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九章 一飯之恩
蔡靜真怕皇上有一天忍無可忍,怪罪下來,他這個大理寺卿首當其衝,吃不了兜著走。
好在現在有金縷衛來將這個燙手的山芋接了過去,蔡靜往日裡那顆不安穩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
而這邊,長歌聽著許多雜亂的腳步聲中那一道熟悉的腳步慢慢地遠去,原本繃緊的肌肉才慢慢鬆懈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顧芊芊一眼,此時她滿目驚慌,哪裡還有之前鎮定自若的樣子。
是他嚇到她了嗎?
長歌將手拿開,便發現顧芊芊像是站不住了似的,從牆上滑了下去,要不是長歌眼明手快地一把拉住她,只怕顧芊芊就要一屁股坐進雪地裡了。
“你這是怎麼了?”長歌皺眉問道,“我承認我之前的確有些過分,但你不知道你之前的做法有多危險麼,那金縷衛是什麼人,你在京里長大應該知道,凡是跟他們硬碰上的人都會死得很慘,這次他們又是專門為了謝家而來,若是看見你此時去給謝家送飯,只怕你進了大理寺,就別想再出來了,就算是你自己想死,也不要帶累我。”
顧芊芊只是死死地咬住脣,眼底有淚光浮現,她只是啞聲道:“我寧願和謝家死在一起!”
“你要是真的想死我也不攔著你,只是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你的死究竟有沒有意義?你死了,謝家的結局就會發生改變麼,不過是亂葬崗上多添一具被野狗啃食的屍體罷了。”長歌拉住顧芊芊的手臂,厲聲喝道。
長歌的話猶如當頭棒喝,猛然點醒了顧芊芊,是啊,她現在人微勢弱,若是僅憑一時衝動就和皇帝的人面對面對上,根本就是用她這顆雞蛋去碰石頭,石頭毫髮無損,雞蛋卻會粉身碎骨,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蕭巨集景,你給我等著,你若是敢傷謝家一根寒毛,今生今世,我不會放過你,絕對不會放過你!顧芊芊在心裡吶喊道,她揪著裙襬的手上青筋畢露。
顧芊芊閉了閉眼,忍住了心頭的躁意,卻忍不住那心如刀絞的感覺,僅僅是幾牆之隔,她的親人們此刻或許正在裡面受苦,她卻什麼都做不了……
“皇帝復立金縷衛,其實就是為了將他手中的狗放出來咬人吧。”顧芊芊想起了前世,想起了謝家,想起了蕭巨集景,不由得恨聲道。
長歌雙手抱胸,深深地看了顧芊芊一眼,笑道:“你可真是是越來越聰明瞭,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這金縷衛可不是現在才被這個皇帝放出來的,他一直都在四處咬人,不過以前只能在暗中,現在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出來享受狩獵的快感了。”
顧芊芊聞言眉眼一沉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長歌回道。
顧芊芊低頭想了想,似有所悟道:“你的意思是,金縷衛只是在表面上被廢除,實際上它還在暗中執行著,為皇帝祕密辦事?”
這樣一想似乎一切都
順理成章了,蕭巨集景是一個極度自負又極其沒有安全感的人,他希望大權獨攬,而太祖創立的金縷衛能夠最大程度地滿足他的需要。
朝中大臣身後都有家族的鼎力相助,哪怕是寒門子弟,他們一生所求也是光耀家族門楣,封妻廕子。
這就註定了,當身為皇帝的利益和大臣家族的利益相沖突時,他們會不顧一切地保住後者。
而大臣之間更會因為利益和聯姻同氣連枝,高高在上的帝王就更成了孤家寡人。所以皇帝為了維護皇權,很多帝王都會選擇制衡之術,以平衡各方的勢力。
而金縷衛不同,家族庶出,對於極其重視嫡庶規矩的家族來說,庶子不能襲爵,不能奪了嫡子的風頭,他們要在嫡子面前卑躬屈膝,而家族裡最好的資源也都是嫡子的,他們一輩子都生活在嫡子的光芒之下。
而走上金縷衛這一條路,是他們最好的出路。若能得皇帝重用,家族自然會把傾注在嫡子身上的心血傾注一部分在他們身上,但若是被帝王厭棄,他們的人生會比之前的更加悲慘。
所以金縷衛只能孤注一擲地效忠皇帝,每朝每代的金縷衛都是皇帝手裡的一把利刃,只是這把被賦予絕對信任的利刃,不僅能傷人,還能傷己。
顧芊芊皺眉沉思了一下,道:“我記得,在皇帝廢除金縷衛這一職那些金縷衛這一職時,除了與太子勾結的金縷衛,其他人在查明與先帝遇害一事無關的,都放他們回鄉了,但後來我聽說,那些金縷衛能如願返鄉,都在回鄉的途中,不是路遇盜匪,就是身染重疾還有落水身亡的。”
但這未免也太過巧合,先不說染疾和落水,單說遇強盜打劫,以金縷衛的以一敵百的身手,怎麼可能對付不了區區幾個強盜。
後來京中有傳言,這些金縷衛的家族覺得這些人已經失去了存在的價值,害怕他們會再次因為先帝被害一事被遷怒,遂派人在路上解決掉了他們。
也有人說,是因為這些金縷衛知道太多皇家的祕聞,皇帝不得已而除之。
但無論哪種傳聞,都說的是上一代金縷衛中的人都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死光了。
可現在,顧芊芊又從長歌這裡聽到了第三種說法。
這些金縷衛可能都是死遁,最後又回到了皇帝身邊,祕密為皇帝辦事。
只是……顧芊芊微微皺了皺眉,道:“這其中有一點說不通啊,金縷衛身上可是擔著謀害先帝的汙名的,以蕭巨集景的多疑,他怎麼可能放心大膽地任用那些舊人?”
長歌笑得神祕道:“你難道就不奇怪,皇帝當初為皇子時,母族卑微,排行也不靠前,這宮裡比他勢力強大的皇子一抓一大把,為什麼最後登上皇位的會是他?”
顧芊芊心頭一跳,驚聲道:“你是說……”這其中有一部分金縷衛,從一開始就是為蕭巨集景辦事的?!
那金縷衛和廢太子合謀謀害先帝一事,蕭巨集景到底參與了多少?在其中扮
演了什麼樣的角色,或者說,這在大周盛傳的歷史,其中有幾分真,幾分假?
顧芊芊只覺得突然之間,她好像就知道了很多前世她所不知道的被隱藏得很深的祕密。
但看著長歌,她心裡更是驚疑,道:“倘若你說的是真的,那你究竟又是誰?這皇城之中的隱祕,你又是從何得知的?”
“噓。”長歌將手放在嘴邊,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道:“芊芊,你要相信我,我現在不追問你的祕密,你也不要追問我的祕密,好不好?等時機成熟了,我自然會把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告訴你。”
顧芊芊這才想起,這長歌之前是和顧芊芊原身認識的,他又暗中觀察了她那麼久,她性格大變一事他也一定有所察覺,正如她看不懂他,他也未必能摸透她。
顧芊芊沉了一口氣,道:“那好,我不問你的祕密了,但你總能告訴我,你為什麼出現在我和姜寒銘身邊吧?”
“因為你曾救過我,我想要報恩,但後來發現你實在是一個很有趣很聰明的女子,我想要和你合作,之前送來的無極果和今天透露給你的訊息,都代表著我合作的誠意。”長歌笑著道。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又道:“對了,我還可以再送你一個誠意,你不是想見謝家人嗎,今晚子時,你來這兒,我會帶你進去,讓你見謝家人一面。”
“你說的可是真的?”顧芊芊微微有些激動,這長歌的話聽起來似乎很不靠譜,但顧芊芊卻不由得有些想要去相信。
她之前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大理寺,對於是否能見到謝家人她並不是很有把握,但這長歌既然知道那麼多宮裡的事,想必是個手眼通天的人,也許,她真的能如願以償。
“我在大理寺有認識的人,只要你一切聽我的,我就一定能讓你見到謝家人。”長歌道。
“我什麼都聽你的。”顧芊芊毫不猶豫道,只要能見到父母,哪怕是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試一試!
長歌從地上將食盒提起來,遞還給顧芊芊道:“既然你聽我的,現在就提著食盒先回去吧,現在那韓元在裡頭,你在這兒等多久都是無用的。”
顧芊芊接過食盒,憂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大理寺,咬了咬原本就泛白的脣,道:“你說謝丞相他們……”會不會有事呢?
“皮肉之苦只怕會受一點,但目前絕不會有性命之憂,畢竟那韓元若是剛接手這件案子就把人給弄死了,金縷衛又有凶名在外,只怕會落得個屈打成招的名聲,他就算要動手,至少也得等兩三個月之後。”長歌細細分析道。
只是這一番話並沒有安慰到顧芊芊,反而使她更加的煎熬,父親年紀大了,哪怕是一丁點的皮肉之苦只怕也難捱,那韓元下手肯定沒個輕重……
等等,韓元?
顧芊芊這時才發覺,長歌之前一直喚韓敏興為韓元,她抬頭輕聲道:“你記錯了吧,金縷衛首領叫韓敏興,不叫韓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