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離郝秀芳家不遠有一家人的兩個孩子,在課堂上突然就死了,公安局的人用了兩天的時間查案,最後查出,害死兩個孩子的,竟然是他們的親爺爺。
郝秀芹一驚:“咋會這樣?”
那家人郝秀芹也認識,她去姐姐家的時候,還會跟那家人聊天。
她記得,那家的兩個孩子都是男娃,一個九歲,一個八歲,在一個班裡上學,這猛不郎當地就死了,是誰聽了都會一時反應不過來。
郝秀芳嘆氣:“唉,真是作孽呀,好好的娃子,就這樣死了。”
那家人的公公和大媳婦不和,雖然已經分了家,可還是一天到晚地吵架,當公公的買了幾塊糖,在糖表面抹上了刺皮果汁液,早上趁天不亮,隔牆扔進了大兒子的院子。
大兒媳懷孕了,正是嘴饞的時候。
大兒媳愛乾淨,每天都會早早起來先把院子掃乾淨,而後才會忙活其他的事。
公公想著,兒媳清早掃院子的時候,肯定會撿起糖吃掉,她就是不死也會掉半條命。
可偏偏那天大兒媳起地晚了些,糖被兩個早起上學的孫子先撿到。
上第二節課時,兩個娃子都趴在課桌上,老師還以為他倆睡著了,就用粉筆頭砸。
兩人沒有反應,旁邊的同學就推兩人,誰知咋推兩人都不醒,氣得老師用教鞭每人敲了一下,用勁還不小,結果兩人還是不動。
老師氣不過,一把拉起其中一個,看那孩子臉色不對勁,才覺得那不只是一般的貪瞌睡。
又拉起另一個,也是一樣。
老師趕緊把兩人送到村裡的保健站,醫生說,兩人都已經沒氣了,就是送到公社醫院也沒用,孩子的身子已經開始涼了。
“真是畜生,自己的親孫子也下得了手。”黎柔蕊氣憤地開口罵。
山花也罵:“真是沒人性,他要害他兒媳婦,可她兒媳婦那肚子裡的,也是他的孫子呀。”
郝秀芹嘆氣:“當媽的,有個啥好吃的,哪裡會自個兒吃獨食,還不是留著給娃子們吃,那糖要真讓他大兒媳拾了,那死的可就不止兩小娃子了。”
黎柔蕊問郝秀芳問:“那後來咋樣啦?”
“還能咋樣,”郝秀芹嘆氣:“老頭兒被公安局的人帶走了,他大兒媳也小產了,他大小子哭天搶地的,喝了農藥,送到公社醫院灌腸,救是救過來了,可也瘋瘋癲癲的。”
聽郝秀芳這一說,郝秀芹心裡打起了鼓。
姐姐把公婆屋裡砸了個稀巴爛,按理說公公早該過來罵人,最起碼一個忤逆不孝會安在自己一家腦袋上,可這半天了那邊都沒動靜,該不會跟白水村的那個當公公的一樣,在憋啥壞主意咧吧。
越想越有可能,郝秀芹坐不住了,起身準備去院裡聽主屋的動靜。
她掀簾要出去,卻被門外站著的人嚇了一跳。
諸葛叔仁一聲不吭站在門口外拐角處,他站的方位,無論從屋裡哪個角度,都是看不到的。
下意識地,郝秀芹問了一句:“叔仁,有事?”
聲音不自覺地有點發抖,人嚇人能嚇死個人,何況郝秀芹有心事。
“嗯,我找咱嬸兒有事。”諸葛叔仁的聲音不帶任何情感。
“啥事叔仁。”
黎柔蕊問著話,人也走到屋門口,郝秀芹讓開道兒,黎柔蕊出了屋子。
就聽諸葛叔仁說:“嬸兒,我爸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滾,借我腳踏車用一下,我送我爸去公社醫院。”
黎柔蕊說:“你二哥在家咧,你去推就行,咋不先讓王醫生給你爸看看。”
諸葛叔仁搖頭:“王醫生給他看過幾回了,說是讓他去地區醫院檢查一下,我爸不肯。”
“唉——那你趕緊去推車吧。”黎柔蕊說著話,準備回屋,心裡倒鬆了口氣。
王醫生都看不了的病,公社醫院基本也沒啥辦法,諸葛轍被病痛折磨,一時半會兒是不會來找大侄媳婦的麻煩了。
諸葛叔仁猶豫了一下,告訴黎柔蕊:“嬸兒,何紅說,毒死孫子的那家,他的五個兒女今早都去了縣公安局,連同他的老婆一起,要求給他重判。”
何紅是諸葛叔仁正相處的物件,是郝秀芳給兩人牽的線。
“啥?”
黎柔蕊身子頓住,轉過身盯著諸葛叔仁,似乎想再一次確認諸葛叔仁說的是不是真的。
郝秀芹和山花也圍到門口來,等著諸葛叔仁說下去。
“嬸兒,我去推車子。”諸葛叔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徑自出了院子。
炕上的諸葛琳動了一動,刺皮果?不知到底是啥東西,毒性竟然這麼厲害。
郝秀芳到底不放心妹子一家,還是在郝秀芹家住下了。
她自己都搞不懂,為啥自己就能做出砸東西的事來。
年輕時候的她確實衝動,為了保護弟弟和妹子,啥事都做得出來,可現在她已是五十歲的人了,早過了感情用事的年紀,當時到底是咋想的,她是一點兒也想不出個頭緒來。
諸葛琳倒是想得通郝秀芳的舉動,五十歲的人,正
處於更年期,加上董瑞芝那張說話不經大腦的嘴,機緣巧合,激怒郝秀芳是大有可能的。
當天下午從公社醫院回來的諸葛轍,這次的表現倒出乎人的意料,不吭不哈靜悄悄地在家裡休息,第三天起,又像啥事都沒發生一樣,郝秀芳砸東西的事他連提都沒提。
那天郝秀芳一通砸,其實也就砸了擺在明面上的東西,大多的瓶瓶罐罐、鍋碗瓢盆,都是放在伙房裡的,要不就是收在櫃子裡,就郝秀芳砸的那點東西,根本對主屋那邊沒多大影響,那邊的日子是該咋過還咋過。
到第三天上諸葛伯緒從單位回來,郝秀芳催他趕緊準備錢,好帶諸葛琳去地區醫院做個徹底檢查。
得到諸葛伯緒的應承,郝秀芳才滿腹心事地離開,
郝秀芳一走,諸葛伯緒的眉頭就皺了起來,跟郝秀芹說起:“管管說,等到了領工資的時候,他替我找人借錢,不管咋著,得給琳琳檢查一下身體,聽聽醫生咋說。”
郝秀芹沒他那麼樂觀:“你單位的人都讓你借遍了,就是同學和以前的老朋友,見了你都躲著走,管管一個光身漢,沒家沒舍的,他和你的關係人家又不是不知道,一猜就知道是替你借錢,哪那麼好借。”
“唉,不管咋著,總得試一試吧。”諸葛伯緒也明白郝秀芹說的是事實。
“爸,不想扎針。”諸葛琳打斷了兩人。
“琳琳,你咋知道扎針的事?”諸葛伯緒好奇。
為了給女兒治病,兩口子跑過不少地方,哪怕是有一丁點的希望,也會帶著諸葛琳去試一試。
五年來,凡是聽說過的各種方法都試過了,其中就包括鍼灸,而且不止一次,也不止一個人給諸葛琳扎過。
不過,醫生都說女兒那時是沒有知覺的,女兒醒來後,也沒人給她提起過治療時的種種,她咋曉得扎針這回事的。
“疼——。”諸葛琳做出害怕的表情。
“你感覺得到疼?”郝秀芹和諸葛伯緒幾乎是異口同聲。
“不想扎針。”諸葛琳身子輕抖,腦門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好好好,不扎針,咱不扎針。”
見女兒嚇成這樣,諸葛伯緒抱起諸葛琳輕哄。
郝秀芹坐在炕沿,隨著諸葛伯緒的來回走動,她的頭也跟著來回扭動,緊盯著趴在諸葛伯緒肩頭的諸葛琳。
女兒不是像醫生說的沒有知覺,女兒那時是有感覺的,幸虧自己沒有放棄,呵呵,幸虧。
“琳琳,那爸媽和哥哥給你推推,你有感覺嗎?”郝秀芹問。
推推,就是當地人對推拿的說法。
“推推好難受。”諸葛琳說著,往諸葛伯緒懷裡縮,似乎躲起來就不難受了。
“哈哈,有用,伯緒,琳琳有感覺,扎針有用,推推有用。”郝秀芹語無倫次。
“不要扎針,我不要扎針。”諸葛琳身子抖得更厲害,掙扎著要從諸葛伯緒身上下來。
“琳琳,咱不扎針,不扎針。”諸葛伯緒嚇得抱緊諸葛琳。
就諸葛琳掙扎的那點小力氣,根本就起不了多大作用,不過,諸葛伯緒和郝秀芹還是從她的舉動,意識到了她對扎針的牴觸。
兩口子不再說話,諸葛伯緒把諸葛琳放倒平抱著,依然在地上走來走去。
待諸葛琳情緒平穩下來,郝秀芹問她:“琳琳,咱不扎針,咱只推推咋樣?”
諸葛琳的背拱起,身子又開始輕抖,細聲諾諾地說:“就推推,不扎針。”
“好,就推推,不扎針。”郝秀芹應承,不敢再多說。
諸葛琳如此做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爸媽知道,自己是多麼地抗拒看病,對於看病,自己已有了心理陰影,非常懼怕,你們還是不要費心借錢了,咱在家按老辦法按部就班來就行。
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雖說檢查身體確實能讓她瞭解身體狀況,可因此增加爸媽的負擔,那還是不要檢查為好。
但是必要的按摩推拿,還是要堅持一段時間,這樣也好使身體恢復地更快。
她不知道自己這番做為能起多大作用,大人哄小孩子的套路她清楚的很,當面給孩子應承不會怎麼樣,背地裡卻做著相反的事,這都是為人父母的苦心。
要是到時爸媽非要帶她去醫院看病,那就再想別的轍接著拖,能拖得了一時是一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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