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七章 欲探大理寺
楚孜然似有所悟，道：“你的意思是……”
“皇帝不顧群臣反對復立金縷衛必定是有所圖，那這金縷衛的首領一定會是皇帝的親信，什麼人能得皇上的信任又不暴露在人前呢？自然是皇帝身邊的死士了。”顧芊芊道。
“你說的有道理。”楚孜然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但如果只是一個忠心耿耿的死士，還不足以讓皇帝把他推到人前來，這個韓敏興的本事一定不小，如今金縷衛重立，王爺要多加防範才是。”顧芊芊進言道。
“勞你記掛，我會小心的，你放心吧。”楚孜然笑道，“何況我現在對皇帝來說還有用，只要我行事不出格，他暫時還不會拿我怎麼樣，等兵點齊，糧草一行，我就要率軍出征了，只是謝家現在……”
聽楚孜然提起謝家，顧芊芊的心就不由得一痛，她昨天路過謝家時，看見外院的圍牆上已經出現了裂痕，大門口的牌匾上也蒙上了一層細灰，那紅漆也不再鮮亮，短短半個月時間就已經是物非人非，謝家人被關在大理寺中，生死未卜。
“王爺，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下謝家的，一定會的！”顧芊芊這句話也不知是說給楚孜然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而楚孜然聽到這一番話則是更心酸，他是大周的將軍，人人都說他勇猛無匹，力擋千軍，可是看見親如一家的謝伯伯身陷牢獄之中，他卻只能選擇袖手旁觀，無能為力，關鍵時候，還沒有一個丫鬟的作用大。
楚孜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都說將軍天生都是保家衛國的，可若是身邊的親人朋友都保不住，還談何家，談何國？他們楚氏一門從小就被灌輸忠君愛國的思想，但是卻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倘若是為君不仁，為臣就一定要義麼？
顧芊芊離開楚孜然那裡之後就來到了廚房，裡面的廚娘一看到顧芊芊就諂媚著迎了上來道：“顧娘子，你怎麼到這廚房來了，現在還沒到飯點啊，你要是有什麼想吃的，直接喊人來吩咐奴婢一聲不就好了嗎？”
顧芊芊環視了周圍一圈，衝廚娘笑道：“李嬸子，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想……親手做一點吃的。”
那李嬸子想得更多，莫非是這顧娘子想要去討好相公，這才親自洗手做羹湯，想到這兒，李嬸子臉笑得跟花一樣，那笑聲裡總有那麼一絲半點的曖昧，道：“既然顧娘子要親自做飯，那我就先出去了，哎呀，這姜小弟還真是好福氣啊，不僅娶到這麼漂亮的媳婦，為人也勤快！”
顧芊芊壓根沒有在意李嬸子在想什麼，見她出去了，便挽起了袖子，在灶臺間忙活了起來。
前世她為了討蕭巨集景歡心，也曾親自下廚房為他做過幾樣小菜羹湯，然後命人送到御書房裡，只是後來她失勢之後，才從趙吉口裡得知，雖然蕭巨集景每次來儲秀宮都會誇她廚藝精湛，但她做的飯食，蕭巨集景從來都沒有嘗過一口，都直接賞給宮人們了。
那時，顧芊芊最後悔的就是她把所有的心意都餵給那個狼心狗肺的人，卻沒能為父母做一頓飯菜。
顧芊芊憑著前世模糊的記憶，努力去想謝華和謝夫人最喜歡什麼樣的菜式糕點，但想來想去，也只來來回回想得起那麼幾個。
顧芊芊心裡更是悲哀，好不容易能圓此前世之夢，卻又到了現在這種進退維谷的局面。如果可以，她願拿永生永世的輪迴去換他們這一世的平安遂意。
縱使相逢應不識……
顧芊芊淚如雨下。
李嬸子在外面嗑了一會兒瓜子，整個人都快伏在廊下睡著了，突然聽見門嘎啦一聲響，她迷迷糊糊地朝那邊看去，就看見顧芊芊提著一個食盒從裡面走了出來。
李嬸子頓時驚醒了過來，迎上去想要接過顧芊芊手裡的食盒，道：“娘子這是都做好了麼？”
顧芊芊無比自然地避開了李嬸子伸出來的手，她從懷裡掏出一小顆銀稞子，放在李嬸子手裡道：“李嬸子，麻煩你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李嬸子自然笑得牙不見眼地道：“不麻煩，不麻煩，顧娘子走好啊，唉，顧娘子，你的眼睛怎麼紅紅的，你是不是哭過了？”
顧芊芊伸手摸了摸眼睛，若無其事地笑道：“無事，只是許久未做飯，被煙燻了眼睛。”
楚老夫人這些天心情也是十分低落的，先是楚孜然即將上戰場，之後又是謝家入獄，她之前雖然因為謝蓉蓉的事和謝家生了一些隔閡，但她和謝夫人終究是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聽謝家出事就憂心不已。
偏偏為了楚家的安危，她連援手都不敢伸出去，還阻攔了楚孜然的意氣之舉，說實話，就連楚老夫人自己都有些看不起現在這個自私自利的自己了。
揪心自責之下，楚老夫人原本還強撐著的身體還是病倒了，躺在**迷迷糊糊地說著胡話，說的都是一些對不起謝家，擔心老姐妹之類的話。
顧芊芊將食盒放在外廳，抖乾淨了身上的雪才走過去，問守在一旁的水紅道：“老夫人現在怎麼樣了？”
水紅輕聲答道：“剛剛服了藥，現在好不容易才睡安穩了，奴婢現在都不敢走，生怕老夫人一會兒又被魘著。”
顧芊芊點了點頭，上前將楚老夫人的被子壓實，其實她覺得楚老夫人的做法並沒有什麼錯，若是明知此舉不但救不了人還要把自己搭進去，卻偏偏還要去救，這是一種很愚蠢的做法，只會搭進去更多的無辜的人。
如果真有那個心，還不如隱在暗處伺機而動，既能保全自身，還有實力救下其他的人。
“水紅，你辛苦一點，在這兒看著老夫人，我出去一趟，若是老夫人一會兒醒來問起，就說我有要緊的事，等回來再向老夫人請罪。”顧芊芊輕聲道。
“顧姐姐你就放心吧，我會照看好老夫人的。”水紅乖巧道。
顧芊芊點了點頭，從老夫人寢室走了出來，帶上食盒往府外走
去。
她拿著腰牌出了王府，穿過熱鬧的大街，越走建築越巨集偉，人也越稀少。
半個時辰之後，她停在一個拐角處，望著不遠處那個地方發呆。
那裡紅牆綠瓦，屋簷高聳如雲，氣勢如巨集，四周有重兵把手，中央那扇巨大的紅漆木門上的牌匾寫著行雲流水的幾個字——大理寺。
大理寺設有大理寺卿，掌刑獄案件審理，其中設有大理寺地牢，那些犯事的官員家眷和罪大惡極的人犯都被關在裡面。
顧芊芊沒去過監獄，但想也知道那是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就像她前世所呆過的那個冷宮一樣，腐朽陰冷，蟲蟻遍地，老鼠滿地跑。
凡是進了大理寺監獄的人，很少能活著走出來，而且，聽說很多人被關在裡面，終日鬱鬱寡歡，都被活生生地逼瘋了。
顧芊芊不敢想曾經養尊處優的謝華一家在裡面過得是什麼日子，還有謝蘭兒，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她，她正滿心歡喜地憧憬著婚禮，可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大理寺曾明文規定不允許外人探監，但顧芊芊曾經身在高位，自然明白，這規定是外緊內松，前世她為貴妃只之時曾堂而皇之地進去看了被關在裡面的楚孜然，也曾見有人用錢財打通了關係。
顧芊芊從袖子裡掏出一疊銀票，這是之前南下時楚老夫人塞給她的，如今也不知能不能發揮出那能使鬼推磨的作用來。
顧芊芊平了平氣，目光中帶著一絲堅定，正打算邁步走出去，突然看見斜對面有一騎人馬氣勢洶洶而來，領頭的人離得遠，看不清面容，但那一襲白底藍邊的服侍似乎有些眼熟。
而就在這時，突然從身後伸出一隻手，一把捂住顧芊芊的口鼻把她拉入牆內側。
顧芊芊怔了一會兒，直到手臂處傳來微微痛感這才死命地掙扎起來，食盒在這個過程中落到了地上，濺起了地上化開的雪水積成的小坑。
是誰？這裡可是大理寺的門口，竟然敢在這兒劫人？
顧芊芊拼命地抬起頭，把她抵在牆上的是一個男人，黑衣黑髮，頭上罩著斗篷，口鼻也被矇住，只露出斜飛入鬢的劍眉和一雙流光溢彩的眸子，仔細看，那眼底似乎還有絲絲笑意。
只是那個人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他一手製住顧芊芊的雙手，一手壓在顧芊芊的口鼻上，任憑顧芊芊怎麼掙扎，也不見他有鬆動一分。
他長得很高大挺拔，比顧芊芊高出半個頭不止，立在顧芊芊面前，就像是一道陰影籠在顧芊芊的心頭。
你、是、誰？顧芊芊目眥俱裂，拼命地想要開口問這個問題，卻連嘴巴都張不開。
誰知那人卻像是聽懂了顧芊芊眼神裡傳達出來的意思，低下頭來和顧芊芊對視道：“你放心，我不是來傷害你的。”
那聲音清越如醇酒，帶著歲月積澱的味道。
顧芊芊突然停止了掙扎，這麼有辯識度的聲音，她之前從一個人那裡聽到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