是聰明有為啊，要知道我在你這個年紀，還天天在書院裡背書寫策論呢，對了，韓大人今日突然造訪我大理寺，可是有什麼要事？”
韓元回頭望了望拐角處，之前為了應付蔡靜他一時分神，如果躲在暗處的真的是故人的話，想必此時早已趁此機會離開了吧，也罷，只要他們還想報仇，早晚都會出現的，還怕他找不到機會殺掉他嗎？
想到這兒，韓元遂不再理會之前的事，轉頭對蔡靜笑道：“蔡大人，我是奉皇命而來處理一些事的，一會兒還要請蔡大人讓大理寺好生配合一下。”
說完，韓元將袖子裡的金縷衛的官印掏出來，在蔡靜面前晃了晃，道：“金縷衛有權提審大理寺中關押的所有朝廷案犯。”
蔡靜一聽韓元是皇帝派來的，神情愈發緊張道：“韓大人放心，我一定好生配合。”
“既如此，咱們也別站在門口了，麻煩蔡大人你帶路，我要去看看謝丞相。”韓元將官印收回，笑道。
原來是為了謝丞相而來，蔡靜心裡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這謝華自被關入大理寺開始，就一直喊冤，死不認罪，皇上派來的人來了一趟又一趟，到現在還沒個結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